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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首（1）

- 第一首（2）

- 第一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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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首（9）

- 第2首（1）

- 第2首（2）

- 第2首（3）

- 第2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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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首（6）

- 第2首（7）

- 第2首（8）

- 第2首（9）

- 第3首（1）

- 第3首（2）

- 第3首（3）

- 第3首（4）

- 第3首（6）

- 第3首（7）

- 第3首（8）

- 第3首（8）

- 第3首（9）

- 第4首（1）

- 第4首（2）

- 第4首（3）

- 第4首（4）

- 第4首（5）

- 第4首（6）

- 第4首（7）

- 第4首（8）

第一首（1）

又下雨了！

而且是在6点钟下班的人流高峰！！

而且是在上海！！！

32岁的周一一浓妆艳抹，绝望地站在南京西路广电大楼的门口，浑身淋得湿透，造型像落汤鸡，表情如丧家犬。此刻她浑然不知脸上浓厚的睫毛膏已经化开，像两条蚯蚓一样爬在脸上，雨中的她不仅没有柔弱美，反而显得很狰狞。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无数遍的“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上海就是这样，只要碰上下雨天、大热天、上下班、逢年过节，出租车立刻摇身一变就成了稀罕物。人们看见一辆空车比看见亲爹还要高兴，出租车司机们也摇身一变就成了大爷，开始挑肥拣瘦，爱停在谁面前就停在谁面前，享受着人们感激涕零的样子。上海还有一个特色就是“抢”，什么都要抢，地铁要抢，公交要抢，出租更要抢，就这一会功夫，周一一已经看到数十名胜利者抢到了车子，他们采取的方式方法计有：只要看到旁边有人就朝前走，以巧妙甩开众人的为胜；只要有车停下，立刻一哄而上，以先拉门坐进去的为胜；如果有人同时跟你抢一辆车，那就用眼神以及不满的语气警告对方“是我先拦的”，以口气凶狠的为胜；这时候谁也顾不上谦让和礼貌，大家谁也不看谁，以坐上车扬长而去的为胜。

周一一虽然人站在马路上，但是根本没有加入战局，表情麻木地看着大家上窜下跳。她不是清高，她是抢不过，好几次有车停在她面前，都被人干净利落地抢走了，她也试着发出过抗议，可那些平时看上去都还体面的男男女女根本不理她，像训练有素的特种兵那样身手矫捷地拉门、钻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看都不看她一眼的。等得越久，她就越沮丧，抢，这件事真的不是她擅长。

周一一无奈，看表已经是六点一刻了，不行了，她必须做出抉择了。打车断断是无望了，她决定走去石门路坐地铁二号线，坐到人民广场转一号线，到了徐家汇再想办法坐公车去虹桥路，广播大厦就在那里。这条路线光想想，就足够让周一一心凉似水，迟到肯定是铁板钉钉了，现在只不过是迟到多久而已。正在这时，一辆出租居然朝她的方向开过来，她忘乎所以的迎上去，像劳苦大众迎来了八路军。她跑上去的时候车还没停，她又追着车跑了一小段，直到车停，里面的人买单。周一一眼看司机翻出了空车的标志，心里一块石头乓啷当落了地。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拉开了出租车前门。

周一一大惊失色，仓惶地抬头，一个男人正要往里钻。

“先生！”周一一叫了起来，嗓门之大，声音之惨烈，曹砚本来没看她，被她一叫，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着她，虽然被眼前这个胖女人的大花脸吓了一跳，但是他依旧面无表情，几乎是冷漠。

“先生，这辆车是我先拦的。”周一一豁出去了，她不能迟到。曹砚冷冰冰的看着她，没说话。“先生，我真的有急事，请你别跟我抢，好吗？谢谢你。”

“你说话我怎么那么不爱听啊？”曹砚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低沉，雄性，说的也不是上海话，而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但是语气比表情还要冷。

“啊？”周一一愣了一下，她注意到面前这个男人年轻，高帅，身材匀称挺拔，穿衣也很潮，配上他冷酷的表情，属于在雨里都还很有腔调的那种。

“谁跟你抢了？”他问。

“我先看见的，我先跑上去的。”

“我一直就站在这儿，是你跟我抢。”

周一一皱了皱眉，上海男人最喜欢跟女人抢，没有一点绅士风度，对这种人没什么好客气的，“先生，你讲讲道理好吗？这辆车明明是我……”

周一一还没有慷激昂完毕，曹砚白了她一眼，已经坐了进去，乓的一声关上了车门。周一一急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拉开后门也坐了进去。男人不急不忙，四平八稳的说了四个字，差点把周一一的肺气炸，他说的是，“请你下车”。

“应该下车的人是你吧？”周一一的脸气得都快扭曲了，“我们让师傅评评理，师傅，这车明明是我先拦的对吗？”她充满期待的看着司机，司机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们，说：“我不管，我不知道，你们自己协商，这个不关我的事。”周一一崩溃，开始赌气，“那好，我们谁也别下车。”

曹砚不理，把头扭向了窗外，习惯性的把手肘架在窗玻璃下，用拳头抵住自己的唇和下巴，深沉的看着窗外的雨景，彷佛此刻的斗争跟他毫无关系。

第一首（2）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司机急了：“喂喂，你们这个样子不行的，我还要做生意呢！”周一一脸色铁青：“那你让我们谁下去？”

司机再次做了缩头乌龟，他可不做得罪人的事，“我说了我不管，你们总归要下去一个，总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吧？这样大家倒霉，你们事情耽误了，我钞票也损失了。”

曹砚回过头来朝向司机，语气沉着，一字一句的说：“师傅，我绝对不能迟到。”

“我也不能。”周一一坐在后排大声喊道。

“不然这样好不啦？我先送你，再送她。”司机对着曹砚说。

“对不起，我没有跟人拼车的习惯。”曹砚冷冷的说完这句话，再次把头扭向窗外，再次开始想心事，再次把周一一抛向了绝路。周一一胸口憋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之后，推开了车门下车。她看见曹砚轻轻的对司机说了个地址，司机一踩油门，车子嗖的一下就开走了，把周一一撇在了后面，还溅了她一身的水花。

虹桥路广播大厦999频率的小直播室里，马路戴着他的标志性棒球帽，正在紧张的做着直播前的准备工作，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已经是18点30分22秒整，他心里开始有种不祥的预感。早就告诉过那个老女人最好是6点钟到。7点的直播，照理说就应该是6点到办公室跟他碰头，6点半和他一起进直播室，更何况今天还是他们第一次搭档！

这个女人！马路第一次看见她就觉得不踏实，她永远是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昏头昏脑，跟自己以前的搭档郭琳简直不好比，要不是郭琳回家生孩子，要不是领导压下来，他才不要跟这个老女人搭档呢。

虽说是什么电视台的购物节目主持人，好歹有点传媒经验，但毕竟是电台新人，他马路甭指望这位新搭档能分一点担子！以前可都是郭琳当家，现在轮到他自己担负起所有的工作了，从选题策划到节目编排到音乐，都只能自己来了。想到这里，马路已经拨通了周一一的电话，但是一直无人接听，马路就更慌了，一边挑选着马上要用的片头，一边继续拨打。

地铁上，周一一被挤成了一张照片，她那张花脸所到之处路人皆侧目，可她自己仍然毫无察觉。她千辛万苦的从大包里大海捞针的找出了手机：“喂？”

那头马路的声音都掩饰不住的焦虑：“周一一，你在哪儿了？”

“我，我快到陕西南路了。”

“什么？你怎么才到那儿啊？”

“今天下雨，车不好打。”

“那你就早点出门啊，你晚到也要跟我打声招呼啊。”马路气急败坏的，“你跟司机说，让他开双跳，你跟他说你是电台直播，你绝对不能迟到你明白吗？今天是第一期节目，待会领导都要过来的，看不见你怎么办啊？我怎么跟他们说啊？”

马路说话绵密如针，周一一完全插不了嘴，只好等他说完，才赶紧递上一句：“我没在出租车里，我在地铁里。”手机那头传来了马路绝望的一声：“啊？”周一一难堪的沉默着。马路缓过劲来，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沉重的打击，他正常了一点，问她：“那你在哪儿换车你知道吗？”

周一一的回答不出他所料是“不知道”，他推开门冲到导播间，问同样正在忙碌着的小导播娃娃，“娃娃，她现在地铁一号线，怎么转车？”

秀气的娃娃对公交线路了如指掌，脱口而出：“徐家汇下来，到港汇边上坐936，长顺路下。”

马路把娃娃的话对着周一一重复了一遍，话音刚落，直播间的门被推开了，德高望重的电台领导陈老师和钱老师走了进来。一个是严肃的老太太，一个是和蔼的老伯伯，马路看见了他们脸色不由变得惨白，如同大祸临头，放下了手机。

晚上7点整，曹砚高大帅气的身影准时出现在1088频率直播间的走廊里，这条路他走了快十年，每一次走他都还是那样的有感情，这里的气味是他熟悉的，这里的灯光是他熟悉的，这里的植物是他熟悉的，沿路的墙壁上还挂着他作为1088频率当家小生主持大型音乐颁奖礼的照片，这是他的路。

推开直播间的门，导播陈墨已经坐在了导播间，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来恭敬的叫了一声“微风哥”。陈墨二十四五的年纪，对曹砚极其恭敬，曹砚朝他点点头，走进了1088直播间，也是全广播大厦最大最时尚的直播间。微风是他的直播名，或者也可以说是艺名，他用了十年，让微风这个名字成为全上海最红电台的最红DJ，所以他现在有资格做晚上7点到9点最黄金的时段，所以他现在有资格在7点整才来直播间，因为还有5分钟的整点广告。

第一首（3）

桌上陈墨已经为他放好了一罐咖啡，这是他的习惯，和他工作过的人都知道。曹砚打开塑料箱拿出CD，打开CD放进音响，把所有的操控键推了上去，一套行云流水的准备工作之后，片头在7点零5分准时放送。

曹砚坐在转椅上，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侧身把脚斜搁在直播台上，直播台是一个流线型的大桌子，最中央的地方是一整套播出设备。曹砚把可伸缩的话筒朝自己拉近，拿起咖啡，拉开环，悠哉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咖啡，戴上耳机，这时候片头正好结束。曹砚用修长的手指带有韵律似的点开红色的“on”键，用他那好听的声音酷酷的说：“大家好，这里是1088频率的《七点夜未央》，我是微风。”

同一时间，马路也999电台的简陋小直播间开始呼号：“大家好，这里是999频率的《路一十三》，我是你们的朋友马路，马路天使的马，马路天使的路。今天，是我们晚上七点档节目改版后的第一次亮相，那么大家也知道，我们的节目名字呢，实际上就是我和我的新搭档两个人的名字组合，路当然就是马路喽，一就是周一一，那为什么要叫十三呢？因为我们999频率在广播大厦正好是十三楼，而且十三也象征着一种娱乐精神，表示我们这档节目是以娱乐为主，所以就叫《路一十三》。说到这里，大家可能要问了，马路在这里，那周一一人呢？”马路一连串的废话说到这里，心虚的抬头看了一眼外面，透过隔着直播间和导播间的那层厚厚玻璃窗，他也能感受到两位领导脸上射出来的寒意。他们绷着脸正看着马路，马路赶紧低下头。

天色已晚，但公车站头上挤满了人，周一一站在雨中等着公交车，身边的人也是焦躁不安。公交车久等不来，周一一已经彻底绝望，她看了看表，北京时间20点整。20点整！也就是说，离直播开始已经一小时，离直播结束还有一小时。周一一对自己的广播生涯的开头炮有过一千种假设，唯一没想到的是哑炮。

等周一一风尘仆仆跳下公交车赶到电台门口的时候，不幸又被保安大叔给拦了下来。保安大叔虎着一张脸，手里抱着一杯浓茶，厉声喝住正在朝里走的周一一：“站住！你哪里的？”

周一一张口结舌：“我是999频率的。”

“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刚调过来。”

“证件。”

“证件？我刚调过来，证件还没发给我。”

“那对不起了，你不能进去。”

“我为什么不能进去？”周一一都快哭了，“我真的是999频率的呀，我今天是第一天直播，我已经迟到了，你就让我进去吧！”

没想到保安大叔拿个鸡毛当令箭，有原则的很：“不行，没有证件就是不能进，这是制度，谁来都一样。”

就算是制度，请问有必要这样凶吗？周一一咬着自己的嘴唇，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哭，但是眼泪已经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转。

保安大叔可能也怕承担耽误直播的罪名，拎起保安室桌上的电话递给她：“还有一个办法，你打电话叫上面的人来接也行。”

周一一回：“我不知道办公室的号码，再说这个时候我的搭档应该已经在直播室了，他也没法来接我。”

保安大叔把电话重重的放下：“那没办法了。”

周一一听到这句话，就像一个犯人被最终判下了死刑。

北京时间21点零5分，当娃娃把周一一领走，在大堂等电梯的时候，周一一面如死灰，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

娃娃好心的提醒她：“姐姐，你脸上……”周一一茫然的抬起头看着她，娃娃只好直说：“你的睫毛膏花了。”

周一一哦了一声，从包里大海捞针般地又捞出了粉饼，打开一看，像看见鬼一样的尖叫了起来，把娃娃吓了一跳。周一一赶紧拿手拼命的在脸上搓，一边搓一边嚷着：“怎么会这样？怎么都没人告诉我？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娃娃好心的递上餐巾纸，周一一抓过来，在脸上胡乱擦着。

“姐姐，我们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关机啊？”

“我不是故意的，手机没电了。”

娃娃轻轻叹了一口气，见过倒霉的，没见过这么倒霉的。电梯来了，娃娃和她走了进去。她们前脚走进电梯，门一关上，几乎就在同时，另一台电梯也抵达了一楼。曹砚潇洒的身形走了出来，仍然是那么玉树临风，仍然是那么玩世不恭。

第一首（4）

“砰”的一声，频率主任陈老师把桌子拍得惊天动地，地动山摇。周一一和马路并排站在她面前，惊恐万状。办公室里还有频率副主任钱老师，坐在沙发上不停的摇头叹气。陈老师早年也是一优秀的播音员，字正腔圆，如今年纪已经接近60都还中气十足，小钢炮加迫击炮向周一一发难：“周一一，我很想听听你的解释，你怎么回事儿啊你，啊？你知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啊，啊？”

老好人钱老师在一旁打圆场：“陈主任，别见气，别见气，周一一同志毕竟是新来的，可能对我们的工作还不大了解。”

“再不了解，最起码的时间观念也要有吧？”陈老师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马路悄悄的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这位新搭档，她一脸晦气样，颧骨上还粘了一个餐巾纸的纸屑，马路可不想为了她跟领导顶撞，她根本也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给她个下马威也是好的。没想到陈老师又把炮口对准了自己，她对着马路说：“马路你也要检讨自己！”

马路委屈的抬起头：“陈老师，是她迟到，又不是我迟到。”

“你还说！她是你的搭档，你为什么不早提醒她？她不懂规矩你也不懂啊？”

马路知道再顶下去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只好扁了扁嘴，不吱声了。

“还有你这个帽子，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直播的时候不要戴帽子，这个帽沿儿老是磕在话筒上，咚咚咚的，影响音质！”

马路乖巧的说了一句“我下次一定注意”，这才平息了陈老师的怒火，她换了一个稍微温和一点的语气对周一一说：“小周啊，虽然你是从电视台调过来的，我们呢也算是半个同行，但电视台和电台毕竟还是有很大的不同之处，在我们999频率史上，你是第一个不打招呼就无故缺席的主持人。”

周一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陈老师看了看她，“你这个脸上是怎么回事？红一块黑一块的。”

“哦，我今天录最后一期节目，”周一一的声音小的像蚊子：“节目组一时找不到新人，就让我再顶一期，我……”

“好了好了，你也不要强调客观理由了，你知不知道，在我们广播电台，直播的时候只要有6秒种声音空白就是重大播出事故！如果今天马路也没有来，我们就要开天窗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一想吧，我希望你能尽快调整好自己的位置和心态，做一个合格的广播人。”

陈老师说到这里，不再看他们，挥了挥手，意思是他们可以出去了。等他们走到了办公室门口，陈老师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对了，还有，你们两个本季度奖金扣发，周三上午频率例会上要做检讨，越深刻越好。”

马路和周一一这时不约而同看了一眼对方，两人都没说话，走出了办公室，钱老师一直摇着头目送他们离去。

走廊上，周一一对马路满怀愧疚之情：“马路，对不起，是我不好。”

马路没好气的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姐姐，你以后不要再迟到我就跪下来拜了！”

说完马路撇下她就走了，成为周一一今天看到的最后一个扬长而去的背影。寂静的走廊上，周一一略显丰硕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孤苦伶仃。

周一一回到小屋子，一推门就看见桌上放着一纸袋植村秀的高级化妆品，估计又是上官燕今天刚败的。她换了拖鞋，上官燕身上裹着浴巾从卫生间里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亲爱的，你回来啦？”

周一一不说话，上官燕走过来看着她，“哟，怎么啦？生气啦？我也刚回来，忘了听你的节目了，我明天保证准时收听！我发誓！”上官燕漂亮时髦，是个标准的文艺女青年，她们来自不同学院的传媒专业，毕业后都留在了上海做电视，后来就一起租了一个两室一厅成了同居蜜友。更准确的说，上官燕就是电视购物节目的编导，而周一一就是主持人。

周一一颓然倒在沙发上，说：“亏了你没听，听了也白听。”

上官燕听不明白，问她：“到底怎么了？”

周一一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逼视着上官燕：“上官燕同学，我今天真不该答应你过去救场，我救你的场不要紧，我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你说你哪天录节目不好啊？偏要赶在今天。”

上官燕从周一一的表情里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你迟到啦？挨批啦？”

“比迟到还糟糕，我根本就是旷工，我的电台生涯第一次——开天窗了！”

“啊？”上官燕装腔作势的啊了一声，也不是真的觉得这事有多要紧：“那你干嘛去了呀？你6点离开的电视台，你爬也该爬到了。”

周一一气不打一处来：“你爬一个我看看！”她摇摇头，头疼欲裂，“我不想再提了，总之是恶梦一场。”

上官燕拍拍她肩膀，“啊哟，算我对不起你好了吧？我也是被逼无奈，新招的那个主持人今天阑尾炎突发，你说我衰不衰？客户又催得要命，我不找你找谁啊？谁让你是我好朋友呢？谁让你是购物节目天后呢？”

“去去去，你拿什么赔我？”

“这个月的房租——”

周一一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还是你自己出，不过水费电费煤气费我来，我很够意思了，你不许再敲诈了啊！”

“同学，我还被扣了三个月的奖金，三个月的奖金哪！”

上官燕笑嘻嘻的站起身去拿桌上那个纸袋，塞到周一一怀里。

周一一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问：“给我的？”

上官燕含糊的嗯了一声，周一一笑嘻嘻的爬到她身边：“铁公鸡拔毛了！你真的确定吗？给人的东西不许反悔哦！”

第一首（5）

上官燕抬头看着她：“不是我给你的，是庄静给你的。”

周一一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顿时凝结了，触电一样把手上的纸袋子丢在了沙发上。上官燕看在眼里，谨小慎微的说：“今天录完节目后她约我一起吃饭，顺便让我把礼物带给你。”

周一一大吼一声：“我不要她的东西！”嗓门大得吓了上官燕一跳，也吓了自己一跳。

周一一垂下头，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上官燕也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周一一越哭越委屈，上官燕把纸巾盒递给她，安慰道：“你别太难过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她也不是存心的。”

周一一抬起头：“上官燕，你如果还当我是你的朋友，你就别替我做主拿她的东西。你和她见面我管不着，但请你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这个人的名字。”

上官燕叹气，站了起来：“好吧，这次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了。我只是觉得可惜，大家那么多年朋友……哎……”上官燕说不下去了，起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周一一扭头看着沙发上的纸袋子，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拿起来就朝墙上砸了过去，纸袋里的东西淅沥哗啦散落在地上。

周一一顺手抓起茶几上的巧克力铁盒……

周三上午的例会上，马路在读自己的检讨，他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别人也听得漫不经心，除了陈老师和钱老师。周一一捏着自己的检讨，趁机打量着会议室的每个人，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整齐的新同事阵容，电台就是这样，不用坐班的，各人什么时段的节目只要提前一点来准备就行，做完节目就可以走人，自由度非常高。所以周一一来了频率好几次，都没把人看全喽。今天是个好机会。

坐在会议桌一圈的都是主持人，坐在陈老师旁边的一对中老年搭档，也就是999频率的镇台之宝，小雨老师和高明老师。他们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年纪，但是一个娇，一个俏，小雨老师像靳羽西青春不老，高明老师是标准的上海老克勒，两个人高调而张扬的风格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坐在他们旁边的是专门负责广播剧的若然老师，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朴素低调。若然老师旁边是专门给孩子们讲童话故事的郝萍姐姐，三十多岁，温婉低调，做儿童节目的就有这个好处，可以永远当姐姐。坐在周一一这边的有她自己，马路，还有戏曲节目资深编辑方老师，瘦瘦的，五十开外，戴着眼镜，因为他是从主持人变为编辑的，所以他还是坐在主持人堆里。

坐在会议桌外围的都是一些电台责任编辑，娃娃就坐在里头。娃娃年纪不小了，大学毕业已经三年了，可因为长的秀气，看上去仍像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最狠的是由于999频率人手紧缺，几乎全台的电话编辑都是她，真是累得够呛，但她永远不叫苦不叫累，任劳任怨的一好孩子，所以大家都喜欢她。

周一一正看得起劲呢，马路已经做好了检讨，陈老师点点头：“刚才大家都听到了，马路的检讨做得还算深刻，但我不希望你只是走形式走过场，我希望你能从思想深处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同时也要提醒在座的各位同仁，不要理会外界的某些传言，说我们频率就要被合并之类的，我在这里可以用我的、以及钱副主任的党龄做保证，完全没有这回事嘛，纯粹是空穴来风！希望大家不要受到传闻的影响，该做什么做什么，把精力花在节目上，把收听率提搞上去。我们不会合并的另一个证明就是周一一同志！”

周一一忽然听到自己被点名，紧张的抬起头来，看见大家也都看着她，她又赶紧低下头去。

“周一一同志刚刚从电视台调过来，据说在购物频道也是业务尖子，不过不好意思啊，我是没看过。”陈老师说。

小雨老师一边瞧着自己刚抹的艳红指甲油，一边酸溜溜的插话：“我看过，我还买了她强力推荐的豆浆机呢，一点都不好用，被我老公扔了。”

大家哄笑，周一一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马路也忍不住笑起来。

陈老师敲敲桌子，顿时又恢复了鸦雀无声，陈老师对着小雨老师说，“以后不要随便打断领导说话，我说到哪里了？”

高明老师用浑厚的男中音提醒她说：“业务尖子。”

