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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节：推荐一

- 第2节：推荐二

- 第3节：飓风

- 第4节：等候释迦牟尼(1)

- 第5节：等候释迦牟尼(2)

- 第6节：等候释迦牟尼(3)

- 第7节：天正十年的六月(1)

- 第8节：天正十年的六月(2)

- 第9节：天正十年的六月(3)

- 第10节：天正十年的六月(4)

- 第11节：天正十年的六月(5)

- 第12节：天正十年的六月(6)

- 第13节：天正十年的六月(7)

- 第14节：天正十年的六月(8)

- 第15节：天正十年的六月(9)

- 第16节：天正十年的六月(10)

- 第17节：天正十年的六月(11)

- 第18节：天正十年的六月(12)

- 第19节：零度叙述(1)

- 第20节：零度叙述(2)

- 第21节：零度叙述(3)

- 第22节：零度叙述(4)

- 第23节：三国无双(1)

- 第24节：三国无双(2)

- 第25节：三国无双(3)

- 第26节：三国无双(4)

- 第27节：三国无双(5)

- 第28节：三国无双(6)

- 第29节：裸奔(1)

- 第30节：裸奔(2)

- 第31节：裸奔(3)

- 第32节：裸奔(4)

- 第33节：裸奔(5)

第1节：推荐一

推荐一

范小青（江苏省作家协会党组副书记、副主席）

王吕彬把他的十多万字的小说集文稿发给了我，我有些惊讶，一个大三的学生，学习肯定是紧张繁忙的，我不太清楚，是不是在学习之余，王吕彬把他的业余时间，都花在写小说、或者做着写小说的准备工作上了。但有一点我相信、甚至坚信不疑，这是一个非常热爱写作的年轻人，虽然在写作的道路上他还刚刚起步，但他已经具备了长期作战的心理和其他方面的准备。我曾经跟王吕彬说过，写作是一辈子的事情。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但是我知道，他把我的这句话听进去了，不是因为我说得好，是因为他已经走上了写作之路。

其实在半年多前，我已经读到过王吕彬的小说了，那次他给我带来三篇小说，这个小说集里都收进去了，它们分别是《零度叙述》、《裸奔》和《铁盒中的花辨》。我首先读的是《零度叙述》，说实话，我非常欣赏这篇小说，但更多的感觉是又惊又喜。我看过很多初学写作者的稿子，几乎很少读到《零度叙述》这样既成熟又独特的文章。无论是小说的文字，还是小说的构思，小说的气息，都很不凡，尤其是叙述的老到、顺畅和不动声色，直到最后才解开谜底，让人猛然回首才发现这个故事是怎么回事，既出乎意料，又令人心服口服，这样的写法，这样的文风，这样的结构，一个初出茅庐的写作者，似乎是较难达到的，所以会令我惊讶。后来王吕彬告诉我，他曾经数次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并且获过奖，而且许多年来，他一方面刻苦地学习，为高考而努力，另一方面，他始终没有停下手中的笔，他始终和小说、和写作在一起。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小说、写作已经成为王吕彬生活的一部分，他已经离不开写作，同样，写作也离不开他了。

这就是王吕彬，一个大三的学生。

我建议读到这本集子的读者，先看一看《零度叙述》，我想，你也许会和我一样，为他赞叹和高兴。

接下来读的是《裸奔》，也仍然是以大学生活为主题的，但和《零度叙述》有了差别，从文字到结构都生发开去了，不象《零度叙述》那样集中，那样凝聚，这样虽然损失了一点可读性，但丰富了内涵，拓延了小说的精神力量，虽然有些地方语言或情节细节夸张得不是太恰当，但总体来说仍不失为一篇较好的小说。

再接下来就是《铁盒中的花辨》，这是一篇很奇特的小说，就象后来我在王吕彬的小说集中读到的《三国无双》、《荒岛爱情》等，它们好像属于一种完全想象出来的小说，因为语言的能力，把这种想象变成了故事，让你读下去。王吕彬的小说集里还有几篇如《我与信长的相遇》以及《等候释迦牟尼》等具有散文化倾向的小说，写这部分小说，他似乎更多地把哲学的思考直接写成了小说，让我们这个年龄段的读者读起来似乎不太习惯。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读作品的口味，我不习惯的，并不一定就是不好的小说。我还注意到一个现象，就是我读王吕彬的小说，是按着时间顺序倒着读的，也就是说，我最先读到的，是他最近写的小说，象《零度叙述》、《裸奔》等都是后来出手的作品。所以，我的感觉，王吕彬的写作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他一直在变化着，他一直在寻求着新的出路，我想，这才真正是王吕彬写作前途所在。

2008年11月26日

第2节：推荐二

推荐二

刘影（金陵晚报专栏作家）

对于文学青年，我的态度一直是又敬又怕。敬，是因为他们在这喧嚣而浮华的人世，能由对文学的亲近与坚守而保有一份宁静之意；怕，是因为读什么书，写什么文章，如何感应文学带给心灵的乐趣，而使自己最终远离于矫情与浅薄，必须经过一条漫长而充满挣扎的道路，几乎需要一种破茧成蝶的造化。

也因为还记得自己是文学青年时，有多么脆弱古怪，所以初见王吕彬，微微诧异于他之不像文学青年，除了发型有点凌乱，其实也许是刻意地造型；除了上课时他总是若有所思而飘忽的眼神；除了会在假期中的一日突然发来短信提醒你别找他因为他要“闭关”写作。在其他大部分的时候，他是一个面目清秀，彬彬有礼的学生。打电话来谈写作时遇到的问题，言辞再犀利，他亦不争辩，静静听你说完，过了一段日子，作品拿出来，果然好了许多，却又不是完全按照你的路子来，他自有心得。

于是觉得他，很像年轻时的JON BON JOVI，穿着西装打领带清爽短发温文有礼地唱着重金属摇滚的JON BON JOVI。

这种真与静，很难得。原来他的爱与怒，天马行空，躁动不羁，都在笔下，都在他的文字里。

初次读《我与信长的相遇》，还不认识他，对于这种显然受到电脑游戏影响的创作我先入为主地轻蔑，猛批了一通。后来再读他的《天正十年的六月》，突然明白信长与那一段英雄乱世的历史，对于他的成长，应该是有着一种“力”。一如我少年时读《神雕》，青年时读余华三岛杜拉斯萨冈所感受到的那一种穿越与领悟。于是，可以慢慢地读出他对于他的英雄进行复杂阐释的努力与野心，也许稚嫩，但绝不轻率。

这种思考与阐释的努力在《飓风》与《等待释迦牟尼》中也可以清晰地读到。《飓风》不是一个青春励志或者人生感悟的简单故事，这个短短的故事里竟然闪烁着思辨的光芒，而且涉及了一个关于生与毁灭的宏伟命题。《等待释迦牟尼》也几乎与佛教毫无关系，是对信念的一种追问和领悟。而且在这个追问与领悟的过程中，是那永恒的爱与死。当然，很难要求一个还在读大学的孩子对生命的玄机有多么深刻的洞察，但是，至少他有勇气去思索与追问，即使这个过程是充满了困扰与痛苦的。

一直鼓励他写自己熟悉的生活，他却先拿出了《铁盒中的花瓣》。对于他不熟悉的生活，他有一种自由自在的神气，嬉笑怒骂爱恨生死，都在笔下恣意来去。后来写了两篇大学生活的作品，深受我的赞美，可他一转身又去写了《三国无双》。他要的不过是那《三国》的壳与符号，内里，还是王吕彬那大开大阖，或明媚或阴暗的魂。而且在《三国无双》里，他对小说结构的兴趣初见端倪。对于阴谋以及多线索结构的迷恋，可能是来自于他的聪明。因为聪明，所以必不肯锦衣夜行。也许来自于他的好奇，在文学的世界里要一探写作的无穷可能性。因为他年轻，所以一切都可以被鼓励，何必要求他大智若愚，抑或大巧若拙。那都是，许久之后的事情。

那两篇深受我赞美的作品是《零度叙述》与《裸奔》，他在书写自己熟悉的大学生活时果然颇具悠然自得之风。因为题材亲近，所以下笔自信而流畅；也因为题材亲近，所以即使大胆写意，也墨汁浓郁情绪饱满；更因为题材亲近，所以也自然带了种亲昵的调侃与玩味。好是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的是原来他眼中的青春，早已褪去残酷与感伤的印记，带一点轻蔑，带一点迷茫，有一点乐在其中却又不为所动的懒洋洋的气息。忽然让我想起了，自己那若有所思若有所失的青春。

而到了《荒岛爱情》，他开始想写宏大的人伦命题，想构架复杂多维的叙事结构。几易其稿，想来也因此对写作的艰辛有了更多的体会。我一直很质疑他现在的生活厚度与下笔力量，是否可以支撑起这样一个承载了太多意义与观念的文本。但是眼见他一次一次地推翻重来的迷惘，一稿一稿地反复斟酌的进步，我亦豁然开朗。对于一个非常年轻的写作者而言，应该被给予更多的宽厚以及寄予更多的期待，一切都可以被接纳。因为，文学本身即以她最慈悲的胸怀，慰藉了每一个寂寞的孩子。

2008年11月26日

第3节：飓风

飓风

梦，炽烈如火，燃烧着每一个苍白的生命。而，残酷的现实，仿佛是驱之不尽的幽暗，阴冷而冗长。于是，宿命地梦碎。无痕。只有无悔的悲哀在闪烁。?????????????????????????????????????????????

——题记

我站在飓风的中央，安静地凝视着那暴戾如龙的气流，毁灭地盘旋。

我毋须害怕，因为，飓风总是随着我的步伐而移动，形影不离地跟随着。无一例外。

于是，我的眼前永远都树立着那样一道灰暗的风壁，千篇一律地呼啸而起，周而复始地演绎着一部有关恐怖与壮美的默片。

我从不知道飓风以外的世界，那至密如墙的风使我无法透视，只能极目一片灰暗。而我的脚下永远都是一片废墟，冰冷的碎片，冰冷的残骸，还有冰冷的死亡……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么？荒芜并丑陋。”

我总会踏着脚下不堪的一切，露着早已成惯性的表情，自以为是地反问道。冷若冰霜。

所以，我很庆幸，庆幸自己活在了飓风之中，悠然自得地活着。那道至密永固的风墙把我和那个冰冷、破灭的世界永远隔离。这使我充满了被庇护着的强大的安全感。所以，所以，那神秘的力量——飓风，成为了我顶礼拜膜的神，高傲而神圣地存在于我狭隘的视野里。

我将会永远地这般活下去——在风神的祝福下，带着灰色和废墟，冷漠而平静地前进着，直到那未知的死亡。我总是这么天真地认为。

直到有一天，我仰起了头。

那被飓风、灰色和废墟所充斥的视网膜中第一次出现了除此以外的东西——天空，湛蓝的天空。

明澈的蓝色犹如一汪清泉，舒心地滋润着我的冷漠，我感到它像冰雪一般开始融化，那层层的冷漠亦升华为一汪蔚蓝如天的泉，在我的身体中渐渐扩散开来。那广阔的天际虽然也是单调地重复着，然而，它却不像飓风那样晦暗与凌厉，使我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明和清澄。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么？美丽而广阔。”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罪恶地质疑了神的真实性。

飓风依旧无情地呼啸着，没有任何回答。

生活依然要继续。在飓风的庇护下不断前进，盘桓于废墟与尸骸。只是，从此，我总会仰起头，看着那无垠的明空，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尽情地徜徉遨游于外面的世界。然后，无奈地傻笑。

但是，那至密的风墙却成为了我无法逾越的鸿沟。于是，我开始努力地奔跑，妄想着能够摆脱这挥之不去、拭之不离的阴影。然而，徒劳。

我气喘吁吁地坐在废墟之上，黯然神伤。

“你的意志真的如此坚定么？”一个神圣的声音从天而降，充满了金黄色的慈爱。

我颔首。

“可是，你会粉身碎骨的，孩子……”

我淡淡一笑，依旧默默地点了点头。

突然，那永恒而单一的灰色气流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我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湛蓝的天，碧绿的草，绚彩的花……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么？呵呵，果然。

