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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2）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3）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4）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5）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6）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7）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8）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9）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0）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1）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2）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3）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4）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5）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6）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7）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8）

-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1）

- 第二章跟我结婚，好吗？（2）

- 第二章跟我结婚，好吗？（3）

-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4）

-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5）

-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6）

-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7）

-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8）

-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9）

-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10）

-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11）

-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12）

- 第二章跟我结婚，好吗？（13）

- 第二章跟我结婚，好吗？（14）

- 第二章跟我结婚，好吗？（15）

-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16）

- 第二章跟我结婚，好吗？（17）

- 第二章跟我结婚，好吗？（18）

- 第二章跟我结婚，好吗？（19）

-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20）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

2008年的最后一天，上午十点，在南山区民政局门口。我想牵起她的手，却被她闪开了。我说送你回家吧，她说谢谢，你上班去吧，我自己打的回家。

如果旁边有人刚好听到，一定以为我们是来办离婚的痴男怨女。实际上恰好相反，我们刚刚领了结婚证，是通过国家认证的合法夫妻。现在结婚证就摊在显示器下面，我端详了一下，照片上两人笑得非常有默契，都是一副大便秘结的表情。

这个moment，我端坐在办公室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跟这个身材热辣的姑奶奶，从相识到登记一共只花了八天时间，过程曲折离奇，用“闪婚”这个词来形容未免太过平淡，我宁愿把它叫做是“电闪雷鸣婚”。

出于个人喜好，以下不愿意说的地方，都用“□□”来打上马赛克。

国际惯例，先介绍一下男女主角。

我是人类，姓名朱□□，性别男，芳龄二十五，生肖属猪，身高体重不详。2005年在深圳唯一的一所大学毕业后，一直在福田一家出版公司上班。

目前经济状况如下：

1.事业有成：做了四年小编没有给炒掉；

2.收入稳定：工资稳定在4k以下；

3.无房无车：住在租来的单身公寓，开我老爹淘汰下来的POLO；他换了一部适合他年龄身份的车，福克斯两厢运动版——红色。

姑奶奶姓名纪□□，比我大一岁，貌美如花，身高171，大学读的是平面设计，主业是在淘宝上卖衣服，偶尔兼职一下平面模特。

然后，详细介绍一下我上班的这个出版公司，它全名叫□□图书出版有限公司，性质是一间公司，主要业务是图书出版。

我们公司是一间非常有文化品位的公司，专门出各类富有文化内涵的图书，比如说，《狗狗驯养大全》、《滋阴壮阳食谱》、《怀孕期间如何进补》、《吃坏肚子怎么办》，等等。

我本质上是个忧郁的文艺青年，但文艺青年也是要吃饭的，所以虽然这份工作并不那么文艺，我也只好先做着。如果有一天，你从一本讲厨艺的书里读出了淡淡的伤感，那么恭喜你，这本书就是我编的。

我们公司无论什么图书，大多都是图文并茂，所以照片的用量非常大。公司楼下是编辑部和设计部，楼上有一个摄影棚。这个摄影棚形象百变，拍空手道的时候它是道场，拍食谱的时候它是厨房，什么都不拍的时候我们摆张乒乓球台，没事的时候就开打。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2）

由于我打球的水平特别“高”，他们一般不带我玩，如果我坚持要玩的话，他们就说，好啊朱编，打十一个，你能赢三个就算你赢。

话说回到摄影棚，在棚里我们除了八仙过海的各路老师外，偶尔也拍些名气很大的明星。比如说周星驰！他电影《功夫》里面的猪笼城寨三个高手之一。还有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广告明星，他留给广大电视观众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坐在马桶上，拿着电话，“小莉啊……”

当要拍瑜伽、舞蹈之类的照片时，楼上的摄影棚就成了男同事们魂牵梦萦的地方。大家找出各类牵强得不行的借口，一个劲往楼上奔。这就要怪那些女老师了，没事长那么漂亮干吗？往小里说，是影响了我们的工作效率，往大里说，简直是引发种种社会问题的根源。

24号平安夜这天，我看见男同事们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往楼上跑，我心想一定是有敌情。根据探马回报，今天拍的是丝巾，楼上来个脖子特别好看的老师。

我淡定地问老王，有多好看？

老王人称“公司第一胖”，这个美誉他是实至名归。他的脸又白又胖，像是发起来的面团，眼睛则是撒在上面的绿豆；他戴一副金边眼镜，此眼镜的重要功能，就是帮助别人定位他的眼睛。

此刻，他眉飞色舞地说，个子跟梁咏琪一样高，脸也有几分相像，就是身材比梁咏琪好太多了，起码是C杯。

老王说到这里故意打住，对我说，朱编，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嘛，你还工业酒精——假纯？

我倒不是装纯情少男，也不是不想去看美女，可是今天手里的活太多，实在走不开。于是我安慰自己，算了，长得再漂亮又怎么样，我就算看得牙根痒痒，看得心乱如麻，也只是个“看”字。

现在这个社会，大龄未婚的董永有很多，但七仙女这种生物，早在几百年前就绝种了。像《诺丁山》那样的剧情，只会发生在HughGrant这号美男的身上，不会有我什么事情。

到了下午六点，我的稿子果然没做完，于是乎加班。老王走的时候皮笑肉不笑地问，平安夜加班啊？我说是啊。老王淫笑着说，加班好啊，充实，要不你今晚回到家里，一个人不得挠墙？

我本质上是个伤感的文艺青年，遇到老王这种无耻挑衅，我一点都不会动怒。我非常友善地跟他说，滚你妈的。

然后我淡定地继续做稿子，平安夜不关我事，我一点都不眼红有女朋友、有老婆的男人。就像天才诗人海子在诗里面写的，我把石头还给石头，让胜利的胜利，今夜扭伤腰的都是狗男女……

用武侠小说的套话，今晚是合该有事。

到了九点多的时候，我终于把东西做完了，我伸个懒腰，准备收拾东西走人。这时候公司老总进了编辑部，一来就问，小朱，平安夜加班啊？

我说是啊，您也加班？

老总慈祥地笑着说，小朱你住南山吧？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3）

我说是，心想老总还是挺关心我的生活嘛。

老总眼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话锋一转，那这样吧，今天来的老师家住蛇口，你顺路送她回去吧。

我住在学校对面的单身公寓里，从我那去蛇口，来回还得一个小时。不过转念一想，今天来的老师，莫非……就是老王他们说的那个大美女？

我于是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吧。

老总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说，老师今天带了不少衣服过来，你去楼上帮她拿吧。

我跑到楼上摄影棚，有个人提着几个大黑塑胶袋正往外走，乍一看像是清洁阿姨。但是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一眼就识破了敌人的伪装：清洁阿姨身材没有那么辣的！

在这个moment，只见老师外面套一件黑色长风衣，里面是一件深色的大嘴猴T恤，走路的时候一闪一闪地露出一点腰。我当时心想，冬天了还穿露脐装。后来才知道，这是一件长度正常的T恤，只是因为老师的胸太挺了，很霸道地把衣服撑在上面，所以就短了一小截。

老王说得没错，这老师真的跟梁咏琪有些神似。试想一个身材激突的梁咏琪，再往她脸上加一个哈利波特的黑框眼镜，对了，这就是老师给我的第一印象。

老师提着几个硕大的黑色塑胶袋，上半身不知为何有些前倾……我赶忙上去献殷勤，一边接过塑料袋，一边说，老师你好，我是小朱，老总说让我送你回家。

老师莞尔一笑说，谢谢。

对于我的帮忙，她并没有推辞，估计是拍了一整天照片，也确实挺累的吧。我从老师手里接过塑料袋时，看见她的手指修长，手背的皮肤也很白皙，可以轻易看到下面的青筋。

我作为一个知书识礼的文学青年，虽然心里已经是小鹿乱撞，芳心暗许，但表面上仍是波澜不惊。

我对老师说，电梯在这边。

老师又是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摄影棚里那群禽兽正在收拾器材，还没赶上来，所以上了电梯之后，里面就只有我跟老师。我们并排面对电梯门站着，感觉她比我高一两公分，顺着长腿往下看，幸好，她是穿了高跟鞋的。

我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打量，只有用眼角的余光偷看。老师留的是那种很淡雅的长头发，刘海斜斜地遮住半个额头。拍照化的妆还没有卸掉，配合那一副黑框眼镜，漂亮得有些魔幻，有些脱离现实，让我觉得像是在拍电视剧。

电梯这样封闭的空间容易让人紧张，特别是跟一个初次见面的美女一起。于是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自然地搭讪说，我姓朱，叫我小朱吧。老师怎么称呼呢？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4）

老师说，我姓纪。

我心想，你不会让我叫你小纪吧？

老师接下去说，你可以叫我Gigi。

以她的姓氏跟外貌，起Gigi这个英文名，实在是非常合理，也非常合乎逻辑。

接下来就没有别的话题了，电梯慢慢下沉，日光灯明晃晃的，听得见缆绳的声音。初次相遇的男女沉默地站着，心里各自想着一些东西。

多么经典的场景，许多老套的爱情故事，都是这样开始的。

电梯到了负二层，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Gigi高跟鞋敲打地面的跺跺声，还有我们手里疑似装尸块用的塑胶袋。我想如果像鬼片里一样，灯管突然灭掉，Gigi会不会尖叫一声扑到我身上？

这样的好事不会发生在现实里，我带着Gigi平安无事地走到停车的地方。作为一个非常有品位的文学青年，我的车子是一辆年份很好的POLO，纯白色，原产地波尔多，口感丰富，余味绵长……

我打开小POLO后盖，帮Gigi把塑胶袋塞到里面，然后非常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什么是绅士风度呢？就是地球上的雄性人类，对符合优生优育条件的雌性大献殷勤，希望博得对方好感的一种自然属性。

Gigi对我报以一笑，两人先后上了车。当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刚认识的女人，你又对她心怀鬼胎的时候，车上播什么歌，就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播英文歌吧，怕对方英语不好，播两只蝴蝶对方嫌你俗，那好，播钢琴曲，可万一对方要跟你探讨贝多芬的晚年风格，你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这脸就丢大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我选了自己刻录的一张李克勤的专辑，一上来就是他那首《高妹》，比较应景。

从来身高

没那么高都不会去羡慕

为何今天

令我仿佛失一点分数

我偷眼看Gigi，她正望着窗外，她会get到我羞羞答答的心意吗？

小POLO不急不慢地走着，夜晚十点的深南大道，有种繁华落尽的味道，让你会想起人生意义之类的问题，那感觉很沧桑无力，就像你坐在马桶上，可是刚好今天便秘……

孤男寡女共处一车，气氛却有些沉闷。我想了很久，终于开口问，Gigi，后面那些袋子里装的都是你的衣服？

Gigi说，对，都是我店里的，我在淘宝上卖女装。

我继续问，自己带衣服过来拍照，有没有加价钱？

Gigi笑了笑说，没有收费的，□总答应我，等书出来以后，会在后折页放上我网店的地址。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5）