陈老师想起来了，“啊，对，业务尖子！虽然是业务尖子，但是周一一同志多次主动向局领导提出申请要调到电台来工作，而局领导又同意了她的请求，这就很能说明问题嘛！大家想想，如果我们电台要和其他频率合并了，那她还来999做什么？那局领导为什么还要同意呢？对吧？”

马路看看周一一，他才不信这种鬼话呢。

陈老师殷切地看着周一一：“接下来，是不是该周一一同志念检讨了？”

周一一赶紧打开手中的稿子，清了清嗓子：“以下是我的检讨……”

例会结束，大家回到办公室。马路走到周一一的位子旁边，一屁股坐在她的桌子上，压低声音说：“哎，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为什么到电台来？而且是到我们999频率来？”

周一一垂下眼睛，又抬起来：“我能不说吗？”

马路笑了起来：“你能，但是我迟早会知道的。我相信你到我们这儿来一定有你的理由，但绝对不是陈老师刚才说的那条。”

第一首（6）

周一一看着自己的搭档，长得不错，但怎么看都是一个上海小男人。

马路又压低声音对她说：“你知道我们999频率的最大的秘密是什么吗？”

“不知道。”

马路看看远处正在对镜贴花黄的小雨老师说：“我告诉你吧，那就是小雨老师的年纪。小雨老师的年纪是个谜，有的说她四十多，有的说她五十多，有的说她六十多了！”

周一一笑起来，真是有够无聊，她于是问：“马路，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哼，你问吧。我不像你，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谁让我们是搭档呢？是搭档就要坦诚相见。”马路讲话很不简洁，都是一套一套的。

“你为什么老是戴着帽子？”周一一看着马路。

马路的脸红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这跟你有关系吗？”

“跟你一样，好奇啊。”

周一一看到马路的气场明显矮了下去，他跳下桌子，嘴里嘟囔着，“你不说算了，用不着转移话题。”说完他又高喊，“娃娃，一起去食堂吧！”说完，他走出了办公室。

娃娃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跟了上去，路过周一一身边悄悄的跟她说了声：“姐姐，干得漂亮！”

周一一笑起来，娃娃也笑了，朝她眨眨眼睛。

马路的男高音声音从外面传来，“娃娃，快点！磨蹭什么呢？”娃娃应了一声“来啦”，又问周一一：“姐姐一起去吧？”

周一一摇了摇头。

“别告诉我你在减肥。”

周一一笑了起来：“我在打针灸。”

娃娃理解的点点头，匆匆的走了出去。

周一一推开了尤氏中医诊所的门，她已经快六十了，但岁月真是优待她，她仍然那么优雅和知性，即使是头上的白发也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中午客人不多，尤医生正在给唯一的一个客人扎针，回头看见她，两人默契的笑了笑。

周一一脱到只有内衣，三点式的躺在床上，尤医生走了过来，拿出专属于她的小针盒，一边跟她聊天一边熟练的在她各部位扎针。

“恩，肚子大了，腰也粗了。”

“……”周一一汗，不吱声。她特地连午饭也不吃，就是为了让肚子瘪一点，不让尤医生看出来她昨天晚上暴饮暴食了，奈何尤医生总是火眼金睛。

“昨天晚上吃什么了？”

“嗯……也没什么。”

“还没什么。”尤医生看到这个白白胖胖的姑娘就想笑，她的病人那么多，可她最喜欢这一个，也许因为她永远都是那么阳光，笑起来永远都是那么灿烂，不过这丫头最近好像心事重重的。

“就是一些饼干，还有……我忘了。”

“你就装吧，自己吃过什么还不知道啊？”尤医生忍着笑：“今天多给你加几针。”

“尤医生我错了，不要啊！”周一一嘴巴里叫着也没用了，尤医生在她两只手的虎口上各扎了一声，周一一叫了起来。

尤医生拍拍她的肩：“不许哇哇乱叫，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是庸医，你真的怕受这个罪，就一定管好自己的嘴，特别是晚上，一定要少吃，听见没？”

周一一朝尤医生吐了吐舌头，尤医生笑着走开了。周一一抱着自己的两个胳膊，浑身扎满针，活像个刺猬。她看着天花板，脑海里闪过刚才马路问她的话。

“你为什么到电台来？”

是啊，她为什么到电台来？周一一想到这里，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她不想说，这是她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曹砚坐在星巴克里，手上握着一杯冰拿铁，和对面的女人相对无言。那是个漂亮的模特，名叫Kitty，她一脸无辜的望着曹砚，神情忧伤。

“告诉我，到底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是我的问题。”曹砚低沉的声音总是让所有的女人都为之心动，即使是在这分手的时刻。

“为什么一定要分手？”Kitty幽怨不已，“是因为玩腻了？还是找到比我更好的了？”

第一首（7）

“都不是。”曹砚冷静的喝着咖啡。

“给我一个理由，曹砚，你总要给我一个分手的理由。”

曹砚看着她，他真的有片刻的心软，但是，他不能，这个理由是他的秘密，想到这里他放下杯子，“我想，是因为我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哪儿不合适了？”

曹砚不说话，经验告诉他，这时候最好的应对就是不说话，说得越多对方就越纠缠。他太了解女人了。

Kitty梨花带雨，越发显得楚楚动人，她忽然含着泪笑了起来，自言自语说：“早就听别人说，你是著名的花花公子，跟女人谈恋爱绝对不超过三个月，果然名不虚传。真好笑，我还以为我会是个例外。”接着她又换了一种质问的口气，“开头不都是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又说不合适了？曹砚我不是你穿过的一双鞋，你不能说不喜欢了就把我一脚踢开，我也是人。”Kitty说到这里已经是掩面而泣。

曹砚看着她，Kitty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想用自己的柔弱打动他。曹砚只慢慢的说了三个字：“对不起。”话音刚落，Kitty拿起桌上的咖啡就朝他脸上泼了过去，然后愤而离去。

曹砚冷静的拿起餐巾纸擦身上的咖啡，一抬头，看见柜台旁边一个胖妞拎着一个外卖纸袋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毫无疑问她刚才都看见了。这个胖妞正是周一一，不过曹砚没认出来，他的粉丝无数，这样激动的崇敬的呆若木鸡的眼神他见怪不怪。

曹砚站起来，走出门，掏出电子锁，打开他的路虎车坐了进去，手搭在方向盘上愣了会神，发动车子准备离去。他一抬头，突然发现那个胖妞站在他的车面前，正呆呆的看着他。曹砚克制地摁了摁喇叭，胖妞还是不走，曹砚把头伸出窗外。

“请你让开。”他心情不好，就算是他主动提出的分手那也毕竟是分手，所以他的语气很差劲。

周一一心里就更气了，这个人化成灰她也认得，他就是那个害她第一期节目开天窗的罪魁祸首。刚才她进来买咖啡，正巧看到一个漂亮女人朝他脸上泼咖啡的精彩一幕，她心里暗暗叫好！本来气也已经消了，不过看见他有一辆这么牛哄哄的车就更生气，追了出来。

“我认得你。”她说。

曹砚心想，你当然认得我，我那么红，可我管你是谁啊，赶紧给我让开！他没好气的再次重复：“请你让开。”

周一一因为手上还拎着咖啡，所以她只叉起了一只腰以壮声威：“这路又不是你家的，我爱站哪儿站哪儿，你管不着。”

曹砚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胖妞，心想真是见鬼了。

周一一咬牙切齿：“前天，在电视台门口，就是你抢了我的出租车，我没的说错吧？”

曹砚眯起眼睛看了看她，他是还记得这件事没错，不过那个女人当时是个大花脸，他根本没看清，只依稀记得是个胖女人，但作为电台DJ，他有对声音过耳不忘的本领，所以听声音好像就是那个女人。

“哈哈！还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周一一见他一脸困惑，不由干笑两声。曹砚上下打量的目光更加激怒了周一一，她用厌恶地口吻说：“看什么看？你家里怎么教你的？做事没礼貌，讲话没礼貌，看人也这么没礼貌。像你这种人，再有钱，也是个没文化！”

曹砚震惊，这女的没事儿吧？从来没人敢跟他这样讲话，以他的个性他立刻要以牙还牙，他下车，看见那女人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一步。他顶到她的面门上，清清楚楚的对她说：“你给我听好了！第一，我根本不认识你，第二，我抢了你的出租车是你活该，第三，闪开！”

周一一快昏过去，明明是他没理，他还敢这么嚣张！“哪哪，是你自己说的，你自己也承认了，是你抢了我的出租车！你抢谁的不好啊你抢我的？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多惨？那天是我第一次电台直播，直播！你懂吗？你害得我开天窗，你害得我被搭档骂，你害得我今天上午做检讨！搞了半天你自己还有车，有车你还来跟我抢！缺德！”

曹砚本来已经拉开了车门，打算置之不理，不过当他听到“电台直播”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一动，没想到这个胖女人也是电台的。想到这里，他乓的一声又关上了车门，朝周一一走过来。

周一一又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不服输的凶他：“你想干嘛？”

曹砚冷笑着说：“那天是我抢了你的出租车，我向你道歉，你不就是想听这句话吗？我给你。不过我还要给你一个忠告，”他故意看了看周一一手上的外卖袋，“少吃点！尤其是这种高热量的东西。你要是不那么臃肿，也就不至于动作不灵活，也就不至于被我抢了车。懂了吗？”曹砚说完，很解气的转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第一首（8）

周一一的胸部剧烈起伏，气得就快升天了，她必须马上想出对策，给对方予以无情痛击！“你先管管你自己吧！你刚刚是在跟人家分手吧？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了？不用问也知道是你喜新厌旧啦！搞不好还是劈腿！那女孩哭的真惨，要我就不哭，哭什么呀？有什么好哭的？跟你这种烂人分手，应该兴高采烈，应该敲锣打鼓，应该……”

周一一还没有说完，曹砚已经杀到眼前，周一一本能的“啊”叫了一声，用双手抱住头。曹砚咬着后槽牙，拳头已经捏得紧紧的。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最后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周一一慢慢放开手，从指缝里看着那个死不掉的男人的背影。曹砚狠狠的发动了引擎，故意从周一一身边擦身而过，惊得周一一不由向后弹开，世界上怎么还有这种人！周一一看着他的背影愤愤不平，但又无可奈何。

正大广场里的玫瑰花园是一个喝下午茶的好地方，到处是玫瑰，喝的吃的也都是玫瑰，这里是很多女孩子的心水最爱。上官燕和庄静坐在一起，庄静人如其名，漂亮又文静。上官燕把植村秀的袋子放在桌上，庄静一看就明白是被打回来了。

“她还是不肯原谅我？”

“再过一段时间吧。你知道她那个人，心眼实。”上官燕为难的说。

庄静轻轻叹了口气，喝了口玫瑰花茶，安静的看着小炉子里的烛火发呆。

上官燕看了有点于心不忍，总得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默：“这次去香港，算是你和张诚军的定情之旅吧？”

庄静还是不说话，上官燕又问：“香港好玩吗？我真想抽出时间去玩一次，可就是太忙了走不开啊。不过我今年有年假，到时候咱俩一块儿去吧？你做我向导，我决定用我自己的双脚把香港量一遍，哈哈。”

“我这次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庄静很突兀的问。

上官燕迟疑了一下，仅仅就一下，她立刻就说：“感情的事情嘛，本来就很难说清楚谁对谁错，最重要的还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吧？俗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也不甜。”

“你没有说我没做错。”庄静安静的看着上官燕，上官燕目光躲闪，正想开口说什么，庄静又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

“正面回答我。”

“我，可能不会吧。”

“不会什么？”

庄静平时柔柔弱弱的，但是今天问的问题都好像很尖锐，上官燕轻轻的用嘴呼了一口气，不要再逼我，她想。

“你非要我说实话吗？”

“你说，我要的就是实话。”

“好，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那么做。毕竟你和周一一还是大学同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让她怎么办？如果换成是我，我说不定比她反应更激烈呢！我会去我们台领导那儿闹，到处哭诉，败坏你的名誉，再去张诚军他们频道闹，把他名声搞臭，你知道这种事我干得出来。可周一一没哭也没闹，她忍了，她以前多爱笑啊，现在整个郁郁寡欢，你们还要她怎么样呢？”

庄静沉默着。

“再说了，当初你不是已经想好了吗？你既然已经得了鱼，你就不能指望再得熊掌，人不能太贪心，什么都想要。”

上官燕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自己也觉得很痛快。她其实一开始是庄静的好朋友，庄静是购物频道的台柱子，后来她又通过庄静认识了周一一，周一一那时候在某个三流小电视公司打工，后来在上官燕的牵线搭桥下周一一也进了购物频道，三个人就成了死党。但是现在，往事一去不回头了。她不想偏袒谁，她只想实话实说，因为两边都是她的好朋友。

周一一把咖啡放在马路的办公桌上，又递了一杯给娃娃，娃娃很高兴的接过来，和周一一说笑着。办公室里就他们三个人，偶尔有一些责任编辑进出。

马路正在电脑上下载歌曲，忙着刻碟。他瞄了一眼咖啡说：“你是在负荆请罪吗？”

周一一笑笑：“就算是吧。”

“你要真的想减轻内疚感，就快帮我想话题。”

“什么话题？”

“聊天的话题啊。”

“我们现在就在聊天啊，还要什么话题？”

“拜托，是我们和观众好哇？”

周一一醒悟过来，连连点头：“哦哦，我明白了，话题。”很多电台节目都是这样，为了吸引观众互动，通常要在节目里设计一个话题，让大家在节目时间里积极参与讨论，不然只靠主持人撑就会干巴巴的。

马路拿起咖啡咬着麦管喝了起来：“娃娃你不要白喝，你也要给我想话题，以后限你每星期都要交一份话题策划给我，每星期想50个。”

娃娃皱起脸，做了一个不情愿的表情，但是她没有反抗，她的脾气实在太好了。

周一一专心的喝着咖啡，她一吃起东西来就很专注。

“喂，你想好了哇？”马路不耐烦的问。

“你昨天什么话题？”

“昨天的话题?，你最希望在《路一十三》里听到的内容是什么？”

周一一笑笑。

“不好吗？”马路很敏感。

“不怎么样。”周一一咬着麦管玩。

马路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拉下脸，往椅子上一瘫：“好啊，既然你说我的不怎么样，你来。”

周一一没有特别照顾他的情绪，开始想话题。娃娃偷偷看看马路，马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她再看看周一一，周一一满脸不在乎的样子，娃娃不由偷笑。

“现在是四月，四月有什么节日吗？”

“愚人节，但是已经过了。”娃娃说。

“还是不要想这些应景的话题吧？你能想到，别人也能想到，有好多次我们都跟1088的话题重了。”

第一首（9）

马路拿起桌上的小镜子开始照。

“1088是什么？”

“你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马路夸张的叫了起来，他叫得那么响，就是为了要给周一一难堪。

可这个女人似乎老脸皮厚的样子，很无所谓的问娃娃：“是个很大的台吗？”

娃娃回：“是全城最大的电台，广播大厦里一共有十几个频率，数他们最红。”

“哦。”周一一点点头，又问马路：“那他们晚上7点到9点这个时段是什么节目？”

“是《七点夜未央》啊姐姐！我猜你接下来又要问主持人是谁，是微风啊姐姐，他是全城最红的DJ！我猜接下来你又要问他们是什么风格走什么路线？不幸的很，跟我们较比接近啊姐姐！”马路语速快，大气都不带喘的。

“你说完了？”

“Over.”

周一一开始思忖：“他是一个人主持，我们是两个人，我们应该发挥我们的特长，不要跟他硬拼，要走跟他不一样的路线，你说呢？”

马路冷哼一声：“这个我也知道啊，那你有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啊？”马路把眼睛翻向天花板，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强烈不满。

周一一还在认真的思考着：“你觉得我们走情侣路线怎么样？”

马路把一口咖啡都喷了出来，吓得周一一和娃娃赶紧往后跳。

周一一拍着身上的咖啡说：“不要这样好吧？咖啡沾在衣服上很难洗。”

娃娃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啊，你反应不用这么大吧？”

马路的声音震天响：“帮帮忙，我跟你走情侣路线？”

“不然咧？你想走什么路线？姐弟路线？”

“母子路线。”马路没好气的说。

晚上6点半，马路开始收拾桌上的碟，催促着周一一快点，周一一背上自己收拾好的大包包，跟在马路身后。马路看了一眼她的大包，没说话，又开始催娃娃：“娃娃我们先进去了，你什么时候到？”

娃娃回：“我手上还有一些奖品要发，你们先去，我三刻到。”

马路走了出去，周一一又抓起桌上的纸和笔记本，以防万一待会儿要写写画画的，然后追上马路走了出去。

直播间门外，周一一被警卫拦了下来她，小战士认真地给她敬了个礼，告诉她直播间不能带包。周一一惊讶的看着马路，马路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他耸耸肩：“直播间不能带包，这是规定。”

“那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我忘了。”马路轻描淡写。

周一一看着他，他避开她的眼神。他们两个都知道，其实就是马路心里不爽，要让她吃点苦头。但周一一忍住没再说什么，真说破了，关系就更僵了。

马路在她的目光注视下也有点不自然：“走吧，我带你去寄存。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带包，只要你寄存了就行。”

周一一想，等于没说，寄存在这里还不如放在办公室呢。马路带她来到楼道的一角，指指一排柜子说：“就是这里，我先进去了，我在里面等你，你快点。”说完马路的人影就消失了。

周一一看看四下，打开了包。

等到周一一再次经过警卫的时候，她神色坦然，两手空空，小战士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她故作老练的揪着脖子上的出入证，弯腰在机器上扫描，机器发出“滴”的一声后，她顺利进入直播间的走廊，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999直播间里，马路埋着头在做一些小抄贴在机器上，那是歌曲的播放顺序。周一一大大咧咧走了进来，在主播台上坐下。

主播台前一共有两把转椅，桌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操控按钮，CD机器都靠在马路那一边。周一一不是第一次来直播间了，马路曾经带她来参观过，不过真的要在电台里开口说话，今天还是第一次。前天直播开了天窗，昨天直播时间让给了一个越剧经典晚会，所以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

马路看着她游手好闲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她：“你先试试看耳机。”

周一一拿起耳机戴在头上，里面正在播放5点到6点的戏曲节目，咿咿啊啊的反正也听不懂。周一一把话筒摘下来，拉开自己的外套拉链，从怀里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包薯片、一块巧克力、一包牛肉干、两瓶矿泉水。马路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还得意的朝他笑呢！

周一一把一瓶水递到了自己的面前，马路没去接：“直播室里不许吃东西。”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是规定。”马路抬头看向左墙角，周一一也跟着看过去，那里有一个摄像头。

“不吃东西我做节目没激情。”周一一撕开了巧克力往嘴里塞：“我以前在购物频道的时候，每次录像都要吃好多东西。”

马路看着她像看一个怪物，半晌说了句：“你随意。”

于是，周一一吃周一一的，马路忙马路的。马路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导播间里有乌龙茶，你可以在节目放歌的时候去外面喝。”

“是无糖的吗？”

“好像是。”

“太好了！我就要喝无糖的，我在减肥呢，我去看看！”周一一说完就跳了起来，跑了出去。

马路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主播台上的一堆高热量食物，这也叫减肥吗？马路忍不住摇头叹气，自从碰到这个女人后，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钱老师了。

修长的手指在操控台上一套行云流水的准备动作之后，曹砚抬起头看墙上的电子钟，19点00分43秒。。陈墨走了进来，放下一瓶易拉罐咖啡，曹砚冲他笑笑表示感谢。

一只手“刷”的关上了直播间窗帘，马路很细心地把窗帘合拢。扭头看了看周一一，她正在专心的吃个不停，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坐回主播位时喊了一声：“你别吃了，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

周一一看着他，打了个饱嗝，马路做了一个“老天爷，请救救我吧”的表情，周一一用手背抹了抹嘴。

手里握着咖啡，曹砚摁下“on”键，以他的经典搁脚pose对着麦克风说：“大家好，这里是1088频率的《七点夜未央》，我是微风。路上现在还堵吗？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你正在城市的哪个角落奔波，送上今天的第一首歌，祝你早点回家，也许，你心爱的人正在等你。”曹砚摁下play键。

999频率《路一十三》的片头正式响起，导播室里娃娃也已就位，周一一和马路戴上耳机，演出开始了。

片头结束，马路摁下了“on”键：“大家好，这里是999频率的《路一十三》，我是你们的朋友马路，马路天使的马，马路天使的路，坐在我身边的是我的新搭档周一一。”

马路看了看周一一，示意她说话。

周一一掩饰着自己的紧张，故作轻松的对着麦克风说：“嗨，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请多多关照……我为什么听不见自己的声音，马路？”

马路没提防她说出这句话，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怎么可能呢？你刚才不是试过了吗？”

“我真的听不见，怎么回事啊？”周一一无知者无畏的去扯自己的耳机电源线，“是不是插头没插好啊？”

马路此时已经方寸大乱，他赶紧把食指比在自己的嘴上，示意周一一不要乱说话，慌乱之中他发现是周一一这路的麦克风直播按键没亮，他赶紧摁下了她那路的“on”键。

周一一大大咧咧的开口说话了：“哦，原来是马路没有打开我的麦克风，马路你对我很有意见吗？”

马路完全摸不着她的路子，只好顺着她的话说：“没有啊。”

“有。前天我迟到了，你一个人独撑大局，心里一定很恨我吧？其实我也没办法，不能怪我，谁让上海打车那么难啊？”

“那也不是你迟到的理由啊，我们是直播。”

周一一眼睛看着马路，对着麦克风说：“对，什么是直播呢？就是我们在这里说，你马上就听到了，所以直播真的很厉害。”

马路又翻了个白眼，做了个“这是什么烂解释”的表情。他决定占领这个节目的主导，于是他抢过话头：“说了半天，你还没跟大家介绍你自己。”

“哦，对对，差点忘了。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周一一。”

“是听众，不是观众。”马路反应快，立刻纠正她。

“哦哦，对，各位听众朋友大家好，我是周一一。”

周一一正要说下去，话头又被马路抢了过去：“周就是周星驰的周，一一就是两横，所以她也叫周两横。”

周一一扁了扁嘴，表示不接受这个说法。

但马路丝毫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滔滔不绝：“严格说起来，我们《路一十三》今天是第一次正式跟大家见面，希望我们的组合能够带给大家全新的感受。那在以后的节目里呢，我们每次都会跟大家探讨一个话题，比如前天我们的话题就是，你最想在《路一十三》里听到什么内容？我记得有位叫发财树的观众发来短信说，他想听到很多秘密，那今天你的心愿就要实现了哦，因为我们今天的话题就是，你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周一一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马路又把话头抢了过去：“赶紧拿起你的手机，发送你的短信到我们的短信平台，我们来听今天的第一首歌，周董的《不能说的秘密》。”

歌声响起，周一一看了看马路，马路也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周一一说，她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歌声，很想告诉马路一个秘密。那就是，他很欠扁。