可是，脚下的……

我回过头去，想要看看自己曾经走过的足迹，因为那些过去留下的、难以磨灭的、有关死亡与废墟的回忆。

然而，没有青草，没有绿树，也没有红花，除了冰冷的碎片与灰色的尸骸，我，别无所见。

这就是我所走过的地方？

一种极其恐怖的念头像闪电一般突然照亮了我混沌的思想。我就是那毁灭的飓风！？

很可悲，一个飓风的梦……

我在温暖灿烂的阳光下渐渐分离、蒸发，带着欣喜和忏悔，无悔地消失。最后，默默祈祷着下一次轮回的转生，哪怕只是化作云端一缕稍纵即逝的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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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等候释迦牟尼(1)

等候释迦牟尼

一

我等候在菩提树下，虔诚地等待着释迦牟尼。尽管有人告诉过我他永远都不会出现，自从几万年前的大彻大悟以后，他就永远地消失了，如同微不足道的露珠，默默地蒸发掉了。

可是天真的我依旧执著地在这里等候着。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直到他的再次出现，然后跟着他一起蒸发，一起消失。我暗自说道，信誓旦旦。

我倚在这棵巨大菩提树下。苍老的树干上仿佛布满了一张张失败的哲学家的鬼脸，深沉而诡异。我对着它们放肆地嘲笑，不是因为丑陋，而是那似乎在极端嫉妒后遗留下来的扭曲的表情。

树上没有一片叶子，哪怕是一叶枯败。这使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一个叫做“绝顶聪明”的成语，再仔细琢磨，果然。

菩提树的周围是一条不甚明澈的小河，河水中漂浮着的种种杂物让我无法想象到它曾经可能拥有的清澄与美好的特质。据说释迦牟尼曾在此处沐浴，不久之后便在这突兀而枯槁的菩提树下看破红尘。这又使我联想到了化学上的催化剂。于是，我亦心胸荡漾雀跃欲试，乃见其浊而止。

河的对岸是一片灰蒙蒙的金黄色的沙漠，在烈日下广阔无垠地张扬着自己恐怖而耀眼的炫美，偶尔吹起阵阵骤风，卷起一条如龙般升腾的气流，直冲云霄。

一直以为菩提树的周围有一番天堂式的景，释放着一种真理的气息，繁华而恬静。然而，很失望，我只能大相径庭地感受到一种死气沉沉的颓丧。

我依旧默默地倚在菩提树下，虔诚地等待，等待着释迦牟尼的出现。

二

厚重的耐克鞋就像是微型的微波炉，使一种分子剧烈运动的快感顿时在我的脚上开始蔓延。最后，剧烈的灼痛。

我终于还是无法忍受那蚀骨的折磨，于是小心翼翼地脱下鞋子，然后茫然。因为我身在菩提树下，四周是一条小河，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来放置那多余的鞋。

我把鞋提在手里，高高举过头，双目开始安静地凝视着它们。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鞋。诡异的黑色，罪恶的红色，以及死亡的白色交织成了一组完美的图案，像是恶魔的涂鸦，拥有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感。

我的脚赤裸在清风中，被和煦的阳光深情地亲吻着。地上的石子很软，像是母亲温柔的指尖。然后，一种久违的感动如泉涌般淹没了我的忧郁。我突然感到一丝笑意轻轻掠过我的脸庞。惬意，幸福。

可是鞋好重。我慢慢垂下了手。

释迦牟尼会穿鞋吗？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可笑。于是，不复茫然。

“扑通！”鞋子像石块一般被扔进了小河，泛起阵阵浑浊的涟漪。

我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然后依旧默默地倚在菩提树下，虔诚地等待，等待着释迦牟尼的出现。

三

一行高飞的雁突然出现在了我单调飘零的视野里。

那张弛有力的翅膀以及丰腴饱满的胸脯使我猛然感到了一种极度饥饿的眩晕。然后我散漫的目光开始汇聚，贪婪地集中在那快速移动的食物上。虽然我很清楚，但也只能无奈地垂涎。

雁群那巨大的阴影正缓缓向我靠拢，这使我很不安。因为这群不可能得到的食物即将残酷地离开我骤然放大的瞳仁，最后一去不复返。而我那仅有的可怜的精神慰藉也将被随之抽离，尽管那只是一种望梅止渴式的自欺欺人。

佛祖啊，请赐予我食物吧！

于是，我开始祈祷，来使自己混乱的妄想得到一个虚无而强大的寄托。

直到真的有一只雁像坠毁的战斗机般栽入了我的怀。

它的到来是如此突然，仿佛是一枚从天而降的炮弹，将我无边的失落和绝望炸得粉碎。以至我竟一片彷徨，然后不知所措。

雁的毛色很纯，我居然难以找到一丝这种生物特有的斑纹。那羽毛在日光下形成一道道耀眼的折光，犹如一面褐色镜子，华丽无双。

它正无力地抽搐着，气息奄奄。双翅试图努力张开，然而徒劳。

“我是一个仁慈的人。” 我对着这只美丽而不幸的雁说，隐隐不忍地，“我是释迦牟尼的信徒。”

雁不再挣扎，我感到它的眼睛正注视着我，绝望地。

“我在沙漠里受了伤。现在，我掉队了，也就是说，我快要死了。”雁说。很平静，也很微弱。它让我明白，这一切只是一个巧合，它的到来并非是来自佛祖的恩赐。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吃了我。”

我无语，带着沉重的犯罪感，缄默了。

“释迦牟尼也会吃了我，他绝不会违逆自然。”雁说，像一个伟大的哲人。

“那好吧！”

我不明白这只发了疯的雁为何会有如此癫狂的念头。但，我很清楚，如果不残忍地吃了它，就等于同样残忍地自杀。

我张口。雁闭上眼?一切都是如此自然，如此默契，仿佛是一部正在上演的无聊的恐怖电影。

“我会等到释迦牟尼吗？”我缩回了嘴，忧虑地问道。

“吃了我，你会的。”

我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吃了它，慢慢地。直到它的饱满的身躯只剩下一具冷森森的白骨。

我揉了揉蠕动着的不安的胃，然后依旧默默地倚在菩提树下，虔诚地等待，等待着释迦牟尼的出现。

第5节：等候释迦牟尼(2)

四

一轮阴冷的圆月悄然挂在了我的上空，犹如一只恶鬼的眸子，使我感到了一种无孔不入的阴森和恐惧。那天幕仿佛是藏民暴晒后的面颊，黝黑的皮肤中正透露着一抹粗糙的绛紫色。

我依旧倚在菩提树下，却开始蜷缩身体，感到阵阵莫名的寒意。直到一阵如天籁般的旋律使我的耳膜开始了极度欢快的共振。

我仰起头来，试图寻找那神秘而华彩的声源，然而却只能极目于一片在月光下将自己伪装成银白色的沙漠，冰冷而死寂。

我放弃。于是闭上眼，深沉地陶醉。

一阵清晰的轮廓突然出现在了我被遮蔽的眼球上：飘逸的长发，颀长的身影，纤细的臂膀，还有那动人的笑靥。

我愕然，张开眼，却只依旧看到一片苍白，如同撕裂的伤口，但流不出一滴血，只有惨白的疼痛。

是她么？

我继续闭上眼，开始不顾一切地思念。于是我渐渐地看清了她的面容，甚至精细到每一个一张一翕的可爱的毛孔。

那完美的双眼皮，修长的睫毛，玲珑的鼻和娇小的嘴唇。

是她！

我竟不忍张开眼，执著地迷离在这美好的幻境之中。

我可以感觉到：她正置身于一片苍白的沙漠中，那忧郁的眼神像一颗璀璨夺目的流星。莺歌燕语的调子从她朱唇皓齿的缝隙间缓缓淌出，形成阵阵如天籁般的旋律，使我的耳膜开始了极度欢快的共振。

我可以确定她的存在！

我要找到她！

我下定了决心，即使四周有一条污秽的小河，使我无法涉足那如死尸般冰凉的沙漠。

我继续闭着眼，站起身来，缓缓地离开了释迦牟尼的菩提树。尽管我曾发誓要虔诚地等待释迦牟尼的到来。

看来我做不到，我只想找到她！

我朝着她的方向走去，朝着在那被遮蔽着的眼球上的幻象走去。即使遥遥无期，但是我相信我的耳膜，还有我敏锐的第六感。

我可以找到她！

我感觉自己走过了小河，漂浮着地走过了。这又使我想起了白天沉沦的耐克鞋，不禁哑然失笑。我可以渐渐听到流水浑浊的声音在离我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阵阵狂风的咆哮以及那愈来愈清晰的唱词。

“吾王履滨，对月长吟。旦旦之信，脉脉其心。斯水未尽，吾情不泯。幽夜有垠，此意难隐。”

这不是我送给她的诗么？

“你在哪？”

我等待回答，然而却只有那依旧呼啸而起的风和那依旧婉约动听的歌在我的耳边惯性地盘旋着。

然后，幻觉消失了，只在我迷离的意识中留下了一片漆黑。

于是，我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这么做。

我看到自己站在弥天的风沙之中，身后是一串冗长的脚印，眼前却是一具骷髅，正在唱着歌。婉转动听。

“吾王履滨，对月长吟。旦旦之信，脉脉其心。斯水未尽，吾情不泯。幽夜有垠，此意难隐。”

“是你么？”

我很平静，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就像一个正在禅房里虔诚地恭颂着“阿弥陀佛”的酒肉和尚，虚伪而可爱。

骷髅停止了歌唱，在月光下愈加显得悚人的惨白。

我开始仔细端详她的容貌，聚精会神地。顺着那冰冷的轮廓，我似乎又看到了那熟悉的双眼皮，熟悉的睫毛，熟悉的鼻，还有那熟悉的嘴唇。

“我知道是你。”

“……”

“为什么不回答我? ”

“因为我害怕……，害怕你找到我，然后离开，毁掉一直支撑着我在这里等待你的信念……”

“你毋须害怕，我会永远爱你，只要是你。”

“可是你是释迦牟尼的信徒……”

“不。相信我，释迦牟尼也会爱你，只要是你。”

我慢慢抱起她枯槁甚至锋利的身躯，紧紧拥在了怀里。她却像一个羞涩的少女，使我感到那冰冷的骨髓中正剧烈地渗透出一种红晕般的温度，悄然抚慰着我被刺痛的胸口。

于是，我再次静静地闭上眼，然后深深地吻她。那极度冰凉的触觉开始在我的嘴上蔓延，尖锐地撕破了我的唇。我麻木地任凭鲜血流淌，来润滑着她那逐渐温暖的颌骨。

第6节：等候释迦牟尼(3)

直到她的身躯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骤风化为了美丽的微尘，弥散在了干燥的空气中，就像湖中的一个震荡扩散成一圈圈微弱的涟漪，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试图将她抓住，却只有细白的骨灰混合着粗糙的黄沙在我掌间的缝隙中无情地滑过，飘落，微不足道地成为了沙漠的堆积。

惟独留下了她的颅，浸染着我唇上的鲜血，沉重地坠落，陷入了那枯黄得泛白的沙。

“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我轻轻捧起她的颅，带着欣慰的笑。

“陪着我一起去等待释迦牟尼吧。”我说。

我踏着渐渐模糊的脚印，希望能回到那突兀而枯槁的菩提树下，依旧默默地倚着它，虔诚地等待释迦牟尼的出现。

五

我回到河边，蓦然发现自己已无法漂浮。我轻轻地步入浅滩，河水却一点一点地浸漫了我的脚趾、我的膝盖。一如当初，扑通一声，那一个淹没掉耐克鞋的过程。

于是，我退回岸边，像一个回不了家的孩子，怔怔地望着对岸枯瘦如耄耋的菩提树。然后，蹲下身来，无助地盯着水中的倒影。

我的倒影很明澈，就像是透明的哲理，与这浑沌的河水格格不入。

“我们回不去了。为什么会这样？”我对着倒影说。我相信他能为我解答我的困惑，正如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会等到释迦牟尼的到来。

“你重新拾起了凡人的欲望。所以，现在，你只是一个凡人，就像沉浮在这条河下的那些东西，你已不再具备穿越这条河流的能力。”倒影说，他引起的微弱震动的气流，荡起了阵阵明亮的波纹，混杂着土黄色的浑浊，衍展到我视野的边缘。

“那么，我现在该怎么办？”

“在我告诉你答案之前，你必须先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们是释迦牟尼的信徒。”我搂紧了胸前她温暖的颅骨，安静地说，“我们要等待释迦牟尼的到来。”

“那么，你不该回来。”

“为什么？”

“因为，释迦牟尼已不在那里了。”

“那么，他在哪？”

“他就是你。”