呃，我该怎么说呢，顺着她的话，谴责我们公司抠门？这样子吃里爬外，恐怕会扣印象分吧……

在这样的犹豫里，气氛慢慢down了下去，Gigi从包里拿出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我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说，那Gigi店里有没有卖那些学生装、护士服什么的？哈哈哈哈……

Gigi转过头来看着我，沉着地一字一句说，没有那些变态的东西。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我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如果这样能稍微缓解尴尬的话。总而言之我发现，作为一个内敛的文艺青年，搭讪并不是我的强项。

以前张无忌抱着赵敏的时候，希望脚下的路永远不要走完；如今我载着惊为天人的尤物，却只求深南大道可以变短。我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天杀的，才到欢乐谷。

手机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我的铃声是一首非常优美的童谣，星期天的早晨被风吹，吹来几个老头排成队。

这个电话来得非常及时，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如果是女同学打来的就更好了，能充分显示出我的受欢迎程度。

作为一个良好市民，我一向非常遵守交通规则，所以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方圆十公里内都没有交警出现，这才接起了电话。里面是一个粗犷的声音，喂，儿子啊！

竟是我的老爹。我跟家里人说的都是老家的方言，所以也不怕Gigi听懂，就扯了起来。

我说，您老人家还没睡呢？

老爹却问，儿子啊，跟谁在一起呢？

我懒得解释，就说，刚加完班，自己开车回家呢。

老爹不相信地问，平安夜没节目？

我有点雷，说，我们中国人不过这洋节。

老爹爽朗大笑，哈哈哈，年纪轻轻怎么那么老气横秋呢？

我无语。

过了几秒，老爹语重心长地说，儿子啊，单身也不是坏事，趁年轻多玩几年。

我有点感动，原来老爹是担心我，怕我每逢佳节倍思EX-GF。刚想感谢一下老爹，电话那边传来声如洪钟的一句，要注意卫生，不准去鬼混啊！

有这么看自己儿子的吗？我气得体内真气乱窜，恶狠狠地按下挂机键。

扭过头去刚想跟Gigi讪笑两下，却发现她正盯着我的脸，镜片后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就像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战士，正盯着一件T6装备。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6）

我心里暗自奇怪，她怎么突然就对我感兴趣了，莫非刚才我挂电话的姿势特别男人，特别性感？

Gigi用左手食指推了推眼镜，问道，小朱，你老家是在□□？

我纳闷道，是啊。

Gigi继续盘问，是□□县的□□镇？

我皱着眉头，索性全部交代道，嗯，我户口□□所在地是广东省□□市□□县□□镇红旗居委。

Gigi点了点头，仿佛验证了她心中的某个想法。然后她妩媚一笑，继续问道，小朱，能告诉我你父亲的全名吗？

呃，问我老爹的名字干吗？难道说，我隔壁坐着的美女，竟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妹？不可能啊，我又不会六脉神剑……

Gigi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我，我仍然犹豫着。我老爹的名字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还有一股泥土的芬芳，说出来会影响我文学青年的形象。

Gigi柔声道，说嘛。

我想了想说，告诉你可以，但是不准笑。

Gigi很诚恳地点头，嗯，我不笑。

我把心一横，听好了，我老爹的名字叫朱口。

Gigi果然没有笑，她再次点了点头，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

我心中翻滚着十万个为什么，刚想问个究竟，她却伸出手指挥道，到了到了，前面红灯靠右，我就住在□□花园里。

Gigi住的地方是后海大道的□□花园，小POLO在花园门口停下。我贼心不死，正在谋划要用什么借口来拿Gigi的手机号码，岂料她主动开口，说，小朱，你手机号是多少？

我心头大喜，完全顾不上扮矜持，马上报出了我的号码，并让她用手机拔了一次。

这是一个伟大的时刻，得到了Gigi的联系方式，就为以后更深入的剧情，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我心里暗爽到内伤，兴奋得腿肚子打颤，脸上还装出一片淡定，下车来打开后盖，帮Gigi拿那些疑似装尸块的塑胶袋。

在Gigi俯身拿东西的时候，大嘴猴T恤的领口耷拉着，一道白色的水光，就在黑夜里不断荡漾。我不由得眼前一亮，神清气爽，这是多么销魂的一刻，有诗为证：最是那一低头的沟沟，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深圳12月的夜晚，温度并没有凉到哪里去。我跟Gigi互相道别，我笑说，下次见。她侧头微笑，模样娇俏可人，笑道，有机会的。

我的心就轻飘飘地向上，向上。

“要不要上来喝杯咖啡？”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7）

这样惯例式的对白当然没有出现，我目送她走进门，然后转身上了车。打火时车身狠狠地抖了几下，就像我的心。这个平安夜充满承上启下的意义，我第一次觉得加班是件有意义的事情。

回到单身公寓楼下时，已经是十点多钟了。我在附近的烧烤摊喝了点啤酒。平安夜，烧烤摊的老板都有老板娘陪伴，我却要独守空房。如果单身是因为我太文艺的话，神啊，下辈子让我投胎做文盲吧……

回到住处，洗完澡就滚上了床。拿起手机想要发条短信给EX-GF，想想还是算了，她应该正枕在谁的手臂上吧！不会回复我的。去年平安夜她枕在我手臂上，她的手机在床头柜狂响，她很骄傲地关机，对我说不会理那些狂蜂浪蝶。

想起这些的时候，心痛总是难免的。不过还能怎么样，我们都是大人了。

然后我又想，Gigi今晚也跟我一样单身一人吗？

我在床上翻来翻去，最后还是决定，飞一条短信给Gigi。

我想了N种说法，都不能让自己显得很风趣。最后我写了简简单单一句话，“Gigi，圣诞快乐，朱□□”，然后在十一点五十九分按下了发送键。

几乎在信息飞出去的同时，我就后悔了。会显得太目的明确吗？Gigi会回复我吗？会吗？不会吗？

原来时间就像是好莱坞影星——斯莫布拉德，能屈能伸，可长可短的，总之五分钟后手机短信响起时，我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我抓起手机，真的是Gigi回复过来的短信。一个鲤鱼打挺，我跪在床铺上看起短信来。第一秒我就被雷个灵魂出窍，揉揉眼睛，手机屏幕上仍然活生生显示着那句雷死人不偿命的话：

“朱□□，你愿意娶我吗？”

第二天早上，当我挠着乱糟糟的头发走进公司大门时，就像一脚踏进了侏罗纪公园。

如果我是一块猪肉，公司里的女同事就是食草恐龙。她们对我毫无兴趣，直接无视，昨天还答应跟我一起去看电影的前台mm，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把头扭到一边去。

如果我仍然是一块猪肉，那男同事就是饿了三天的霸王龙。他们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吃下肚子，然后在肠子里变成一堆农家肥。

我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本质上我是一个内敛的文艺青年，所以脸上宠辱不惊，一副云淡风轻。其实我心里在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

有句英国谚语说得好……

英国话我不太懂，总之就是说，不招人妒是庸才，让人眼红是有才……

我步法风骚地走进办公室，坐下，开电脑。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许多幽怨的目光，像牙签一样插在我背上。高尔基说，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如我所料，第一个跳出来挑衅的果然是老王。我心中不由惋惜，这老同志还是嫩了点啊。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8）

老王皮笑肉不笑地问，朱编又迟到啦，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

我打哈哈道，昨晚不是加班嘛。

老王酸酸地说，在公司加班，还是在老师家里加班？

我一本正经地说，老王你胡说什么呢，人家老师可不是那么随便的。

然后我站起身来倒水，经过老王身边的时候，小声咕哝了一句，哎呀，怎么膝……盖……有点劳……损……

这句话简直比老总的高分贝怒吼还有用，整个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从这个效果我知道，不单只是老王，所有人都把这句话听进了耳朵里。

如果人类的嫉妒是有重量的话，那一瞬间，我会被压成软硬适中的一块肉饼。

倒完水我坐回椅子上，开工。今天是圣诞节，手上的稿子还挺应景的，名叫《犹太人理财宝典》……

整个上午我都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知道，在特定的环境里，仅仅是打一个哈欠，也可以满足你的虚荣心。你越困，说明你昨晚睡得越少，你睡得越少，就说明你做了越多其他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膝盖痛纯属虚构，可我的犯困不是装出来的。昨晚我的的确确没有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了一晚上的饼。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在收到Gigi的短信后，我被雷得花容失色，足足用了三分钟，才勉强收惊。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但是没道理啊，我长得又不像金城武。我很有文学内涵这没错，但是世界上所有的美女里，有几个是热爱文学的呢？当然了，事情也有例外，比如说当年出了个美女作家，叫做卫慧；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文学界所说的美女，有多么的不靠谱……

“朱□□，你愿意娶我吗？”这条短信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比芙蓉姐姐有了郭敬明的骨肉更让人吃惊。

明天从圣诞节改成愚人节了？

Gigi发错了短信？

或者这是电信公司的彩蛋？

她是想把我骗过去割了器官卖掉？

她是火星人要把我抓回老家搞科研？

她跟我是同父异母、失散多年的兄妹，就像李宇春跟姚明？

她被我那丧尽天良的老爹从小抛弃过得凄凄惨惨，长大后为了赡养母亲出卖身体得了绝症，如今要通过这种手段来报复同父异母的我跟罪魁祸首的我老爹？

……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9）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我脑袋里搅成一团，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啊，我是困惑得膀胱发胀啊，我是迷乱得肝肠寸断啊。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这样孬种的表现，把我自己都惹怒了。没错，你是天仙级别的，你有持靓行凶的资格，但我作为一个富有正义感的文学青年，是不会向恶势力低头的！

我在床铺上睡倒又坐起，最后终于决定，要打个电话给Gigi，无论事情是怎么样的，我都要弄个清楚。对于一个真正的男人来说，没什么是大不了的，更没什么事是挺不了的……

话是这么说，按下拨号键的手指头，依然很孬种地打颤。电话通了，传来很温柔的声音。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在这个moment，我脑海里幻化出一个画面。

残阳如血，我跟Gigi像剪影一样镶在夕阳里。

Gigi低着头，叹了一口气说，当年我给了你十分钟时间考虑，既然你没有娶我的觉悟，那就是上天注定，我们只能做朋友。

朋友！朋友！！朋友！！！这是山谷里的回音。

我用枕头蒙住脸，陷进了悔恨的漩涡里。

唉……

如今，我坐在办公室里，愁肠百结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来看。没有Gigi的信息。

昨晚我打电话之后，又回复了条短信，铿锵有力的三个字，“我愿意。”

没错，就算这是个陷阱，我也愿意掉进去。那句话怎么说来的，人为“奶”死，鸟为食亡，嗯，很明显这里的“人”，指的是婴儿时期。

从昨晚开始，我一直在等Gigi回短信。我每隔五分钟就瞄一次手机，任何一次短信的铃声的都让我心跳到嗓子眼。但每次收到的都是别人群发的圣诞短信，要不然就是卖车的、卖房的、贷款的、黑枪的、酒店促销的……