第2首（1）

演唱：周迅

终于到了周末，周一一电台生涯的第一个礼拜终于过去了。上官燕也好不容易歇了下来，两人饱饱的睡了一顿，起来后去唐宫吃早茶，其实也就等于是早中饭了。

周一一负责点菜：“唐宫乳鸽、榴莲酥、虾饺、千层糕、奶黄包、白灼芥兰，豉汁蒸凤爪，韭王虾肠粉，还要两份生滚鱼片粥，谢谢。”

上官燕赶紧从她手上抢过菜单，对着服务生笑着说：“不好意思，鱼片粥不要了。”

服务生划了单子，笑笑：“请稍等。”

上官燕对着周一一敲敲桌子：“哎，我有必要提醒你啊，今天是AA制，不是我买单，你不要抱着吃凯子饭的心理，你不吃这么多你会死啊？”

“不吃不足以泄愤。”周一一瞬间已经干掉了两颗店家奉送的青梅。

上官燕眼明手快把小碟子抢了过来：“你给我留点！不就是你那个电台搭档对你不友好吗？你至于吗？”

“最近好像事事不顺心，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夸张。”上官燕的口头禅都是两个字。

周一一看着她：“上官燕，是不是我的什么事到你这儿都是小事啊？都特别不值一提啊？”

上官燕赶忙讪讪的笑起来：“也不是。嗯，我就是觉得吧，你要笑看。”

“笑看？”

“嗯。”上官燕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梅子：“很多事情你以为是困难，其实那不是困难，那是一种考验，在考验你看待问题的角度。如果你能把一件坏事看成好事，你就得到了生活的智慧。”

周一一斜了她一眼，突然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有帅哥！”

上官燕赶紧吐了嘴里的梅子，忙不迭的问：“哪儿呢哪儿呢？”不过瞬间她也就明白过来是周一一在耍她。

果然，周一一把梅子又抢了回去，对她说：“如果有一天，你看到帅哥能把持住自己，我就能把坏事看成好事。”

饱餐一顿后，两人又去捏脚，这是两人酷爱的饭后项目。足浴店的包间里，两人坐在沙发上，动作熟练的脱鞋脱袜。

小姐走了进来，微笑着问：“请问，两位需要泡什么？我们有牛奶足浴、西藏藏红花、水晶泥，这些都特别适合女孩子，既能舒缓足部疲劳，还起到护肤……”

周一一打断她：“你们这儿最便宜的是什么？”

小姐回答：“中草药，最普通的那一种。但是我认为……”

周一一再次打断她：“我们就要中草药，谢谢。”

小姐不自然地笑笑，又问：“那请问两位需要喝点什么？我们这里有……”

这次，周一一和上官燕两人一起打断她：“白开水，谢谢。”

服务员不再说话，哀叹遇上了两个抠门的。

两个男孩在帮她们捏脚，上官燕在看自己带来的八卦杂志，周一一拿着遥控器以每秒钟换一个台的速度在换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哎，我跟你说啊，你不能示弱。这就跟谈恋爱一个样，你上来就得做规矩。他要是敢骑在你头上，你就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你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让他学乖，以后看到你就怕。”

“你不知道，他说话都是一坨一坨的！好像不用经过大脑思考，张口就喷。”周一一想到马路的滔滔不绝就牙痒。

“我那天在出租车上听了一耳朵，半天没听到你说一个字，全是那个男的在说，又臭又长，我差点以为你又迟到了。结果我快下车的时候，终于听到你说了个字。”

“哪五个字？”

“明天见，白白！”上官燕捏着嗓子模仿她的语调，惹得按摩的两小伙子都笑了起来。

“你就气我吧你！气死我你好再找个新的！”说完，周一一不说话了，她盯着屏幕出神。

上官燕看她表情古怪，凑过去安慰她：“哟，生气啦？你应该感到欣慰，你看，我让司机师傅听你们的台，那就等于是在帮你们做市场推广，我多不容易啊，就靠我口口相传，否则就你们那个破台谁听啊……”

第2首（2）

周一一还是不说话，上官燕发现有点不对劲，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只见惦电视正停在购物频道上，庄静仪态万方的在介绍一款女式手表。她朝周一一摊开手：“遥控器给我。”周一一不说话，把遥控器给了她，上官燕拿到手，“啪”的一声就把电视给关了。她再回头看周一一，周一一闭上眼睛，在沙发上滑了下去，把头扭向墙。

接下来的内容是看电影，两个文艺女青年有空总要去看电影，所以不要说中国电影不振兴，群众们还是很喜欢去电影院看电影的。上官燕在排队买票，周一一在食品柜台买吃的喝的，她正在认真钻研爆米花新鲜不新鲜的时候，有两个人迎面走了过来。

她一抬头，是庄静和张诚军，他们亲热的挽着手，庄静脸上洋溢着幸福甜美的笑容，张诚军高大威猛，和庄静走在一起真是男才女貌，让人羡慕的一对。周一一看到这幕，像触电一样极其灵活的背过身，拿电影院的排片表遮住了自己的脸。她听到背后两人对话的声音。

男的说：“买点吃的吧。”

女的说：“不要了，刚吃过饭，好饱。”

男的说：“那买点可乐吧。”

女的说：“我好像也喝不下。”

男的说：“行，那进去吧。”

女的说：“嗯。”

两人就这样十指紧扣从周一一身边经过了，他们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周一一看着他们，他们连离去的背影都是甜丝丝的，周一一倍感凄凉。

等上官燕终于排队买好票来找周一一的时候，柜台上已不见周一一的人影，上官燕纳闷，赶紧掏出手机来给她打电话。

周一一在商场电梯里听到手机响，她知道是上官燕找她，但她现在什么也不想说，她拿出手机关机了。

上官燕听到手机里传来“您拨的用户已关机”，看看表，无可奈何的独自朝检票员走去。

此刻的周一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待着，不想说话，不想思考，不想面对。大街上熙熙攘攘，商场门口的LED眼花缭乱，甜蜜的情侣们成双成对，空气中充满了恋爱的味道。周一一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只好茫然的在人群里走着。冥冥中，她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尤医生的诊所门口，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也许这里是一个避风的港湾。

她快到诊所门口的时候，突然看见一辆熟悉的车，深墨绿路虎，在上海开这个臭屁颜色的人不多。她顺着步伐往前看，果然，那个跟车子一样臭屁的男主人正坐在车里打电话。

曹砚也几乎是同时看到了她，这回他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但是周一一今天心情不好，懒得搭理他，低下头朝诊所里走。不料，曹砚挂了电话，摁响了喇叭。周一一下意识的回了回头，看见曹砚从车子里钻了出来。他今天穿着淡紫色衬衣，刚理了头发，更加显得气宇轩昂。曹砚双手环抱靠在车身上，脸上带着坏坏的笑。

“我们又见面了。”

周一一白了他一眼，不予理睬，继续朝诊所走，曹砚快走几步拦在了她面前，周一一抬头盯着他：“请你让开。”

曹砚一笑，不动。

周一一想绕过他，不料曹砚继续挡着她的去路。

周一一火了：“你到底想干嘛？你一个男人气量怎么那么小？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

“你的脾气总是这么暴躁吗？”曹砚平静的问。

“……”周一一脑子有一瞬间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这些天来她的搭档马路教会她一个真理，就是不要停顿，停顿就意味着被打败，不管说什么也不要停顿，所以她脱口而出，“对，怎么样？”

曹砚淡淡一笑：“那你不应该来看中医，你应该去看西医。你的症状是在医学上是典型的狂躁症，西医比较有效。”

“……”周一一张口结舌，看着面前这个外表英俊内心恶毒的男人，她输了，她不知道怎么回这句话，空气中出现了超过6秒的空白，用陈老师的话说就是——“重大播出事故。”

曹砚目的达到，一脸得意的转身正要离开，一个漂亮女孩儿从诊所里走出来，叫住了他：“亲爱的！”那女孩叫璐璐，一小演员。

曹砚回头：“好啦？”

璐璐甜美地朝他走过来，亲热的挽住曹砚的胳膊。

“这么快就好了？”曹砚问。

“是啊，我一个朋友推荐我来这里的，很多圈里人都来找这个尤医生，感觉还不错。”

曹砚笑笑，他没多说什么。他和璐璐朝路虎走了过去，拉开车门的刹那他无意中看了那胖妞一眼，愣住了。

第2首（3）

周一一在哭，她站在诊所门口，低着头，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这是曹砚万万没有想到的局面，他发愣的时间就长了一点。璐璐先上了车，看他还在发楞，就叫了他一声：“曹砚。”曹砚回过神来，坐进驾驶位。

璐璐去看哭泣的周一一，问：“那人你认识？”

“不认识。”曹砚发动了车子。

璐璐轻轻扭了扭他的大腿，千娇百媚的说：“不认识你还盯着人家看。”

曹砚对她笑笑，路虎的引擎发出了强大动力，一溜烟从周一一身边路过，曹砚又看了她一眼。

周一一仰面躺在治疗床上，尤医生拿着针盒走过来，发现她不对，问她：“怎么了？今天看上去很不高兴。”

“没什么。”周一一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一张嘴就又觉得难过，眼眶又红了。

“哟，谁欺负我们大美女了？”

“我不是美女。”

尤医生先没给她扎针，在对面的床沿上坐了下来：“我觉得你是，你比那些徒有其表的女孩强多了。”

周一一转头看看尤医生，感激的冲她笑了笑，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你等一下，有好东西给你。”尤医生站起来，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通通的大苹果递给周一一。

周一一接了过来，要搁平时她拿过来就啃了，可是今天没食欲。“谢谢尤医生，我现在吃不下。”

“没关系，那你就放着，想吃的时候再吃。”

“嗯。”

“知道为什么给你这个吗？”

“不知道。”

“因为在尤医生眼里啊，你就像个大苹果，长得特别讨喜，白里透红的，尤医生可喜欢你呢。”尤医生说着，怜爱的在她脸上捏了捏。

周一一听了这话感动之极，用马路的话说，差点就要“跪下来拜了”，她摩梭着手中的苹果，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真香。

“刚才从我这儿出去的那女孩你看见了吗？”尤医生问。

周一一点点头。

“我一点都不喜欢，面无三两肉，身上也是瘦的要命，瘦成这样还要来减肥。我真搞不懂，现在女孩子怎么都是排骨精呢？女人不能太瘦，适当的脂肪还是需要的，太瘦就是一种病态了。”

“太胖也是一种病态，”周一一翻了个身，用手撑住脑袋看着尤医生：“尤医生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胖女人不是女人，是猪。”

尤医生哈哈的笑起来，她再次捏了捏周一一的脸：“从哪儿听来的这些？简直胡说八道。你这叫丰满，真要说胖，也就比正常的小姑娘胖了那么一点点，只要你有点恒心和毅力你就能瘦下去，相信尤医生。”

周一一望着尤医生，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上官燕回到家的时候，周一一正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奋笔疾书，上官燕看看她，她好像没什么异样。上官燕换好鞋踢里趿拉的走过去，靠在桌沿上，嗅嗅鼻子。

“什么东西这么香？”

“爆米花。”

“哼，电影院里没吃到，回来补上，是吧？”

周一一憨憨的对她笑了笑，顺手按了打印键，打印机开始往外吐纸。

“今天到底怎么搞的？为什么好好的又玩失踪？很好玩吗？”上官燕掩饰不住自己的不高兴。

周一一看着打印纸说：“我在等你的时候碰到庄静和张诚军了。”

上官燕愣住，过了一会儿才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呀，不想跟他们在同一个电影院看电影。”周一一拿了刚刚打印好的东西递给上官燕。

“什么东西？”

“这是一份详尽的我和张诚军谈恋爱时曾经出入过的一些公共场合，包括电影院、餐厅、酒吧，洗脚店，按摩院、健身房、游乐场……”

“你们还去过游乐场？”

“很稀奇吗？谈恋爱当然要去游乐场。”

“幼稚。”

周一一不置可否，走到微波炉面前拉开门，拿出爆米花，剪开口子，开始坐在沙发上吃起来。

上官燕跟了过来：“不是，你这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这些地方以后我们就不要去了。”

“啊？”上官燕喊的声音都劈了：“为什么呀？”

“为了避免再次碰上他们。我了解张诚军那个人，他经常活动的的地方也就这些老点子，只要我们不去就行了。”

上官燕看着手中那份表，半天没说话。

周一一把表格拿了回来：“对不起我纠正一下，这些地方你照样可以去，是我不去。”

上官燕好气又好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那种不能为朋友做出牺牲的人，问题是……”

“是什么？”

上官燕坐在周一一身旁，拿着那张表很认真地看着，用一种很特别的语调说：“问题是，你们真的去过不少地方哎。”

周一一停止进食，愣了一愣：“那又怎样？”

第2首（4）

“对于你跟张诚军，我本来以为我都知道，今天看了你这份交代材料，好像我掌握的情况也不多嘛。”

“这就是所谓的地下情，偷偷摸摸遮遮掩掩，没劲透了。”周一一黯然。

上官燕晃晃纸片：“地下情也是情啊，一个人跟你拥有这么多的共同回忆，你能说你们之间一点情份都没有吗？”

周一一听了这句话，表情极为复杂。

这时，上官燕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惊慌地大喊一声：“电视机呢？我们的电视机呢？”她赤脚冲到电视机柜前，电视机不见了！她赶紧抓起桌上的电话。

“你干嘛？”

“打110啊！家里遭小偷了！你说你这人，家里少了样东西你怎么都看不出来呢？笨死了。”

“我卖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把电视机给卖了！”

上官燕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看着她：“为什么呀？你好好的卖电视机干什么呀？它招你惹你啦？”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意识到了什么，她停下来，看着周一一，周一一也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

“对，你想得没错！为了不在电视上看到我的仇人，我把电视卖了。”周一一平静地说。

上官燕气得浑身的鲜血都要倒流了：“周一一！我真服了你！这电视机是我们的共同财产，不经过我的允许你怎么能擅自处理呢？你，你卖给谁啦？”

周一一昂起头，模仿每天早上来收旧货的那些小喇叭的声音：“收购，空调、洗衣机、电视机、电冰箱、电脑、微波炉……”

上官燕用颤抖的声音问她：“你卖了多少钱？”

周一一伸出一只手，上官燕叫了起来：“五百！你这个疯子，我们买的时候要两千多呢！”

“五十。”周一一又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

上官燕口中发出尖利的惨叫，踩上茶几，冲上沙发，骑在周一一的身上，卡住她的脖子，嘴里高喊着：“周一一，我要杀了你！”周一一顺手把爆米花全泼在她身上，两人在屋子里追逐打闹着。

窗外夜色如水。

礼拜一大早，周一一就来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娃娃一个人，娃娃看到她，惊奇的瞪大眼睛：“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周一一笑笑，她，周一一，从今天开始要振作起来重振旗鼓了！之前的确是受了一点小伤，但疗伤之后又是一条好汉！她现在要以事业为生活重心，真是百废待兴啊！想到这里她问娃娃：“娃娃，我听马路说，我们每天的节目是可以在频率的资料库里保存一周的，对吗？”

娃娃用力点头：“嗯，只能保存七天，依次顺延。”“那好，你能教我怎么把它调出来吗？我想听听我们上个星期做的节目。”

“好咧。”娃娃走到电脑前，教会她路径。整整一个上午，周一一就坐在电脑前面听上个星期的节目回放，直到中午12点娃娃来叫她一起去食堂。

中午的食堂人头攒动，周一一和娃娃端着盘子在排队。

周一一问娃娃：“娃娃，你觉得我们的节目难听吗？”

“不难听。”

“不难听，也不好听，对吧？”

“怎么说呢？刚听了一个礼拜，是听不出什么来的。”

“可是好节目一听就能听出来，不是吗？”

娃娃眨眨眼睛，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姐姐，你不要着急，慢慢来，反正你们做这个节目应该没什么压力。”

“怎么会没压力呢？任何节目、任何人都有压力。”

“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娃娃看看四周，确定没有电台领导在，凑近周一一小声说：“你们这个节目原来的收听率一直是零，所以只要你们能突破一点点，就是你们的胜利了。”

“什么？”周一一情不自禁的叫了起来。

“嘘，嘘，嘘。”娃娃紧张的赶紧拿盘子遮住她的嘴：“不要那么大声，被陈老师他们听见了我就死定了。”

周一一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喂，怎么会是零呢？我们以前在电视台，就算是购物频道也有一定收视率的好不好？怎么，怎么会是零呢？”

“对手太厉害了。你们这个节目为什么安排在晚上7点到9点？就是拿去跟1088的《七点夜未央》拼的，拼过来一个算一个，反正本来就是零，也不损失什么。”

第2首（5）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我们就是炮灰。”

“你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哦！”

回到办公室，周一一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广播中心的收听率调查表，全广播大厦所有频率的每周收听率都汇总在这里。周一一找到1088台的收听率，查到《七点夜未央》，周平均收听率为19。从0到19，这中间有多漫长的一条鸿沟。

同一座大楼里，1088电台的办公室，曹砚也正在看收听率，毫无悬念他又是上周的冠军。他笑了笑，关掉界面，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是我。吃饭了吗？正好我也没吃，我饿死也不吃食堂。一块儿吃饭吧，我来接你。啊还有，多备一件外套，吃完饭我带你去兜风。”

曹砚脸上带着微笑挂了电话，却发现“1088频率之花”蓝芝琳正站在他身旁，微笑着看着他。蓝芝琳二十七八，说她是电台明星不如说她是电影明星，她曾经出演过某位著名第六代导演的某部电影，差一点就拿到当年的塔吉克斯坦电影节影后，最后以一票之差输给了某罗马尼亚女演员，抱憾终身。不过这一点儿都不影响蓝芝琳的风化绝代，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到哪儿都是一呼百应。不过，收听率她从来比不过曹砚。此刻，她身着MaxMara名贵小洋装，踩着本季最新款的JimmyChoo高跟鞋，以《时尚》杂志上时装大片模特的那种娇媚表情，眯眼研究着曹砚。

“曹砚，你又换女朋友了呀？”

“什么叫又啊？”曹砚笑笑。

“哎，真羡慕啊。”蓝芝琳发出嗲嗲的一声叹息。

“有什么好羡慕的？”

“羡慕那些能坐你的车兜风的女孩儿啊。”她用手指绕了绕刚做好的发型。

“发型不错。”曹砚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到她身边，一手握住手机，蓝芝琳老练的把头凑过来，两人头靠头拍了一张手机大头照。

这时，史耕耘一脸高傲地抱着一束花走了进来。

蓝芝琳撇撇嘴：“又有人给我们的才女送花了嘿。”

“你要啊？下次我给你捎一把。”

“说话算话啊！”蓝芝琳很开心的样子。

曹砚笑笑，拿起外套离开了办公室。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他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人远远的朝他走过来。曹砚灿烂一笑，下车为来人拉开车门：“妈。”

尤医生笑着嗔怪他：“以后跟我吃饭要预约，不许再搞这种突然袭击，害得我手忙脚乱的。”

曹砚为她拉拉衣领子：“大把大把的人等着预约你儿子吃饭呢，我是给你走的后门。”

尤医生笑起来，她就喜欢儿子跟自己这样没大没小的，这是他们母子相处的方式。

曹砚带妈妈去吃的是一家新开的法国餐厅，环境幽雅，母子享用着美食，相视一笑。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尤医生看着儿子。

“没有啊。”曹砚正在切割一块小牛排。

尤医生放下刀叉：“说吧，别扭扭捏捏了。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眼睛里藏不住事儿。”

曹砚嬉皮笑脸对尤医生说：“妈，女人太聪明了不好，真的。”

尤医生也笑着：“我希望你这次是给我带来好消息，告诉我你终于可以带个姑娘回来见我了，我等得头发都白了。”

曹砚无所谓地：“正相反，我又分手了。”

尤医生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你是不是成心气我啊你？”她推开手上的盘子，气得吃不下。

“妈，妈，您又来了。”曹砚赶紧哄她：“您在我心目里是一个绝对开明的好妈妈，但唯独在这件事上，你怎么跟所有老太太一样？一心就想儿子早点结婚，结不结婚那是能着急的事儿吗？”

“我觉得我的要求并不过份，在你个人发展的问题上我从来没有阻碍过你，但是在你的感情问题上，作为一个母亲我有权利提出这样的要求。”尤医生真不愧是主持人的妈妈，说起话来也是有条有理，纹丝不乱。

“但是这个要求它不合理。男女之间的感情很复杂，相互了解需要一个过程，有时候大家在一起一段时间，发现彼此并不合适，该分手就得分手。我不能为了让您高兴，就随随便便娶个女人回家。”曹砚悻悻的，手上玩弄着餐巾纸。

尤医生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曹砚，曹砚接过来：“什么东西？”

“这是我的一位老同学，心理学博士，临床教授，如果你有心理疾病就要及早医治，去找他谈谈，提我的名字，他会热情接待你的。”

曹砚崩溃：“妈，我没病。”

尤医生凑近他：“你该不会是，那个……断臂吧……”

“妈！”

“那就好，我总算还没绝望到家。”尤医生说完拿起玻璃杯优雅的喝了一口水。

曹砚看着妈妈，宣告彻底被她打败。

马路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周一一正坐在沙发上发呆，他看看表，现在才下午4点，距离晚上的直播还有3个小时，马路很满意，看来这个老女人终于学乖了。马路走到她身边对她说：“周一一，我们分工吧，我负责?天的音乐和节目流程，你负责找话题和搜娱乐新闻，怎么样？”

周一一心不在焉的说：“好。”

马路朝自己的办公桌走过去，回头又不放心的叮咛一句：“你要是现在没事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搜了。”

“现在才4点，还早呢。”周一一说。

马路心想，这个女人真是又懒又馋，没治了。

办公室里也有一台电视机，就在沙发对面，电视旁边还并排放着一台电脑。电视里一直在放一个戏曲节目，不知道唱些什么。周一一看到沙发上有电视机的遥控器，随手就拿了起来换台，换到一个放MV的台就停下来看。

资深戏曲编辑方老师走了进来，收了一份传真，转身的时候发现周一一在看电视，情绪立刻变得很激动，跳了起来：“啊呀！天哪！谁让你动我的电视啦？啊呀，这可怎么办啊？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自说自话啊？谁允许你动电视机的？”

第2首（6）

周一一完全反应不过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她跟眼前这位老伯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伯伯要对着自己大吼大叫。方老师的斥责惊动了办公室里的同仁，大家围了上来。方老师指着电脑开始控诉：“我在录电视上的节目，明天早上要播的，现在被她这么一搞，全完了！我明天拿什么播？这个人怎么这样的？”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因为电台有时候会和电视台资源共享，所以有些电视节目的音频被录下来以后，就成了“广播版”，直接可以在电台里播放。周一一刚来电台，她不知道电脑上那些像心电图一样的画面其实就表示电脑正在收录声音。