我愕然，不复言语，看着倒影面容上的深沉和肃穆，努力地去理解这莫名其妙的话语。

“他沉睡在每一个凡人的心里。只是，别的凡人都没有做到，而你，却把他唤醒了。”倒影继续解释说。透过他明晰的影像，我可以看到沉沦在河底的那一双耐克鞋。诡异的黑色，罪恶的红色，以及死亡的白色，仿佛是恶魔的涂鸦，依旧维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感。

“我明白了。”我淡淡一笑，然后大彻大悟地说。

于是，我站起身来，抱着怀里的颅，义无返顾地回到了沙漠。因为我相信，在这荒芜的尽头，一定会存在着一片属于释迦牟尼的净土。菩提树只是这一切的一个渺小的起点，而我所要做的，就是去唤醒所有人心中沉睡着的释迦牟尼。

最后，我的身影渐渐在风沙中被掩盖，直到完全融入了那一片混沌，如同舞台上落幕的主角，消失在了故事的终点。

第7节：天正十年的六月(1)

天正十年&#91; 天正十年，即公元1582年。]的六月

序幕

一（丹波龟山城&#91; 丹波龟山城，明智光秀居城，位于今京都府中部。]）

天边，一轮血红的夕阳，在连绵的群山间摇摇欲坠。

繁华的街町上人群往来熙攘，一片太平盛世的光景。

明智光秀&#91; 明智光秀（1528——1582？），日本战国名将，织田信长手下重臣。]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神色凝重。

明智光秀：还是要离开了……

二（回忆一：安土城&#91; 安土城，织田信长居城，时为日本的第一巨城，后毁于战火，位于今滋贺县安土町境内。]会客厅）

安土城会客厅，陈设富丽堂皇。织田信长&#91; 织田信长（1534——1582），活跃于安土桃山时代的战国大名。性格乖戾，主张政治革新与外交开放，以“天下布武”即武力统一日本为目标。他成功控制了近畿地方为主的日本政治文化核心地带，使织田氏成为了日本战国时代中后期实力最为强大的大名。]的坐席位于客厅正中，德川家康&#91; 德川家康（1543——1616），时为日本东海道大名。自1560年起，与织田信长缔结了号称日本战国史上最牢固的织田德川同盟。]及其家臣，还有织田家各重臣的坐席分别列于客厅两侧。

织田信长神态傲然，姿态不羁。

森兰丸&#91; 森兰丸（1565——1582），深受织田信长信赖与宠爱的贴身侍童。]侧立于织田信长一侧，手持铁扇。

德川家康一脸憨态，正襟危坐。

服部半藏&#91; 服部半藏（1542——1596），又称为服部正成，效忠于德川家的忍者。]侧立于德川家康一侧，眼神凛然。

织田信长（欣喜地）：家康殿下不远跋涉前来拜访，实在信长莫大的荣幸啊。

德川家康（谦恭地）：不敢不敢。自从与信长殿下结盟以来，未曾正式登门拜访。此次前来也是为了当面报答信长殿下结盟近二十年来对本家的照顾。

织田信长（哈哈大笑）：有家康殿下这样的盟友，信长天下布武的梦想还远吗？我信长负责西面的统一，而日本的东面就交给德川家的勇士们。相信不过二十年，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德川家康微微一笑，神态温和。

织田信长：叫光秀上鱼。

森兰丸：是。

森兰丸小步跑出。

织田信长：我特意从丹波龟山城把光秀叫到安土城来负责接待家康殿下的事务。家康殿下也知道，光秀对于处理这些事务也颇有心得。我叫他一定要在琵琶湖里弄一些上好的鱼，让家康殿下尝尝近畿的名产。

德川家康：信长殿下费心了，代我多谢明智大人。

话音刚落。客厅的门被森兰丸打开，他的身后是多位服饰华丽的侍女列成一队，她们的手上各自端着一盆菜。

森兰丸：信长殿下，菜肴已至。

织田信长（转头对门外的森兰丸说）：拿进来吧。

森兰丸：是。

森兰丸先一步进入客厅，指挥着侍女逐一把菜端到诸人的桌上。

鱼被厨师精心烹饪过，精美异常。

织田信长（转过脸对德川家康，一边做手势说）：家康大人先请。

德川家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德川家康拿起筷子，夹一口鱼放入嘴中。然后，他的双眉微微一蹙，用力把口中的鱼咽了下去。

织田信长：味道如何？

德川家康面露难色，支吾了一会：这个……这个……不错，到底是近畿名产，果然名不虚传。

织田信长（将信将疑）：是么？

织田信长迅速夹起自己盘中的一块鱼肉，放入口中，旋即又将其吐出。他拍案而起，愤怒异常。

织田信长（暴吼）：阿兰，把光头&#91; 即明智光秀。]给我叫过来！

森兰丸：是。

森兰丸再次小步跑出客厅。

德川家康目视森兰丸离去后站起身来。

德川家康（语重心长）：信长殿下，想必明智大人也视无心之过，况且这鱼也只是小事。请您平息一下怒火吧。

织田信长（愤怒）：我三令五申让他一定要把这次的接待做得万无一失，但是他却偏偏要给我捅娄子，这简直是无法无天。家康殿下，您不必为他求情，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德川家康欲言又止，他坐下身来，若有所思。

森兰丸推开厅门，身后是低着头的明智光秀。

森兰丸：明智大人已经带到。

织田信长（愤怒）：进来。

森兰丸带着明智光秀进入客厅，然后森兰丸回到织田信长身侧，明智光秀双手伏地。

明智光秀：光秀知罪，请信长殿下恕罪。

织田信长：我问你。当初我叫你准备的是不是琵琶湖的新鲜鱼？

?智光秀不敢直视织田信长，看着地板，点头不语。

织田信长：为什么这些鱼有一股臭味？

明智光秀：光秀将打捞的鱼放置府库内，可能是因为五月天气炎热的缘故，一夜之间鱼就变质了。光秀失察，把这些鱼拿来招待家康殿下，罪该万死。

织田信长（冷笑）：你也知道自己罪该万死？阿兰，用你手里的铁扇给我狠狠地打他的光头，让这个没有脑袋的光头好好给我长长记性。

森兰丸面露难色。

森兰丸（迟疑）：信长殿下，这样不大好吧？

织田信长（暴吼）：怎么？连你也想违逆我的命令吗？还不给我动手？

第8节：天正十年的六月(2)

织田信长坐下。森兰丸低头，缓缓来到明智光秀面前。

森兰丸（低声）：对不起了，明智大人。

森兰丸开始用手中的铁扇敲击明智光秀的脑袋，动作比较缓慢。

织田信长（暴吼）：太轻了！是不是要我亲自动手？给我狠狠地敲!

森兰丸：是。

森兰丸开始用力敲打明智光秀的脑袋，但是面露不忍之色。

在场的众臣们开始议论纷纷，明智光秀低头不语默默承受着疼痛。渐渐地，明智光秀的脑袋上出现了淤青和血痕。

突然，客厅的门被打开，一个全副武装的使者在门外跪伏于地，双手呈着一份信件，风尘仆仆。

使者（急促）：报告殿下。身在前线与毛利大军&#91; 毛利氏，时为日本中国地区（今日本本州岛山阴、山阳道地区）的大名。]对抗的羽柴大人&#91; 即羽柴秀吉（1536——1598），也就是日后的丰臣秀吉，时为织田信长手下西线的得力干将。]有军情相告。

织田信长：阿兰，暂且先停一下，去把猴子&#91; 即羽柴秀吉。由于羽柴秀吉相貌酷似猿猴，故织田信长称呼其为“猴子”。]的信给我拿来。

森兰丸停止敲打，来到门口接过信件交到信长手中。

明智光秀依然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头上的血顺着他的额头滴到了地上，他面色凝重着看着滴到地上的血液，耳边传来织田信长的拆开信件的声音。

织田信长一手托住了腮帮，一手拿着信件阅读。看完一遍之后，他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

织田信长：光头。这是猴子的求援信。信上说，他此刻正和毛利家的大军僵持不下，希望我可以亲自前去救援，可是家康殿下的来访让我暂时脱不了身。现在我撤了你的接待官一职，你立刻赶回丹波龟山城，整顿好军队，代替我先行出发前去救援。并且从现在起，我将没收你的全部封地，希望你谨记自己是戴罪之身，可以好好将功赎罪。

明智光秀猛抬起头，额头上的鲜血顺着他的脸流到了他的鼻子上，嘴唇上，他睁大了眼睛，万分惊诧。

三（丹波龟山城下）

明智光秀包扎的额头。他神色平静，信步在街町中巡走着，他的身后带着几个随从。

不时有百姓向明知光秀问好，明智光秀以笑示意。

突然从人群中冒出一个孩童来到明智光秀的跟前。

孩童：明智大人，听说您要出征了，是吗？您能带上我吗？

明智光秀蹲下身来，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明智光秀（温和）：你还太小，等你长大了就可以了。

孩子的母亲来到明智光秀的身边，她反复鞠躬致歉。

孩童的母亲：明智大人，我这个孩子不懂事惊扰了您的大驾，请您不要在意。

明智光秀站起身来，把手中的孩子还给母亲。

明智光秀：很可爱的孩子啊。

孩童的母亲：多谢明智大人夸奖，听说明智大人要出征了。

明智光秀（无奈）：是啊。我代替主公作为先发部队。

孩童的母亲：自从织田殿下派明智大人治理丹波龟山城以来，百姓们的日子变得日渐安宁了。听说明智大人又要出征，我们心里实在是舍不得大人离开啊。但是一想到大人的出征是为了辅佐织田殿下早日完成统一大业，终结乱世，我们这些百姓也希望明智大人能够常战常胜。

明智光秀（感动）：多谢你们了。

孩童的母亲微微一笑，拉着孩童离开。

孩童（一边离开一边回头）：明智大人一定要早日回来！

明智光秀微笑着目送母女俩远去。然后，他转身回头面对随从。

明智光秀（伤感）：走吧，回去整理一下。今晚出发。

在人群来往穿梭的繁华市镇中，明智光秀一行人离开的身影渐行渐远。

四（从安土城到京都&#91; 京都，即今日京都府京都市。]的驰道上）

几十匹快马在宽广的道路上飞驰而过，卷起的尘土飞扬，弥漫在道路两边的林荫中。

织田信长红色的披风在人群之中格外显眼，还有他放浪形骸的大笑声。

第9节：天正十年的六月(3)

森兰丸骑马跟随在织田信长一侧。

森兰丸：信长殿下。请问今夜准备宿泊在何处？

织田信长（两眼看着前方）：就在京都本能寺吧。明天光头就应该要出发了，送走了家康大人，我们也要赶快与他汇合呢。哈哈哈。

森兰丸：是。

织田信长一行人的马队飞速奔往远方，只有留下了一阵阵腾起的尘土，然后散去。

天边的落日渐渐没了踪影，一弯明月悄悄挂起。

第一幕

一（丹波龟山城中山本又兵卫&#91; 山本又兵卫，此人纯属杜撰，史无可考。]房）

一面铜镜。

山本又兵卫旁白：我叫山本又兵卫，有着一张和明智大人一模一样的面孔。

铜镜里倒影出一张脸，一张和明智光秀一模一样的面容。只是，他的额头上并没有伤痕。

山本又兵卫旁白：所以我是明智大人的替身，也就是所谓的影武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一个合格的影武者，因为我常常能够以假乱真。

他在镜子里面无表情地反复端详着自己的面容。

山本又兵卫旁白：不过，也会有人说我的脸只是一张虚伪的面具，他们说，我从来不会露出笑容。虽然，我知道我的笑容一定会很好看，就像明智大人的那样，但是，我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去笑。

他拿起一块白布，包在额头上，和明智光秀一模一样的包扎方式。他右手腕上的一对挂坠在铜镜里微微摇晃。

山本又兵卫旁白：不知道如何去笑，或许，这正是我的宿命，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它早晚会来。笑得越多，最后，悲伤也会越多。

山本右兵卫扭过头，往窗外看去，最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山本又兵卫旁白：就在今晚。

山本又兵卫吹灭了窗边的灯，起身离去。几缕飘渺的烟雾在月光中升腾而起，然后渐渐消散。灯的不远处，山本又兵卫开启了自己的房门，他离开的身影一闪而过。

二（丹波龟山城中明智光秀房）

明智光秀寝房。寝室的一侧放置着明智光秀的铠甲和战刀，另一侧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副一个大大的“忠“。字的下方是一束黄色的菊花，被插放在花瓶中，明智光秀正背对着房门，在烛火中面对着一份地图苦心冥想。