我向天空发出一声怒吼，我不要车房不要贷款不要军火更不想去酒店，我只要Gigi！

呃……

我再次拿起手机，上面的时间是15：00，仍然没收到Gigi的信息。

我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算了，醒醒吧，我一穷二白的，长相勉强在人类范畴内，怎么会有一个大美女，突然就要我娶她？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掉个必胜客的广告牌还有可能。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0）

我闭上眼睛对自己说，这只是她一时无聊的恶作剧罢了，嗯，这个解释非常合理，也非常合乎逻辑。

“朱编，你想娶什么样的女人？”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睁开眼睛一看，却是编辑部一枝花——小苏。

我还没来得及搭腔，老王端着茶杯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小苏，你应该先问朱编，有什么女人肯嫁给他。

我们部门的老王跟小苏，两人一男一女，一白一黑，一胖一瘦，相映成趣，又经常结伴出现，于是公司人送美誉：黑白无常。

小苏撅起嘴巴说，老王，就你多事。不过也是呢，我们女孩子就算多浪漫都好，到了结婚的时候，也还是要学着现实点。

我心想，你当然现实了，要不然也不会手里抓着几个男朋友，就是不跟谁定下来结婚。

老王又问，那小苏，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是可以嫁的？

小苏用手指轻搔脸颊说，起码得有三个C吧。

我好奇道，哪三个C？

小苏掰着手指头说，不要太差的Car，户头有七位数的Card，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大大颗的Cartier。

老王喝了一口茶说，小苏啊，你要求真高，我一个C都没有，还不照样把你嫂子娶回家了？

我非常严肃地说，老王，我不准你这样妄自菲薄，其实，你也有三个C。

老王眉开眼笑地说，哦？

我学着小苏的样子，掰着指头说，Cheap，Cheaper，Cheapest。

小苏笑得花枝乱颤，老王正待发作，我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滴滴，滴滴”

我懒懒地拿起手机，然后瞳孔急速放大。手机上显示着：

收到一条信息！

Gigi

我拇指颤抖着，按下“阅读”，下一秒钟，我在办公室里高喊一声，what’sup！

由于我的英语发音非常标准，这两个单词浊音连读，听起来跟一句中文有点相似，所以，小苏跟老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是非常合理也非常合乎逻辑的。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1）

不过，就算全世界都把视线映射在我脸上，我也无动于衷。

短信里面说，“朱□□，我们约会吧。今晚七点，我家楼下见。”

作为一个沉着冷静的文艺青年，此刻我脑海里有条不紊地思索着三件事情。

1. 今天的发型不衬我的脸型；

2. 今天的脸型不衬我的身形；

3. 今天我的造型好逊啊啊啊啊……

冷静，冷静！

我用手梳了一下飘逸的刘海，呼，有什么呢，我从小到大都没帅过，逊了二十多年，早就应该习惯了。Gigi会看上我，说明她不是一个注重外表的人，她倾慕于我的内涵，还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伤感……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我把内涵跟伤感统统丢到脑后，整个人处于一种很HIGH的状态里。我在办公桌前坐立不安，就好像小孩子长了蛔虫，屁股发痒。我用“鹰”的眼睛，紧紧盯着显示器右下角，十七点五十五分一到，我便以“豹”的速度冲出了编辑部。

约会，我来了！

我在小POLO的屁股上抽了一鞭，驾，驾，马儿快跑啊！小POLO在茫茫“大草原上”尽情奔驰着，在地平线的那一端，升起了又大又圆的“绿色”太阳。好吧，那不是太阳，是交通灯。

我猛踩油门，紧盯着交通信号，绿灯、绿灯闪烁、闪烁、黄灯、黄灯……红灯！

靠！又没能冲过去。

我在路口急刹车，差点把头撞到挡风玻璃上。

我本质上是一个处变不惊的文艺青年，但是现在也有那么点焦虑了，真的，只有一点点……好吧，我承认我焦虑到膀胱快要爆炸了……

现在是六点五十分，电台里正在播一档很有文化内涵的节目，内容是一个老男人跟一个扮成五岁幼女的老女人，对我们居住的世界发表各种充满建设性的意见。

以前我很爱这个节目，每晚下班必听，现在我一把关掉了收音机。什么玩意儿？我就快要错过一个旖旎的约会，全世界都应该为我默哀，你们竟然还没心没肺地在那瞎扯淡？

我在绿灯亮之前就抢步冲了出去，一路不停越线超车，十五分钟后，终于到了□□花园门口。我随便把小POLO往路边一靠，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然后，我一眼就见到了Gigi。

这简直是电影里才有的场景，时间变得很慢，跑龙套的在身边走来走去，只有我跟Gigi站在当场。

今天晚上，她戴着一顶红色圣诞帽，身穿韩国风格的白色外套，鼓鼓的像一个可爱的面包。往下是深蓝色的牛仔裤，我发现她的腿很长很漂亮。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2）

然后她抬起头来，嘴角轻轻上扬，对我一笑。

世界在此刻停止，还有我的心跳。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可怕的感觉。

当你长到二十五岁，你以为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然后有一天你遇上一个女人，她只是轻轻一笑，你的所有防御Pia一声土崩瓦解，整个世界就此颠倒。

如果说我爱上了Gigi，那就是从这一刻起。

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却还没得到时机告诉对方，只好强忍着，那种感觉又酸又涨，就像……憋着好大一泡尿。

我勉强调动僵硬的面部肌肉，让自己看上去像是笑的样子，然后走上前去，道歉说，对不起，迟到了。

Gigi说，塞车嘛，谁都没办法的。对啦，今晚你想吃什么？

我暗自庆幸Gigi是那么善解人意，还没等我开口，Gigi自问自答地说了一句，不然就KFC吧。

KFC，为什么是KFC呢？这跟今晚的气氛有点离题吧？不过我这样想，选择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KFC，是对我钱包的体恤，是善解人意的另一种表现，嗯。

于是我笑着说，哈哈，好啊，我最爱KFC了，你看我那么胖，就是KFC吃出来的。

我在风中挥舞着火柴棍一样的胳膊，Gigi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这个笑话好冷……

我放下手臂，讪笑着问，开车去还是走路?

Gigi把左手放进我的臂弯，我感觉到一阵酥麻。她温柔地说，不远，我们走路过去吧。

当一个艳光四射的美女，在圣诞夜挽着你的手，走在旁人惊羡的眼光里时，你会希望自己脚下的不是人行道，而是T台。

美中不足的是Gigi今晚仍然穿着高跟鞋，而且还戴着尖尖的圣诞帽，所以看起来比我高了一截。

我们走到公路对面的KFC门口，我推玻璃门的姿势很威风八面，就像周润发推开拉斯维加斯赌场的大门。

圣诞夜这里的人还真不少，排了一会儿队才买到东西。我要了鸡腿跟鸡块，还有一大杯可乐。Gigi点的东西就有些诡异了，胡萝卜餐包，玉米沙拉，如果不是还点了一杯牛奶的话，我真以为她是带发修行的女居士。

我们找到靠窗位置的一张桌子，纷纷落座。刚才在来的路上，我想像着这会是怎样一个场面，打得火热，短兵相接；如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却一时陷入了沉默。

我低头啃着鸡腿，偷眼看对面的Gigi。她正舀起一勺玉米沙拉放进嘴里，美女就是美女，连吃东西的样子都那么销魂。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3）

就在这个时候，Gigi抬起头来，当场抓住了我的眼神。我的心跳一下子就脱了轨，快速转动脖子，把视线转移到旁边的墙壁上，假装在研究KFC的海报。其实我作为一个学富五车的文学青年，在英语上也是有相当的造诣的，比如说KFC的这句广告语，“Wedochickenright”，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乎……

突然之间，一道白花花的闪电劈在我心上，我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Gigi为什么要来这吃圣诞大餐了，KFC，跟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单词之间，只差了一个“YOU”而已。

正在我为了伟大发现而暗自激动的时候，一只手在我眼前晃动，Gigi笑问，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身为一个沉着冷静的文艺青年，此刻我告诫自己，虽然人家是落花有意，但我千万不要操之过急。

我挠着头说，我在回忆童年时代，是不是救了些白兔精、鲤鱼精什么的，她现在变成美女来报恩。

Gigi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正为自己的风趣而得意，她却指着我的头发说，炸鸡都黏在上面了，傻瓜。

我尴尬得红了脸，慌忙从桌上拿起张纸巾，在头上乱擦一通。

Gigi从座位上站起来，欠着身子，温柔地帮我擦拭，一边擦一边说，别动。

我心里暖暖的，好像是小时候在外面玩了满身泥，回到家里，妈妈一边责怪，一边帮我擦得干干净净。

Gigi说，好了，擦完了。

然后她坐回位子上，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盒子，笑吟吟地对我说，圣诞快乐！

我像被打了一闷棍，对哦，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又刚好是圣诞节，我竟然忘了给Gigi准备礼物。

我结结巴巴道，这，我……

Gigi把小盒子塞到我手里，善解人意地说，是我约得你太急，所以你没时间准备礼物。不过嘛，作为补偿，我想提一个小小的请求。

在这个moment，就算Gigi让我买一个全家桶，把那个红色的纸桶套在头上当圣诞帽，再站上营业台跳十分钟踢踏舞，我都绝无异议。

于是我连声道，没问题没问题。

Gigi说，真的没问题？

我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表忠心道，上天揽月，下海捉鳖，就凭你一句话。

Gigi笑着说，没那么严重啦，你只要把身份证给我看看就好。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4）

我脑筋一下子转不过来，疑惑道，身份证？

Gigi说，介意吗？

虽然这个请求有点奇怪，虽然我身份证上的照片比我本人还寒酸，但既然美女要求了，别说身份证，结扎证我都愿意给她看。

这样想着，我便从兜里摸出钱包，再抽出身份证，递给Gigi。

Gigi把身份证放在桌子上，然后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对着身份证拍照。

我不由得奇怪，她这是在干什么呢？

还没来得及我细想，Gigi把身份证递还给我，吐了一口气，好像大功告成的样子。

我把身份证放回钱包里，心里想，Gigi到底在搞什么鬼？

抬起头时，却刚好碰上Gigi热辣辣的眼光。她毫无顾忌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朱□□，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明明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仍然答道，啊，清楚，当然清楚了。

Gigi轻启朱唇，好，那你就娶我吧。

这句话如此销魂，就好像一道十万伏特的闪电……洞穿了我。

原来她问我有没考虑清楚的是昨晚那条要我娶她的短信。

科学家的研究报告表明，人类在短时间内被雷太多次的话，会造成大脑神经暂时短路，从而呈现出一种类似脑残的痴呆状态。

目前我就处于这种状态中，脸上沉稳刚毅，大脑空得像白痴。

估计Gigi也知道这句话雷人不轻，所以她说完那句之后，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让我好好消化。

我脑海里像滚筒洗衣机一样狂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说笑。她那么着急要嫁给我，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难道这是一个可怕的陷阱？