马路抬头t看着狼狈不堪的周一一，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继续在网络上搜歌。几位老师把方老师拽了出去，娃娃上前安慰呆在原地的周一一：“姐姐，没事的，别放在心上，方老师他对事不对人。”

“我不知道，真不是故意的。”周一一可怜巴巴的说。

娃娃把她拖回她自己的办公桌前，把她摁在椅子上：“好好准备晚上的节目吧，忘记刚才的事。以后大家再收音的时候上面贴张告示，这样就没事了。”娃娃说完走开了，周一一懊恼不已，真是无妄之灾，可恶的电视，都是电视惹的祸！

马路哼着歌走到她的办公桌前，趴在隔断上欣赏周一一的灰头土脸：“以后不懂的事情就先问问我。”

周一一抬头瞪着他。

马路笑笑：“其实也没什么，多骂几次你就长记性了。新人嘛，都是这样过来的。”

正在这时，若然老师抱着一叠小说走了进来，走到马路身边说：“马路，领导让你们去过堂。”马路立刻小脸惨白。

陈老师和钱老师的办公桌面对面，他们指指旁边的沙发说：“坐。”马路颤颤微微的坐下，周一一看到他的小腿在发抖。

“上个礼拜的收听率你们看到了？”

马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点点头：“看到了，陈老师。”

“有什么感想？”陈老师吹开茶杯里的茶叶。

钱老师在旁边缓和气氛：“放松点，放松点，这次不是正式谈话，就是随便聊一聊。”

周一一快人快语：“报告领导，我没想到是零。”

马路瞪着她，她不看马路：“这是我们的问题，一定是有什么问题才会这样。不过到底是什么问题，我还没想好。”

陈老师满意的点点头：“小周不错，学会反思了。”

马路急了，不能让周一一抢了表现：“陈老师，我觉得我们做得挺用心的，但听众都有一个收听习惯，他们到了晚上就去听1088的《七点夜未央》，所以就算我们节目做得再好也无人问津。”

没想到周一一对他说：“你这样想问题是不对的。”

马路震怒，这个家伙居然敢在领导面前拆自己的台！他很火大：“有什么不对？”

周一一回：“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我们的节目好，就一定有人听。收听习惯固然是一个因素，但绝对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还是我们自己的节目不够精彩。”

马路听了这句话嚯的站起身，正色对领导说：“陈老师，我要求换搭档！”

周一一愣住，陈老师和钱老师也愣住了。陈老师不高兴的说：“现在是讨论节目，你闹什么情绪？坐下。”

马路不坐，继续说：“我觉得我跟她之间观念上、风格上都有很大分歧，我们不适和。我很怀念我以前的搭档郭琳。”

“可郭琳在生孩子。”

“我知道，我可以等。而且我相信，以周一一同志的能力和魄力，她完全可以独立撑起一片天。”

陈老师和钱老师对视一眼，钱老师笑了：“马路，电台不是办娃家，可以由着你的性子来，节目的调整、人员的安排都有一个全局性的考虑在里头。”

陈老师没他那么好脾气，一拍桌子，又吓了大家一跳：“想都别想！马路你以为你跟郭琳搭档就好到哪去了？你们以前的那个节目收听率也是鸭蛋，鸭蛋你还挑三拣四！我们频率下岗的主持人不少，现在给你做节目是领导给你机会，你还跟我讨价还价！我告诉你，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如果再这样毫无起色，你们两个一起下岗。”

马路和周一一两个灰溜溜的回到主持人办公室，彼此不说话，各自回到座位上。周一一二话不说就开始在电脑上做表格，打印好之后贴在自己的办公桌隔断上。

只见那张表格的名称是大大的几个黑体字——收听率对决！！！

表格左边一栏写着《路一十三》，右边一栏写着《七点夜未央》，她拿红色记号笔郑重地在左边第一格里写下一个鸭蛋，在右边写下19。

18点30分，周一一和马路一前一后走进了直播室，两人都绷着脸互不理睬。马路推开直播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周一一则到导播室去找水，果然发现角落里有两箱乌龙茶，她拿起来看了看标牌，无糖的，她很满意。

第2首（7）

周一一拿着两瓶乌龙茶走了进来，把一瓶递给马路，马路不接。她放在靠近马路的CD机上，马路直接拿了起来把茶放在地上，继续做直播前的准备。周一一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坐在转椅上，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瓜子。

马路惊呼：“周一一，你别太过份了！你当这儿是红茶坊啊？”

周一一不说话，戴上耳机，听了听有声音，又放下来，坐在椅子上晃啊晃。

马路走过去关上窗帘，嘴里嘟囔着：“行，我忍。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个月嘛，再吃几个鸭蛋，大家走人。”

“马路同学。”周一一平静的叫他。

“干什么？”马路很失控的回了一声。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了。”周一一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看着马路。

马路愣了一下。

周一一继续问：“你想下岗吗？”

“废话。你才想下岗呢！”马路拉着脸坐回主播位。

“这就是了，你不想下岗，我也不想下岗，所以尽管我们在风格上、观念上有很大分歧，但是，我们现在有共同目标了，那就是不能下岗。怎么才能不下岗呢？很简单，就是收听率。”

马路听了这话，头脑有点冷静下来：“你说得轻巧，我也知道是收听率，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我们这破台谁听啊？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的频率是999，他们的频率是1088吗？首先发射功率就不一样，他们1字开头的都是大功率，覆盖广，声音又清晰，我们呢？9字开头的过了莘庄就听不清了。”

“这样啊。”

“当然了。”

周一一笑笑，她打开瓜子递给马路，马路用胳膊挡了回去。周一一嗑着瓜子说：“就算是这样，我们也要想办法，所谓绝处逢生，你说呢？”

马路不吱声，他第一次出现了超过6秒钟的停顿，因为他的心里也无不忧虑，如果真的下岗了他面子往哪搁？最重要的是对他今后的发展不利。马路是一个有抱负的人，他在电台窝着是为了卧薪尝胆，他一直都渴望更大的舞台，在找到另一个舞台之前，他不能把牌子做砸了。

周一一飞速嗑瓜子的时候脑子也在飞速转着，她对马路说：“马路，你听过我们上星期做的节目吗？”

“没有，怎么了？”

“我觉得吧，我们的节目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两个人主持没默契，你看过台湾的那些综艺节目吗？为什么好看？就是因为他们主持人之间特别默契，什么话都敢说，什么玩笑都敢开。”

“拜托，节目尺度不一样。”马路的大眼睛又翻出了眼白。

“我知道，但节目做的好也不是就非要说那些惊世骇俗的，关键是真实。”

“真实？我们现在有什么不真实的吗？”马路有点不理解：“我觉得我们挺真实的。”

周一一急了，跟他怎么说不清了：“啊呀，说白了，就是我们别装大尾巴狼。”

12楼。1088直播室，曹砚，不，微风，轻轻推上一道音轨，音乐的前奏响起。“有些歌特别适合晚上听，有些歌特别适合一个人听，如果在这样的夜晚，你是一个人，那么这首歌送给你，我是微风。”说完歌声响起，在直播间里静静流淌，也在上海的夜空静静流淌。他拿着咖啡走到12楼的窗前，这些年来，窗外的夜色他看了不知多少回，但仍然看不厌。远处城市灯火通明，上演着永不落幕的人间故事。

陈墨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摞CD：“哥，这是唱片公司快递过来的最新宣传碟。”

“谢谢。”

陈墨走了出去，曹砚拿起碟一张张的翻看着，突然，他的目光顿住了，拿起一张CD。这是一张歌手同名专辑，专辑的名字就叫《刘真》，曹砚看着这张碟良久不动，唱片封套上歌手的签名龙飞凤舞，刘真属于很少见的歌手，气质干净另类，出道这么些年，难得眼神还是那么纯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空灵感。她比以前更漂亮了，曹砚这样想着，顺手把CD扔进了垃圾筒。

999的频率直播室在13楼，此时马路正在接听听众电话：“喂，这位朋友你好！”

电话里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男孩声音：“喂？是我吗？我叫龙猫，马路哥哥好，一一姐姐好。”

周一一笑着凑近话筒：“龙猫你好，叫一一姐姐太罗嗦了，你可以就叫我一姐。”

马路立刻对这位听众说：“不行，你叫她一姐，那你就要叫我一哥，总之我要比她红。”

周一一不屑：“喂，你这叫盲目攀比，请问你的名字里有一吗？”

马路：“我不管，这叫输人不输阵。”

第2首（8）

“你这叫打肿脸充胖子，”周一一哈哈哈的仰头笑起来，很少有女主持人会笑得这样肆无忌惮。

马路瞪着她，随口说了一句：“那也比你好，你本来就是胖子。”

此言一出，直播间顿时一片肃杀，气氛降到冰点，连外面导播室的娃娃都倒抽一口凉气。周一一也恶狠狠的瞪着马路，恨不得把他吃了。

这时听众问了：“一一姐姐你的声音很好听的，我很喜欢你的，你长得什么样啊？真的很胖吗？”

周一一咬牙切齿地盯着马路，嘴里却对听众温柔的说：“怎么会呢？龙猫，马路哥哥跟你开玩笑呢，一一姐的身材非常苗条。香港有个明星也姓周，就是玉女派掌门人叫周惠敏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龙猫兴奋的说：“知道的，她很漂亮的！”

周一一笑了：“一一姐长得就跟她差不多啦！”

马路反应很大地仰天“哈”了一声，“这真是我听过的最恐怖的谎言！”

周一一不理他，继续问龙猫：“你今年多大啦？”

“十二岁。”

周一一和马路两个对视一眼，真惨，他们的听众群怎么会是这样？但是表面上周一一还是笑得很甜美：“哦，那你上学还是上班啊？”

马路说：“喂，人家十二岁，当然是上学啊！”

“哦，也对哦！不管怎么样，龙猫，谢谢你听我们的节目，为拉动我们的收听率做贡献，为了表示感谢，一一姐和马路哥送你一首歌，歌名叫——”

“《狠狠爱》。”马路看看手上的小抄。

周一一皱眉：“送给小朋友好像不太合适。”

“啊呀不管了，小朋友再见，这首歌送给你，也送给收音机前的每一位听友。”马路手一按扭，放出了音乐。刚松了一口气，一听前奏，他赶忙又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是这首，”他手忙脚乱的对周一一说：“你再多说点话，我找一下歌。”

周一一看着马路也开始摇头叹气。

高架上，上官燕坐在出租里听着他们乱哄哄的节目，不由笑出了声。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对司机说：“师傅，以后每周一到周五晚上7点到9点，你就听999的这个节目吧，名字叫《路一十三》。听这个节目有一个最大的好处，保证您开车不打瞌睡。”

下了节目，曹砚在地下车库里取车。他坐进车，想了一想，从包里拿出一张碟，那张碟就是被他扔进垃圾筒又捡回来的《刘真》。他把CD塞进音响，刘真的声音立刻弥漫开来，那么熟悉，带着她特有的鼻音。曹砚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把身子伏在方向盘上，他骗不了自己，事隔这么多年，听到她的声音他仍然会为之心动。

第二天中午，周一一又出现在尤医生的诊所，由于跟马路的关系缓和了一点，她心情不错。周一一神秘兮兮的把手背在后面，对尤医生说：“尤医生，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尤医生笑嘻嘻的看着她：“我送你一个苹果，你不会送我一个梨吧？”

“当然不是。”周一一从背后拿出一个造型可爱的卡通收音机递给尤医生。

“广播啊？哟，我可不太喜欢听广播。”

周一一愣住了：“你怎么会不喜欢听广播呢？”

尤医生笑起来，指指诊所里的微型小音响：“年纪大了，怕吵，有空的时候呢，我就喜欢听点古典音乐。”

周一一不答应了，开始耍赖，跟个男人一样勾着尤医生的脖颈说：“不行。你以前不喜欢广播没关系，但现在我进了电台，你得捧我的场呀。最重要的是，由于这是我送给你的广播，所以你只能听我们999频率，不能听别的台。”

尤医生噗哧笑了起来，眼面前这个大苹果哄得她很高兴，她也不忍心扫她的兴，顺口就答应了下来。周一一这下高兴了，脱了衣服躺在床上等候扎针。尤医生看着她的身影，突然心里一动。

“一一你今年多大了？”

“32。”

“有男朋友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男人都没眼光。”

尤医生笑了，开始给她扎针，手势老练，刚柔并济。虽然不疼，但周一一还是习惯性的闭上了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想找男朋友吗？”

周一一睁开眼睛：“会有人不想吗？”

“我给你介绍一个？”

“好啊，不过是你尤医生介绍的，要是我觉得不行又不好意思拒绝怎么办？算了你还是别给我介绍了，万一我不喜欢那个人，还把你给得罪了，你一怒之下再也不给我扎针了，那我可怎么办呀？我的生活里可以没有男朋友，但绝对不能不扎针。”

尤医生想了想，她说的也是，告诉她真相只会让她有压力，于是她说：“你要是有兴趣就去看一眼，喜欢不喜欢都跟我没关系。”

“对方也是个医生吗？”

“不是。是……不太清楚。”尤医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尤医生，你太不靠谱了，什么都不清楚你就介绍给我？”周一一笑道。

“只知道人品不错，未婚，男的，想不想见见？”

第2首（9）

“不想。”周一一闭上了眼睛。

晚上，上官燕脸上糊着面膜，听到她回来汇报的这个情况，立刻质问她：“为什么不想？”

周一一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脸上也糊着面膜：“我现在状态这么差，没法见人。”

上官燕揪着她腰上的横肉说：“你能怪谁呀？我就纳闷了，别人扎针都能瘦，你怎么越扎越胖呢？我们单位那个实习生，就你知道的那个小金，刚来的时候比你还要胖，后来人家也去扎针，瘦了40斤，你怎么就瘦不下来呢？”

周一一踢了她一脚，迫使她松开手：“这还用问么？不好的我肯定瞧不上他，好的他肯定瞧不上我，明知道是这个结果还去相亲，这不是浪费大家的时间吗？”

上官燕盘腿坐了上来：“但是，万一是个帅哥呢？”

“那就给你。”周一一没好气的说。

“真的假的呀？你对我有那么好吗？”上官燕拍打着面膜，以促进营养成分的吸收。

“我不要帅哥，帅哥没有安全感。”周一一眼睛看着天花板：“经过张诚军这件事，我得到了一些惨痛的经验教训。第一，绝对不跟男主持人谈恋爱。第二，绝对不能主动。第三，绝对不接受地下情。第四，绝对不接受三角恋。以上，就是我的爱情四项基本原则。”

上官燕看着她，缓缓说了两个字：“毛病。”

周一一又踢了她一脚，由于用力过猛，差点把她踢下沙发去。

上官燕顺手反打了她一下：“那万一是个帅哥呢？”

周一一翻了个身，懒得理她：“你烦不烦？成天就惦记帅哥，花痴啊？”

曹砚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又走回到刚才的座位上坐下，拿起菜单。服务员走了过来：“请问先生要点单吗？”

“给我一份暖风三明治，一杯鲜橙汁！”

周一一怒火冲天的走在大马路上，上官燕跟在旁边，她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无不惋惜：“你说你这人，跟谁结仇不好，偏要跟路虎先生结仇！”周一一突然停住脚步瞪着她，她只好补了一句：“不过他这个人是挺可恶的！”周一一这才又朝前走。

餐厅里，曹砚一边优雅地吃着三明治，一边拨通了妈妈的电话，满脸无所谓的样子：“妈，是我，我就跟你说一声，这次相亲黄了。”

上官燕想了想，说：“这样，我陪你一块儿去，要是对方长得像个路人就归你，要是那人是个帅哥我就顶上。”

周一一坐了起来：“凭什么呀？”

上官燕又把她推了下去：“你不就喜欢路人吗？你不就好这口吗？”

相亲的时间定在了隔天的中午，地点定在上海商城的新元素餐厅。上官燕精心修饰了一番，周一一在她旁边就像个婢女。上官燕兴奋之情难以遮掩，眼神左顾右盼，在店里不停扫来扫去：“你看，对方能约在这种地方，就证明品味不俗。我有预感，一定是好货色。”周一一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等待生命中的那个路人。

这时候，一个秃顶的中年胖男人朝他们走过来，上官燕倒抽一口凉气，嘴里暗自祈祷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谁知那个男人就径直朝她们走了过来，问周一一：“请问，是周小姐吗？”

周一一回过头，由于没有思想准备，脸上的诧异和失望全写了出来，她迅速看了一眼上官燕，上官燕捂着脸不看这边。周一一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说：“我是。”

对方点点头坐下来，掏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老实巴交的说：“我真没想到，周小姐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周一一勉强对他笑笑，心想是啊，我也没想到，你长得这么老，头发还这么少。周一一再次用求助的眼神看上官燕，上官燕装作喝茶，这个家伙关键时刻总是指望不上的。气氛很尴尬，男人先开口说：“这位是——”

上官燕赶紧说：“我是周小姐的朋友，没关系，就当我不在，你们聊，你们聊。”话音刚落，就被周一一在桌子底下狠狠的踩了一脚。男人头上冒出了更多的汗，周一一也在冒汗，盘算着如何尽快从这局面脱身。

男人说：“我不知道介绍人把我的情况向周小姐说清没有？”

周一一苦笑着摇摇头，心想，要是说清楚了还会有人来跟你相亲吗？

“我呢，早年是在社科院工作的，后来在80年代就移民去了加拿大，再后来就一直忙事业，结果终身大事就被耽误下来了。”啊哈，这是相亲界对于自己为什么没结婚最官方的解释，永远不会出错。一来显得你勤勉，二来掩盖你过气的事实。

上官燕度过了刚才的慌乱期，此刻恢复了八成功力：“请问曹先生，那你在加拿大有房产吗？”

男人茫然抬起头：“我不姓曹，我姓丁。”

周一一和上官燕对视一眼，什么情况？周一一赶紧问：“你不是曹砚？”

男人摇头，困惑地问周一一：“你不是说你姓周吗？你不是周沪香？”

上官燕已经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对不起你弄错了，她叫周一一，不叫周沪香。”

男人赶紧站了起来，对着她们鞠了又鞠：“抱歉抱歉，是我误会了。”

“没关系。”周一一对他笑笑，这回笑的很真诚，而且发自肺腑。太好了！她就说嘛，尤医生怎么会介绍这样的人给自己。男人走了，两人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笑成了一团。

上官燕忽然眼睛一亮，盯着周一一身后的某个地方说：“哇，那儿有个正宗的帅哥，好帅啊，不行不行，我不能再盯着他看了，再看他就知道我喜欢他了。”

“拜托，人家已经知道了。”周一一说着回过头去，愣住。

那个人，不就是那个死不掉的路虎先生吗？

曹砚走到她们面前，用不带感情色彩的语气问：“请问哪位是周一一小姐？”说完他就看见了周一一，不由愣住。

周一一像看到鬼一样的看着他：“你就是曹砚？”

曹砚微微一笑，坐在她身边：“真不幸，我就是。原来你就是周一一。”

周一一顿时五雷轰顶，她站起身，拿起包就往外走。一旁的上官燕搞不清状况，忙站起来拉住她：“怎么了？”

周一一回过头一字一句的对着曹砚说：“早知道是你，我根本不会跑这趟。你听好了，我就是一辈子嫁不掉也不会找你。我马上就打电话告诉尤医生，这次相亲彻底以失败告终！你可以请回了。”

上官燕在旁边干着急：“到底怎么回事啊？”

曹砚觉得这个场面未免也太戏剧性了，这就是他妈妈喜欢的女人？他之所以肯答应来见一面，完全是出于一种好奇心，他想看看他妈妈心中未来的儿媳妇是个什么样子。他一贯相信妈妈的审美眼光，但这一次他不得不承认，妈妈一定是得了青光眼才会看上这个胖女人。曹砚也站了起来，礼貌的说：“你说得非常对，我个人也认为，我们都忘记这件事比较好。”

说完，曹砚带着讥笑的神情率先朝外走去，周一一气的脸通红。她追了上去：“你站住！”

曹砚回头。

周一一强压怒火说：“要走也是我先走，是我瞧不上你！”说完周一一就走了出去，上官燕赶紧拿起包跟上，路过曹砚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对曹砚放电。

第3首（1）

曹砚悠哉吃完午餐，便去健身房健身，他喜欢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感觉。一个小时后，他渐渐放慢速度改成快走。旁边有个女人一直在看到他，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这种招数从来对他无效。他装作没看见，酷酷地朝更衣室走去。刚走几步他就停住了，耳边传来刘真的歌声，他找到声源，是健身房里的电视机，这是刘真最新单曲的MV，他直直地看了几秒钟，转身离去。

曹砚路过花店的时候，下车买了一束花，刚才他打电话通报相亲情况的时候，妈妈只在电话那头淡淡的说了一句“好，知道了”就挂了电话，以他对妈妈的了解，妈妈一定是在生气，只是不说。好吧，女人都要靠哄的。

尤医生撩开白色的帘子走了出来，曹砚正在外间嬉皮笑脸的抱着一束花等她。尤医生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池子边洗手，问：“你怎么来了？事先也不打声招呼？”

曹砚上前搂着妈妈：“儿子来看妈妈还打什么招呼啊？这是给你的。”

他把花递给尤医生，指望尤医生能露个笑脸，没想到尤医生淡淡的说了句：“好好的送花给我干什么？”她不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护手霜慢慢涂手。

曹砚知道这些都是生气的表现，他蹭过去，在妈妈对面坐下：“生气啦？”

尤医生擦完手又去拿起杯子喝水，反正就是不说话。

“累了吧？我帮你马杀鸡一下。”曹砚殷勤的绕到妈妈身后，在她肩膀上一顿乱捶。

尤医生被他弄的哭笑不得，只好掰开他的手说：“好了好了，不要烦我。”

“妈，我很难跟你解释，但是，那个女人真的不是我那杯茶。”

“关于这点我已经知道了，你电话里跟我说过了，你不用为了强调这点专程跑一趟。”尤医生站起来：“我里面还有很多客人，我就不陪你聊了，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说完她就朝里间走，曹砚想跟上去，她用眼神制止了他，曹砚看到墙上有四个字“男宾止步”，只好停了下来。

尤医生撩开帘子进去了，曹砚正一脸懊恼的时候，尤医生又撩开帘子出来了，平静的说：“对了，麻烦你把你的花带走，我不喜欢玫瑰，我喜欢康乃馨，我们的口味不太一样。”说完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曹砚这下觉得有点头疼了，妈妈事事开明，怎么偏偏在这个问题上跟他耍小孩脾气，这都什么年代了，难道还要父母包办婚姻吗？

曹砚走进办公室，路过蓝芝琳座位的时候顺手把花磕在她座上，引起了蓝芝琳的一阵尖叫，史耕耘冷冷的朝她看了一眼。曹砚直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心情还是有点郁闷。蓝芝琳颠颠儿地跑过来，朝他做了个飞吻的手势，曹砚也没什么心情，勉强笑了笑。