房门被山本又兵卫打开。

山本又兵卫：明智大人，山本又兵卫有事求见。

明智光秀没有回头，继续埋头思索。

明智光秀：是又兵卫啊。好，进来吧。

山本又兵卫小心翼翼地进入房间，合上房门，来到明智光秀的身边，屈膝而坐。

山本又兵卫：明智大人在研究军情？

明智光秀（微微蹙眉）：是啊。这将会是一场苦战呐。不过，这是信长殿下给我的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山本又兵卫：大人。您为信长殿下鞠躬尽瘁，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是他却居然为了几条臭鱼当场羞辱了您，还没收了您的封地，让您亲自做援军去援救羽柴大人。信长殿下嘴上说是给您将功赎罪的机会，难道他不是借机在削弱您的力量吗？

明智光秀抬起了头，转过脸去面对山本又兵卫，一脸凝重。

明智光秀（一本正经）：又兵卫。你到底想说什么？

山本又兵卫沉下脸来，凑上明智光秀耳边。

山本又兵卫（低声）：大人，我们谋反吧！？

三（京都本能寺）

织田信长（一脸惊诧）：谋反？

织田信长仰天坐在本能寺的庭院中，衣服敞开，露出半个胸脯和一个肩膀。森兰丸侧立于织田信长身边，表情严肃。

织田信长（自信）：放心吧，阿兰。光头没有那个胆。

森兰丸（忧虑）：可是，信长殿下，您对明智大人的处分实在太严厉了，而且我们身边只有十几个侍从，万一……

织田信长（转过脸对着森兰丸）：阿兰，看来你还是太年轻了啊。如果对光头罚得太轻，德川家康会以为我们轻视他，要是德川家康因此怀恨在心，织田家与德川家的同盟就会产生裂痕。或许，因为这样的一个细节，今后的天下大势就会发生巨变。

第10节：天正十年的六月(4)

森兰丸（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殿下对明智大人的处罚只是在德川大人面前做个样子。最后，殿下让明智大人去支援羽柴大人也是为了给日后的重新封赏埋下伏笔。哈哈，我明白了。

织田信长对着森兰丸微微一笑，然后转过头仰看着天空中的弯月和稀星。

织田信长（自信）：况且，这里是我天下布武&#91; 天下布武，意为用武力来平定乱世，取得天下。这是1567年织田信长出台的一项政治军事方针。]的中心，是世界上最强的地方。

森兰丸微微颔首，脸上绽放出一丝笑意。

四（丹波龟山城明智光秀房）

山本又兵卫一脸期待的表情。

明智光秀（轻唱）：人间五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似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乎?

明智光秀（转过头）：又兵卫，你听过这首歌么？

山本又兵卫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明智光秀（扭回脑袋，仰天）：这是信长殿下最喜欢的《敦盛》殉葬曲。每当遭遇困境，信长殿下便会唱起这首歌。呵呵，人生不过五十年，信长殿下却要用一生去实现自己如梦似幻的理想。每每听到信长殿下的歌声，我便能感应到信长殿下内心深处为了理想执着的决意，所以，这些年来，信长殿下才能够克服所有的难关，成为了日本第一的大名。

明智光秀（语重心长）：信长殿下的理想是开辟一个没有战乱的新时代，虽然，信长殿下的脾气是稍有暴躁，但是，纵观整个天下，却也只有信长殿下能够完成天下布武的大业。如果我明智光秀是为了一己之私而谋反，那么我不仅仅是背叛了信长殿下，我更是背叛了全天下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又兵卫，你要知道，信长殿下的理想也是我理想啊！

山本又兵卫（急切）：可是……

明智光秀（打断了山本又兵卫的话，一片盛怒）：毋须多言，你出去吧。稍作整顿之后我们就要出发了。

明智光秀低下头，继续研究手中的地图。

山本又兵卫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站起身来，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他的右手伸手去握腰间的刀柄，却犹豫不绝。

明智光秀（继续低着头）：又兵卫，你怎么了？

山本又兵卫（声音颤抖着）：自从跟随明智大人以来，小人……（哽咽）多谢大人这些年来的知遇之恩。

明智光秀朝着山本又兵卫转过头去，一脸慈父一般温和的笑容。

突然，一阵抽刀的声音之后，明智光秀的脑袋滚到了地上，翻滚几圈之后，面朝天，表情还是那一脸慈祥温和的笑容。

山本又兵扔掉手中的刀鞘，把刀插入地板，对着明智光秀的尸首单膝下跪。

山本又兵卫看了看右手腕上的一对挂坠，然后盯着明智光秀的首级，几行泪水从他的脸上滚滚而下，最后滴落到明智光秀的眼睛里，仿佛明智光秀也在哭泣。

山本又兵卫闭上了眼睛，努力平息了一下感情。

山本又兵卫（大声）：来人啊！有刺客！

很快，山本又兵卫身后的房门被打开了，一群持刀的武士出现在门外。他们看到房内的景象便陷入了一片七嘴八舌的混乱。

山本又兵卫：不要慌张，这里躺着的是影武者山本又兵卫。

山本又兵卫回头看了一眼明智光秀的尸首，面露不忍之色。

山本又兵卫（回过头来，愤怒）：刺客已经逃了，不过看样子刺客似乎是织田信长派来的。想我明智光秀为织田信长戎马半生，到头来却是兔死狗烹的命运。

门外的武士听到这一席话面面相觑。

山本又兵卫装作陷入一片沉思的模样，脸上表现得内心十分挣扎。

山本又兵卫（装作略有迟疑）：诸位都是跟随了我多年的亲信，在这里我不妨与诸位直说，织田信长已经开始忌惮我们的力量了，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整治我们。现在的形势把我们逼迫得走投无路，唯有谋反一途我们才能有一线生机。

沉默了一阵之后，一声“明智大人万岁”突然从人群里爆发出来，马上又有几个人接着应和，反复多次之后，门外所有的武士都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异口同声地呼喊着“明智大人万岁”。

第11节：天正十年的六月(5)

山本又兵卫（面无表情）：好，我们马上出发。传令下去，敌在本能寺。

门外的武士们再一次发出了一阵异口同声的呼喊声。

第二幕

一（京都本能寺织田信长寝室）

织田信长的寝室内，黑暗之中可以隐约看到织田信长辗转的身影。门外渐渐传来骚动嘈杂的声音，音量越来越大。没过多久，门外又燃起了些许火光，火光照到织田信长的脸上，他正睁着双眼，一脸凝重。

突然，寝室的门被打开了。门外，森兰丸一手撑着门，一手撑着膝盖，弓着身体，很慌张地喘着粗气。

森兰丸（慌张）：报告殿下，明智大人谋反了……

织田信长慢慢地坐直了身体。他盘腿而坐，把双手分别放置在双腿的膝盖上，显得很镇定。

织田信长（平静）：是光头么？哼哼，看来是势在难逃了。

织田信长站了起来。

织田信长（镇定却不失霸气）：阿兰，拿我的弓箭来。

森兰丸愣了一下。

森兰丸：是。

二（京都本能寺正殿庭院）

叛军已经杀进了庭院正在试图接近正殿，但是却因为织田信长侍卫的阻拦双方陷入了僵持。明智军的武士们整齐有序地列成了小型的阵势，他们全副武装，前面几排的士兵们手持长枪。织田信长的侍卫们并没有身着铠甲，他们有的握着长枪，有的握着刀，还有的握着弓箭，虽然他们的身边已经躺着几具同伴的尸首，但是他们面对着庭院里茫茫然的明智军面无惧色。庭院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本能寺内别处的火光。

山本又兵卫位于军阵正中，手持帅旗，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山本又兵卫：进攻！

随着一声令下明智军突然发起了猛攻。两方在正殿的入口处短兵相接，互有死伤。明智军为首一卒勇猛异常，连续砍倒了三名侍从。

突然，一支弓箭从正殿的后方射出，直接射穿了那名士卒的喉咙。

织田信长和森兰丸的身影在正殿深处若隐若现。

织田信长再次搭弓。“嗖”的一声，明智军再次倒下一名士卒。

明智军一片恐慌，停止了猛攻。

织田信长和森兰丸慢慢从黑暗中走出。织田信长的衣裳半敞，露出右边的臂膀和胸膛，他左手持弓，腰间悬着一把刀和一袋弓箭。他身后的森兰丸手持长枪，后背一把大刀。

众侍从（相互转告）：是信长殿下！

明智军再一次恐慌，慢慢后撤。

山本又兵卫（东张西望，有点中气不足）：不要慌张。本能寺已被我们包围了，织田信长早已孤掌难鸣。大家听好了，能得织田信长首级者，封侯万户！

明智军阵前的几个士卒相互看了几眼，突然有一人高喊一声“杀啊”冲向了正殿，随后明智军恢复了原有的气势，前排的士卒们纷纷涌向正殿。

织田信长再一次张弓引箭，森兰丸和诸侍卫用身躯把织田信长团团包围。

森兰丸（视死如归）：保护信长殿下！

众侍卫（应和）：是！

众侍卫与明智军又展开了新一轮的殊死搏斗。

月色下的本能寺中火光若隐若现，一片杀气腾腾。

三（界町&#91; 界町，即今大阪府界市。]宿屋）

月色下，德川家康的临时府邸灯火通明。

德川家康正襟危坐在茶几旁，他双手奉茶，腾腾的雾气中，一脸憨态可掬的模样。他的身后是站立如松的服部半藏。

德川家康（平静）：半藏呦，这个时候又兵卫应该得手了吧？

服部半藏：是。又兵卫可是伊贺&#91; 伊贺，位于今日奈良县附近，日本战国时期侍奉德川家的强力忍者众。]最好的忍者。

德川家康（温和地笑着）：呵呵，这样一来，天下就是我们德川一族的了。呵呵。

月色下，德川家康的临时府邸灯火通明。

四（京都本能寺正殿庭院）

月色下，本能寺中的火势越来越大。

正殿前明智军的猛攻屡屡受挫，很多具尸体横倒在正殿的入口处。正殿内不时射出几发弓箭，箭无虚发。

第12节：天正十年的六月(6)

山本又兵卫：可恶。冲锋队退下，火枪手弓箭手上。

明智军的前排部队退下，后排的弓箭手、火枪手上前，弓箭手架好火箭，火枪手填好火药，蓄势待发。

山本又兵卫：攻击。

随着一声令下，火箭火枪齐发。

正殿内织田信长继续引弓待射。只听到一阵火枪齐射的声响，几个护于他身前的侍卫应声而倒。织田信长看了一眼殉职的侍卫们，一脸愤懑。他握着弓的左手愈加用力，右手满满拉开了弓。不料，“啪”的一声，弓却被他硬生生地拉断了。他拔出腰间的战刀，死死地盯着门外。随着杂乱的枪声，他的视野里又倒下了几个侍卫。正殿的门口已经开始燃起了大火，火势正在迅速蔓延开来。

森兰丸和最后几个侍从手持武器拦到织田信长身前。

森兰丸（急切）：信长殿下，这里有我们，您快想办法逃走吧，天下可不能没有您啊！

众侍卫（应和）：信长殿下，您快走吧！

几个明智军的士卒们从火苗蹿动的门口中突袭而入，森兰丸与众侍卫死命抵抗。织田信长深切地看了几眼在身前为他拼搏的森兰丸等人，然后转身步入正殿后方的火海中。

不断有明智军从正殿的入口处闯入，几番搏杀之后，众侍卫纷纷倒下，只有森兰丸独自一人面对着前赴后继的明智军。

突然，织田信长的歌声从本能寺正殿的深处传来。

织田信长（凄怆却不失慷慨激昂，微弱）：人间五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似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乎？

织田信长（声音渐强）：人间五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似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乎？

面对着几个高大孔武的明智士兵，森兰丸放慢了手中舞动长枪的动作，他微微侧顾了一下后方。

森兰丸（喃喃自语）：信长殿下。

织田信长（声音越来越嘹亮）：人间五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似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乎？

正殿外的明智军面面相觑，纷纷被织田信长的歌声触动了心弦。

织田信长（声音达到最高点）：人间五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似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乎？

山本又兵卫看着熊熊燃烧的本能寺正殿，聆听着织田信长的歌声，怅然若失，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织田信长的歌声在火光映天的本能寺上空戛然而止，只有留下阵阵火焰燃烧的声音。