我渐渐冷静了下来，我本质上是一个小心谨慎的文艺青年，此刻我的大脑非常清醒，非常淡定，我知道我一定会三思而后行。

然后我嘴角一抹微笑，优雅地回答：

“好啊。”

没错，我的大脑是很冷静，但它一直都不太好使。

Gigi笑着说，那就好。

我支支吾吾地说，但是，但是，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5）

Gigi在她的挎包里摸摸索索的，然后找出了一张什么卡，递到我眼前，说，你先看看。

“我以我爷爷金田一耕助的名义起誓，所有问题的答案，就在这张卡上！”——这是我在心里配的话外音。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卡，仔细端详。

这是一张充满神秘气息的卡，它尺寸适中，质地优良，做工非常精细；卡面上，除了极富艺术感的花纹之外，还用难以理解的字符写着……

“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

没错，这是一张身份证。认识字真好，九年制义务教育真伟大。

我把身份证翻到正面，右上角是Gigi的照片。我仔细研究上面的字。

姓名：纪□□

性别：女民族：汉

出生：1982年□月□日

住址：广东省□□市□□县□□镇红卫路□□号

公民身份号码……

且慢。

怎么有点眼熟？

不眼熟才怪，因为Gigi的住址那一栏写的就活生生是我的老家啊……

聪明的同学们，看到这里的时候，你们应该猜到Gigi为什么要嫁给我了吧？

……

少来了……你猜到个鬼啊？反正当时我是完全搞不懂状况……

当我向Gigi表达我的疑惑时，她低下头，用吸管搅动杯里的冰块，冷静地说，这事情有点复杂啦……其实，是我妈要我嫁给你。

我蹭一下站起身来，脱口而出，怎么会？我又不认识她……

Gigi说，但是她认识你，而且，她还认识你爸爸。

听完这句话，漆黑的舞台上，一道追光灯啪一声打在我头顶。电光火石之间，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所有真相……回想起昨天晚上，Gigi第一次见面就问我老爹叫啥名字，没错了，这就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指腹为婚”。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6）

我缓缓坐下，右手摸着下巴，很有台型地说，原来是这个样子，Gigi，我们定亲的信物是什么？

Gigi抬起头来注视着我，她一定很崇拜我名侦探一般的头脑吧？没办法，我这样优秀的男人，就像漆黑里的萤火虫那么出众，是无论如何都隐藏不了的……

然后Gigi说，什么定亲？你想太多了，我妈跟你爸不熟。

我作为一个料事如神的文艺青年，刚才已经提前用右手托住下巴，要不然，它一定又掉桌子上了。

我不由得头大，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的IQ范围。为什么她妈妈会那么不负责任，要把女儿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我绝望地问，难道只因为我们是同乡？

Gigi侧着头叹了口气道，也可以这么说，我慢慢讲给你听吧！

她眼珠子向斜上方看去，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我的确捕捉到了她眼神里“我认命了”的无奈。在日后的相处中，我渐渐了解到，Gigi作为一个生命不息雷人不止的女同学，妈妈是她唯一的软肋。

Gigi告诉我，她来自一个单亲家庭，一直是跟妈妈相依为命。大学一毕业，妈妈不知发什么神经，给她严格限定了择偶条件，其中包括：

1.身体健康，不抽烟，不酗酒；

2.性格要好，不打架骂人；

3.有正当职业，不捞偏门；

4.身家清白，三代之内没有作奸犯科、吸毒滥赌的；

5.生肖不能相冲；

6.最雷人的一项：一定要是我们那地方的人。

昨晚Gigi问了我老爹的名字后，回到家就打电话跟妈妈汇报了。我们老家是个小地方，所以她妈妈很快就把我的家庭状况摸了个透，结果是，完全符合以上条件。

早在前几年，妈妈就放了狠话，如果Gigi找的男人不合格，想出嫁，除非她死了；如果能符合所有条件，那么，嫁给阿猫阿狗都可以。

很明显，“阿猫阿狗”说的就是我。

可是，这也太扯了吧？

我挠挠头发，小心翼翼地问Gigi，为什么阿姨会定下那么变……那么不近人情的条件？

Gigi低下头，又开始搅拌杯子里的冰块。她低声道，我妈说她有她的理由，叫我不要问，照做就好。

我说，那难道你没有反抗过？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7）

Gigi说，当然有，可是你知道吗，我老妈她是个医生。我前男友是北方人，每次我说要带他回家，我妈就问我，你知道往自己血管里打多少空气，一个人就会死掉吗？

我无语，正所谓有其女必有其母，原来Gigi的雷是由基因决定的。

如果有一天，我呕心沥血精尽人亡，分离了这个雷人基因，为世界和平作出贡献……那我该拿诺贝尔生物奖，还是诺贝尔和平奖？

我想了想又问，我们只是刚刚认识而已，为什么一下子就说到结婚？我不是说你不够好，但我们也要培养一下感情啊……

Gigi抬起头来，故意笑了笑说，你也知道我们那边的风俗，家里出了一件什么事情的话，如果当年不婚嫁，就要等三年。

我皱眉道，莫非……

Gigi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在我们老家那边，如果有至亲去世的话，子女一定要在当年婚嫁，要不然就得再等三年。难怪，Gigi刚才一直没提及她的父亲。

我陷入了深思中，Gigi就像是空降兵，Biu一声掉到我面前，我本该像中彩票一样高兴的。如果Gigi说要跟我拍拖，我想都不想就答应了；问题是，她现在要我跟她结婚，在这么仓促的条件下……

一时半刻之间，我实在找不出足够的理由，来支撑娶她的决定；更何况，在这种处境下跟她结婚，有点乘人之危的嫌疑。

我斟酌再三，终于还是对Gigi说，你是个很好的女人，你有今年非嫁不可的苦衷，我都理解。可是说到底，我们只是认识了两天而已，很抱歉，我还下不了决心娶你。

Gigi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朱□□，其实我们……

我正等着她讲下去，她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应该抱歉的人是我，都怪我之前没说清楚。无所谓啦，三年后我才二十九岁嘛。

Gigi站起身来道，那我先走了，圣诞快乐哦。

我急忙拉住她的手，她回过头来，对我虚弱地笑了笑。

以后每次想起这一刻，我都觉得自己该死。Gigi把她的为难和痛苦，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那正是她最无助，最需要理解的时候。而她是一个多么好强的女人啊。

第一章 遇见一个百分百的姑奶奶（18）

我却没有当场答应下来。

我只是很孬种地说，Gigi，给我时间考虑一下。

Gigi咬着嘴唇，她那两颗贝齿，像是直接咬在我的心房。时间过去了好久，她终于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说，送我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她没有再挽着我的手。圣诞夜，身边都是节日的气氛，我们走在一起，但我们还不是情侣。

我把Gigi送到花园门口，她没有邀请我上去坐，我当然更不敢说。然后我又一次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昨天晚上，我站在这个地方，心里满怀期待，一个爱情故事似乎正要拉开帷幕。

如今，二十四个小时都没过去，为什么我的心情就完全变了呢？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我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一边走一边拆开Gigi送的礼物，呃，一盒雪吻巧克力。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今天晚上的圣诞大餐，花掉了我两百多元的人民币。套餐内容包括：

1.价值几十元的KFC；

2.价值两百元的违章停车“牛肉干”。

我无语凝噎，交警叔叔，你们不过圣诞的吗？

我是一个英语水平非常高的文艺青年，如果要我用一句英语，来总结这个圣诞夜，我会说：

Tonightisverylei...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1）

12月26号是传说中的boxingday，英语不好的同学要问了，什么是boxingday呢？

我的英语是非常好的，当年只差三十多分就过了四级。我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boxing这个单词的意思是拳击，所以呢，boxingday也就是拳击日。这一天的主要活动，是让大家用拳击的方法，去对付昨天没送你礼物的人……

好吧，有时候我假装说笑，只是为了逃避。

回想昨天晚上，Gigi想把她自己当礼物送给我，我没敢接受。更逊的是，今天我也要拒绝她了。

我在公司里深思了一整天，想了许多哲学问题。当然了，一些思想龌龊的男同事，也会把我这种状态，称为蹲在墙角的药渣。

到了下午五点，我终于作出了决定。波多黎各有一句谚语说，饭可以乱吃，婚不能乱结。为了我自己的幸福，为了千千万万爱慕我的女同学的幸福，这婚，我不能结。

这是我第一次拒绝别人的求婚，所以我想大概要有诚意一点。

于是我飞个短信，约Gigi晚上见。

我要当面跟她道歉，买卖不成仁义在，做不成两夫妻，或许也能打场友谊赛。

如今，我们坐在六千馆的卡座里，这是一个摊牌的好地方。你知道，卡座的桌子没那么容易掀翻……

尽管如此，在告诉Gigi我的决定时，我仍然是提心吊胆的。她的反应却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她吐了一口气，脸色轻松地说，老娘早猜到啦。

然后她又说，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没底，万一你外表是个正常人，但内心是个大变态呢？我想，我们还是花时间彼此了解一下的好……

我满心喜悦地点头，她却话锋一转说，喂，负心人，你拒绝我的求婚哦，剥削你一下不过分吧？

我努力点头，不过分不过分，我还要报答你那盒雪吻巧克力呢。

Gigi推了推眼镜，镜片似乎闪过邪恶的光芒。她指示道，除了这一顿，还要请我唱K。

我继续点头。

Gigi又说，周末，要先订房哦。

我戴罪立功地掏出手机，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吧。我们去金光华那边的SOHO，我这就发短信去订房。

然后我找到经理小红的号码，发短信道，小红，帮我留个随便什么星座的，总之，最小的那间。

第二章跟我结婚，好吗？（2）

两个小时后，我们站在soho门口。

我低着头对Gigi说，我送你回家吧。

Gigi白了我一眼说，谢谢，本来我打算顺着滨海大道走路回去呢，反正现在还早。

我默默无语。作为一个失败的男人，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承受各种各样的挖苦。这就是所谓的觉悟吗？就像作为一个女演员，要时刻准备着被潜规则，还要承担遇上动画片导演的风险……

谁叫我连一间K房都订不到呢？

当10分钟前我们来到soho时，他们是这么说的，没错，小红是在这里做过，可是她半年前就嫁人去啦。先生，你很久没来我们这了吧？

然后，在soho，在星期五，在这个点数，房间当然已经满啦。这是纸醉金迷的深圳。

我低着头走向停车的地方，一边安慰自己，作为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文学青年，作为一个到KTV从不唱歌，只在旁边玩大话骰，灌可乐的闷骚型男人，我不知道SOHO的员工动态，是非常合理，也非常合乎逻辑的。

一辆黑色的卡宴，从我身边不客气地开过，然后停在我那小POLO旁边。我不由得幽怨地想，他们一定订好了房间吧。

从卡宴上下来一对狗男女，男的一脸淫笑，女的也是……怎么有点眼熟呢？

我揉揉眼睛，没错，那个被男人搂在怀里的，正是我深爱过的EX-GF。

我想，如果我敏捷度高一点，及时钻进小POLO里的话，场面不至于那么尴尬。

灯光很暗，但我还是看得出，他们都是珠光宝气，一身名牌。当然啦，开卡宴的嘛。照我现在的工资收入，不吃不喝二十年，刚好能买上一辆。

EX-GF已经发现了我，笑着打招呼，朱□□。

我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低头盯着自己破旧的球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外套是Jack&Jones，里面一件G2000的衬衫，都是几年前打折时买的。