周一一趴在电脑前睡着了，下午真容易犯困。小雨老师扎了两个冲天辫，以香港富婆小甜甜的造型走进办公室，看看四下无人，便走到郝萍姐姐的位置上说：“哎，郝萍，你听说了吗？”

郝萍姐姐正在拆听众来信，问：“什么呀？”

“关于合并的事。”

“不是说是谣言了吗？”

“你也信！”

郝萍姐姐放下信：“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我今天到广电局去办事，碰到我一个以前的老同事，他现在是战略发展研究部的，他跟我说，我们电台要合并的事很可能是真的。”

“不会吧？”

“是真的，你别不信！”

“真要那样也没办法。”

“你就不急？”

“急有什么用？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哟，你的心态那么好？”

两人正说着呢，周一一醒了，拿起杯子起身倒水喝，路过她俩的时候礼貌的叫“小雨老师，郝萍姐姐！”

小雨老师不自然的笑了笑，“哟，电台一姐也在呐？”

周一一没反应过来，小雨老师酸溜溜的说：“你不是在节目里自称是电台一姐吗？有听众给我发短信说了。”

周一这才想起来，赶忙说：“哦，那个，那个是我随口开玩笑说的。”

郝萍姐姐赶紧打圆场说：“要是论电台一姐，谁能跟我们小雨老师比啊？小雨老师和高明老师可是我们的镇台之宝呢。”

周一一赶紧附和：“对对，小雨老师才是当之无愧的电台一姐。”

小雨老师并不领情，站起来拍拍手：“无所谓，谁爱当一姐谁当去，反正都要合并了，名存实亡，名存实亡喽！”她咏叹着走开了，郝萍姐姐体贴地冲她笑笑，周一一有点懵。

晚上做直播的时候，马路也看出来周一一有点无精打采。趁着整点广告的当口，马路说怪话：“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什么？”

“整整过了一个小时了，你居然还没吃东西！”

周一一从口袋里拿出两包真空包装的鸡翅膀：“谢谢你的提醒，我差点忘了。”

马路摇摇头：“我就说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周一一开始啃鸡翅膀，马路催促着：“你快点啃，整点广告还有3分钟就结束了。”

“马路，你说我们电台真的要被合并了吗？”

“不知道。”

“我太衰了，刚来就要走。”

“你也别想太多，我刚来的那会儿就在传要合并的事，到了今天不也没动静嘛。”

“你什么时候进台的？”

“去年。”

“哦。”周一一稍微觉得宽慰点，仰起脖子喝了口水。

正在这时，直播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短发方脸中年女性技术员进来指着周一一说：“你怎么回事？怎么能在直播室吃东西喝水呢！”

马路知道闯祸了，赶紧站起来陪笑脸：“不好意思老师，她……今天晚饭没吃，下次一定注意。”

第3首（2）

“什么晚饭没吃？我们观察她好几天了！她每天都这样！一进直播间就跟开茶话会一样，瓜子花生一大堆。我们一开始没说，是希望她自觉，这下倒好，变本加利了，鸡翅膀都啃起来了！象话吗？”

周一一眨巴着眼睛扑哧扑哧的看着技术员，没有反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手上还捏着油乎乎的鸡翅膀。马路拿过垃圾桶，周一一手一松，鸡翅膀准确无误的掉了进去。

马路对技术员说：“这样行了吧？真不好意思，老师我们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

技术员当然知道这是要请她走的意思，一边朝门口走一边还回头对周一一说：“下次要再发现有这种情况，我们技术中心就要向台领导汇报了！”

等她终于走了出去，马路赶紧戴起耳机，捅捅还在发呆的周一一说：“快点了！开始了!”说完他开始放片头，周一一也戴上了耳机。

两人做完节目，回办公室收拾了东西，一起坐电梯走。电梯里，马路看了看周一一：“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我今天去相亲了。”

马路哈哈哈的笑起来。

周一一不乐意的瞪着他：“笑什么？你没相过吗？”

“相亲这么老土的事情，我怎么会参与呢？”

“嘁，拉倒吧，我看你比我强不了多少，不然你怎么没女朋友啊？”

马路被她说中痛处，脸上多少有点尴尬。他的确是帅哥一名，听众也非常爱戴他，不过他也确实没有女朋友，在这点上他找不到心理优势。两人说着闲话已经走出了大堂，这才发现外面在下雨。

周一一看看雨，脸不由又苦了起来。马路内心挣扎了一下，到底是不太忍心，于是他说：“你家在哪儿？要不我送你吧。”周一一惊讶的看着他，马路被看得有点不自然：“不要自作多情，我知道你是打车弱智，所以就送个顺水人情给你。但是我要声明，我只在下雨天送你，不下雨的时候请你自己走。”周一一乐了，这是她这一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地面停车坪，周一一还是第一次看到马路的车，是辆小标致，被马路重新装饰过，车身贴得花里胡哨的。周一一给自己系上安全带，问他：“你为什么把车弄得那么难看？”

“你有顺风车坐就不错了，要求就别那么高了。”

两人在节目里斗嘴，下了节目还要斗，不过周一一觉得这种斗嘴中已经有一种东西开始慢慢滋生，那就是默契。

马路的车驶离广播大厦的时候，保安大叔朝车里看了看，周一一觉得腰竿子很硬的样子，昂起了下巴让他看。大叔挥手，横杆高高翘起，马路开了出去，向左一拐。他们的车刚刚拐弯，曹砚的车从地下车库开了上来，保安大叔朝他熟稔的挥挥手，曹砚把车向右开去。

曹砚进了家门，出来迎接他的是他儿子Dido，英国古典牧羊犬，三岁不到。他一个人住在一个错层的公寓里，即使有Dido每天陪在身边，但是偶尔也会寂寞。不过这寂寞刚刚好，不多，也不少，曹砚也习惯了，如果有一天这寂寞真的被打破，也许他会更失落。

Dido摇晃着它的大屁股，一扭一扭跟在他后头，长长的毛发遮住了眼睛，傻乎乎的，曹砚忍不住把它搂在怀里一阵把玩，喜欢死它了。年轻时候的曹砚夜夜笙歌，标准的partyanimal，但是现在他更愿意待在家里，厌倦了那些灯红酒绿，除非是跟关系好的朋友才愿意出去小酌几杯。

他再尝试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那头没人接，当然是故意不接，这是妈妈惯用的一招。曹砚头痛不已，抱着Dido说：“怎么办？好像真的生气了，那个胖女人到底哪点好，嗯？”Dido傻乎乎的看着它，曹砚噗哧笑了出来，又去亲它。

马路车到楼下的时候，上官燕听到有动静就跑到窗户面前看，看到周一一从马路的车上下来跟他说再见。她便走过去帮周一一开门，周一一进了门也不说什么，换了鞋，从包里拿出一瓶乌龙茶，径直走到冰箱前。冰箱门一拉开，里面已经并排摆了一溜乌龙茶。

上官燕摇摇头：“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改明儿我要给你们领导写揭发信，有人每天都在亏空公家的水。”

“姐姐，这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周一一说：“我每天做两个小时直播就只喝一瓶水，第二瓶愣是舍不得喝，掩人耳目给你扛回来，我容易吗？”

上官燕毫不领情：“我又没要求你这么做喽！别算在我头上。”

周一一嘻嘻笑了起来：“能省则省。”不过她很快又变得很沮丧，“啊呀，求求你，别跟我说话了，我说话已经说恶心了。”她挥挥手，躺在沙发上，“我现在才发现说话是最累人的活儿，不信你试试，哇啦哇啦说上两个小时，我想死的心都快有了。”

“矫情。”上官燕又做出了总结性的评价，“你以前做购物主持人的时候，一天录个5期都不带停的，你不是也没死吗？”

“那能一样吗？那时候有……”周一一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不肯往下说了。

“那时候有庄静帮你顶着，对吧？”

周一一闭着眼瘫在沙发上，一只胳膊无力地朝下荡着，真的很像一个垂死的人。她想起了过往和庄静搭档卖东西的时候，也真的是一段快乐的时光，她们的业绩是频道里最好的，所有经过她们吹捧的商品销售量都节节攀升，比如著名的豆浆机。

上官燕很八卦的凑上去，脸上带着探究的表情对周一一说：“哎，刚才是你那个搭档送你回来的吗？”

周一一点点头。

上官燕坐在地板上，似乎若有所思：“还挺帅的，不过比起相亲的那个家伙，还是略逊一筹。”

周一一顿时把眼睛睁开，转头看着她。

“干嘛？我也是实话实说。”上官燕丝毫没有畏惧之色，“你这家伙老说自己不被男人垂青，我发现那根本就是你的说辞，你的男人缘要比我好得多了。别的不说，张诚军在体育频道也算拔尖的吧？今天下午相亲的那个，臭屁是臭屁，可绝对是让女人流口水的那种！晚上送你回来的这个也不赖，虽然年纪比你小，但你又赶上了姐弟恋的潮流。周一一，在我眼里你简直是洪福齐天了。”

“我发现你说话也是一坨一坨的了，跟我的搭档有一拼。对了，他还没有女朋友，我介绍给你吧。”周一一疲惫地闭着眼睛说。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选路虎先生，反正你也不要。”上官燕很期待的看着周一一，周一一顺手拿起一个座垫盖在了她脸上。

第3首（3）

第二天早晨，上官燕醒来后在卫生间里忙乎着，她发现洗面奶快空了，挤不出来了，随手一扔就扔进了垃圾桶。她洗完抹完走出去的时候，正好周一一穿着睡衣糊着眼睛走了进来，上官燕侧着身子，两人挤过。周一一顶着一头乱发刷牙，一眼看见垃圾桶里的洗面奶，立刻很高兴，把嘴里的泡沫吐干净了，兴奋的拉开柜子门拿出一把剪刀，把洗面奶拦腰剪开，然后用手指进去掏，里面果然还有很多。她把下一截的口缩成一团，然后再用上一截像帽子一样套住，这样洗面奶就矮了一截，周一一很满意的把它放在镜子下显眼的地方。

她一抬头，从镜子里看见上官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上官燕走上前来，拿起那个“矮子乐”说：“就为了这个，我一辈子瞧不起你。”

“里面其实还有很多，扔了多可惜，掏掏还能用半个月呢，这种乐趣像你这种败家子怎么会懂？”周一一说完，掰开上官燕的身子走了出去，上官燕扶墙。

周一一到台里的时候，台里仍然没几个人，不知道是因为大家听到了快合并的流言而消极怠工，还是本来就这么懒散。不过周一一很享受这一刻无人的办公室，阳光灿烂地洒进来，没有人，只有她，还有风，这一刻她觉得放松而愉快。

她闲来无事，走到若然老师的办公桌前，若然老师因为做广播剧的关系，桌上齐刷刷的排满了各种畅销小说，周一一抽了一本《追风筝的孩子》津津有味的翻了起来。她看得很专心，以至于若然老师走进来她都没发现。

“你喜欢看小说啊？”

“是啊。若然老师早。”

“早。”若然老师和蔼可亲的对她笑笑，从书架上抽出一叠打印搞递给周一一：“你看过这个吗？”

周一一拿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离别之后》，作者的名字叫“Chris”，她问：“是网络小说吗？好像没听说过。”

“现在还挺火，据说要改编成话剧了。”

“哦。”

“你今天有空吗？”

“我就是晚上的直播，其他没什么事。”

“我今天要录这个广播剧，你有没有兴趣来玩玩？”

“好啊！”周一一兴奋不已，广播剧还没玩过呢。

周一一跟着若然老师来到了位于一楼的录音棚，电台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她像个实习生那样眼睛咕噜咕噜的到处看。若然老师还请来了两个译制厂的资深配音演员过来，他们瓜分了男主角和女主角。剩下来就简单了，所有的女配角都是周一一配，所有的男配角都是一个叫罗阳的男孩配。罗阳见到周一一，面露害羞之色起身跟她打招呼：“一一姐，我是罗阳。”

“你就是那个九点钟《相亲男女》的罗阳？”

“是。”

周一一笑了起来，他的节目就跟在《路一十三》后面，但是她来电台一个多星期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你的节目就在我们后面，我为什么都看不到你？开会也没看到你好像。”

罗阳腼腆地回：“因为我上个礼拜我重感冒，所以节目都是放的重播，这个礼拜就恢复正常了。”

“哦，这样。”

“一一姐，我很喜欢听你的节目，你的声音也很特别，我生病在家的时候每天都听。”

周一一笑得跟朵花似的，这话管它真的假的，听了高兴就行了呗。

女配角的戏实在不多，大部分时候周一一就坐在外间安静的看着小说。小说不长，中篇，说的是一个男人和女朋友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分手之后，他一个人的生活。写的很有趣，通篇没有说“想念”这两个字，但是每一个字又都在诉说着一种想念。男人以为失恋的痛苦对自己根本构不成打击，于是开心的投入到新生活当中，到后来才明白他只是用这种方法在疗伤，那不代表他没有受伤。他努力的想要忘记，但是又无法忘记。后来有一天，他从朋友那里得知，女朋友离开他是因为得了绝症，为了给他一个最美的回忆，自己默默地死去。故事的结尾虽然是个大俗套子，但是因为写的很有趣，所以也还能原谅。

周一一终于进了棚，有点紧张，麦克风的高度灵敏度让她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她的话都是一两句的那种人物对话，所以对白不多也不长，但是她要受累不停的变来变去。她先后模仿了中年面店老板娘的声音，天真可爱鱼蛋妹的声音，老年女乞丐的声音，男主角妈妈的声音，便利店阿姨的声音，电影院女售票员的声音，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没有戏份的时候，她就坐在凳子上专心地聆听那两位专业配音演员的表演，真是享受。他们的发音就不说了，最厉害的还是通过声音去塑造人物，每一种语气都有微妙的处理，用来表现人物细腻的感情，让听者能体会到更深层次的潜台词。这下周一一终于明白了，其实说一个演员“台词好”，并不是单纯指她吐字归音标准，而是说他能通过“台词”表达人物丰富的内心世界。

第3首（4）

录制工作分为两天，今天的戏份录到四点钟就收工了。周一一和若然老师回到了13楼，马路听到她的声音立刻伸出头来，神秘兮兮的招手让周一一过去。

周一一走到他的电脑前，问：“干嘛呀？”

马路摆弄着电脑说：“你不是对那个1088的《七点夜未央》很好奇吗？我从资料库里调出来给你听听，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周一一赶紧捂住耳朵，强烈摇头：“不要！我不要听！”

马路不理她，继续点击鼠标：“听一听怕什么？又不花钱。”

周一一按住他的手：“不是，我怕听了他们的节目受影响。这就好比小时候写作文，虽然你很想知道别人怎么写的，但是你一旦看了别人的作文你就会受影响，就给自己条条框框，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马路很干脆的摇头：“不能。但是你不愿意听就算了。”

“不过马路，我突然有个主意，也许我们的节目能用得上。”

周一一指的是在节目中增加广播剧单元，就像一个广播情景喜剧那样，有固定的人物，先让观众喜欢上他们，然后再让他们发生的故事吸引观众。这样的话，既增加了节目的可听性，又能为节目打造出一个亮点，成为品牌。马路听了她的想法很高兴，立刻用美工刀划开脚下的一个纸箱子，从里面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包“小灯笼”牛肉干出来递给她。

周一一很惊喜：“这是你特地为了刺激我的工作热情而准备的吗？马路你真是好人。”

马路撇撇嘴，换了怪腔说：“我没你想的那么好，这是我从朋友那里拉来的赞助。”

“啊？人家都是送手机啊送MP3什么的，我们就送这个啊？太寒碜了。”

“人家财大气粗，拔根腿毛都比我们腰粗，我们能跟人家比吗？奖品再小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何况听众也不是真的图你这点奖品，这就是一种互动而已。”

“好吧好吧，”周一一随手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好吃吗？”马路问。

“不要钱的都好吃。”周一一回答道。

晚上做节目的时候，马路提醒她不要在直播室里再吃东西，以免让技术员抓住。周一一无所谓的跑到窗台边，两脚一蹦跳上窗台，从怀里掏出了牛肉干，对着马路得意的笑笑，那个地方已经是摄像头的死角，马路无语。

今天由于有了牛肉干，马路的声音格外温柔：“各位亲爱的听友，我们《路一十三》从今天开始为大家准备了一份小小心意，每天我们将从发来短信的朋友中抽取两位参与话题的朋友，奖品是一包小灯笼牛肉干，希望大家可以踊跃发来短信，我们在直播室和你友情零距离。”

“这个牛肉干我已经帮大家尝过味道了，还行。”周一一嬉皮笑脸的接了一句。

“咳，咳，”马路干咳了两声：“你这样说，赞助商会找我麻烦的，节目拉来的赞助都被你吃了！”

“他会表扬你的，主持人亲自品尝会更有说服力，相信我，我是购物频道出身。”

“还要跟大家说的是，为了增加节目的互动性，我们决定从今天的节目开始呢，和大家做一个数蛤蟆的游戏。”

“什么？数蛤蟆？你怎么没跟我说过啊？”

“比起牛肉干来，这个才是真正的惊喜。”马路白了她一眼。

周一一忍不住摇摇头，这叫什么烂主意？马路居然还在那儿得意洋洋：“我们的热线电话是88775234，先来听首歌，待会让我们一起数蛤蟆。”说完马路推上一首歌，示意导播间的娃娃可以接电话了。

周一一把耳机摘下来：“我们非要设置这个单元吗？”

“有什么不好吗？”

“太无聊了。如果我是听众我会换台的。”

马路一边找着下面要用的歌，一边说：“你都还没试过，凭什么这么说？”

“你没事先告诉我就是怕我反对，对吧？”周一一看着他。

马路不说话了。

歌曲结束后，第一路电话接了进来，简短寒暄之后，听众开始卖力的数蛤蟆：“一只蛤蟆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两只蛤蟆两张嘴，四只眼睛八条腿……”马路津津有味的听着观众数蛤蟆，周一一就两眼看着天花板，不想参与，话也懒得说。第一位听众数到了四只就人仰马翻了，第二位听众数到了六只也错了，乱成一片。

20点55分，放最后一首歌的时候，罗阳来了，隔着玻璃跟他们打了招呼。

马路看着周一一很热情地朝罗阳挥手，嗤之以鼻说：“刚来没几天，人头倒混得挺熟。”

周一一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嫉妒别人比你帅啊？”她又看了看罗阳，“不过好奇怪，罗阳节目里那么活泼，本人却那么害羞。”

“就跟我一样啊，我看上去话很多，实际上我是一个非常内敛的人，都是为了节目效果。”

周一一做呕吐状：“你对自己太不了解了，你看上去话很多，实际上话更多。”

马路做状就要去按“播出”键，只要他一按下这个键?他们所说的话立刻就全城直播。他这么做是为了吓吓周一一，她果然上当，紧张得赶紧用两只手捂住按钮，马路哈哈笑了起来。

做结束语了，马路用一贯深情的声音说：“好了各位听众朋友，今天的《路一十三》就是这样喽！罗阳已经等候在导播间，接下来的《相亲男女》同样精彩，不要走开。马路在这里跟您说再见！”

周一一简洁明了：“明天见，白白！”

下班后两人走出广播大厦的时候，周一一主动对马路说：“马路，我们做个交易吧。如果你可以每天送我回家，我就不反对你数蛤蟆。”

没想到马路认真的回答：“不行，一码归一码。我是一个很有合同精神的人，只要下雨，多晚我都送你回家，但是现在不下雨，所以我们只能按合同办事。至于蛤蟆，我觉得我们先不要着急下定论，先试一个礼拜看看效果。”

周一一听了这话，悻悻的说：“好，我以后每天都求雨。”

马路哈哈大笑两声，和她挥手再见。

第3首（6）

周一一眼看着马路的车子驶离，终于认清现实，快步朝公车站走去。911这路车可以直开到周一一家门口停，它的末班车就是9点，经过周一一的精确计算，末班车路过虹桥的时间是9点20分，所以只要赶在9点20之前就行，再晚就只能打车回家了。

周一一看了看表，9点10分，她朝着公车来的方向张望着，一辆车经过公车站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车窗摇下，周一一看见来人，一秒钟之内脸上交替出现了震惊、尴尬、混乱、慌张的综合表情。

是庄静。

庄静的表情也很复杂，她尽量用一种还跟过去一样的也是周一一熟悉的口吻说：“这么巧。”

周一一干笑笑：“是啊。”

“上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

“没关系的，上来吧。”

“真的不用了，我坐公车很方便，谢谢。”

庄静看着周一一，她们彼此是那么了解对方，所以她知道她今天就是拿根绳子把周一一绑上来，她也会踢开车门跳下去的。她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当她刚才意外看到周一一的瞬间，她还是决定要尝试一下，不是为了期待奇迹出现，而是为了让自己心安。庄静笑笑，发动车子离去。

周一一站在原地，身后广告牌的光打在她脸上，这次毫无征兆的相遇让她的心很乱。她各方面都比不上庄静，不如她漂亮，不如她财富，不如她有名，不如她聪明，不如她有女人味，她知道如果自己是张诚军也会选庄静，但为什么偏偏是庄静？为什么？她一直都无怨无悔的做着庄静的陪衬，不想跟她抢风头，把所有光环都让给她，但庄静偏偏看上了她的男人。也许客观一点讲，即使没有庄静的介入，周一一和张诚军也很难继续走下去，这点，从张诚军一直不肯公开恋情就看得出来，但是这个终结者居然是庄静，这对周一一来说仍然过于残忍。

周一一自从调离电视台后就一直不愿意再去想这些，但是这一晚，往事全部回来，脑子里嗡嗡直响。正嗡嗡呢，一声汽车喇叭声把她从回忆里拉回现实。一辆车停在她的面前，她倒抽一口凉气。

这回是曹砚。

今天晚上是怎么了？一定是撞邪了。为什么各路小鬼妖怪都跳出来了？

“等车啊？”妖怪问。

“啊。”周一一想，妖怪今天看上去还比较正常。

“上来吧，我送你。”妖怪又说。

“不用了。”妖怪一定在玩什么花样，千万不能上当。

“这世界真小，没想到我们还能碰上。既然碰上了，就跟你道个歉，为了上次对你态度不好道歉。抢出租的事儿不道歉，因为那是你的认为，我认为我没抢。”妖怪笑笑。

“……”妖怪还是妖怪。

“要我下车来为你开车门吗？”

周一一不知道为什么，就上了那辆车。对于这个举动她自己也很不能理解，但可以肯定的是，刚才见到庄静给了她巨大的刺激。庄静仍然那么美，开着自己的minicooper，一副成功女性的派头。而周一一自己呢？在深夜的公车站头等公车，没有化妆，穿的是三年前买的旧衣，在这场对决中她毫无疑问是输家，而且输得一败涂地。现在，老天安排了一个帅哥开着路虎对她发出邀请，这正是挽救心理危机的救命稻草。如果她拒绝了她一定会被雷劈的，因为她辜负了老天对她的美意。当然，这个人是曹砚，这是唯一的美中不足。