森兰丸甩下了手中的长枪，他从背后拔出长刀。

森兰丸：信长殿下。阿兰誓死也要追随您。

森兰丸架起刀，用力抹过自己的脖子。森兰丸倒地，火光渐渐淹没了森兰丸尸体。

月色下的本能寺被汹汹火势完全吞没了。

旁白：天正十年六月二日凌晨，明智光秀发动叛乱，袭击了临时宿泊于本能寺的织田信长。织田信长与其众随从一同殒命于火海，史称“本能寺之变”。

第三幕

一（叙述）

羽柴秀吉与毛利辉元&#91;1 毛利辉元（1553——1625），时为毛利家的当主大名。]各自带着自己的部下在一个营帐中签署盟约，然后相互交换手中的公文。

旁白：身在前线的羽柴秀吉很快得知了主公织田信长遇袭身亡的事件，于是，立即与正在交战的毛利家签订了停战盟约。

在风雨交夹的黑夜中，一匹匹快马从泥泞的道路上奔驰而过，快马过后是无数奔跑的士卒。

旁白：没有了后顾之忧的羽柴秀吉立刻带领自己的军队马不停蹄地从前线赶回。

羽柴秀吉在军帐中与织田旧部进行着讨论，他们的面前摆放着一张地图。羽柴秀吉不时在地图上比划着，众人纷纷点头示意。

旁白：并且，羽柴秀吉联合了所有愿意为织田信长报仇的织田旧部。

两支大军对峙于天王山中，一方的旗帜为明智家的水色桔梗，另一方的旗帜则为羽柴秀吉的千乘葫芦瓢。

旁白：与明智军在天王山展开了一场死斗。

乱军之中，明智军和羽柴军的士卒们短兵相接，拼命搏杀。

第13节：天正十年的六月(7)

夕阳下，羽柴军的士兵把羽柴家的旗帜插上了天王山的山顶。

旁白：在羽柴秀吉的率领下，联合军取得了大胜。

漫山遍野的尸首上，不时有几面破败的水色桔梗旗印成为士卒们的裹尸布。

旁白：随着明智军一败涂地，明智一党也被羽柴秀吉一网打尽，而主帅明智光秀却在天王山之战后不知所踪，

二（山间小道）

天边的一轮夕阳在山间略显惨淡。山本又兵卫独自一人一骑慢慢行路于郊外的小道上。

他已丢失了头盔，垂头丧气，一身狼狈，一脸落魄，右手腕上的一对挂坠在马匹的起伏之间摆动着。

山本又兵卫（自言自语）：羽柴秀吉的动作竟然会如此之快，就连德川大人也没有想到！

山本又兵卫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战斗中明智军一败涂地的画面。

山本又兵卫（自言自语）：要是明智大人的话，就不会遭受如此惨败了……

然后，他张开眼睛，仰头看见天边的乌云正在慢慢聚拢，渐渐遮蔽了夕阳。

山本又兵卫（自言自语）：好想再看一眼明智大人的笑。

两个黑衣少年迎面向着山本又兵卫疾驰而来，他们的手里腕上各自绑了一个挂坠，手里各自提着一个包裹，与山本又兵卫的坐骑擦身而过。

他们的身手矫健，虽然蒙着面，但是两人冷酷的眉宇之间却有几番神似。

三（回忆二：叙述）

两个少年一路飞奔来到山林中的一座庙堂中，堂内遍布了黑衣的蒙面人。

山本又兵卫旁白：我是伊贺的忍者。

庙堂正中正襟危坐着一个装束不同于他人的蒙面人，两个少年一见到他便单膝跪下，打开了手中的包裹，里面各是一颗面无血色的人头。头领看着人头点了点头，两个少年便起身退出庙堂。

山本又兵卫旁白：自从懂事以来，我的记忆里就遍布了血腥、杀戮与死亡。服从头领的命令，然后想尽办法去完成，这就是我生命存在的意义。

庙堂内所有忍者都用凌厉冷酷的眼神看着退出远去的少年身影，气氛怪异。

山本又兵卫旁白：有人告诉我，我是被父母遗弃在路边的婴孩。是伊贺的忍者们收留了我，并把我拉扯成人。但是，在他们的面前，我却从来都没有过一种归宿的感觉。

庙堂外的乌云渐渐散去，天边正午的日光透过山林照射到少年的脸上。其中的一个少年仰面对着日光伸了个懒腰，揭开脸上的黑布，嘴角露出灿烂的笑意。然后，他伸手去揭另一个少年的面纱。

山本又兵卫旁白：当然，他却是一个例外。不管在什么时候，他的笑容总能让我感到一种由衷的温暖。有他在身边，我的心里总是踏实的，那感觉，就像是黎明时分的一缕曙光。

另一个少年想要闪躲，却不及他迅速的身法。另一个少年的面容曝露在阳光下，两个人的长相居然一模一样。

山本又兵卫旁白：我不敢奢望更多，对我来说，这样的温暖已经足够。我知道，这一切，或许也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孪生哥哥。

从庙堂中又走出几个忍者，他们来到山本又兵卫兄弟的身后，眼神凌厉。二人察觉之后赶紧用面纱蒙上自己的脸。

山本又兵卫旁白：是我们体内一些相似的血脉把我们联系在了一起，才能让我在这个冷酷的世界中感受到一丝仅有的温暖。

在一个暗房中，所有的忍者盘正腿坐在地上聆听着首领的训诫。首领站在暗房的正中，透过微弱的光线我们只能看到首领粗壮的身体轮廓，他的身后，一个大大的“忠”字隐约可现。

山本又兵卫旁白：伊贺忍者的训诫是“忘记自己，忠心唯一”。

少年山本又兵卫在灯光中看着手腕上的那一条挂坠，他的对面是他睡熟的哥哥，他看了一眼绑在哥哥手上的另一条挂坠，然后又对着灯火下自己的挂坠发呆。

山本又兵卫旁白：要忘记自己。可是，那对挂坠却无时不刻地提醒着我，我叫山本又兵卫，我有一个孪生兄弟，并且我还有父母，虽然不知他们是生是死。

第14节：天正十年的六月(8)

荷叶繁盛的一潭碧水中，无数芦苇冒出水面。水下，每一根芦苇的尾部都被一个潜入水中的忍者含在嘴中。水潭底部，是茂密的水藻。他们其中的一个忍者已经被水藻缠住了身体，挣脱无效之后就被水藻拉入了水底，水藻的深处，可以看见无数具累累的白骨。没有人对着遇难的忍者投以一个怜悯的眼神，所有的人都依旧漠然地看着前方。

险峻的山峰上，无数忍者正在攀岩，不时有人因为体力不支而坠落山崖。

在一个密闭的铁笼中，一个忍者面对着一头猛虎，一人一兽开始了一场殊死搏斗。在他们的战斗之间，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四周其他铁笼里的战况，也不时有忍者的惨叫声和野兽的咆哮声从别处传来。

山本又兵卫旁白：我们每天必须完成各式各样的训练。每天，总会有许多同伴在训练中丧命。头领告诉我们，一个弱者根本不配成为一个合格的伊贺忍者，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代表伊贺。我明白，弱肉强食，这本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山本又兵卫被水藻缠住了，他哥哥立刻来到他的身边，他的右手用匕首割断水藻，右手上的挂饰在水的浮力下微微扬动。哥哥虽然蒙着面，却依然眼角上扬，表情温柔。

山本又兵卫眼看即将到达山巅的一刻却不慎失足，千钧一发一刻哥哥挂着坠饰的右手臂从山巅上出现，拉住了山本又兵卫。哥哥虽然蒙着面，却依然眼角上扬，表情温柔。

山本又兵卫面对猛虎的攻击束手无策的时候，猛虎突然倒地身亡。山本又兵卫看到猛虎的背后插进了一枚飞镖，他再朝对面望去，只见蒙着面的哥哥把自己笼子里的猛虎踩在脚下，他用挂着坠饰的右手摆了一个发射飞镖的手势，对着又兵卫微微一笑。

山本又兵卫旁白：我们却和别人不同，哥哥和我总是作为一个整体而存在。

山本又兵卫兄弟在庙堂中下跪。他们的两边是林立的其他忍者，一个个目光凛冽，面色阴沉，山本又兵卫兄弟接受首领接见。

伊贺首领：恭喜你们成为了伊贺真正的忍者。

山本又兵卫兄弟俩相视一眼，虽然都蒙着面，但是看得出来，他们都在笑。

山本又兵卫旁白：所以，我们才能突破重重试炼，成为伊贺里真正的忍者。

月黑风高的夜晚，山本又兵卫兄弟一起潜入武士府邸盗窃信件，他们又来到城堡一些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放火，最后埋伏在草丛中，将途经的武士袭杀后迅速离开。

山本又兵卫旁白：然而，忍者的任务总是千篇一律：偷盗、纵火以及暗杀，单调的生活洋溢着浓重的血腥味，让我无比厌倦。

他们飞奔逃离的身影渐渐融入了一片黑暗，无影无踪。

山本又兵卫旁白：直到有一天……

四（回忆三：伊贺首领庙堂）

山本又兵卫来到林中的庙堂中。这一次，庙堂里除了首领与另一个陌生人之外别无他人。陌生人侧立于首领身侧，昏暗的光线下不能分辨他的相貌。

山本又兵卫下跪行礼。

山本又兵卫：不知首领召见有什么吩咐？

伊贺首领（对着身边的陌生人）：服部先生，您看怎么样？

陌生人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到山本又兵卫跟前，扯下了他蒙面的纱布。山本又兵卫警觉地向后避让，拿出腰间的手里剑，准备及时招架。

伊贺首领：又兵卫，住手！这是德川家的服部半藏先生，赶快行礼。

山本又兵卫在微弱的光线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服部半藏，被他一脸狰狞的表情所震慑，然后乖乖收起手里的武器，继续低头伏地。

服部半藏（头也不回，傲慢）：很好。首领大人，接下去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说完，服部半藏就大步走出了庙堂。首领站起身来目送了他很远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伊贺首领：又兵卫呦。现在有一个任务，要你离开伊贺去做武士，你愿意吗？

山本又兵卫猛得抬起了头，他的双眼睁得很大，似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山本又兵卫（激动）：愿意！

第15节：天正十年的六月(9)

伊贺首领：好。那么你明天一早去潜入甲贺&#91; 甲贺，位于伊贺不远的群山中，世代与伊贺并立的强力忍者众。]忍者里的练武场。如果你能在那里取得一个忍者的首级，并带回来覆命，我就让你离开伊贺，从此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武士。

山本又兵卫（激动）：是！

山本又兵卫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他再一次下跪行礼。

山本又兵卫：那么我的哥哥呢？

伊贺首领：我自有安排，反正不会让你们兄弟俩分开。对了，今天的事情你要切记绝不能与任何人说起。好了，你去吧。

山本又兵卫（抬起头来，激动，表情兴奋异常）：是！

五（回忆四：伊贺山本又兵卫兄弟房）

夜半，山本又兵卫在房间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山本又兵卫的兄长：怎么了？又兵卫？

山本又兵卫索性坐起身来，他靠在墙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山本又兵卫：哥。我在想，万一要是我们离开了伊贺，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

山本又兵卫话音刚落，本是躺着的哥哥也坐起身来，他盘腿而坐。

山本又兵卫的兄长（显得对又兵卫的话题很有兴趣）：去做武士怎么样？

山本又兵卫（兴奋）：嗯。我们要做堂堂正正的武士，能够拥有自己的家室和知己，去学习茶道和插花，不再去为了执行任务而杀人。哥，你说要是这样该有多好？

他的哥哥没有马上回答山本又兵卫的话，而是沉默了一阵。

山本又兵卫：哥，你说怎么样啊？

山本又兵卫的兄长（嘲笑）：你想得倒美，别胡思乱想了。早点睡吧，明早还有任务呢！

山本又兵卫点了点头，又倒头睡下了，没过多久便鼾声如雷。他的哥哥看着熟睡的又兵卫，微微一笑，然后也面对着又兵卫躺下了身体。

一夜过去了。

早上，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又兵卫的脸上，他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看到自己对面的哥哥已经离开了。他懒洋洋地爬起身来，发现自己的右手腕上多了一条挂坠。