女人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男人？

为了省下钱来去吃饭、看电影，整整一年没有买新衣服的男人。

给你一张金卡，告诉你衣服只要喜欢，就随便买的男人。

如果我是女人，我也会选后者。所以，要怪的话，怪你自己好了，你不够努力，你没用。

因为你无能，所以你要屈辱地活着。

第二章跟我结婚，好吗？（3）

欢迎你，这里是纸醉金迷的深圳。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笑的样子，抬起头来说，嘿。

EX-GF向旁边的卡宴男介绍，这是朱□□，跟你说过的那个，那个咧，很爱写诗的。

卡宴男说，哦，记得，那一个。

他们这样交谈时，脸上带着笑，像是在谈论什么史前怪胎。

我留意到，EX-GF笑起来时，眼睛弯得像月牙，跟以前一样。

我正想着该怎么回答，才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突然之间，我的手臂被轻轻揽住，陷入了两团温柔里。侧头看过去，正是Gigi。

Gigi微笑道，老公，这两位是？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我几时成了Gigi的老公？

那一边厢，EX-GF挑起眉毛说，哦？朱□□，你的新女朋友啊，挺漂亮的嘛。

Gigi并不搭她的腔，只是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笑吟吟地对我说，老公，这个飞机场，不会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吧？

EX-GF脸色马上就变了，卡宴男抢前一步，出头道，你说什么飞机场？

Gigi仍然笑得那么慈祥，她挺了挺胸，装模作样地对我说，老公，人家问你什么是飞机场哦。

对方两人的脸色一个青一个白，交相辉映，煞是有趣。虽然他们刚才那样对我无礼，但上帝曾经曰过的，要爱你的敌人……

好吧，我又不信上帝，我信的是辩证唯物主义！

于是我温文尔雅地一笑，直视卡宴男的眼睛道，飞机场嘛，从理论上说，就是对A杯以下女性的统称；如果说到实际操作，我想，你的理解会比我深刻很多。

卡宴男恼羞成怒道，你……

我充满兴趣地看着他的脸，原来一个人的脸色，真的可以跟武侠小说里写的一样，由白而红，再由红而青。

EX-GF沉着脸，拖住卡宴男的手说，我们走，别理这两个没素质的家伙。

我跟Gigi站在当地，目送这两位高素质人士，气急败坏地走进soho。今晚他们会唱什么歌呢？一定不会唱《纸飞机》跟《三万英尺》吧？

扬眉吐气啊！

二十分钟后，我坐在小POLO里，一打开车窗，滨海大道的风就直灌了进来。我猛踩一脚油门，小POLO像抽筋那样抖动一下，然后猛地向前蹿去。作为一个遵守交通规则的三好市民，今天晚上，我第一次发现小POLO也可以跑每小时一百五十公里，虽然它很飘……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4）

我本质上是个宅心仁厚的文艺青年，从初恋到现在，逢年过节的收了不少好人卡；之前我从不知道，偶尔恶毒一下的感觉会让人爽到内伤。

路面的抖动从踏板传到我鞋子上——破旧的耐克鞋。他家的广告怎么说来着，It’ssogoodtobebad。

做坏人真爽。

小POLO喘着粗气，不断超车。我回想起刚才在soho门口，EX-GF可是气得够呛。

作为一个一向与人为善的文学青年，我应该感到抱歉的，不是吗？但就在他们走进soho的那一刻，我忍无可忍的仰起头来大笑，笑声就像猛烈摇晃后的可乐，泡沫汹涌地喷上好几层楼。

现在我手握着方向盘，再次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小POLO也跟着我抖了起来，在路上像醉汉一样乱晃。

Gigi在副驾驶座上白了我一眼，说，好了吧你，别学人飙车啦，我年轻貌美，还没活够呢。

我慢慢降下车速，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Gigi，刚才谢谢你。

Gigi不屑地说，看你那点出息，不就是一个女人吗？

我说，你不也是女人吗？

Gigi一本正经地说，错，我乃是人间尤物。

我心想，你的什么是挺尤物的。

然后我沉吟道，尤物姐姐你好，小生这厢有礼了。欠姐姐一个天大人情，不知该如何报答？

Gigi想也没想就说，你就以身相许吧。

虽然我本质上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但是埃塞俄比亚有句谚语，叫做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身为一个知书识礼的文学青年，我又怎能违背亚非拉国家的良好传统？

我吞了一□□水，强装镇定说，好啊，去我那还是酒店？

Gigi叹了一口气说，你白痴啊，以为我说真的？不过嘛，这样好不好，我问你一道IQ题，如果你答错了，你就得照我说的做；万一你答对了嘛，今晚我就是你的人咯。

我心想，这一招，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故意出个IQ题啥的，我答对了就我亲她，我答错了就她亲我，亲完了就……你知道，在遥远的撒哈拉大沙漠，有一个少数民族，叫做Carbed族。

嗯，反正我是赚定了，做男人真好。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说，放马过来。

Gigi清脆地笑着说，哈哈，我没有马，我要放自己过来。听好了，小丸子跟小叮当，哪个比较红？

我堪比金田一的优秀大脑，此刻飞快地运转起来，就像是中了病毒，正在格式化自己的硬盘……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5）

我想，这个“红”不一定是指人气吧，嗯，我知道了。但是答案会是那么简单吗？会吗？不会吗？

Gigi在一旁坏笑说，有计时的哦。

我心想，算了，豁出去了，于是答道，是小丸子。

Gigi问，嗯，理由呢？

我说，因为小丸子穿的是红裙子，小叮当是蓝色的。对吗？

Gigi故意拉长了声调说，这个答案嘛，恭喜你……

我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Gigi斩钉截铁地说，全错，应该是小叮当比较红。

我说，给我个理由先。

Gigi说，因为小丸子穿着裙子啊，小叮当没穿衣服。这年头只有露肉的才能红。

我本质上是一个彬彬有礼的文学青年，这时候也不由得怒了。我咬牙切齿地问，谁出的烂题目？

Gigi冷笑道，我出的，怎么样？

我沉吟道，这题目烂中带点机智，风趣中又有淡淡的忧伤，是近年来难得的优秀IQ题啊！

Gigi笑骂说，少来，总之你输了，现在要听我安排咯。

我答道，喳。

这时小POLO已经快到Gigi家楼下了，我心想，就让我到楼上去吧，擦背啊，按摩啊，什么粗活我都能干。虽然说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看，非礼勿视，但既然我欠人家人情，也就只有破例一晚了，只一晚那么多哦。

然后Gigi说，哎，别靠路边，一直往前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咦？不知道这姑奶奶耍的是哪出，不过，今晚我任她摆布。

在Gigi大人的指挥下，小POLO顺着后海大道一直走下去，过了蛇口油库后右转，又过了几个红绿灯，在从一条小路左转进去。小路是一个小小的渔港，停着几艘黑糊糊的船。

在小POLO车灯光轨以外的地方，都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因为我是比较红的小叮当……好吧，我承认，因为刚才那个烂IQ题，我感到非常挫败。

如上所述，这里什么都是黑糊糊的。我们绕过一栋黑糊糊的大房子，然后Gigi指挥我把车停在一个黑糊糊的雕塑旁，从车窗望出去，就是黑糊糊的大海，刚一下车，一股死鱼烂虾味冲入鼻孔，我捂着鼻子问Gigi，这是什么鬼地方？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6）

Gigi说，冷冻库。

然后她突然大喊一声，朱□□，你看，有星星。

Gigi指着大海的方向，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嗯，果然……她的视力比我好多了……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唱……总而言之，这里荒无人烟，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居家旅行、作奸犯科的大好时机。

我挠头问Gigi，我们来这干吗呢？

她没有搭理我，反而面朝大海，清唱起来。

好的时候你是真的对我非常好，

吵的时候你也真是狠得不得了，

爱过的人应该都知道，

那是一种什么味道，

我不得不承认，Gigi唱歌挺有范儿，声音也挺抓人的。四下无人，周围夜色撩人，她的背影分外惹人怜爱。

等她唱完之后，我非常真诚地鼓起掌来，口中喊道，小妞，再来一曲儿。

Gigi捏着手，做了个万福，问，大爷，您知道这是什么歌吗？

我说，知道啊，《星星堆满天》，演唱者是台湾歌手，杨乃武和小白菜……

Gigi哈哈笑道，你少贫嘴了。好啦，大爷，现在您给小妞唱一曲儿吧。

我挠头道，我五音不全，唱歌很难听，所以也少去K房什么的。

Gigi说，难怪刚才去soho，人家经理走了半年你都不知道。

然后她又同情地看着我说，你是古代人吗？

我无语，Gigi走过来抓着我的手腕，摇晃着说，来嘛，唱一个嘛。

我耍无赖道，唱又怎么样，不唱又怎么样？

我妄想Gigi会说“唱得好就香你一个”之类，事实证明我对她还缺乏了解。她瞪了我一眼，恶狠狠地说，不唱就把你踢下海。

作为一个很有节气的文化青年，我一向是吃硬不吃软的；这里的海岸又没有护栏什么的，这姑奶奶一向不按牌理出牌，我还真有点怕。

于是我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连声道，好好好，我唱，不过，引来了什么孤魂野鬼的话，可不关我事哦。

Gigi说，少废话，快唱吧。

我清了清嗓子，咳咳，下面我要唱一首粤语歌，懂粤语的朋友跟我一起唱喔，这首歌名叫《温柔》，来自五月天……

Gigi被我逗笑了，捂着嘴巴说，快唱。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7）

我一边酝酿情绪，一边给自己打拍子。作为一个闷骚的文学青年，我经常会在自己开车，或者自己洗澡时唱歌，这首是我的饮歌之一，我唱得还挺熟的。

……

过了两分钟，Gigi不耐烦地问，朱□□，怎么还不唱？

我挠挠头说，歌词忘了。

Gigi无奈地摇摇头，说，那我来开场吧，听好了——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

天的温柔地的温柔像你抱着我/

Gigi一边唱着，一边把颀长的手指当成指挥棒，在我眼前晃动起来。海风吹来，我打了个寒战，然后清清嗓子，开始我的solo。

天边风光身边的我都不在你眼中

你的眼中藏着什么我从来都不懂

没有关系你的世界就让你拥有

不打扰是我的温柔

我双手放在丹田，像帕瓦罗蒂一样开始高潮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

我的心

明明是想靠近

却孤单的黎明

海面上有风吹来，把我的歌声带到四面八方。今晚我的听众有海浪，有躲在云层上的星星，有冷冻库里的鱼虾蟹，还有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人。