上了车，周一一才明白路虎为什么卖那么贵，豪华内饰虽然含蓄但贵气逼人，所有的仪表盘都精致无比，每一处设计都在彰显低调的奢华。他奶奶的，周一一想，同时为自己绑好了安全带。

曹砚开着车，看了她一眼，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想什么呢？坐我的车有那么大压力吗？”

“……”周一一现在的思考能力为零，她心里乱得很，没心思再和曹砚斗法。

“我觉得我像劫持了一个人质，也许这个人质现在正在想，先打翻绑匪再跳车逃跑？还是直接跳车？”

周一一没接他的话茬。

“很冷，哦？”曹砚问。

“还好，不冷。”周一一看着窗外，四月的天，给人的感觉已经是春末夏初了。

“我是说我的笑话很冷。”

周一一看着他说：“是的。”

曹砚笑了起来。

“你在附近上班啊？”这是周一一主动说的第一句话。

“是啊。”

周一一点点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曹砚随手打开音响，好听的音乐荡漾开来，是个国外的乐队。

周一一问：“这是谁唱的？”

“Radiohead，我的最爱，好听吗？”

“听不太懂。”周一一是个实在人。

曹砚现在也基本上了解她的路子了，笑笑：“你还没说你家在哪儿？”

“淮海路。”

“好地段啊。”

“跟朋友一起租的。”

两人都不说话了，车子开在高架上，灯火琉璃一片片朝后退去。曹砚开车技术熟练，开车的样子很man，他专注地看着前方，周一一专注地看着窗外，听出了歌声中淡淡的忧伤。

“你知道吗？尤医生为了你的事，到现在都还不理我呢。你没有真的去告我的状吧？”曹砚很随意的问。

周一一惊讶的抬起头，她压根把这事忘了：“没有。”

“那就好，我想你也不会。你那么说就是为了气我，对吧？”

周一一低声说：“不管相亲的时候遇到多幻灭的人，也不能去责怪介绍人，这是相亲界不成文的规定。因为别人毕竟是一番好心。”

“哈哈哈！你经常相亲吗？”曹砚问。

周一一不回答。

曹砚说：“好，换个问题，我很幻灭吗？”

“今天晚上以前，是的。”

第3首（7）

那好，帮我个忙，下次你要再碰到尤医生，帮我多说几句好话。”

他说到这里，周一一有点好奇，问他：“尤医生是你什么人？你好像很在乎她的看法。”

“他是我妈。”曹砚淡淡的说了一句。

周一一自从听了这句话，嘴巴就张成O型，直到下车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曹砚看了她一眼，眉毛皱了皱，嘴角向下拉，对她做了个鬼脸。

到了一一家门口，曹砚停下，周一一下车前对他说了声谢谢，曹砚笑笑：“再见。”说完就发动车子离去，周一一呆在原地足足有五秒钟，才拔脚往家走。

怎么会是这样呢？他居然是尤医生的儿子？尤医生是他妈妈？怎么会这样？

晚上临睡前，上官燕在往全身涂乳液的时候看见周一一还端坐在电脑前忙碌着，于是凑了过去：“忙乎什么呢？”

周一一遮住屏幕不让看，说：“我还没写完呢。”

“什么呀？我还不能看？”上官燕去拉她的手。

周一一索性站了起来，用整个背挡住电脑：“我为我们节目写的一个广播剧。”

上官燕立刻兴趣全无：“早说呀，广播剧！求我看我都不爱看呢。

周一一不理她，坐下来，继续奋斗。

上官燕很快就呼呼睡去，周一一看看钟，已经深夜三点了，她的脖子快断了。她转了转脑袋，听见颈椎咯嗒作响。这时候，她有一瞬间的走神，想起了车站上遇见庄静的情景，遇见曹砚的情景。她回头看看上官燕的房间，门开着，她看着熟睡中的上官燕，很有一种把她拉起来聊天的冲动。但是算了，还是先赶稿子吧，明天等着用呢。个人情感在平时有天那么大，但是在工作存亡面前，说放下也就放下了。

第二天，周一一有扭捏的把几张打印稿交给马路，马路问：“什么东东？”

周一一说：“嗯，就是，就是我给我们节目写的一个小广播剧，我跟你说过的。”

马路疑惑的看着她：“你这么快就写好了？你是不是在网上拉的呀？”

周一一气恼起来：“当然不是，我昨天写了一个通宵。”

马路愣了一下，哦了一声。

周一一又交给他一张纸：“还有这个，也是给你的。”

马路接过来：“那我先看哪个啊？”

“随你。”

正在这时，若然老师叫周一一：“一一啊，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下去啦！”周一一答应着，回头对马路说：“我四点就能录完，回头见！”说完朝马路笑笑，跟着若然老师走了。

马路低头看着她后来递上来的那张纸，是个表格，标题写着《蛤蟆表》，表格左栏是蛤蟆的只数，从一只直到三十只，表格右栏分别是嘴，眼睛，腿，每只蛤蟆都有相对应的嘴和眼睛和腿的件数，就像九九乘法表一样。马路不由笑了起来，他再看那个广播剧的稿子，标题写着《东宫西宫》，马路饶有兴趣的看了起来。

此时，录音棚里的周一一正在认真的看着那两位专业的配音演员，学习他们塑造人物的方法。休息的时候，男配和女配在外间候场。周一一看看罗阳，罗阳腼腆的朝她笑笑，她忍不住了，问他：“罗阳你什么星座啊？”

罗阳笑笑：“天蝎座，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是双子座呢，我觉得你特逗，你说你吧，主持的是相亲节目，节目里那么活泼的一个人，生活中怎么那么腼腆啊？”

罗阳被她这么一说，更加不好意思了，脸都红了。周一一就很恶作剧的盯着他：“红了，红了，小脸说红就红了。”

“一一姐。”罗阳这声就算是抗议了。

周一一哈哈哈笑了起来：“好吧，放过你。哎，罗阳，你们节目真有人能成吗？”

罗阳说到节目就来神了：“当然能，一一姐，你要找什么样的？我把好的给你留着。”

周一一撅了撅嘴：“我？我的要求不高。”

罗阳点点头：“那就是很高。”

两人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周一一回头看了看棚里，两位配音演员还在录着，若然老师正拿着稿子在外间一字一字地监督着，偶尔会叫停：“停！珊珊，这段独白我都删了，你直接跳过念下一段吧。”女主角点点头，继续往下录。

周一一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对罗阳说：“罗阳，我给我们节目也写了一个小广播剧，你要是有空，也帮我们来客串一下吧！有你加盟，我们的收听率就火啦！”

“好啊，我有兴趣，什么时候？”

“就今天晚上，我们直播结束后等你啊？”

“行!”

罗阳干脆的态度让周一一很窝心，她现在就想把节目搞好，不是真的那么怕下岗，是为了证明她和马路两个人能行。

罗阳看着里面的两个配音演员说：“他们演得真好。”

周一一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啊。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啊，我们主持人只会说说大白话，看看人家，专业的配音演员，到底不一样。”

“那也不一定，我师傅就很厉害，要是我师傅在，就能把这个男一号给盖了。”

周一一看着罗阳自豪的样子，问：“真的假的？吹牛吧？”

罗阳起急：“我没吹牛！”

若然老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周一一赶紧示意他小声点，罗阳看了看也压低声音说：“我师傅可是一个牛人！才子！样样拿手。他做主持人一级棒，在配音界也是红人，你在电视上看到的广告，只要是男声，十条里头有九条都是他配的。”周一一做了一个不太相信的表情，罗阳接着说，“我一说他的名字你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厉害了，他叫微风。”

这几个字让周一一的表情略微有点小僵，啥？微风？

办公室里，马路一边捣鼓着他的刻盘机，一边对周一一说：“对啊，罗阳的师父是微风，你不知道？”

周一一皱眉，觉得不可理解：“那个什么微风，不是1088频率的吗？”

“对啊，罗阳刚出道的时候就跟着他了，做他的实习生，后来1088名额紧，进不去，微风就把他推荐到我们频率来了。罗阳的节目在我们频率经常是收听率第一，这就叫名师出高徒。”

第3首（8）

周一一不作声了，闷着头想心事。马路看看钟，慌慌张张的站起来收拾东西，同时催促周一一：“快点快点，六点半了，我们要下去了。”

周一一跟着马路通过小战士站岗的哨位，走上通往直播室的走廊时，她终于下定决心对马路说：“马路，我们那个广播剧还是不要叫罗阳来了。”

马路斜眼看看她：“你不是对人家挺有好感吗？人家姐姐长姐姐短的叫你，你不是很高兴吗？”

周一一咬着嘴唇说：“可他的师父是微风，我们节目的核心机密要是让微风知道了，我们不就更被动了吗？”

马路笑了起来：“哎哟，姐姐！你就别自作多情了，人家微风是谁？真正的电台一哥，他根本就不屑于跟我们竞争，搞不好人家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毕竟是竞争对手。”周一一坚持着。

马路耸耸肩：“无所谓啊，反正是你的作品你说了算。顺便说一句，你写得挺好！”

周一一听了这话立刻多云转晴，灿烂一笑：“真的？”

马路看看四周，拉开外套拉练，鬼鬼祟祟的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包“小灯笼”牛肉干放在她手上，扬长而去。周一一捧着这牛肉干，愣了一下。这是多么珍贵的牛肉干啊，它代表着马路对她作品极大的认可，周一一笑了起来。

直播中，正在放歌，周一一看看钟，快到数蛤蟆单元了。马路拿出了那张《蛤蟆表》对她说：“待会我们一共有两个观众会来数蛤蟆，你负责一个，我负责一个，我们挑动群众斗群众，让他们PK。”

周一一摇头：“不。”马路看着她，不知道她又出什么幺蛾子。“我呢，实在对数蛤蟆这项伟大的事业提不起兴趣，我能做的，就是对你给予最大的支持，这张《蛤蟆表》是我的一点心意，但是这个单元我就不参与了，啊？”周一一说着就抱着牛肉干跑到窗台那儿，腿一蹦，坐了上去，开始吃起来。

马路张口结舌的看着她，“喂，我们是搭档，你跑了算怎么回事啊？只听到我一个人的声音不是很怪？”

周一一笑眯眯的说：“不怪，加油。”

马路气结，这时歌也放完了，娃娃在外面也已经接好了听众电话，马路只好拉开音轨，开始说话：“各位亲爱的听友，下面呢，就是万众期待的数蛤蟆单元，我们这个环节自从开办以来就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很多朋友都跃跃欲试，我们现在就抓紧时间，接进今天的两位挑战者，首先是一号线林先生，林先生你好。”

“主持人好。”

“林先生，我们的纪录目前是6只蛤蟆，这个纪录不难打破，你有没有信心？”

“有！”

“好，一分钟计时开始！”马路对照着周一一送给他的蛤蟆表，听着听众报出来的数字，神情轻松，不像昨天那么慌张了。“停，这位林先生，8只蛤蟆应该是32条腿，不是48条，对不起了。不过仍然要祝贺你打破了我们的纪录，欢迎你下次再参与，下面有请二号线的张小姐。”

周一一吃着牛肉干，看着她这位可爱的搭档，她越来越爱电台这份工作了。

节目接近尾声的时候，罗阳悄悄推门走进导播间，娃娃在看英语书。罗阳把一张纸递给她：“娃娃，这是我昨天获奖的听众名单，麻烦你了。”

娃娃收下纸，轻快的说：“不客气，放心吧。”

罗阳笑笑，看看里面的周一一和马路：“他们两个主持越来越默契了。”

“是啊。”娃娃也抬头看了看。

罗阳又问：“你在看什么书？”

“英语书。”

“你要出国吗？”

娃娃害羞的点点头，“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没影子呢。”

罗阳点点头：“你要是走了，我们频率可就惨了。”

娃娃笑了起来。

直播间，两人已经开始做结束语。

马路声情并茂：“好了各位亲爱的朋友，我们今天的节目又要跟你说再见了，下面请周一一宣布获得今天获得小灯笼牛肉干的两位朋友。”

周一一看着电脑屏幕，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听友们发来的短信：“一位是手机尾号9940的朋友，还有一位是8809的朋友，恭喜你们，我们的发奖小天使娃娃会跟你们取得联系的。”

马路对着窗外的罗阳挥挥手：“今天的节目就是这样，罗阳又来催我们了，我们得赶快交出地盘了。”

周一一也对着外面的罗阳说：“罗阳你一来我们两个就慌，压力很大。”窗外的罗阳笑了起来。

“好了今天的节目就是这样，请继续锁定999频率，罗阳的节目同样精彩，再见！”马路说话像机关枪一样扫射着，周一一还是那句：“明天见，白白！”

片尾曲放了出去，罗阳拎着塑料CD盒走了进来，亲热的跟他们打招呼：“马路，一一姐，你们等我一下，我十点钟一结束，马上就来找你们。你们是在办公室等我，还是在二楼的录音间等？”

马路和周一一对视一眼，周一一硬着头皮对罗阳笑?：“罗阳，真不好意思，情况是这样的。嗯，我们原来呢有一个小太监的角色，就是想请你帮忙的那个角色，但是后来马路认为——”

“什么叫我认为？”马路咋呼了起来，一脸想推卸责任的奸相。

周一一白了他一眼：“马路认为他一人可以分饰两角，这样的话呢我们在技术上就没有难度了。而且我们的录音时间也不固定，这次麻烦你，以后就都得麻烦你，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算了，就我们自己内部消化吧。不好意思啊，罗阳。”

罗阳掩饰住自己的失望，笑笑说：“我懂了，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给你们捧场。”

“谢谢啊。”周一一笑着，但是很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赶紧夹着尾巴逃了出去。

跑出直播室，她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马路在旁边阴阳怪气的摇头说：“真是虚伪啊，可怜的罗阳，他一定不明白自己是为什么被人抛弃了。”说完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周一一瞪他一眼，跟上。

不过他们还是要等到十点才能开始录，因为娃娃的工作要等到为罗阳做好电话编辑后才能结束。这段空档，马路就和周一一在办公室里消磨着。

周一一把剧本多打印了两份，一份给自己，一份给娃娃。她看看马路，马路正在网上搜明天需要的歌，她走过去问：“马路，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电台DJ为什么还要上网搜歌啊？还要每天自己刻碟，难道不是应该有各大唱片公司给你寄宣传碟吗？”

第3首（8）

马路翻翻眼睛：“你说的那是大台，比如1088，人家才会给你寄，像我们这种小台别人看不上。你没发现啊？几乎没什么歌手到我们频率来做访问的。我今天在电梯里还碰到了蔡依琳，哎，不用说人家在12楼就下去了，怎么可能到我们999来呢？我猜，八成是来上微风的节目吧？”

周一一听着马路说话，她扭头看了看自己座位上贴的《收听率对决》，0到19，这中间有多长的路要走？但是她的拗劲上来了，她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绝对不能逾越的。马路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看那张收听率对决表。

“不是我打击你啊，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什么心？”周一一问。

“就是和微风火拼的心啊，”马路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她：“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知道，不就是全城最红的DJ喽？”

“不！他不是DJ，他是杀手。”马路的表情很严肃。

“杀手？”

“对，收听率杀手。”

“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白？他就是一个鬼见愁，见谁杀谁，杀得别人片甲不留，屁滚尿流。别说我们这种小台了，就算在1088，也没几个人斗得过他。他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奠定了自己在电台的一哥地位，自从他坐上了一哥的位子，就没人能把他拉下来……跟他比起来，我真是命运多舛怀才不遇啊。我辛辛苦苦要攀的一座山，他一抬脚就迈上去了。为了登上这座山，我又是缺氧又是负重，连滚带爬，他倒好，三步两步就爬到顶峰插红旗了，我只能干瞪眼。好吧，虽然我很不服，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神话。”

周一一不可思议的看着马路，虽然说话一坨一坨是他的风格，但他难得这样敞开心扉，流露自己的情绪。

马路看着她在看自己，接着说：“你别以为就只有你野心勃勃，我跟我以前的搭档，就是郭琳，也想过把他的收听率抢点过来，我们什么招儿都使了，最后还是鸭蛋。鸭蛋是什么？是我的命，不公平的命。”

“后来呢？”周一一认真的听着。

“后来郭琳一气之下回家生孩子去了。”马路故意看看周一一：“你什么时候生啊？你这个岁数已经是高龄产妇了，要不你也顺水推舟一回去生孩子得了，留在这儿也是浪费时间。”

周一一沉思着，走到茶水处为自己和马路冲了两杯咖啡，走回来递给马路一杯。

马路问她：“泄气了吧？”

“没有，”周一一喝了口咖啡，把杯子垫在自己的一只手掌上：“我只是在想，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节目这么受欢迎，一定有他的道理。要不然就是他做节目特别用心，要不然就是他特别有个人魅力。我现在听下来，好像也不是收听习惯那么简单。”

马路也沉思了起来，两个搭档陷入了各自的思绪。

而被他们议论着分析着的微风，也就是曹砚，这会儿已经把车开出了广电大厦。他按照熟悉的路线往家的方向走，出了大门往右一拐，很快就路过那个公车站，他下意识的减速，在站台上寻找周一一的身影。站台上有几个等车的人，但是周一一并不在其中。在那一瞬间，曹砚竟然有一点点失望，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失望是因为有期待，不过好在只是那么一点点而已，并且这个瞬间很快就过去，曹砚并没放在心上，他随手打开了电台收音机，传来了罗阳的声音。

13楼。999频率的直播室，罗阳在做节目的时候浑身洋溢着热情，眼睛里都冒着光，与平时判若两人。他戴着耳机，正在通过电波和渴望通过电台找到真爱的痴男怨女们打成一片。在他的主播台对面，嘉宾席上坐着一个端庄靓丽的女孩子，看上去是个白领，有点腼腆。罗阳对着话筒说：“《相亲男女》，相亲相爱。爱情真是我们永远的话题，每个人都期待真爱，但真爱到底在哪里？有一天它会来敲我们的门吗？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示爱！好，先来认识一下今天来到我们节目做客的这位嘉宾，我们请她自我介绍一下。”

女孩红着脸说：“大家好，我叫Coco，我今天来《相亲男女》节目，其实并不是为了来相亲。”

罗阳也有点诧异：“啊？不会吧Coco？你不是来相亲，难道是来电台一日游吗？哈哈。”

Coco红着脸看着罗阳：“我一直都很喜欢听你的节目，特别想看看你真人的样子，所以我……”

罗阳笑嘻嘻的说：“希望你看了不会失望。”

“没，”Coco用力摇摇头：“我一点没失望，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好，刚才节目开始前，你跟我沟通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人很nice，今天晚上我挺开心的，因为我见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电台主持人。”

Coco真诚的对罗阳微笑着，罗阳的脸红开始从脖子根向上蔓延，非常迅速，难以遮掩。他本能地抬头看了看导播室的娃娃，娃娃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睛。

“罗阳。”Coco说。

“嗯？”罗阳回。

“你脸红了。”Coco说?，捂着嘴偷笑起来。

车上，曹砚也笑了起来，“笨蛋，”他自言自语了一句。他太了解罗阳了，这小子很爱脸红，脸红起来就像个大姑娘。

广电大楼二楼的录播间，周一一和马路两人又在里面争了起来。周一一让马路走遍戏，马路非不肯。

“这叫走戏你懂不懂？人拍电视剧拍电影演员都要走戏的。”

周一一的声音在耳边轰炸着，马路不满地侧了侧脑袋：“嚷嚷什么呀？你不就刚刚配了个广播剧吗？别搞得自己多懂似的，外行指导内行。”

“我就比你懂，怎么了？”周一一朝他瞪着眼睛，做夜叉状。

马路坚持：“我们现在一排练，待会到正式录的时候就没有火花了。”

“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把词背熟了，待会娃娃下来了录起来也快，大家好早回家啊！”周一一说完就不理他了，拿笔把自己的台词都勾了出来。

第3首（9）

电台的录音间有点旧旧的，里面的设备也有点年头了，墙上是很戏剧性的方格，有凹凸面，凹凸面上还有小孔，都是为了起隔音效果。录音间里还看得到那种传统的两个大圆圈的老式磁带机，这种机器现在基本上被淘汰了，不过，老的戏曲节目磁带还是要通过它才能转成数字化格式，被收进电脑。马路很专心的在电脑上给即将要录制的文件起名字，以便存入他的库中。开好了目录，他指挥周一一试话筒，周一一坐在一张简陋的桌子前，桌子上只有一个话筒。

“喂喂喂！听得见吗？……怎么只有一个话筒？”

“说话离得远一点，当心喷口……这里又不是直播室。”

周一一叹了口气：“我好像爱上它了。”

“谁谁谁？谁这么倒霉被你爱上了？”马路夸张地睁大眼睛。

“麦克风啊，哈哈！”周一一笑了起来，“我在电视里看到有的选秀歌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对着评委唱歌，我当时觉得他们很夸张，但现在我有点理解他们了，那是为了让自己出状态，有个麦克风支在面前人的状态就会不一样。”

“是啊，麦克风一支在你面前，你的状态就是港台腔。”马路一脸鄙夷。

周一一顿时紧张起来：“有吗？我真的有港台腔吗？”

“喏，又来了。”马路用手指着她。

周一一有点沮丧：“好像是有点，其实我平时说话还好，不知道怎么搞的，一上节目就有点港台腔。”

娃娃风风火火的推开了录音间的门：“马路，一一姐，我来了！不好意思让你们等急了吧？”娃娃说着反手关上那扇厚厚的隔音门走了过来，周一一把稿子递给她。

“哇，一一姐写的？很厉害哦！”娃娃看着稿子既紧张又有点兴奋，“不过，我没演过广播剧哦，有点紧张，演砸了你们不要骂我。”

周一一笑起来：“不会，我相信你，你在电台这么长时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马路用鼠标摁下了REC键钮，跑了过来：“好了好了，不要说话了，开始录了！”

录音间只有两把椅子，上面挤了三个人，娃娃被挤在中间，只能坐个屁股尖。

马路：“《路一十三》年度巨献——”

周一一：“超值放送周末大餐——”

娃娃：“请欣赏，超级爆笑原创广播剧——”

三人一起：“《东宫西宫》！”

马路：“马路！”

周一一：“周一一！”

娃娃：“娃娃！”

三人一起：“深情演绎！”

第4首（1）

阳光很好，Dido乖乖的趴在落地窗前晒太阳，曹砚在他那漂亮的敞开式厨房里做着意大利面，他下橱的时候也那么淡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的装扮虽然随意，但仍然让人赏心悦目。Dido闻到香味一骨碌爬起来，围着曹砚团团转。曹砚蹲下用鼻子顶了顶儿子，亲昵极了。