山本又兵卫（疑惑）：哥哥他……

山本又兵卫又看了看窗外的日光。

山本又兵卫（喃喃自语）：糟了，要来不及了！

他踉跄地冲出了房门，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以房门为框架的画面中。

六（回忆五：甲贺练兵场）

山本又兵卫一个飞跃从林间跳入了地势平坦空空如也的甲贺练兵场。

山本又兵卫旁白：对于执行过千百次入潜任务的我来说，潜入甲贺里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真正让我为难的只是首领口中的另一个任务。况且，那一天，甲贺的练兵场上竟然没有一个正在训练的忍者。

山本又兵卫不知所措的四下张望着，突然，一个黑影从练兵场另一头的林中蹿出，他手持手里剑，直取山本又兵卫。

山本又兵卫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手的动向，他轻身一跃漂亮地躲开了对手的进攻。然后，他在空中向对手甩出了几枚飞镖，也被对手一个后空翻巧妙躲过，射出的几枚飞镖也有序地钉在了对手身前的树木之上。

两个人各自从空中降落，并且站稳了脚。他们相互对峙着，蒙着的脸上都只露出一对杀气腾腾的眼睛。山本又兵卫握着手里剑的右手高高抬起，手腕上的两条挂坠清晰可见。

“呀”。随着对手一声咆哮，相持的两人各自朝着对方杀去。最后两人身体交错到了一起，山本又兵卫的武器插入了对手的胸膛。“叮咚”一声，对手手中的武器掉落到了地上。

对手：又兵卫啊……取下我的首级，赶快回去赴命吧……明天你就可以离开伊贺……去做堂堂正正的武士了……

山本又兵卫睁大了眼睛，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手的身体开始疲软下来，山本又兵卫赶忙将其抱住，他揭开对手的面纱。发现那竟是自己的孪生哥哥，虽然他的嘴里正不住地往外吐着血，但是他却依然在努力对着山本又兵卫挤出一脸灿烂的微笑。

眼泪开始不住地从山本又兵卫的眼睛里流淌出来，他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只是不住地摇头。

第16节：天正十年的六月(10)

山本又兵卫的兄长：去吧……

话音未落，山本又兵卫的哥哥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山本又兵卫抱着他的尸首开始无声的抽泣。

七（回忆六：叙述）

山本又兵卫一个人提着一个黑色的包裹来到了伊贺的庙堂里，他的手上悬着自己和哥哥的两条挂坠。和往常一样，庙堂的两边是林立的忍者，首领端坐在正中。山本又兵卫单膝下跪，打开手中的布包，里面是自己哥哥的首级，那脸上还绽放着一丝没有血色的微笑。首领看着山本又兵卫，满意地点了点头。

山本又兵卫旁白：我后来才知道，那一切都是伊贺首领、甲贺首领还有服部半藏串通好的阴谋。首领先也召见了我的哥哥，并和他说了同样的话。服部半藏需要我们，但是他只需要一个，多余的一个只会成为无用的累赘，所以，他唆使我们在甲贺空无一人的练武场上进行一场公平的生死决斗。但是，哥哥却把生存的权利让给了我。

宽敞明亮的城主居室中，山本又兵卫换作一副武士的打扮伏跪在地上。一个人影在他身前一晃而过。

明智光秀：起来吧。

山本又兵卫旁白：我以一个影武者的身份被服部半藏安排到了明智大人的身边。表面上是尽忠于明智大人的武士，实质上我的身份并没有改变，我还是伊贺的忍者，负责在明智大人的身边收集一切可以收集到的情报。

山本又兵卫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和兄长一模一样的面孔，他正在对自己露出了一脸慈祥的笑容。山本又兵卫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哥哥临时死的表情。

山本又兵卫旁白：明智大人和我们兄弟二人的长相如出一辙，每每看到他，我总会想起当初惨死在我手中的哥哥，让我久久不能释怀。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上天一定要让我在悔恨中度过离开伊贺的每一天。

明智光秀拍了拍山本又兵卫的肩膀。

明智光秀（微笑）：又兵卫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部下啦。

山本又兵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山本又兵卫旁白：所以，我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虽然明智大人待我很好，但是，我也知道，他只是服部半藏和伊贺所要对付的一个武士。或许，将来有一天，明智大人的命运也会像哥哥那样。所以，我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笑得越多，最后，悲伤也会越多。

终幕

一（山间小道）

阴霾的天空下山本又兵卫一人一骑形单影只地行路于山间的小道中，他右手腕上的挂坠在马匹的一起一伏之间微微晃动着。

伊贺首领旁白：今夜你的任务是杀了明智光秀，然后冒充他带领着部下前去袭击本能寺。

伊贺首领的声音开始在山本又兵卫的脑海盘旋起来，一遍复一遍。

明智光秀被杀的画面也开始浮现在山本又兵卫脑海里。

山本又兵卫（自言自语）：我竟然杀了明智大人……

山本又兵卫（叹气）：可是，身为一个忍者，我却别无选择……

明智光秀旁白：不对呦，又兵卫。

山本又兵卫眼前突然又出现了明智光秀温和的微笑。

二（回忆七：比睿山&#91;比睿山，位于今日京都市的东北方，是日本历代的佛教圣地。]下）

比睿山下织田军驻扎的阵营中，织田信长召集了众人参加军议。

织田信长正坐在军帐中央，两侧分别站立了织田家的部将们。明智光秀站立在信长右手侧，明智光秀的身后，是阴沉着脸的山本又兵卫。军帐的正中是比睿山的僧使。

织田信长：比睿山的那群秃驴当真不肯交出叛军？

僧使：比睿山是佛门圣地，自然不会窝藏织田大人口中的叛军。小僧希望织田大人可以再做一番仔细的调查。

织田信长（愤怒）：够了！不要以为自己有几百年基业就敢妄自尊大。比睿山的那群秃驴仰仗着自己身在佛门圣地，就用信徒捐赠的香火钱大鱼大肉、玩女人，还组建了僧兵。原本只是诵经念佛的和尚现在都成了什么了？对你们而言，藏污纳垢又算得了什么？你们这群秃驴本来就是人间败类。别人不敢动你比睿山，不代表我织田信长也不敢。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叛军，否则我一声令下，比睿山就会被夷为平地！

第17节：天正十年的六月(11)

僧使用嘲笑的眼神瞥了一眼盛怒的织田信长。

僧使（漫不经心）：我们山里没有叛军。

织田信长一阵沉默。

织田信长（突然爆发）：来人呐，把这秃驴拉出去斩了。

军帐走来两个士卒，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情的僧使拖了出去。拖出了一阵之后，僧人谩骂的声音才从军帐外传来。

织田信长（怒）：众将听令，你们各自带上本部人马放火烧山，山里的男女老幼一个都不要放过，杀无赦。

明智光秀（上前一步，劝说）：信长殿下，比睿山可是……

织田信长（挥了挥手）：不必多言，我信长从来不会收回自己下达的命令。如果你明智光秀不肯动手，还会有其他人来烧了这座山。

明智光秀不再言语，他轻轻道了一声“是”便带着山本又兵卫，和众将一起离开了织田主军寨。

明智光秀朝着自己的军帐中走去，山本又兵卫紧紧尾随其后。

明智光秀：又兵卫，传令下去，凡是我明智光秀麾下的士兵在放火之后一律不准杀生，并且负责将从山里逃出来男女老幼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山本又兵卫（疑惑）：可是，大人，织田殿下不是命令您……

明智光秀：不对呦，又兵卫。

明智光秀回眸，温和一笑。

明智光秀（语重心长）：主公是一个有雄才大略和霸者气度的英雄，从他的身上，我可以看到自己的理想——建立一个没有战乱的太平盛世，正因为如此，我明智光秀才会选择了织田信长成为我的主公。

山本又兵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明智光秀：所以，我才会尽心尽力地辅佐主公攻城略地，听从他的指挥。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我必须绝对服从主公的命令，对于我而言，唯一不可动摇的是我内心深处的理想。

明智光秀转过脸，抬起头来看了看广袤的天空。

明智光秀：如果，一个人心中没有理想，而只是为了别人的命令而活着，那岂不是天大的悲哀？

山本又兵卫愣在原地，看着明智光秀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山本又兵卫旁白：明智大人，我就是那一个天大的悲哀……

三（山间小道）

天空中一片蔽日的乌云，山本又兵卫继续在山间徐徐前进着。

山本又兵卫旁白：天王山之战后，首领命令我独自一人径直前往德川大人的领地。

突然，他拽住了缰绳，猛地掉过了马头，朝着反方向策马飞奔。

山本又兵卫旁白：可是，现在，我决定要违抗一次首领的命令，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执行一项任务。

四（林间小道）

密林中，一个黑衣人在隐秘处窥探着道路上动静。

不远处，几个士卒押着一辆囚车出现在了黑衣人的视野里。囚车里面是几个落魄的贵夫人和她们尚且年幼的孩子。

囚车在士卒的解押下慢慢接近了黑衣人的藏身之处。

士卒漫不经心地前进着，突然，其中的两个士卒一声惨叫应声倒地，他们的脖子上分别中了两枚飞镖。

蒙面的黑衣人从密林中蹿出，几个腾跃之后，所有的士卒都倒在了血泊之中，他握着手里剑的手腕上荡着两条挂坠。囚车中的夫人们恐惧地尖叫起，有的甚至开始低头抽泣了起来，他们用手捂住了孩子们的眼睛。

山本又兵卫来到囚车旁并将其打开，放出困在其中的夫人与孩子们。

山本又兵卫（行单膝下跪礼）：小人受明智大人之命前来解救诸位夫人。

众夫人长舒一口气，纷纷双手合十感谢佛祖。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位夫人出列行礼。

夫人：敢问侠士明智大人现在身在何处？

山本又兵卫低头不语，沉默了一阵。

山本又兵卫：大人现在藏身在别处，心中挂念诸位夫人与子女的安危，才让小人前来相救，并让小人带领诸位夫人到安全之处隐姓埋名。

夫人（哀伤）：光秀殿下真是这么说的么？

山本又兵卫从怀中掏出一些金币，交到夫人手中。

山本又兵卫：是。这是大人让小人交给诸位夫人的。

第18节：天正十年的六月(12)

夫人接过金币，向山本又兵卫欠身行礼。

夫人：既然如此，那么就有劳侠士了。

山本又兵卫抬起了头，虽然蒙着脸，但是他上扬的眼角告诉别人他此刻正在灿烂地笑着。

五（田间）

山本又兵卫换成了一副野武士的装扮，在黑夜中，独自一人骑着马在农家的田间赶着路，不远处几家简陋的农屋里透露出点点火光。

山本又兵卫旁白：安顿好了诸位明智夫人，我便继续遵循伊贺首领的命令，只身前往德川大人的领地。首领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给我一个明确的任务，他只是说，德川大人会为我料理好一切。

天边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雷声阵阵，然后瓢泼的大雨便从空中倾盆而下。

山本又兵卫加快了马步，朝着农家奔去。

六（农家）

山本又兵卫的身体完全淋湿了，他拉着马匹敲开了其中一户农家的门。开门的是一对年长的老农夫妇。

山本又兵卫：门外大雨，请问放不方便让在下留宿一宿？

老伯与老妪相视一眼，然后老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山本又兵卫一边把马栓在了农家的屋檐下，一边点头道谢，然后便走进了农屋。农屋内设施简陋，除了灶头，一张桌子和三张椅子之外就别无他物，还有一扇半掩的门，门后似乎是老人们的卧室。

老伯招呼山本又兵卫坐下之后走进了卧室，老妪则为山本又兵卫倒一杯热茶。

老妪：这位壮士，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山本又兵卫接过茶杯，道了一声谢便大口喝了起来。

老伯捧着几件折叠好的衣服走出了卧室。

老伯（递上衣服）：壮士，这里有干净的衣服，去内堂把湿的衣服换下来吧。

山本又兵卫放下手中的茶杯，从老伯的手中接过衣服，道了一声谢，然后起身走进了内屋。

几道划过的闪电让内屋忽明忽暗，气氛怪异。

突然，吱呀一声，内屋的门莫名地合上了。

又一道闪电划过。

黑暗之中山本又兵卫似乎看到了刀光剑影。

众忍者：奉伊贺首领之命，诛杀叛忍山本又兵卫！

一道闪电划过，恍惚之间，山本又兵卫已经倒在了地上，挂坠掉落在他耳旁，他的表情平静。然后，画面陷入一片黑暗。

七（冈崎城&#91; 冈崎城，时为德川家康居城，位于今爱知县冈崎市境内。]德川家康居室）

一道闪电划过，德川家康慈祥的面容在光影闪烁间若隐若现。他的身后依旧是服部半藏站立如松的身影。

德川家康（平静）：半藏啊，事成之后，可别忘了让村民们向秀吉大人献上那个首级。那可是谋杀信长殿下的元凶——明智光秀的脑袋啊！

服部半藏（微微点头）：是。

德川家康（轻叹一口气，继续平静地说）：没想到秀吉大人竟会如此神速，我还是棋差一招啊！呵呵呵呵。德川家的天下，看来，我们也只能继续等下去了&#91; 织田信长死后，德川家康臣服于丰臣（羽柴）秀吉，并深得丰臣（羽柴）秀吉的信任，一跃成为了丰臣五大老的首领。1598年丰臣秀吉病死，德川家康通过关原之战取代丰臣氏掌握了全日本的政权。1603年，德川家康被朝廷任命为征夷大将军，并开创了延续了二百六十余年的德川幕府。1615年，德川家康发动大阪之战，彻底剿灭丰臣家，真正意义上地完成了统一日本的霸业。次年3月，德川家康向明朝万历帝称藩，被万历帝册封为“日本国王”。4月病死，终年73岁。]。呵呵呵呵。

一道闪电划过，一瞬间照亮了德川家康那诡异的憨笑。接着，画面再次陷入黑暗。

八（农家）

一道闪电划过，山本又兵卫的嘴角上扬起了微笑，那是他对命运的嘲笑。

最后，画面渐渐陷入了黑暗，山本又兵卫喃喃地唱着：人间五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似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乎?