总而言之，我唱得特别放松，又特别入戏，特别温柔。我想，或许我的声音不算太难听。

一曲终了，我满怀期待地看着Gigi，问，我唱得怎么样？

Gigi用富有同情心的眼神看着我，想了一想，然后总结道，朱□□，你不去唱K是对的。

事情的发生是毫无预兆的，当我跟Gigi开始接吻的时候，我发现她的唇比我想像的更加柔软。

月亮赶走浮云，洒下水银般的清辉，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温柔的声响。如果你刚好鼻子失灵的话，这简直就是山寨版的偶像剧场景。但是，我不想把责任推给月亮或海浪，我吻了Gigi，就只因为我爱她而已。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8）

相识不过七十多个小时，我凭什么说“爱”这个字？当然啦，她身材火辣，长相甜美，乐于助人，而且会出那么风趣的IQ题……这些都很重要，但还不是全部。

爱迪生说，天才是99%的汗水加上1%的灵感，但更重要的是那1%的灵感；那我可以说，爱情是99%的荷尔蒙，加上1%的来自心灵深处的契合，更重要的同样是后者。

正是这1%，缔造了古往今来所有伟大的悲剧，也撮合了许多平淡幸福的爱情。

正是这1%，让我在电光火石之间拥吻Gigi，在月光下跟她短兵相接，并且打得火热。

我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正在用牙齿把对方磕得生痛。

我的手在她背后扣成了锁，她的耳鬓跟我靠得那么近，所以，她一定听到了我脑海里正在想她的声音。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阻碍我们靠得更近，那就是彼此的肋骨而已。

月光像海浪一样，轻轻拍着堤岸。我们就这样拥抱着，时间好像止步不前，又好像已经过去了一整个世纪。

然后我听见Gigi幽幽地说，白痴，你想勒死我？

我松开了Gigi，她后退两步，然后又牵起了我的手。我们一言不发，就像刚才的“舌战”已经消耗了所有的力气。

在这个moment，在相识的第三天，我下定决心，要娶这个女人，Gigi。

没错，现在说的是结婚，不是在玩过家家。困难是显而易见的，可是毛里求斯有句谚语说，有困难要上，没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

嗯，如果说人生起伏是坐过山车的话，我这几天的遭遇，简直像是中国的股市。几个小时前我刚拒绝了娶她的请求，现在我准备跟她求婚。

求婚总得有戒指吧，但是方圆十公里之内，我能找到的戒指只有一粒。这是我从淘宝上订购回来的戒指，我把它用一根钢珠绳子串了，戴在脖子上，当成是护身符。

戒指是最朴素的一个圆环，背后用激光刻了意义常深远的字符，“+40int”，也就是加四十的智力。这东西比脑白金管用，戴上它之后我觉得自己变聪明多了，乘法口诀已经能背到八八六十四，上天涯也再也没给老板抓住过。

摘下它之后，我的智力会下降，施法时间也会变长……

我从小就立志做一个聪明人，但是我想，如果媳妇有着落了的话，变笨些也无所谓。

Gigi柔声说，喂，想什么呢？

我大言不惭地答道，想娶你。

还没等她说什么，我用力扯断脖子上的项链……扯不断，反而把脖子勒痛了。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9）

我慢慢解下戒指，在月光下单膝跪地。我从来没做过这些动作，现在却干得一气呵成，娴熟无比，就像我一没事就跟人求婚似的。

我把戒指举到眉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自然。

我说，Gigi，wouldyoumarryme？

Gigi看着我，我发现她也在努力克制自己。她接过戒指，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

Yes，Ido。

然后她补充了一句，白痴，起来啦，我都说愿意咯。

我还没有完全站起身来，两人就已经又吻到了一起。我们如此轻率就定了终身，的确需要一个又长又厚的吻，来压住心底所有的犹疑。

跟刚才一样的是，我把Gigi越抱越紧；跟刚才不一样的是，这次是因为海边风大，越来越冷。

Gigi咬了一下我的舌尖，我吃痛松开，然后她说，外面好冷啊，我们回车上去吧。

两人动作神速地钻进小POLO，我打着了火，害羞地问Gigi，我们现在去哪？

Gigi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问，你说呢？

我更加害羞地说，我们去，去你家吧？

Gigi把那枚戒指放进了包里，然后欲擒故纵地说，嗯，好啊，不过我家好乱呢，不好意思让你去。

我心跳得像潮州大锣鼓，嘴上说，那……

Gigi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替我接下去说，那，我们去酒店咯？你说哪家好一点？

我很诚恳地推荐道，粤海酒店就不错啊，挺舒服的，又干净……

还没说完，Gigi打断了我，脸色一瞬间就变了，冷若冰霜地说，朱□□，你浑蛋。

我顿时哑口无言。Gigi给我挖个坑，我还真的往下跳，不是国军无能，是共军太狡猾了。

Gigi冷冷地说，朱□□，你以前常去吧？

然后她把头扭向窗外，我猜她是真的生气了，于是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不是这样子的，我去的次数也不多，一般都是带回……

我真想抽自己一嘴巴。

Gigi回过头来，盯着我的眼睛说，你把我当成什么女人？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嘴上一言不发，心里万分沮丧。爱斯基摩人有句谚语说得好啊，心急吃不了萨拉热窝……

手却突然被握住了，我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Gigi慈祥的脸。

她温柔地问我，朱□□，你是真心想娶我吗？

我点了点头，我心里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10）

Gigi循循善诱地说，我知道你想要我，但是等结婚后，我再给你，好吗？先委屈你一段时间，就当是对你的考验咯。

我不由得心乱如麻，芳心大乱，结婚突然就变成一件无比有吸引力的事情，像是吊在驴子眼前的萝卜。

男人就是这么可悲的动物，明知道要给牵着鼻子走，我还是视死如归地说，嗯，听你的。

Gigi笑得很欣慰，那表情就像幼儿园老师，看着刚学会自己上厕所的小孩。

她说，乖。

Gigi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心，说，好啦，送我回家吧。

我一边打火，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呃，Gigi……

Gigi打断我道，以后不准叫我Gigi，你要叫我亲爱的。

我扭扭捏捏地说，嗯，亲……亲爱的，那你叫我什么。

Gigi斩钉截铁地说，我叫你朱□□。

我无语了一会，再次小心翼翼地问，亲爱……

我把自己肉麻得起了鸡皮疙瘩，稳定了下情绪，终于鼓足勇气，再次开口，亲爱的，那我们几时结婚呢？

Gigi毫不犹豫地说，31号去民政局登记啊，我都预约好了。

我大吃一惊，问道，你什么时候预约的？

Gigi若无其事地说，就今天早上啊，要不然，我昨晚记你的身份证号码干吗？

天哪，好重的心机！

纯真的我，曾以为这是山寨版的摘星奇缘，原来却是真人版的金枝欲孽。

“胸大无脑”这句话，是哪个浑蛋最先说的？如果这个浑蛋还活着，就拖出去打屁股到死，如果已经死了，就从坟里挖出来鞭尸……

小POLO在刚才来的路上默默走着，我心里响起了一首回肠荡气的情歌，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

路上我在想，Gigi比我聪明多了，她的心机就跟她的“心口”一样重。娶了那么强势的女人，婚后的日子会怎么样呢？我是忧心忡忡啊，我是忐忑不安啊，我是迷乱得肝肠寸断啊。

话虽这样说，这时在她家楼下，我们还是火辣辣地接吻了。

该怎么说呢？人家身为一代美女，那么有诚意地跟你骗婚，你不被她骗到的话，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观众吗……

男人就是这德行，明知面前是个挖好的大坑，还是会骂一句，靠好大的坑，然后再欢天喜地往下跳。

我还想说的是，靠，她吻起来感觉真好。

这次仍然是Gigi先推开我，她说，好了，时间不早啦，你先回去吧。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11）

我说好。

话虽这么说，但我们牵着手，定定地看着对方，没有人愿意先转身。

然后我终于知道“如胶似漆”这个成语的意思了，并非用来形容依偎在一起的情侣，而是描绘热恋中的男女，分离时纠缠的手指和眼神。

我想，我是中了Gigi的招。

我坐在住处的沙发上，时而发呆时而傻笑。我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家的，我想，如果刚才路上给交警抓住，让我吹“波波”的话，一定能测出酒精超标。

在我刚想起要发条短信给Gigi的时候，手机短信就响了起来。

收到一条信息

Gigi

我想起Gigi刚才的嘱咐，作为一个表里如一的文学青年，此刻我把名字改为“亲爱的”。嗯，作为一个专业的文字工作者，我在把肉麻话写成文字的时候，比亲口说出来时顺溜多了。

Gigi的短信是这么说的，喂，朱□□，明天九点半在我楼下等。

我飞一条回去说，遵旨，亲爱的我们去哪约会？

Gigi回，回老家，带你去见未来丈母娘。

我的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政审吗？

搞了半天，我忘了她那个剽悍的老娘啊。

毫无疑问的，这个晚上我又失眠了。

……

各位观众早上好，这里是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蛇口街道办，时间是星期六的早上。今天的天气是晴空万里晴空万里微风荡漾，朵朵白云朵朵白云阳光灿烂……

我站在□□花园楼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边很文艺地唱着奔奔的主题曲，一边等我的未婚妻。未婚妻，多么引人深思的字眼。

我的未婚妻Gigi同学，准时出现在花园门口。今天Gigi打扮也很引人深思，上身一件红色的运动外套，胸口有抢眼的“中国”二字，当当当当，没错，就是1988年奥运会中国代表队的队服。身后背着一个硕大无朋的登山包，脚下是一双运动鞋。

是的，运动鞋，平底的运动鞋，善解人意的运动鞋。我不禁想高歌一曲，我……爱……你……塞北的鞋……

我今天有备而来地穿了一双CAT的工人鞋，哼哼，所以我看上去就比Gigi同学高了。不，应该说，我本来就比她高。

我站在小POLO旁边，满心期待Gigi同学给我来一个拥抱，但她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她说，这背包真重，朱□□，快开车厢啊，你想累死我啊？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12）

我打开车厢，努力把登山包往里塞。好一个高大魁梧的登山包，此包眉清目秀，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内可装闪光弹若干，也可装等量厕纸卷若干，实乃杀人越货，居家旅行之必备良品。

Gigi抱着手，站在旁边监督我的劳动。突然她自言自语道，粤B□□479，不错的数字啊。

我不禁汗了一下，这个烂号码……想当初，我老爹兴冲冲跑去选号，回家时一脸怨恨，郁闷了好几天。无论用普通话、广东话、客家话、潮州话、英语、埃塞俄比亚语来读这个数字，都找不出它有哪里好。

不过管它呢，能让Gigi同学说好的，就是真的好。

收拾停当，我们便出发咯。只要我跃上你滴你滴背梁，那就是——啊四海——来吧，快出发——请原谅我今天的心情有点奔放，来，让我稍微冷静一下。

从深圳回我老家并不算远，一路高速，四个小时而已。可是昨晚心里小鹿乱撞的，实在睡得太差，如果不是有Gigi在一旁陪我说话，我估计早就打瞌睡了。

在路上，Gigi一再向我表示她是有驾照的，可是当我提出要换把手的时候，她严词拒绝了。她说不屑于开我这烂POLO，所以我想她的驾照大概是用来开一些高科技的车，比如水车、火车、碰碰车什么的。