尤医生坐在沙发上出神的看着儿子，曹砚抬头看了她一眼，笑：“我发现，人在看着自己儿子的时候，总是很深情。”

“说得是啊，养了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我应该高兴才是，可我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尤医生虽然像是在开玩笑，但语气幽幽的。

曹砚把面撩起，浇上汁以及各种配料端上桌：“因为对天下的母亲来说，养个优秀的儿子固然高兴，但比不上养个听话儿子高兴。好了妈，开饭啦！好久没尝到我的手艺了吧？”

尤医生没有挪身子，曹砚的话似乎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她说：“你是对的，我这辈子，在男人身上从来都得不到成就感。”

曹砚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妈妈的不快乐，他走了过去，坐在妈妈旁边：“妈，怎么了？”

尤医生笑笑：“不知道，可能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黯然。

曹砚心里一颤，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妈，你又想爸了？”

尤医生拍拍他的腿，叹了口气：“妈妈老了，最近老爱想过去的事儿，不想都不行，脑子里有根橡皮筋，一停下来就把我拽回去。”

曹砚看着妈妈，她的目光看着遥远的某个地方，她标志性的银色头发，往日看起来是智慧和知性，可是今天看上去却是苍老。曹砚这样想着，下意识更搂紧了妈妈。

尤医生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神充满忧伤：“你妈这辈子，别人都觉得我很成功，从小家境优越，长大后成了中医院的著名专家，退休后自己开诊所，儿子又这么有出息，别人都很羡慕。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辈子啊失败透了。”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曹砚尽量装得轻松点，想逗她开心：“我觉得你特棒，真的，将来我老婆要有你一半好我就知足了。”

尤医生脸上有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她等的就是这个，终于切入正题了。当然，尽管内心暗涌，表面她还是不动声色，并适时的沉默着。果然，曹砚接下来说的都是她爱听的。

“妈，我后来又见过那个胖妞了。”

尤医生明知故问，缓缓的说：“谁呀？”

“就你让我去相亲的那个呀，周什么来着？”

尤医生心里窃喜：“周一一。”

“就是她，我那天下班正好看见她在台门口等公车。”

尤医生压抑着急切想知道内幕的心情，故意移开眼神，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曹砚也坐了过来：“当时已经挺晚的了，我就让她搭了个顺风车。”

此时尤医生内心简直可以用狂喜来形容了，她尽量用平和的口吻说：“应该的。”

曹砚点点头，拿起叉子先开动了，但尤医生还没动，她说：“妈妈没有勉强你的意思，妈妈只是希望你能找个跟你一起过日子的。你从前的选择妈妈也没有干涉过，只是在妈妈眼里她们都有点中看不中用罢了，包括那个刘真。当然，她要稍微好一点，可她去了北京，不是吗？”

曹砚听到这个名字，就像嘴里突然吃到了沙子，一下就愣住了，他勉强对妈妈笑了笑，随即闷闷不乐的低下头，大口吃面。

他的表情尤医生尽收眼底，她更加放慢了语速，让一切都显得和风细雨：“周一一是个不错的女孩子，你不喜欢也就算了，不必为了哄我高兴，我能理解。不过，你们可以先做朋友，人总是要慢慢增进了解的，你说对吗？我去洗手。”尤医生说完这些，站起身走进洗手间。曹砚继续大口吃面，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心理活动痕迹。

但是尤医生了解自己的儿子，她知道她刚才那番话以及今天自己所有的表现，已经充分传达了自己想要传达的信息。她拧开水龙头洗手，看着镜子里自己一直绷着的那张脸，扑哧笑了出来。接着，她擦干手，回到刚才的情绪，拢了拢头发又正色走了出去。

“妈，那个周一一是哪个频率的？你听她说过吗？”曹砚抬头问。

“好像是999吧。”尤医生故意轻描淡写。

曹砚点点头。

“对了，她还送了我个小半导体让我听呢！”

曹砚意味深长的看着妈妈，一个小半导体就能让她这么眉开眼笑，平时他送她什么昂贵礼物她也就是点点头而已，他忽然有点吃那个周一一的醋了，那个胖妞！看不出来嘛，把妈妈哄得团团转。

中午的时候，周一一走进了办公室，她掩饰不住自己的紧张，拼命深呼吸。今天是周四，也就是公布收听率的日子，她怎么能不紧张呢？她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紧张了，为此还受到了上官燕的讥笑，说她神经质。

她走过娃娃办公桌的时候，娃娃对她笑了笑，她立刻很神经质的问娃娃：“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娃娃甜甜?笑着：“你猜。”

“猜你个头啊，快说！”周一一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娃娃竖起了一根食指，周一一狂喜，叫了出来：“真的？”

娃娃站起身，让开位子：“对嗒，不信你自己看。”

周一一赶紧坐下，点击鼠标，娃娃的电脑放在收听率界面上呢，显然她也是才知道答案。周一一清清楚楚的看到《路一十三》这一栏上，周平均收听率这栏写着“1”这个美妙的阿拉伯数字！

她高兴的跳了起来，一把搂住娃娃：“亲爱的！我们没有吃鸭蛋，我们有1啦！”

“对嗒，哦耶！”娃娃这回伸出两个指头，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马路知道了吗？我要赶快告诉马路。”周一一抓起桌上的分机，拨通了马路的手机，却听到关机的提示音，“猪，还在睡呢！”周一一放下听筒，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坐了下来，关掉999收听率的界面，打开了1088的收听率表，迅速找到《七点夜未央》一栏，看见上面的数字是18。

周一一笑了，非常甜美：“娃娃，晚上有空吗？别安排事情啊，直播结束了之后我们一起去吃东西。”说到这里，她还对娃娃挤眉弄眼了一下，“庆功宴哦。”

第4首（2）

三点钟的时候，马路抱着胳膊站在周一一办公桌前，那张《收听率对决》表上，第2周的记录一边是1，一边是18。那个“1”被周一一用马克笔描得粗粗的，很像一个惊叹号！不过马路的心里确实有一个大大的惊叹号，他曾经为了消灭鸭蛋使尽浑身解数均无斩获，这个老女人一来，只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就实现了历史性的突破。他高兴之余也有点不爽，心里又有一串酸溜溜的省略号。

周一一对他的心路历程毫无察觉，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笑还一边问马路：“你怎么不笑啊？我们实现了零的突破，马路！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们的努力是有成效的，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我们就有可能做到更好。为了庆祝这个胜利，我已经跟娃娃说了，今天晚上我们《路一十三》节目组要开庆功宴哦，呵呵。”

马路看着自己的搭档，她笑得像个二百五，马路不由扁扁嘴：“只不过才1而已，庆什么功啊？”

周一一不满的瞪着他：“当然要，鼓舞士气嘛！”

“再说吧，我还要剪带子呢，我今天只能赶一半出来，明天的那集还要剪。”马路指的是他们昨天晚上录的那个广播剧，他们一般一次录两集，录好之后马路还要进行后期制作。

“那你就明天再剪好了。”

马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屁颠屁颠的样子就忍不住要给她泼冷水，忽然就说了一句：“小心乐极生悲！”

话音刚落，娃娃紧张兮兮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走到他们身边说：“领导叫你们去一趟。”

马路几乎要昏倒：“我说什么来着？”

一分钟以后，周一一和马路站在陈老师和钱老师面前。钱老师还是笑眯眯的，陈老师还是拉着一张脸，并且皱着眉头。999频率广为留传着一个这样的段子，说，每次只要一看到陈老师的脸，大家就觉得“不好！出事了！”回头一看到钱老师的脸，大家又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事了！”所以周一一和马路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今天来过堂，是出事了呢，还是没事了。

陈老师征询着钱老师的意见：“钱老师，你说还是我说？”

“你说，你说。你说为主，我说为辅。哎，你们两个别站着，坐下来说话。”钱老师指指沙发。

陈老师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两个家伙坐在沙发上，马路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周一一倒是坦然多了。

“今天找你们两个谈话，为了两件事。一件呢，可能你们已经知道了，就是关于收听率。这个星期你们节目的收听率实现了零的突破，可喜可贺。要知道，这个突破不是你们节目的突破，而是这个时段的突破。晚上7点到9点一直是我们999频率最大的软肋，所以这个突破具有重大意义，我代表台领导向你们表示祝贺。”周一一每次听陈老师训话，怎么听都觉得陈老师是在播报新闻，而不是在说话，她们那个年代的主持人，都有一种浓重的播音腔。

陈老师说完停顿了一下，马路和周一一两人低调地对视一眼，目光甚为欣慰。

“但是——”陈老师接着说。

领导说话还有一个重要特征，就是一定有但是，表扬和批评双管齐下才显得恩威并施。“但是”终于来了，马路和周一一不知道这个“但是”意味着什么。

“但是有几个问题你们必须要重视起来。周一一，我一开始也没听出来，但到了后面我越听越觉得不对，有人跟你说过你讲话有严重的港台腔吗？”

周一一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去看马路，马路也看着她，周一一咽了口口水，说：“对不起，陈老师，我一做节目就有点不自觉，我，我以后一定注意。”

“就是嘛，我还跟钱老师说呢，平时说话我也听不出你有港台腔嘛！是不是钱老师？”

钱老师点头：“现在听上去，倒是一点问题没有。”周一一感激的朝钱老师笑了笑。钱老师接着说：“现在很多年轻的主持人都在模仿港台腔，这在我们999频率是绝对不允许的。主持人就是要说标准的普通话，要起标准示范作用，不能误导听众。”周一一的笑容僵在脸上。

“作为搭档，我没能及时跟她指出来，我也有责任。如果下次再出现类似情况我会提醒她的。”马路在旁边说了一句。

周一一心里咯噔一下，看了看马路，他的表现越来越像一个搭档了。搭档就是要彼此扶持，搭档就是要一个鼻孔出气，搭档就是要一条心。周一一朝马路微笑着，心里觉得很温暖。

陈老师也看看马路，她能明显感觉到马路的变化，上次谈话的时候他还闹着要换搭档呢，现在他已经开始袒护周一一了。“另外，这个礼拜我们中层干部的节目听评会上，有人提出来，说你们的节目有点水，你们自己注意到这个问题没有？”

周一一和马路又对视了一眼，这是谁吃饱了撑的发表的鸟意见？周一一索性扭头就直接问陈老师：“陈老师，请问，什么叫节目有点水？”

这个直不愣登的举动让陈老师有些许不悦，她看看?路，马路立刻对周一一解释：“节目有点水，就是说我们的节目有水分。”

陈老师不耐烦地把话头截了过去：“就是华而不实，就是没内容。”

“那么什么才叫不水呢？”周一一问。

陈老师愣了一下，眉头又皱了起来。马路赶紧拉拉周一一，同时对领导表态说：“陈老师，她的意思是，我们会尽量朝那个正确的方向去努力，争取让节目既有收听率，又有一定的品质。”

马路的反应奇快，他的秘诀就是不管说什么都不留空白，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把话递出去，有时候你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就是不留空白。他的补台终于让这次会晤在宾主双方友好的氛围中结束了，陈老师也没有太恼怒，周一一也没有捅太大漏子，马路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陈老师挥挥手：“行了，就这样吧，你们自己回去想想。”

钱老师补了一句：“希望你们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老师叫住了马路：“马路，做直播的时候你这个帽子能不能不带啊？我要是再发现你用帽沿磕话筒，你就别干了。”

马路整个人傻掉，周一一拽了他一把，两人成功脱险。走在走廊上，马路还是忍不住要抱怨周一一：“你刚才怎么用那种口气跟领导说话啊？”

“什么口气？”

“像是在质问。”

“我那是在追问，不知道谁这么缺德，提的什么破意见啊？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说我们节目水？我们要是跟其他主持人一样，拿本《读者》念念美文，是不是就不水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听不得意见啊？”

“那得看是什么意见。有价值的意见我们认真吸取，这种意见自己本身就很水，语焉不详。”

第4首（3）

马路笑笑，确实有点。但体制就是这样，领导们的意见永远提不完，不管有道理还是没道理。就像马路不能出现空白一样，领导也不能失去意见，失去了意见就意味着失去了自己的存在价值。无论如何，这次领导谈话跟收听率零的突破比起来是小事一桩，不值得放在心上。

晚上走进直播室的时候，马路第一个动作又是去拉窗帘，周一一好奇的看着他。接着他开始准备要用的碟。他仍然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棒球帽，周一一好心提醒他：“马路，你把帽子摘了吧。”

马路立刻很戒备的说：“不行。”

周一一眯着眼睛打量他：“你是不是秃头呀？”

马路立刻表情有点不自然：“你才是秃头呢。”

“你不是秃头你老捂着个帽子干什么？再说了，陈老师下午不是说了吗？你再拿帽沿磕话筒，就让你下岗。”

马路撇撇嘴，把帽子一转，倒着带，改帽沿冲后：“这样行了吧？”

周一一耸耸肩膀。

“哎，我们那个广播剧你觉得摆在第一时段好呢，还是摆在第二时段？”

“嗯，我想想。”周一一沉思着：“放在第二时段吧，我们的收听率八点以后的总是不如七点的，我猜大家到了八点可能都去看电视剧了。而且七点的时候，还有很多上班族在下班路上听，八点他们基本都到家了，就不会听广播了。”

“没人听还放在第二时段？”

“拉动八点以后的收听率嘛。前面一个小时就看你的本事了，拼命吊着大家，勾引他们，让他们八点以后还想听。”

马路点点头：“行！勾引人我在行。节目策划你拿手，节目营销我拿手。以我马路的个人魅力，只要稍微放点电，他们就会爱死我了。”

周一一伸出手掌：“所以我们就是黄金搭档！”马路伸手接应，两人掌心对撞，嘴里还喊了一声“耶”！情绪明显有点假high。

这是两人第一次有肢体接触，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假high完了就赶紧低头，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时钟指向19点零5分，马路准时放送节目片头，两人一戴上耳机对着话筒，就像被打了鸡血一样，这回是真high。

“嗨，各位朋友晚上好，你现在听到的是全城最劲爆的电台节目《路一十三》，我是马路。”

“我是周一一。”

“在节目的一开始，就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今天的节目有点不一样哦。”

“有什么不一样？莫非你终于想通了，不再数蛤蟆了？”

“对，改数青蛙了。”

“不如数钱吧。”

“哈哈。不跟大家卖关子了，我们节目从今天开始呢，就要设立一个非常特别的单元，怎么说呢？真的是很特别。”

“你怎么说车轱辘话啊？说来说去一个意思，请你给点信息量行不行？”

“为什么说很特别呢，是因为这个形式以前很少在马路的节目里出现，马路自己都觉得蛮有新鲜感的。”

“哎，不要港台腔哦，主持人就是要说标准的普通话，要起标准示范作用，不能误导听众。”

马路白了她一眼，她在鹦鹉学舌，用钱老师训她的话来训自己，马路来不及跟她计较，只好继续让节目朝前走。“从这个礼拜开始，每周四周五的晚上8点以后，我们会为大家奉上一道特别的周末大餐，那就是由我们节目百分百原创的广播剧《东宫西宫》。这个广播剧的创作总监呢，就是我们的周一一。”

“这个广播剧的制作总监呢，就是我们的马路。哎？经过我们的互相吹捧，这两个头衔听上去还蛮爽的。哈哈哈哈。”周一一的笑声真是肆无忌惮，特别爽朗，极富感染力。

马路开始放电了，他对着眼前的空气，彷佛对着万千爱戴他的听众，深情地说：“晚上8点你一般都在干什么？在写作业？在辛苦的加班？还是在苦苦等待电视剧呢？这样的夜晚死气沉沉没有新意。《路一十三》能够改变这一切，今天八点以后，我们《东宫西宫》的第一集就会闪亮登场！等你，千万别走开，先放个片头让你馋一下。”马路的手一击电脑鼠标，《东宫西宫》的片头放了出去。周一一抱了抱自己的胳膊，鸡皮疙瘩乱起。

当他们的声音回想在上海夜空中的时候，电波将他们和许多陌生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城郊皮鞋厂，流水线上的王抱娣二十出头，脸上红扑扑的，和车间里的众小姐妹们一边干活一边听着收音机。

某民居的窗户下，正在做功课的清纯高三女学生哆啦A梦正在如山的题海中收听着节目。

大街上，一位精瘦中年的出租车司机开着车，正在听他们的节目，车牌末尾数4057。

前方遇到红灯，4057把车停稳，随意的看看旁边车道上的一对男女。车里坐着的这一对人正是张诚军和庄静，收音机里传来周一一说话声和笑声。张诚军抬手换了一个频道，庄静又换了回去，张诚军看了她一眼，庄静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

直播室的电子钟已经显示为20点05分32秒。马路看着钟报时：“北京时间已经到了20点05分32秒，哦，不对，现在是33秒了。我们精心炮制的秘密武器就要跟大家见面了，不知道收音机前的你有没有走开？应该是还在吧？我们在播放节目的时候，你可以随时发短信来跟我们沟，发送字母LY13到999，或者你还可以登陆我们频率的网站www.radio999.com去发贴，我们期待你的批评和意见。”

“不，我们期待你的表扬和夸奖，如果有什么批评和意见，就不必告诉我们了。”周一一在旁边冷不丁的插了一句。

第4首（4）

马路拿她没办法，一伸手点击鼠标放出了节目，这是他今天下午死赶活赶剪出来的。

片头曲响起，王抱娣、哆啦A梦、4057都在收音机的那头聚精会神的听着。

周一一站起来，朝导播室的娃娃挥挥手示意她进来听，娃娃跑了进来。马路看看钟，长松一口气：“太好了，我们可以休息十五分钟。”

“嘘——”周一一和娃娃同时嘘他，不许他讲话。

《东宫西宫》其实就是一个清宫情景喜剧，主要围绕着东宫西宫两位娘娘的争风吃醋明争暗斗展开剧情，说白了就是《金枝欲孽》的“路一十三版”。今天，故事即将拉开帷幕，说的是皇家广播电台的一则新闻惹起了两位娘娘新一轮的宫廷斗争。

旁白：太阳快要下山了，落日的余晖照耀紫禁城，这座古老的皇宫蒙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黄金甲，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尊贵和威严。此刻，紫禁城里的太监宫女们像往常一样在宫里到处忙碌着，他们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打开随身的MP3，收听每日新闻。

小新子：紫禁城广播电台，调频3721兆赫，这里是晚间新闻时间。我是如意馆的小新子。下面请听今天的主要内容。皇上明日将出宫，带领众阿哥、额附以及皇族子弟去皇家猎场围猎，皇上文韬武略，此乃我大清鸿福，皇上万岁万万岁。另有消息，坤宁宫东宫娘娘，储秀宫西宫娘娘昨日前往奉天殿为皇上祈福，言语不和，大打出手，目前事态已经得到平息。

旁白和小新子都是马路演的，旁白是用正常的声音，太监是用公鸭子一样的声音，硬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那天在录音的时候，开始怎么也挤不出来，他就没试过那么用那么尖利的声音说话，憋得脸都红了，把周一一和娃娃笑翻在地。后来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声音的位置，但听上去仍然很难听，怎么听都像这个太监被阉割了两遍。

此刻周一一和娃娃又在直播室里笑成一片，周一一指着马路对娃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傻不傻？傻不傻？哈哈哈哈，傻死了。”娃娃也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马路急了，开始嘘她们，三个人这才安静下来继续听。周一一问了句“怎么还没到我”？说完又被马路嘘了一下，“马上就来了。”

旁白：平地一声雷，这则新闻在宫里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东宫娘娘第一个跳了起来。

东宫：秀娥，秀娥！

秀娥：奴才在！娘娘有何吩咐？

东宫：怎么回事啊？不是让你跟他们去打点了么？怎么这消息还往外传啊？传到皇上那儿我这形象都给毁了，我这东宫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呀？

秀娥：回娘娘的话，奴才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打点小新子了，他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说这条新闻一定不播了，不知何故，今天还是播出来了。

东宫：哼，一定是西宫那个小贱人捣鬼！等皇上出了宫，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回直播室更掀起了一阵以周一一为首的狂笑，东宫是她演的，秀娥是娃娃演的，她把东宫那种范儿拿捏得很到位，整个一虚伪又阴险的东宫娘娘。而娃娃则演活了一个低眉顺眼的婢女，对奴性的把握相当到位。

王抱娣和小姐妹们凑到了一起，围住了一个台式小音响，大家都在乐，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哆啦A梦也是乐不可支，她的妈妈推开门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多啦A梦赶紧掩饰住，装作认真写作业的样子。出租车司机4057一边开车一边乐，后面的乘客说：“师傅换个台吧，吵死了。”4057回头深沉地说：“我觉得挺好听的，要不我把声音关小点，成吗？谢谢你啊。”乘客没有再提出反对。

旁白：西宫娘娘那头，听了新闻也跳了起来。

西宫：宝婵！宝婵！

宝婵：奴才在。

西宫：哈哈哈！这件事情你办的漂亮！本宫会记着你的功劳。

宝婵：奴才哪有什么功劳，这都是娘娘冰雪聪明，聪明过人。奴才只是照着娘娘的吩咐威胁小新子，要是他不播这条新闻，就让他们全家都来当太监，他当然怕了。

西宫：哼。东宫那边一定想不到我会这么做。她不想让皇上知道，我就偏要让皇上知道。反正我跟她斗了那么多年，也已经是全国皆知的秘密。

宝婵：可是娘娘，奴才不明白，这样做不是也很有损娘娘您的形象么？

西宫：你懂什么？皇上心疼我，偏着我这头，只要听说我们又闹起来，他就知道，一定是那个贱人在欺负我，我既能让那头丢了东宫的脸面，又能靠扮弱者搏同情，这就叫剑走偏锋。

宝婵：娘娘圣明，小的佩服。

第4首（5）

这回刻薄恶毒的西宫是由娃娃演的，转眼周一一又捏着嗓子做起她的贴身丫头来了。由于人员配置紧张，大家只好因陋就简，每个人都一人分饰几角，马路认为，这就是逼着大家人格分裂。

广播剧的播出确实取得了良好的反响，收音前的听众朋友们已经纷纷拿出手机在给节目发短信了。周一一和马路、娃娃三颗人头挤在一起，坐在主播台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短信以飞快的速度涌进来，听众们热情洋溢，纷纷表示太可乐了，马路演的那个太监令人崩溃，周一一和娃娃的演技可圈可点，三人看着嘴巴都笑歪了。

娃娃指指屏幕说：“哇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今天短信有两百条，平时只有七八十，最惨的时候还不到五十！”

周一一说：“这算什么？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有两千条！”

马路拍拍周一一的肩膀：“孩子，好好写！你有前途，我看好你哟！”

三人又是一阵狂笑。

直播结束，马路和周一一走出直播室的时候，罗阳还没到，马路把一份名单交给娃娃，这是每天的获奖名单，周一一跑到墙角又拿了一瓶水，这是她每天最高兴的时刻，又可以蹭公家油了。这时，娃娃接了个简短的电话，然后对马路和周一一说，她今天不能去庆功宴了，家里有点事要她早点回去。周一一和马路无不遗憾，但也表示说没关系，改天再聚好了。