终

第19节：零度叙述(1)

零度叙述

你醒来的时候发现宿管站的阿姨正逗留在你的床边，用一个婀娜的姿势来卖弄着她过于丰满的身材。你睡在上铺，微微斜眼便可以透过阿姨清凉的夏装俯瞰到她半露的胸脯。她粗糙的皮肤让你觉得那只是一对肉色的草莓，无法勾起你的一丝食欲。于是，你翻了个身，面墙，继续睡。

阿姨并没有催促你起床。虽然窗外和煦的阳光告诉你，你赖床的习惯在此刻已经触犯了宿管站的舍规，但是，你知道，阿姨绝不会找你的麻烦，因为你还记得她曾接受过你的馈赠——一盒包装成H2O的化妆品。从那之后，阿姨总会浓妆艳抹地对着你露出一脸让人惊忪的微笑。她身上刺鼻的香味让你后悔没有告诉她那只是一盒廉价的地摊货。

阿姨开始在你的宿舍里来回的走动。她的高跟鞋在水泥地板上不断敲出冰凉的声响，清脆如网络游戏中刀剑相碰的音效，让你顿时睡意全无。如果不是因为连续96小时置身网吧的疲劳，此刻的你，或许依然会沉浸在一片虚拟世界的杀戮中，延续着十步一剑的梦幻。你依稀地记得，你跌跌撞撞地从网吧回到宿舍，然后头晕目眩地爬上床，栽头猛睡，甚至忘了脱下脚上的Nike Air Force。

你是踏着一夜星辉步入学校的，此刻窗外的艳阳高照却让你迷失了有关时间的概念。你再一次翻过身去，看了看墙上的挂钟，9点21分。

你艰难地仰起了身子，长时间的睡眠让你浑身乏力。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5.0的视力让你看清楚了舍友桌上的台历，你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昏睡了整整三天。今天是星期四，有你最喜欢的文学课。

上课的时间是9点30分。还有9分钟，你想。然后，你飞身一跃跳下了床铺。你轻快的动作似乎并没有惊动阿姨，她依然神情陶然地来回走动着，由她鞋跟制造出的声响有节奏地刺激着你的神经，让你更加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接着，你看到舍门半掩，于是也顾不上洗漱，夺路而出。

72小时的滴水未进，并没有让你感到任何的不适。相反，一路的奔跑让你感觉很惬意。完全可以用“身轻如燕”这四个字来形容你此刻的状态，你仿佛把夏风装戴成了自己的翅膀，飞翔在宿舍通往教室的路途上。而校园美丽的景色像是一组幻灯片，伴随着来来往往面容娇好的少女，让你觉得赏心悦目。

只是可惜，你并没有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踏入教室。你把迟到的原因归咎于一路上养眼的美女们。你总是喜欢把责任推卸到别人的身上，你自己也清楚这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坏毛病，但是，你却可以因此而心安理得一些，正如默默无闻的你总是喜欢说，做人要低调。

你绕开前门，小心翼翼地来到后门。你是一个要面子的孩子，受不了在众目睽睽之下面红耳赤的感觉。况且，你喜欢后排的位置，可以远离老师严厉的视野，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你蹑手蹑脚地走入教室，你的出现似乎没有引来其他同学的注意，就连老师也没有多看你一眼，于是，你习以为常地找了个空位，坐下。

文学课的老师是一个时髦的老妪。没有人知道她真实的年龄，厚厚的粉底完美地掩护了她脸上的皱纹，反倒是她鼻梁上如年轮般的老花镜片，向你暗示了岁月在她身上流逝的痕迹。

你注意到教室的位子没有坐满，然后，你开始习惯性地搜寻着几个人的身影，因为，你就认识这么几个同学，对于你而言，其他的人只是形同陌路。你坐在第12排的正中。第11排的角落里，你的两个舍友正欢娱地讨论着什么，从他们夸张的笑脸上，你隐约感觉到他们似乎正在好好品位着一个情色的笑话。从以往他们在宿舍中的言行来看，你理所当然地认为，文学老师在此刻讲述的有关徐志摩的爱情故事充分激发了他们对性的联想。第8排的一边，你的另一个室友正和他新交的女朋友一起在纸上书写着什么，你并不确定你花心的室友能够把这份感情维持多久，然而他们现在幸福的神情却让你艳羡，虽然你认为恋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但是你却总是期望身边能存在一个可以相濡以沫的伴侣，推心置腹，互诉衷肠。班上的同学多数都是女生，这为你最后的搜寻增加了不少的难度，在游离多时之后，你的眼神终于在你正前方的第4排找到了那个令你暗恋多时的女孩子。你曾对自己说过，你喜欢她飘然的长发，喜欢她诗意的气质，喜欢她明澈的眼神。你常常会在她的邮箱里留下几首匿名的情诗，文笔娟秀，字迹端正。没有人知道你这一份暗藏的感情，你也从不打算将它说破，只是想默默埋在心中，感到孤单的时候可以拿出来温暖一下自己的心窝。此刻，女孩的背影正对着你，让你无法透过那绵密的长发看到她的表情。失落之中你的心情略带慰藉，至少你不用担心自己的注意力会被女孩美丽的脸庞所吸引，以至于无心听课。

第20节：零度叙述(2)

很好，大家都在，你在心里说。虽然部分同学的缺席让教室里的气氛有点怪异，但是你却不以为意。对你而言，那些只是无关紧要的人。于是，你开始集中精神，开始留意起老师口中的每一句话。

今天的课题是志摩的诗，投影的PPT上是《再别康桥》的诗段“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老师告诉你们，这是徐志摩写给林徽音的情诗。你在心里默默地将它反复诵读，感慨万千。徐志摩与林徽音最后终究还是分道扬镳了，这一首诗却成为了百年传诵的不朽经典。于是，同样爱好文学的你也不禁开始了无限的畅想，假如不能抱得美人归，你也希望，年少时分书写下多愁善感的相思也能够成为文学上美丽的传奇，被世代流传下去。

今天的话题，本是一堂烂漫趣味的课程，然而，文学老师却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她僵直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你总会想起你美貌却万分严厉的母亲，没有亲切感，只有在心灵深处隐隐的敬畏。你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全家团聚的日子，你只知道，你母亲的责任便是满世界地奔波赚钱，然后，在月初的时候，在你的帐户上打进让你多到花不掉的生活费。偶然的一次见面，也是伴随着母亲恨铁不成钢的埋怨成为你记忆中的一片刺痛。

你记得你常常会把自己得意的作品交给母亲或者老师，没有赞赏，也没有鼓励。你的母亲会把你的心血随手一团丢进纸篓，然后劝戒你放弃文学，走上她一手为你设计好的阳光大道；你的老师粗略地浏览一遍之后，会用严厉的语气说出一番话来，否定你的努力，否定你的才能，在她的眼里，你永远都只是身在襁褓的80后。于是，你崩溃了，你在人生最重要的阶段迷失了生活的方向。你挣扎，你无奈，你再挣扎，你依旧无奈。唯有当沉浸于网络游戏虚拟的世界中，你才感觉到自己是有意义的存在，因为你可以玩得很好，可以成为队友信赖的团队支柱，可以成为拯救大家的英雄。

徐志摩的生活已经在老师的叙述中悄然进行到了有关陆小曼的故事，老师的诉说也很简单：“徐志摩爱上了陆小曼，然后就和她结婚了。”你已经习惯了文学老师这样简练的上课方式。虽然，你经常觉得这是老师敷衍学生的一种方法，但是，你依旧很满足，至少，你可以亲耳聆听到身边的人正在讲述你最喜欢的文学，正如恋爱中的孩子，总是希望自己的恋人能够成为朋友口中谈论的对象。

你一直在认真地听讲，十分认真地听讲。于是，不知不觉，老师口中的徐志摩遭遇了空难。接着，她用冷漠的语气对徐志摩的一生作了简洁的评价，你兴奋的心情顿时渐渐失落下来。最后，她终于还是冷冷地说了两个字：“下课。”

教室中的人群顿时开始骚乱起来，大家各自整理自己的东西，陆续地离开。你却一如往常地安坐在座位之上，一边希望老师能够留下，多讲授一点有关文学的知识；一边又怅然地目送老师，直到她离开的背影消失在你的视野之中。

你暗恋的女孩走过你的身边，或许，是你唉声叹气的模样十足可爱，又或许，是因为同行伙伴一个逗人的笑话，月一般的少女竟对着你的愁眉苦脸嫣然一笑。虽然，只是匆匆一瞬，但是，不管怎么样，那灿烂明媚的笑容让你怅然若失的心情忽然明朗了起来，仿佛你灰暗的心中升起了一轮皎洁的明月。

你傻里傻气地站起身来，一路尾随着女孩走进了食堂。现在是接近正午的时候，你却丝毫没有感到任何的饥饿。于是，你找了个毗邻女孩的空位坐下，东张西望，不时地朝着女孩的方向瞟上一眼。很快，女孩的目光便与你的眼神发生了接触。开始的时候，你会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把头扭开，但是，接着，你却发现女孩对你无礼的窥视毫不在意，于是，你干脆放开了胆子，直接把目光的焦点定格在了女孩正在小口嚼动食物的脸上，看着女孩用餐的模样，你痴痴地笑了起来。

你现在的心情好极了，好到竟然有了晚上不再翘课的冲动。晚上的思想政治课你只去过一次，当发现讲课的老师是一个固步自封并且操着浓重乡音的老不死之后，你便从他的课堂上销声匿迹了。你从来认为上他的课是一种浪费生命的过程。但是现在，显然是丘比特的箭法发生了偏差，一不小心射中你的脑袋，让你的生活原则发生了混乱。

第21节：零度叙述(3)

你很想上前和女孩表达自己的心意，哪怕只是进行简单的攀谈。但是，你却总是无法提起自己的勇气。于是，你就这么一直伪装成同路的行人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直到目送女孩走入她自己的宿舍。偶尔，你会听到女孩和身边的伙伴谈起你写给她的匿名诗句，你听得出来，她很欣赏作者的才华。这让你的好心情更上一层楼，你也更加坚定了晚上不逃课的决心。你估计现在不过12点的样子，而下午又没有课，于是，你也打算回到宿舍，微微小憩一番。

宿舍的门是开着的，你可以从老远的地方就看清里面的动静。你那位有了伴侣的舍友不在宿舍。应该是约会去了吧，你想。其余的两位正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如往常，甚至没有理会你进门时打的招呼。你看到，他们俩，一个正躺在床上看着《疯狂英语》；另一个则是塞了耳机，聚精会神地盯着笔记本电脑上正在播放的动漫。你早已习惯了大家彼此之间毫无交流的状态。然后，你看了看墙上的挂钟，12点8分。晚上7点的课，还有6小时52分，于是，你决定小睡一会儿。上床之前，你让两个舍友在6点15分的时候叫醒你。他们没有应答你。你想，算了，就不打搅他们忙了。