路上在鲘门吃了午饭，到了老家的高速路口收费站时，还不到下午两点。

啊！故乡，我多么想亲吻你这片圣洁的土地……

其实地上一点都不圣洁，我老家是一个邋邋遢遢的小县城。不过，就像南丫岛出了个周润发，我们这小地方也出过两个响当当的人物，一个是大奸臣，一个是抢劫杀人犯……

Gigi问，朱□□，有多久没回来了？

我说，很久啦，大概有……三星期吧。

没错，我本质上是个相当怀旧的文艺青年，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为了回报它，我把初恋跟初夜都丢在了这里。

总而言之我一年溜回来好多次，其实也没多少事做，看望还在老家的亲戚，然后就是吃吃喝喝的。在深圳住了不少年，还是觉得老家的东西最对胃口。

想到这里，我瞄了一眼Gigi。或许我们会那么快勾搭上，也因为是同样的水土养育大，所以骨子里有一种亲近？

Gigi认为我未来丈母娘还在午睡，最好等会儿再去她家，于是我们先到街上晃荡一圈。

我们走过一家唱片店，Gigi说，她初中时在这里买过录音带，是老板自己用sony的白带录的，她最记得的是1997年劲歌金曲第三季度。我也在这里买过不少带子，印象最深的是英年早逝的某beyond成员，还有活成了个妖怪MichealJackson。

我们又走过一间服装店，这间店冬天卖衣服，夏天则改成冰室。我说高中时经常来喝冷饮，Gigi说她也是。那么，我们有遇见过吗？应该是有的。

或许我们人生的初遇就在这里，只是那时还是陌生人而已。

第二章跟我结婚，好吗？（13）

路上不断遇到我的叔叔阿姨，或者Gigi的三姑六婆，然后我们就停下来打招呼，寒暄几句。

阳光洒落肩膀，天气真好啊。我不知不觉就牵起了Gigi的手。

有时候你觉得自己飘得很远了，但当你回到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你会发觉，一部分的你仍然在这里。在某个小巷的转弯处，在街上某间小店，像风帆一样鼓动的幌子里。

更幸运的是，有一个同样长在这里，因此心意相通的人，此刻正牵着手，在身边陪着你走。

想起上次带EX-GF回老家时，她对我们县城的市政设施、治安情况、食品环境卫生，都发表了一些高屋建瓴的见解。总之就是说，你老家还挺穷的。

没错，我老家是不好，这种不好我来说可以，但从外人的口里讲出来，就像是在指指点点了。王尔德说，爱国主义是一种邪恶的美德；同样是姓王，我同事老王讲的就低俗得多了，他说，只有土包子才总是说老家好。

好吧，必须承认的是，无论在外面漂荡了多久，我本质上还是一个土包子，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我很高兴地看到，在热爱故土这一方面，Gigi并不比我时髦多少。

把小小的县城都逛了一圈后，我们就去了Gigi家住的医院宿舍楼，在楼下买了水果，然后一层层地爬到了七楼。未来岳母家的房号是701，Gigi说701也是一个很好的数字。

我提着水果站在门口，Gigi一边用钥匙开门，一边向屋里喊，妈我回来啦。

我不知道你们第一次见丈母娘或家婆时，心里有多害怕。但我作为一个淡定从容，宠辱不惊的文艺青年，在这个moment，是紧张到小鹿不停不停乱跳的……

门开的时候，屋里迎出来一个慈眉善目的阿姨，看着有点眼熟，颇有几分亲切感。阿姨叫着我的名字，笑着招呼，呵呵呵，快进来坐，哎呀你买什么水果呢。

然后阿姨紧紧握住Gigi同学的手，说，又瘦了。

我把水果放到茶几上，阿姨指挥Gigi去洗水果，阿姨说，快弄些给□□吃。

□□是我的名字，我奇怪道，阿姨，您认识我？

阿姨笑眯眯地说，呵呵，怎么会不记得，你爸是朱口嘛，年轻时在□□供销社上班的，跟我表弟媳的堂哥是同事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呢。

我汗了一下，诚恳地点头答，哦，原来是这样子。

这时候，阿姨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就像刚才握住Gigi的，然后用手掌在我手背上不断摩挲。

我心里想，我的未来丈母娘慈眉善目的，估计打空气到血管里的凶悍是只针对Gigi的吧。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更何况，我还是个非常有才，立志要拿茅盾文学奖的好青年呢……

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阿姨脸上笑眯眯地补充，呵呵，我的记性可是好着呢，□□啊，想当年，你的阑尾切除手术，就是我做的嘛。

……

第二章跟我结婚，好吗？（14）

晴天霹雳一般，我想起了小学时那个黑色星期五。我高高兴兴上学去，平平安安回家来，做完作业，吃包咪咪虾条奖励一下自己。谁知道，刚吃完就觉得肚子疼，是钻心的疼，就好像有人把我的肠子当成毛巾，正在死命地绞。

老爹说儿子乖，跟爸爸去医院，拿两颗糖丸吃了就好。我当时年幼无知，不清楚江湖险恶，被老爹拐骗到医院后，便被五花大绑，开膛破肚。

难怪我刚才一看见阿姨就觉得眼熟。现在回想起来，当年阿姨身穿白大褂，也是这样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哄我说，你是小男子汉咯，呵呵，是很勇敢的，不怕疼的哦。

她举起手术刀，寒光闪闪，我吞了一□□水。

我至今仍记得那把刀划过我肚皮的声音，哧啦。从此以后，我每次去菜市场，都会小心翼翼，绕过卖鱼的摊档……

我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面对现实：我的未来丈母娘，就是十几年前在我肚皮上动刀子，让我在后来的半年里一看见白大褂就觉得肚子痛的凶手。

问题是，我现在该怎么回答她呢？

难道我能赞叹她的刀法，“阿姨，你的刀法真是出神入化，恰到好处，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

或者我直接感恩戴德，“感谢阿姨啊，没有阿姨那刀，就没有我健康发展的肠胃”？

正在我无比纠结，无比尴尬的时候，Gigi同学拿着洗好的苹果，适时地从厨房里出来了，从她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很明显她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Gigi拖开阿姨那沾满鲜血的双手，然后说，妈，好了，把他吓走的话我可不管。

阿姨在Gigi手背拍了一下，笑着责怪道，乱讲了，呵呵，□□很勇敢的。

很勇敢的……

在震撼人心的开场白过后，宾主围着茶几纷纷落座，形成一个含义深刻的三角形。戏肉上场，政审开始。

阿姨笑眯眯地说，□□，吃苹果啊，不要客气嘛。

我说，哦哦，好啊，不客气。

Gigi同学在我大腿上摸了一把，笑着说，那你就吃啊。

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手里是捏着一根牙签的，牙签上面是插着一块苹果的，所谓的“吃苹果”，是一个省略了主语的句子，这个句子表达了一个指令，意思是要我把苹果这个具有现实意义的物体，放进我同样具有现实意义的嘴里。

然后我完成了这个指令，得到的结果是，差点把自己噎到了。

阿姨说，那么远开车回来，累坏了吧？辛苦你啦。

第二章跟我结婚，好吗？（15）

我连忙把苹果都咽了下去，回答道，不辛苦，不辛苦。

阿姨从果盘里又拿起一块苹果，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的手上。她的手指跟Gigi的一样修长，一样白皙，却又那么富有威慑性。当年她就是用这样的一双手，拿起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哧”一声割掉了……

阿姨把苹果又递到我眼前，我赶忙接了过来。然后阿姨发问了，她说，□□啊，你爸妈最近身体好吗？

我说，两个老人家身体都不错，尤其是我爸。

这是理所当然的，像我老爹那么爱折腾的，就没有身体不好的可能。

阿姨又说，呵呵呵，你爸爸最近都忙些什么呢？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钓鱼。

我老爹是个狂热的海钓爱好者，江湖人称“鱼见愁”。他最夸张的记录是一次钓了整整一百八十斤鱼，还有一次钓到路过的海龟，拿回家来炫耀了两天，在龟壳上刻了名字跟日期，然后拿去放生了。

还是在读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我终于受不了老爹的死缠烂打，晚上九点多跟他一起去海边。老爹约好的渔民用船把我们送到废弃的鱼排上，我跟老爹一直在那待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老爹不厌其烦地教导我，怎么把捂臭的虾串在钓钩上，怎么抛杆，怎样拉杆，等等，我一一照做，而且还有模有样的。老爹颇为欣慰，认为我继承了他的钓鱼天赋。

非常幸运的是，那晚刚好遇到鲈鱼群，老爹钓上来二十多条，小的有两三斤，最重的一条有五斤多。非常不幸的是，我整个晚上只钓到了一条，而且还是不知道什么杂鱼，老爹说是不能吃的，又扔回海里了。

我问老爹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同一个位置，同样的饵，鱼偏偏咬他的钩，不咬我的。老爹看着我的脸，很认真地说，儿子啊，爸对不起你，把你生得太丑了。

场景从让人心碎的鱼排，回到剑拔弩张的政审上……

阿姨听完我的话，若有所思地说，他还是老样子啊。

接下来，阿姨的问题围绕着我展开，都是些比较肤浅的问题，哪个学校毕业啊，在什么单位上班啊，听上去旁敲侧击的，比较随意。Gigi事前告诉我，她妈妈早就摸清了我的底细，现在问我不过是走下过场，兼看我这个人是否诚实而已。

Gigi同学还告诫过我，我只需如实作答就好，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用乱了阵脚，自曝其短。我遵从Gigi的指示，调整状态，打起精神，很好地完成了你问我答这个环节，基本做到了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从阿姨笑眯眯的表情看来，她对我这个未来女婿，也是基本认可了。

阿姨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以前有没有谈过女朋友啊？

我老老实实地交代，有的，两个。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16）

阿姨说，哦，那为什么不在一起啦？

其实我两次都是被甩，不过这么说出来的话，明显违反了Gigi关于“不要自曝其短”的指示，有点掉价了，于是我很醒目地回答道，相处之后发现合不来，父母也不喜欢。

从Gigi赞赏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很满意我这个答复。

阿姨同样点头微笑，首肯了我这种说法。然后她说，呵呵呵，结婚当然要选家里老人喜欢的，不瞒你说，我女儿也拍过拖，不过那男人没用，是外省人，我就一个女儿，不可能把她嫁到看不到的地方去啊。而且嘛，他们生肖也相冲，所以我坚决不准他们交往。