“对，改天马路再请客。”

“凭什么是我请客啊？大家AA！”

“A你个头，你是我们节目组唯一的男的，不是你买单谁买单啊？难道你真当自己是太监啊？”

周一一这番话说得马路直翻白眼，两人笑着和娃娃道别，走出直播室门口，正好罗阳进来，大家打了个招呼。

“我在办公室听你们节目了，太逗了，我笑得肚子都疼了。”罗阳害羞的说。周一一和马路说了一些感谢的话，临分别的时候罗阳对周一一说：“一一姐，你不要偷懒哦，我等不及想知道后面的故事。”

周一一吐了吐舌头，说：“我尽量。”

这天晚上，马路和周一一从广播大厦走了出来，兴奋劲儿都还没过去，由于直播室里封闭缺氧的缘故，两人脸上都油光光的，泛着红晕。周一一抓住机遇，满心欢喜地试探马路，指望今天能够趁马路老人家一高兴就坐个顺风车，整个过程是这样的：

周一一先故意感慨一句：“好开心啊，有种成就感。”

马路附和一句：“是啊，没想到大家对广播剧的反应那么热烈。”

周一一：“那，作为对编剧的奖励，你今天要不要送我回家啊？”

马路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一一趁乱提出了这个非份的要求，但是这属于周一一，你说她傻吧，她又鬼精着呢。

周一一故意又装作很善解人意的样子说：“哦，没关系，你不愿意就算了。”

要知道，今天大家这么高兴，气氛又这么和谐，要是马路拒绝了周一一，这将难免对他们的搭档关系造成阴影。马路到底不是太监，在一瞬间还是选择了成为一个男人，于是他说：“今天我格外开恩，送你一程，但是下不为例。”

周一一本来也就是抱着不可能的心态尝试一下，谁知命运送给她一个大礼包，她高兴地拍起了手：“哇，马路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你真是个好人，好男人。”

马路拿出电子钥匙，发出“嘀”的一声，他上前打开车门：“你就别给我灌迷魂汤了，我今天答应你是看在你写广播剧的份上。”

“我觉得你应该每天都送我，这样才显得你有风度。”周一一紧逼不放。

“做闷。”马路简洁的回答掷地有声。周一一仰起头哈哈大笑，作为专业主持人，他们都知道“梦”那个字应该是后鼻音，但是有时候故意发错音，就能从里头得到巨大的快感。

车子经过大门口的时候，上次那位拦住周一一做直播的保安大叔示意马路停下车，大叔看来跟马路很熟，这次态度和善多了，他说“下班了啊”，马路说“是啊”。

大叔把头朝里看看，又问周一一：“你的证件发下来了吗？”

周一一扯起脖子上的证件给他看，脸上还是一副记仇的样子。

大叔笑了起来，“上次是误会，下次不会了。”周一一没说话，马路跟大叔打了招呼，发动了车子，横杆缓缓翘起来，马路的车开出了广播大厦。

拐上了大路，马路看周一一：“还绷着呢？人家不是主动跟你打招呼了吗？”

周一一心酸不已：“我知道，我不怪他，我只是想起来我第一天做直播的那个晚上有多倒霉，见过倒霉的，没见过这么倒霉的。”马路哈哈哈笑起来。

“还好，现在这些乱哄哄的事情都过去了，我挺喜欢现在这份工作的。开始的时候有点不适应，毕竟电视台和电台是两回事。我还记得我一开始做节目的时候，我说话的时候眼睛老看着你，你就说，不要这样看着我，看着前面的空气说话就好了！但是我们做电视的都讲究一?交流你知道吗？你不让我看你，我都不会说话了，哈哈。还有就是你的话太多了，一坨一坨的，还老抢我的话，我差点没被你气死。不过现在好多了，搭档嘛，就是要靠时间才能培养默契。我以前没做过直播，一开始会慌，但是现在，我对面有娃娃，旁边有你，我一看到你们俩我就觉得特别安心，我相信我们的节目会越来越好的。”

马路看看她，他以前觉得自己是一个比较理性的人，自从周一一来了以后，他觉得自己被她渐渐同化了，变得越来越感性，或者说他身上感性的那部分正在被周一一唤醒。因为他居然感动了，听着周一一剖白心情，那一刻他也对周一一产生了唇齿相依的感情。

周一一说完，笑嘻嘻地看着马路又说：“哎，你说，那个保安大叔老看见我坐你的车，咱俩会不会传绯闻啊？”

第4首（6）

沉浸在感动中的马路猝不及防，差点踩错油门刹车，他回：“一一姐，请你不要借我搏出位。”

“我就傍上你了，我就是要炒作跟你的绯闻，你能把我怎么样？马路姐？”

马路对于自己被叫成“马路姐”这件事感到非常震惊：“你叫我什么？”他正要回击，周一一的电话响了。

电话是上官燕打来的，此时的上官小姐正坐在马桶上。刚才内急，她随手在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纸片杂志里翻出一个打印的装订本，以便在方便的时候观赏，不过她很快发现这部小说很好看，一时兴奋，扯过挂在脖子上的手机就给周一一打电话了。

“喂，周一一，这本手抄本太好看了！”

“什么手抄本？”

“等一下，我看看名字，叫《离别之后》，作者叫Chris。”

“哦，那是我录广播剧的稿子，我留作纪念的，你别乱动我的东西。”

“什么呀？看看又不会坏。”

“坏倒不怕，就怕有味道。”

上官燕被她说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上大号？”

“你的生活习性我还不了解吗？你平时从不读书看报，只有在上大号的时候才会满世界找读物。”

电话那头传来了上官燕的狂笑声，马路看了看周一一：“谁呀，笑起来比你还疯狂。”

周一一还没回答，那头上官燕已经敏感地听到了动静，逼问：“谁？谁在说话？周一一你现在跟男人在一起啊？”

周一一叹气：“请你不要这么八卦好不好？是我搭档，马路姐，他送我回家呢。”

马路幽怨地瞪了她一眼，恨不得把她一脚踢下车。

“马路姐？你搭档不是个男的吗？”电话那头，上官燕感到非常纳闷。

经过上官燕的强烈请求，周一一和马路被她拉去吃夜宵。上官燕的脑子转得飞快，正好她肚子饿了，那么既然马路送周一一回来，那么就有免费车可坐，搞不好还是马路买单请客，太划算了。

马路虽然不情愿，很想早点回家，但是他今天被周一一这样的深情表白感动了，不忍心为这个温情的夜晚划上一个不完美的句号。再说正像周一一讲的，搭档是需要时间来培养默契的，也许他们两个仅仅是工作交往还是不够的，一切为了节目。马路只能好人做到底，先去周一一家接上官燕。

上官燕花枝招展的上了车，马路问“去哪儿”，上官燕立刻回了一句：“你请客，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周一一心里咯噔了一下，周一一平时也就是逗马路玩，让他请客，但是她也知道马路今天肯额外开恩来拉上官燕就不错了，再要人家买单有点没道理。“我们AA吧，”她说。

“不用，今天我请客。”马路的这句话让周一一有点惊讶，马路看着前方路面说：“我其实早就想请你吃顿饭，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周一一：“真的。”

周一一没说话，这一瞬间她也被马路感动了。马路在她心中是个上海小男人，虽然也有可爱之处，但周一一对他并没有奢望，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周一一还真没什么思想准备。

“再说了，今天本来就要开庆功宴的，正好。”马路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十分恳切。周一一不再争执，默默享受这份小小的喜悦。

三人来到避风塘，上官燕在单子上胡乱勾一起，周一一心里七上八下的提醒她：“少点一点，我们吃不下那么多。”上官燕白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永远胳膊肘朝男人拐。

周一一被她瞪了，回头去朝马路笑笑，马路倒是不在意，对上官燕说：“你点吧，想吃什么就点。”

上官燕立刻朝周一一递来一个胜利的眼神，那意思是说，看吧，人家买单的都不管，你心疼什么？周一一没趣的低头，喝茶。

上官燕把菜单交给服务员，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本打印装订稿《离别之后》说：“你们俩先聊会儿，我一看这本书就放不下来了，今天晚上就是熬通宵也要看完。”

“什么书？”马路一边给她们倒茶一边问。

周一一替上官燕回：“《离别之后》，网络小说，就是我上次给若然老师配的那个广播剧。”

“哦——”马路想了想：“不记得了。好看吗？”

“好看，太好看了。是说一个男人她的女朋友离开他之后，他一个人孤独的生活，慢慢疗伤，写得挺有意思的。现在怨妇太多了，茫茫人海中终于让我找到一个怨男，我平衡多了。”上官燕说完又埋头苦读起来。

马路看看那叠稿子，好奇心被勾上来了：“真的？那你看完了借给我看看？”

“行，没问题，下次你请客的时候我拿给你。”上官燕头也不抬。

马路无奈地看看周一一，周一一比他还无奈的，两人苦笑了笑。周一一做节目的时候说了太多的话，一口气就把茶杯里的水喝完了，马路顺手拿起茶壶帮她又满上，周一一朝他笑了笑以示感谢。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上官燕看在眼里，她抬头问：“你们两个这么?昧，是在搞对象吗？”

马路的反应过激，吓得手一抖，茶壶往下一磕碰翻了周一一的茶杯，茶水翻在周一一的身上，胸口湿了一大片，马路赶紧手忙脚乱抓起餐巾纸去帮她擦，周一一本能的挡住了他的手。马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动作不太合适，立刻就脸红脖子粗了。周一一也很狼狈，一方面被茶水泼了，另一方面被上官燕弄得有点毛了，这家伙说话一点分寸没有。

上官燕冷静地看着他们俩，像个老干探一样，不放过罪犯表情中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周一一有点气恼，质问她：“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上官燕笑起来，帮他们收拾桌子上的残局：“你们要是没谈恋爱，干嘛那么心虚呀？我不过开个玩笑。”

“我们就是一般同事。”马路慌不择路。

周一一瞪他一眼，慢吞吞的说：“想死啊？”

第4首（7）

马路赶紧改口：“不，我是说，我们是同事也是朋友，搭档，关系很要好，但我们没有谈恋爱。”

周一一感慨地说：“虽然我每天晚上跟他约会两小时，但交流不多。实际上我们还很不了解对方。”

马路看到有人帮忙来解围，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口说：“是啊。”

周一一眉毛一挑扭头问他：“你为什么老带着帽子？”

马路问：“你为什么调到电台来？”

周一一问：“你为什么做直播的时候都要拉窗帘？”

马路回：“因为关窗帘让我有安全感。”

周一一回：“我调到电台来是不想碰到我的前男友和他的女朋友，她的女朋友以前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三个都在电视台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都难堪。”

马路听完这句话之后表情有点痴呆，他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在这时候服务员来上菜了，缓和了尴尬气氛，大家开始吃饭。

马路在知道了自己搭档的秘密的同时，还感受到了一份她对自己的信任，因而对周一一更加产生了一种亲切感。其实当时连上官燕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周一一这么干脆地就对马路说了，这毕竟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周一一自己倒是很坦然，她一看到美食就忘记一切烦恼，一双筷子虎虎生风。

第二天周一一到了单位，马路已经坐在一台主持人公用的电脑前剪辑了。电台早就实现了数字化，所以主持人们在电脑上用一种专业的软件就可以完成剪辑。通常来说，不亲自剪辑的主持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已经大牌到有人帮他剪了，还有一种就是周一一这种菜鸟，两者都很凤毛麟角。周一一走过去看了两眼，马路戴着耳机非常认真的在制作，看到她走过来，把耳机摘下让她戴上，把剪好的部分给她听。周一一听着，笑得花枝乱颤，说：“你把NG也剪进去了？”

“对啊，电视剧结尾的时候不都有花絮吗？不过我做了一个改革，没有把花絮集中在结尾部分，而是保留在原来出错的位置。”

“好玩的。”

“好玩吧？以后你也要学会剪，我就不用那么累了。”

“我不。我是电脑白痴，这个我弄不来。”

“很简单的，一学就会，你不会剪东西以后怎么在电台生存啊？每个主持人都要学会自己剪的。”

“反正有你啊，嘿嘿。”

“你这个女人还真懒。”

“那我来剪，你去写。”

“……”

马路终于又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又出现了6秒钟以上的空白。周一一现在很喜欢看到马路脸上被噎住的表情，经常逗他。这时，娃娃从外面兴冲冲的走了进来，向他们宣布一个消息。

“我发布一个通知，领导让我转告你们，今天晚上有个歌手要来我们电台做宣传，领导指定让她上你们的节目。”娃娃略显神秘的说。

“谁啊？”马路感到很惊讶：“八百年没人来我们电台做宣传了，承蒙他不嫌弃，我们真是受宠若惊。”

娃娃对此表示认同，频频点头说：“就是就是，领导跟我说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奇怪呢。”

“那到底是谁啊？过气摇滚？还是选秀新人？”周一一问。

“都不是，是北京挺有名的一歌手，女的，叫刘真，据说上过去年春晚。”

周一一对此人毫无印象，于是问马路：“你听说过吗？”

“我不看春晚。不过我也很奇怪，这个人来上海做宣传怎么不上1088到我们999来啊？我看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她对我们这里情况不了解，要么她曾经得罪过1088。”

周一一却想到了更远：“管他呢！反正有歌手到我们节目里来做宣传就是好事嘛！这样既拉动节目人气，还可以增加节目样式，显得我们节目内容非常丰富，你说呢？”

“要我说，你这个女人已经为了收听率走火入魔了。你上网搜下她的资料吧，晚上好有话说。”

“搜什么资料啊？到时候瞎聊呗，我们两个人还怕说不过她一个人吗，马路姐？”

马路快疯了：“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叫我姐不姐的！”

娃娃吃惊：“什么情况？马路姐？”

周一一坏笑着：“对啊，只有这个称呼才能体现他的江湖地位和气势。”

娃娃抱着周一一笑得腰都快断了。马路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悲愤交加，拍拍桌子：“你们叫叫也就算了，千万不要外传，有损我的名誉。”

娃娃一边笑一边喘着气说：“知，知道了，马路姐。”

马路又问娃娃：“那个——”他忘了人名，周一一帮他补上，“刘真”，马路接着说，“那个刘真，能给我们多少时间？”

“她经纪人说，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都可以的。”

“那就半个小时吧，她又不算特别有名。”马路一锤定音。由于八点是广播剧的时段，访谈部分被放在8点半到9点。

8点一刻，娃娃准时在广播大厦门口接到刘真和她的经纪人韩尧，他们开车来的，一辆红色夹克虫，娃娃帮他们办好?访客登记手续，经纪人便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刘真和娃娃站在大堂等他。

刘真身材高挑，气质脱俗，没化妆，精致的小脸，黑色线帽遮住长发，带了一副黑色胶框眼镜，镜片掩不住一双有灵气的大眼睛。一身简单随意的灰色平绒运动休闲打扮，勾勒出无可挑剔的完美身形，背着个的编织包BottegaVeneta的编织包。尽管她很低调，但是所到之处，出众的气质还是一路引来欣赏的目光。娃娃也趁机看了她好几眼，从北京过来的歌手身上总有一种有别于南方的大气和率性，这点在刘真身上表露无疑。她浑身散发的文艺范儿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袁泉，像朵白色的山茶花。

而此时的刘真心里却是万分感触，广播大厦曾经是一个她非常熟悉的地方。那时候曹砚晚上做直播，她有时等在导播室，有时等在办公室，有时坐在车里等，节目结束后两人一起回家。他们的恋情曾经是一朵怒放的花朵，灿烂极致吐露芬芳，而现在却只剩下回忆。当经纪人韩尧昨天问她要不要去1088做访问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取消了。韩尧也能体谅，但是现在正在发片期，上海市场是一块重镇，不能对竞争者拱手相让。结果韩尧就说，还有一个999频率，也是主攻娱乐方向的，他跟台领导也有过一面之缘，要不上这个电台的节目吧。刘真点头同意了，在她看来，只要不上1088其他台都无所谓。自从她向曹砚提出分手去北京发展，已经整整过去两年了。两年里，她从未跟曹砚联系过，彼此也都没有音信。虽然她时时都在想念曹砚，但她确信曹砚还在恨她，所以她没有勇气面对曹砚，真的见了面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4首（8）

但她万分思念这个人，这种思念就像近乡情怯，矛盾而又热烈，时时在无数个异乡的夜晚折磨着她，让她无法入眠。所以即使她不能去1088看曹砚，能够来到距离他最近的地方想念他，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刘真带着这样的心情来到电台，一双灵气逼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忧郁。韩尧停好车上来了，走进大堂，三人乘电梯往楼上走。

电梯里，刘真问娃娃：“你们频率在几楼？”

“十三楼。”娃娃回。

刘真点点头，又问：“那1088还在十二楼吗？”

“嗯。”娃娃点头。

刘真笑笑，不说话了，韩尧不经意的看了她一眼。

直播室里，周一一和马路正在播放着广播剧，两人一点没把刘真放在心上，正在聚精会神的自恋呢。故事已经进行到两位娘娘的争风吃醋惊动了皇上。旁白都是由马路包揽的，所以他人格分裂最严重，旁白需要平和稳重，皇上需要不怒而威，太监需要阴险狡诈，侍卫需要衷心耿耿，御医需要世故逢迎，来回在这几个角色里切换，马路已然崩溃了。

旁白：这一日，皇上正在乾清宫里生气呢。本来，明天就要带着阿哥们去猎场围猎，皇上心情挺轻松的，可一听说两宫又打起来了，皇上这心里就窝火。

皇上：贵为两宫娘娘，本应母仪天下。成天不想着如何帮朕怎么分忧，就知道争风吃醋，这还动起手来了，简直是有辱皇室形象。

旁白：皇上身边贴身的御前一品带刀侍卫长，啸，见皇上不高兴……

周一一：不对，应该是带刀侍卫，长啸。不是带刀侍卫长，啸。

马路：哦哦，我还以为……重来重来。

周一一：谁让你不肯走戏？

马路：谁让你不写清楚？

周一一和娃娃：哈哈哈哈！

马路：嘘！——

旁白：皇上身边贴身的御前一品带刀侍卫长啸，见皇上不高兴赶忙在旁边安慰。

长啸：皇上息怒。皇上连日为国事操劳，身心疲倦，明日还要起早出宫，不宜再动肝火。

直播室里的周一一和马路又一次笑趴了，两个人扑在主播台上，笑着拍打着桌子。周一一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她问马路：“哎，会不会是我们自娱自乐，观众觉得并不好笑啊？”

马路更正她：“是听众，你老改不过来。不会的，我们自己都觉得这么好笑，观众也会喜欢的。”

呵呵，马路自己都分不清观众听众了，不过周一一并没有抓他的小辫子，她对马路的回答很满意，她安了。

此时嘉宾已到，刘真和韩尧隔着玻璃对两人挥挥手，两位主持就走了出去，跟嘉宾联络一下感情，顺便做个直播前的沟通。

周一一第一眼看到刘真就觉得这个女孩儿很出跳，她不算特别的漂亮，但是她的美没有人间烟火，气质干净而出众，没有一般歌手的浮躁之气，让周一一颇为惊艳。

马路看到美女也很来劲，主动伸手去跟人家握手。周一一跟在后面握了握，对方皮肤的手感真是超细腻。韩尧递上自己的名片，周一一见名片上的抬头写着：盛唐国际音乐制作公司。大家寒暄了几句，比如你们公司还有哪些歌手啊什么的，然后就访谈的内容又沟通了一下。

马路问：“有什么是重点要强调的吗？”

韩尧说：“哦，就是关于我们这张新碟+EP，我们想强调一下，这张专辑花费了两年制作，邀请的都是国内顶尖的音乐人合作，是刘真的全新转型之作。”

马路点点头：“好，知道了。那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韩尧看了看刘真，犹豫了一下：“嗯，尽量不要涉及感情问题吧，那些事情都很私人。其他的应该都没什么问题。”

刘真自己也点点头。一直都是马路在和韩尧沟通，两个女人都没说话，刘真对着周一一笑了笑，周一一也回笑了笑。

“好，知道了，放心吧。那刘真我们就先进去吧，韩先生那边有水，你不要客气，自己拿。”马路指指墙角的矿泉水。韩尧称谢。

刘真跟着马路和周一一走进直播室，马路把刘真带到嘉宾座，给她戴上耳机试话筒。

刘真戴上耳机，马路问她听得见吗？她摘下耳机说：“好像有呲啦呲啦的声音。”

马路就走过来自己听了听，嘉宾席的耳机一直有杂音，他们已经向技术中心反映了情况，但是到现在也还没更换新的。他对刘真说：“是耳机的质量问题，但是到时候不影响你的话筒声音，”他想了想，又对着主播台上的周一一说，“这样吧，周一一，你跟刘真换个位置，她不适应这个耳机的话，说话的时候会走神，听不到耳机里的反送。”

周一一对于马路这个决定感到非常不爽，她是主播哎，主播怎么能交出主播台坐到嘉宾席上？但是理智又告诉她要照顾大局，她站起身的时候动作就慢了一点，刘真捕捉到了，说：“不要紧，我不戴耳机就是了。”

周一一问马路：“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坐过去啊？”

?马路好气又好笑：“哎，我要操作机器的好不好？要么你来操作，我坐这里。”

周一一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只不过发发牢骚而已，刘真再次对她抱歉的笑了笑，跟着马路坐到了对面的主播台。周一一坐在嘉宾席，戴上耳机，果然都是呲啦呲啦的杂音，东宫降尊，心中酸楚万分。

访谈在8点半正式开始，由于周一一被马路逼着去网上拉了些资料，整个过程还算是顺利，加上刘真又比较配合，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韩尧一直站在导播间的玻璃前听着，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刘真身上，听的非常认真。

节目顺利结束，周一一和马路把两人送到导播室和两人握手再见。韩尧对节目的效果表示满意，客气的表示以后大家多联系，看看还有什么合作的机会，两人满口答应。

刘真和韩尧离去，周一一压抑许久的不满终于爆发，她对马路说：“马路，下次再有嘉宾来，你要室再把我赶到嘉宾席上，我就罢工。”

马路一点不怕她，说：“你罢好了，随便罢，反正三个人说话观众听着也累，为了节目效果考虑，我恩准你。”

周一一翻了他个白眼：“你真把自己当皇上啊？”

娃娃笑了起来：“一一姐，马路姐，你们现在已经发展到节目里斗节目外也斗，真是不斗不精彩。”

韩尧和刘真在13楼等电梯，韩尧对刘真说了句“今天状态不错”，刘真心情复杂的笑笑，没有回答。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按了地下一楼。电梯到达12楼的时候停下，门开了。

刘真一抬头，门外是曹砚。

曹砚正要进来，看见刘真，不由一愣。

四目相对，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