我虚心向阿姨请教，生肖相冲啊，您说是怎么相冲法呢？

阿姨满脸玄机地说，这个啊，我女儿是属狗的，那男人属鸡，不好。

我本质上是个非常好学的文艺青年，所以我忍不住问了，狗跟鸡怎么不好呢？

阿姨非常认真地解释道，古书上都有写的嘛，鸡犬不宁，鸡犬升天，都是不好的。

要不是Gigi对我假惺惺地微笑，然后用犀利的眼神制止我的话，我一定会继续问下去：那猪跟狗这两个生肖，又是怎么一个好法呢？

此刻我比金田一还要优秀的头脑，像中毒的硬盘一样，咔咔咔飞速运转起来，搜索关于猪跟狗的褒义的成语。

呃……

……猪朋狗友？

……猪狗不如？

这场充满张力的政审，是以未来丈母娘满意的笑容，跟掷地有声的一句话结束的。

阿姨说，呵呵呵，□□啊，我女儿性格虽然有点硬，但心地是很好的。你要好好对我女儿，可不准欺负她啊。

我郑重地点头，嗯，我一定会的。

其实心里想的是，阿姨啊，您能让她不欺负我吗？

然后阿姨一拍手，恍然大悟地说，哎呀，讲了那么久，都饿坏了吧？今晚早点吃饭，女儿今晚做大厨，妈给你打下手。

阿姨站起身来，真诚地对我说，□□啊，你别看她这个样子，厨艺可是不错呢，呵呵呵。

其实Gigi跟我坦白过，她平时吃的都是些健康食物，什么全麦面包，脱脂牛奶，所以她并不擅长做饭。呃，不过我觉得，这种程度的hardsell是可以接受的。而且我猜，就算Gigi水平真的很烂，只要饭是她煮的，阿姨就会真心觉得好吃。

第二章跟我结婚，好吗？（17）

周星驰说，只要有爱，人人都可以是食神。

阿姨转身走向厨房，这时候，Gigi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我想，哈哈，原来她也在紧张啊。

然后，Gigi也站了起来，眉眼很生动地笑，然后她俯下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个。

就是这么轻轻的一吻，让我所有的疲惫和不安，顿时都烟消云散。

因为这个甜蜜的Ending，今天四个小时的驾驶，还有刚才正襟危坐的审问，都变得那么有意义，那么值得。

我站起来一把抱住Gigi，却给她挣脱了，她朝厨房指了指，低声说，想死啊？今晚再奖励你。

然后Gigi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啪一声打开电视机。她先把音量调到二十三，才把遥控器扔给我，说，你乖乖看电视咯，我去厨房帮忙。

我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电视。厨房传来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把她们母女的说话声掩盖了，只时不时听到Gigi的笑声。我站起身来，走到客厅的窗户边。

这会儿，夕阳黄澄澄的像在燃烧，从窗户看出去，原来整个县城，都安安静静地躺在日落里。不远处有自行车的铃声，放学后的小孩子在街上喧哗，但这些响动，反而让整个场景更安稳、更沉静了。

作为一个容易触景生情的文学青年，在这个moment，我不由得想起读大学时，写了整个通宵的给EX-GF的诗：

世界就此睡去

如一婴儿

我们深夜起坐

看世界失了火

读到这里，EX-GF质疑道，如果世界失火了的话，它又怎么能睡得像一个婴儿呢？

现在想起来，跟EX-GF在一起，完全是错误的一段。我那么辛苦地追她，只是因为虚荣吧？就好像她喜欢名牌包包一样。说到底，我有多爱她呢？

那么多的诗，与其说是写给她的，还不如说是写给我自己。

呃，但愿在厨房里忙活的Gigi，能听懂我的诗，更能让我死心塌地、真心真意地，为她写诗。

晚餐做得很丰盛，栗子炖鸡汤，黄豆萝卜干煮猪蹄，豆干炒肉末，清炒麦菜，还有一道煎红衫鱼。

阿姨往我碗里夹了很多菜，并且明目张胆地说，都是Gigi的手艺。每道菜都很对我胃口，除了那条红衫鱼。因为我老爹酷爱钓鱼的关系，我吃鱼把自己吃伤了，在外面吃饭从来不点有鱼的菜，就连鱼香茄子、鱼香肉丝都不想吃。

第二章跟我结婚，好吗？（18）

餐桌上的气氛很好，大家有说有笑的，吃到一半的时候，阿姨还给每人倒了一小杯黄澄澄的浊酒，说是浸了两三年的药酒。刚喝下去倒没什么，吃完饭后，就觉得全身热烘烘的，好像有个小宇宙，在身体里熊熊燃烧……

Gigi把阿姨硬拉到沙发上坐下，我们两个年轻人收拾桌子，然后到厨房洗碗。我问Gigi，刚才那是什么酒啊？

Gigi同学说，三鞭酒。

……

洗碗好了之后，我偕同未来老婆、未来丈母娘，一起到楼下散步。

微醺，风很清凉，有一个温软的女人挽着你的手臂，还有故意落后几个马身的丈母娘。

这就是传说中的幸福吧。

阿尔及利亚有句谚语，幸福的家庭都是相同的，不幸的家庭原因各有不同。

总而言之，这天晚上的节目非常例牌，晚饭后散步，各自洗澡，然后是一起看电视、吃水果、聊天。到了九点半的时候，阿姨告诉我，她的作息习惯是，晚上十点前一定要睡觉。

在阿姨就寝之前，宾主双方围绕着今晚我在哪里睡觉的问题，展开了热烈而富有建设性的讨论。

会议开始之后，与会成员纷纷踊跃发表意见。Gigi同学表示，在她房间打地铺就好，家里不是有一个折叠床垫嘛。

作为“睡哪里”这一事件的切实利益相关者，我也真诚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认为，不方便的话，我去我二叔家过夜也没问题，反正这样子突然跑回老家，我也不是第一次。

会议的最后，由伟大、光荣、正确的阿姨作出了结论。她老人家说，那么麻烦干吗？呵呵呵，女儿啊，今晚你跟□□一起睡吧。

Gigi对这个会议结果提出严正抗议，她摇晃着阿姨的手臂说，妈——

我则表示保留意见。

阿姨对Gigi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什么时代了。

然后她一锤定音说，就这样吧，我去睡了。

阿姨转身走进了房间，留下我跟Gigi在客厅里四目相视。我心里小鹿乱跳的，没错，我作为一个崇尚柏拉图式恋爱的文学青年，对肉欲非常不屑一顾；但是，今晚人家亲生母亲都授权了，我真是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啊。

正当我准备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阿姨突然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爽朗地问，□□啊，那酒还要吗？

Gigi无奈地说，老妈，你去睡啦。

第二章跟我结婚，好吗？（19）

阿姨再次关上房门后，Gigi坐直身子，严肃地对我说，朱□□，一起睡也不是说不行啦，但是你先答应我，要规规矩矩的。如果敢不听话，我就把你踢下床。

我点头称是。

然后Gigi站起身来说，好啦，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开车回深圳呢。

我跟着Gigi走进她的闺房，她说，我爸不算，你是第一个进这间房的男人。

然后呢，作为第一个男人的我，今晚要跟活生生的Gigi，一起在她这闺房里过夜了。

Gigi的闺房不大，但是挺整洁的。床上的被子干净而柔软，似乎还有阳光的味道；桌椅一尘不染，明显是被细心地擦拭过。总而言之，对于我这个男人来说，房间里干净得有点过分。

Gigi把我往外轰，说，你先出去一下，我换睡衣咯。

Gigi关上房门，我站在门口，按捺住乱跳一通的心脏，深吸了一口气。作为一个见惯大场面的文学青年，我要从容，我要淡定，淡定……淡定个屁。

咔嚓，门把慢慢转动。

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一道耀眼的光从门缝里喷涌而出。基本上，姜文老师《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那种场景，就很好表达了我这时的效果……

Gigi穿着HelloKitty图案的睡衣，吹过的头发蓬松着，纯情里又带着点慵懒，让人不禁心生爱意。

此刻的Gigi娇艳得像一朵花，作为一个天真无邪的文学青年，我心里没有半点不良的想法，只是想起了两句诗：

花开堪折直需折，莫带无花空折枝……

Gigi在我脸上捏了一把，轻声说，发什么呆，快进来吧。

我吞了一□□水，走进房间。Gigi她在唯一的椅子上安然落座，我想坐在床上吧，又怕玷污了她那么干净的被单，我就这样站着吧……我傻啊？

我想了一想，决定展开迂回路线，曲线救国。于是我对Gigi说，Gigi……

Gigi瞪了我一眼道，你叫我什么？

我挠着头发说，呃，亲、亲爱的，你知道我是什么星座吗？

Gigi干脆地说，不知道。

我问，那你想知道吗？

Gigi双手握住，放在下巴处，拼命眨眼睛，摆出一副韩剧里楚楚可怜的样子，非常的overact。

她说，我好想好想知道啊，□□哥，你快告诉我嘛——

我说，我是随便坐座，哈哈。

Gigi嘴角扯了两下……

第二章 跟我结婚，好吗？（20）

哈、哈、哈……我硬挤出来的笑被急冻在脸上。

咻，秋风卷起落叶，飘过。

过了一会，Gigi说，你白痴啊，讲那么不好笑的笑话。

然后她又说，坐床上就好了嘛。

我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讪笑着坐在床上。

好吧，让我们来描述一下这个场景。地点是Gigi的闺房。时间是刚到十点。人物是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如果说即将上演的是一场动作爱情戏，那么，接下来该是什么样的开场白？

作为一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文艺青年，在这个moment，我心里有了许多想法。

比如说，我可以双手背于腰后，在窗前踱步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Gigi姑娘你……

比如说，我可以先表演一段MichealJackson的太空漫步，如果我有学过的话……

比如说，我可以为Gigi献唱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何家鸡公何家猜，何家小鸡何家猜……

正在我心驰神往，心猿意马，心照不宣，心有灵犀，心心相印的时候，Gigi打断我说，你这白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吧？

我连忙否认，呃，没有。

Gigi说，哎，对了，我拿相册给你看吧。

我说，好啊。

Gigi开始翻箱倒柜，我插科打诨说，我要看小时候的照片，露点的那种。

Gigi没好气地答，拜托，你们男的才故意穿开裆裤拍照，就怕别人不知道是带把的……嘿，找到了。

然后她抽出一本硕大无朋的相簿，走到床边，推着我肩膀说，你坐过去一点啦。

我连忙挪了下位置，Gigi紧贴着我坐下。床垫由于两个人的重量凹了下去，所以我们彼此之间就贴得更紧了。我不得不说，第一，她的头发真香，第二，她的身体好软，像是会流动一样。

所以我就全身肌肉紧绷，后背挺得像钢筋一样直了。

Gigi在床上盘膝坐着，把相簿架在腿上。她翻开相簿，心无旁骛地浏览，而我则心无旁骛地浏览她。

Gigi发现了我在开小差，她于是揪住我耳朵说，朱□□，往哪看呢？

我吞下一□□水，把头凑过去看相册，大概花了三分钟，才把注意力真的转移到相册上。

Gigi问，我小时候可爱吗？

我看着这一页页黑白照片，拍得相当有文艺气息，可以分别起名为：Gigi同学在被人喂粥，Gigi同学在玩拨浪鼓，Gigi同学在喂鸡，Gigi同学留着马桶盖形状的发型，拿着花洒正在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