躺在床上的你翻来覆去并没有睡着。然后，你开始在心里默默地背诗，你在失眠的时候总是喜欢用这种方法来使自己入睡。“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于是，在背来背去来回反复了很多遍之后，你终于进入了梦乡。等到你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盛夏的天色已经渐渐变得如同一张旧报纸般昏黄。然后，你爬下床，离开了宿舍。走的时候，你回头看了看时间，6点13分。你再顺便看了看你亲爱的室友们，他们依然保持着六个多小时前的动作，呆若木鸡。

你依然没有感到饥饿，于是，你早早地来到教室，发现女孩已经就座。比起上午的文学课，思想政治课就显得冷清得多，但对你而言，这是无关紧要的。然后，你看准了一个靠边的座位，既可以游离于老师的视野之外，又能将女孩的姿态容貌尽收眼底。接着，你提前进入了欣赏的状态，直到上课前几分钟，老师说今天要点名的时候，你才恍过神来。

你数了数空着的座位，发现足足有一半人没来，包括与你同窗的三个室友还有其中一人的女朋友。你的心情依然很好，甚至有点莫名地感动。你很庆幸女孩天使般的笑容使你逃开了这一次老师的突击检查。

你的名字列在名单的后面，虽然名单不长，但是老师重复四遍缺席同学姓名的习惯让你等得有点不耐烦，但是，你的心情还是很好，好到你的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的笑。

终于，老师点到了你的名字，你迅速地举起了你的右手，向老师示意，然而，老师似乎并没有察觉你的存在，继续重复了一遍你的姓名。

或许是因为坐在角落里老师没有看到吧，你认为。于是，这一次你喊了声“到”，虽然比较轻微，但是你确信，在这安静的教室里足以让那个眼神不大好的老头发现你的身影。

老师依旧没有理会你，第三次重复了你的名字。

“到！”这次你喊得更大声了，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感觉自己的心情有点开始变得慌张，因为你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

老师第四便的重复终于让你难以忍耐。于是，你冲出了座位奔上讲台，对着老师的耳朵歇斯底里地喊了声：“我到！！！！！！！”

老师还是没有理会你的胡闹。你很清楚地看到，老师用红色的圆珠笔在你姓名后面打了一个叉，以标记该生本课缺席。

正当你莫名其妙满脸惶惑的时候，你暗恋女孩突然开口说了话，语气略带不屑：“他死了，昨天学报头条。”

“他是你们班的？”

“是的。”

然后，你看到老师一边摇头一边用红笔把你的名字狠狠地叉掉了，接着他的嘴里喊出了排列在你之后的一个名字，继续点名。

第22节：零度叙述(4)

到目前为止你的心情还是不错，因为你觉得这事情实在太荒诞了。你认为，或许，这是一个大家联合起来和你开的玩笑，虽然你知道今天并不是愚人节。

你不知所措地站在讲台上，看到老师很顺利地点完了名，打开了他的教案，不慌不忙地开始讲课。老头从容的表情终于让你忍无可忍，你决定采取一些激烈的手段。于是，你张开双臂用尽全力试图来撼动老师苍老的身躯。但是，他的躯体仿佛一棵遒劲的苍松，在你剧烈的摇动下纹丝不动。你真的开始慌了，甚至萌发了一丝愤怒，你狠狠地给了他两巴掌，他并没有像你想象的那样被你扇得满地找牙，而是依旧操着一口极不标准的普通话读着他眼前的教案。你发现你快要疯了，接着，你抬起了右脚，集中了心中所有的愤懑与不满，朝着老头的胯下死命地蹬去。老头强壮的身体让你绝望了，你明白这不是什么成人用品的广告效果，他的安然无恙告诉你，要么你在做梦，要么你就真如女孩所说，已经死了。

你转过身来，看到台下的同学们表情一脸木然，冷得像冰，甚至几乎快要冻结住你现在满腔的怒火。你还看到女孩脸上温婉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一脸的鄙夷仿佛在向你暗示着她对你的嘲讽。你的身上突然开始瑟瑟作抖，你知道，这是一种绝望的寒冷。于是，你放弃了挣扎，开始渐渐冷静下来，你发现，在这样一种萧然的氛围中，你居然可以做到渐渐冷静下来。

你曾说过绝望背后是无限的希望，现在，你才真正意识到了这一点。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你在深思熟虑一番之后对自己说。你连自己都为自己思想转变之快而感到惊讶，但是，这确实如你所言，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在几分钟之前，你还是过着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并且保持着一个难得的好心情。如果不是老师突如其来的点名考勤，或许，你将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你又思考了一会，发现其实死亡的感觉真的很好。你可以对母亲灼热的目光视若无睹；你依旧可以像现在一样继续热爱文学；并且你还可以肯定，女孩一定对另一个你充满了好感，你甚至还有暗恋那个女孩的权利，虽然你不能再为她献上匿名的情诗，你却可以随时随地地跟随着她，用你的歌声唱出她永远都无法听到的心声。

于是，你不再愤怒，不再彷徨，相反，你的心情又变得畅然起来，嘴里甚至开始哼起了小曲。接着，你在讲台一边看到了女孩刚才提到的学报。学校用“失足青年猝死网吧”这样一个标题高度概括了有关你的死亡叙述。但是，你觉得这样的一个标题是有所偏颇的，至少，你还记得自己当时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爬上了宿舍的床铺的，那样痛苦的感觉即便让现在的你也难以忘怀。学报如此说法，在你看来，不过只是在告诉读者，你是一个无可救要的问题学生。

本报讯 本周一早晨，本校文学院学生王吕叉（化名）因长时间上网而猝死身亡。

据王吕叉的老师和同学称，该生因为迷恋上了网络游戏而常常去网吧通宵游戏，为此而经常旷课与夜不归宿。老师与同学曾为了规劝他回头是岸而煞费苦心，但是，该生非但屡教不改，反而变本加厉。最终，他青春的大好年华却不幸地断送在了网络的虚拟环境中。

据记者了解，从小到大，该生都是学习优异、品行端良的学生，但是，进入大学以后，他渐渐接触到了网络游戏。然后，他的成绩一落千丈。事到如今，他又赔上了自己宝贵而年轻的生命。于是，家人伤心欲绝，老师扼腕叹息。

……

希望广大同学能够引以为戒，以学业为重，拒绝网瘾，不要再让这样的悲剧重新上演。

你读完了标题下详细的报道，你像看肥皂剧一样了解了自己可笑的一生。虽然你一度认为是学校搞错了，但是，你死亡的事实却让你不得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报道的旁边还附上你的遗照，那是一张你在高中时候拍的照片，神情朝气得让你感到有点委琐。看到它，你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你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幽默，幽默到让你不得不大笑一场。

临走的时候你又给了老师一拳，因为这让你感到很爽，接着，你就像正常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你并没有让你笑容停止下来，不过，你此刻的笑声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鬼嚎，让你自己都感到了毛骨悚然。你决定从今天起，做一个堂堂正正的鬼，继续着自己在大学中的生活，从此，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第23节：三国无双(1)

三国无双

一

我张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迎风伫立在虎牢关的城楼上。天边的夕阳是血色的，绯红的云霞好像是美女脸上的一抹胭脂。城楼上的帅旗在烈风中不安地飘动，我听到了来自城下的阵阵咆哮，那是关前联合军万马奔腾的气势汹汹。

“哼！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取我画戟，牵我赤兔，待吕奉先上前一战！”

于是，我离开城楼来到关前，从士兵手中接过方天画戟，跨上赤兔，带上我亲自训练的精兵。随着我的一声令下，紧闭的关门渐渐打开，然后，我的双腿重重一夹，赤兔便像一道火红色的光芒，奔腾而出。

我孤身一人站立于阵前，横戟勒马，傲气无双，正是所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而我的身后则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铁骑三千，我能深切地感受到他们此刻如虹的气势，甚至连我的背脊也因此而更加挺拔。

“谁敢与我吕布一战？”

这是来自我傲然的挑衅。在我看来，这群由曹操发起袁绍统领的军队只是在一夜之间拼凑而成蝼蚁草芥，又怎能与我吕布三千铁骑相提并论？

几个冒失的武将为逞一时之勇先后从敌阵中冲杀了出来。于是，我随手撂倒了几个，只有让一个叫武安国的人逃了回去。不过，我却砍掉他的手，让他再也没办法拿起武器像那样张牙舞爪地来面对我。

“没有一个人能够接上我十招。”我冷冷地说。敌军们脸上渐渐惶恐的表情让我十分得意。我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强大。在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居高临下欣赏着那样的神情来更让我畅怀。

“公孙瓒在此一战。”

敌人的阵营里又冲出了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他的装扮有点特别，白马白袍白铠甲，他的一身雪白甚至让我不忍心将血液沾染到上面，因为我喜欢白色，纯粹干净得就像死亡。

他的枪在我的喉前被我的画戟挡了下来。一个武艺稀松平常的家伙。我胡乱地给了他几下，他便难以招架，最后干脆拍马回阵，想要逃之夭夭。

我并没有追杀他。这样的人为我不齿，既然胆敢用枪指着我的喉咙，心里却没有面对死亡的觉悟，这种人根本不配为一方之将。杀了他只会弄脏了我的方天画戟。

“三姓家奴休走！燕人张飞在此！”

只听见来自敌阵中的一声吼叫，我便看到一个黑脸大汉挺着一支蛇矛从我的侧身刺来，然后，我不慌不忙地举戟招架。

“呯。”

好大的力气！

那支看似纤细的蛇矛撞在我的画戟上却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顿时，我的虎口隐隐作痛，双手微微发麻。

张飞并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他的攻击像暴风骤雨一般朝我袭来，这让我必须全力以赴。蛇矛在他的舞动下恍如一条灵动的巨蟒，与我的画戟死死地纠缠在了一起。

假如就让我们这样酣斗下去，就算到了天昏地暗也难分出胜负。但是，我却在张飞虬髯满面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诚然，这一场厮杀也让我心情沸腾了起来，因为我吕布奉先终于在有生之年找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三弟，关云长前来助阵！”

依稀之间我看到了一张枣红的面孔，他的一脸美髯随风舞动得飘逸十足，然后一把大刀便从天而降。

我横举画戟，硬生生地挡下了他竖劈而下的大刀。我可以看清楚，刀上铭刻着的一条腾跃而起的青龙，还有寒光四射的精铁上倒映着的我慌张的表情。

如果这时候张飞从背后偷袭，只怕他的蛇矛早已贯穿了我胸膛。但是，他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好像一头伺机埋伏着的猎豹，眼神犀利。

关云长的刀法简约却不失凶狠，他的一招一式完全没有拖泥带水的动作。他的武艺更是在张飞之上。假如关云长自称天下第二，那么恐怕就只有我敢自居天下无双。

第24节：三国无双(2)

他们二人同在阵前与我交战，但是却始终没有同时发起过进攻。你来我往战斗的方式让我觉得他们似乎更是在享受着这一场生死之争。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我看到他们都在笑，酣畅潇洒得就像是传说中翩然的仙人。

关云长，还有张飞，真丈夫！

突然，一道人影在张飞与关云长之间一晃而过，然后，两道剑锋便恶狠狠地从我的侧身猛袭而来。所幸御剑之人武艺平常，被我侧身闪过，却是把我惊得一身冷汗。这一下不声不响的偷袭，若是换了关云长或是张飞，我吕布之命恐怕只是不保。

“二弟，三弟，刘备前来助战！”

刘备？关云长还有张飞啊，这样的人配做你们的大哥么？

刘备在我身后的屡次偷袭让我锋芒在背，如坐针毡，这一下我是真的抵挡不住了。于是，我只能朝着刘备的脸面上虚刺一戟，逃出了重围。

三千铁骑荡开了阵脚，我是倒提着方天画戟逃回关中的。我狼狈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之前惨死在我戟下的亡魂们，他们一定在我身边的某一处嘲笑着我吧。赤兔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慌张过，这是它生平的第一次逃亡，我似乎可以在它一起一伏的身躯上感受到王者的愤怒。

赤兔在进入关门的一刹那马失前蹄，把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我的头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于是，我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二

我张开眼睛，发现自己又迎风伫立在了虎牢关的城楼上。天边的夕阳是血色的，绯红的云霞好像是貂蝉脸上的一抹胭脂。城楼上的帅旗在烈风中不安地飘动，我又听到了来自城下的阵阵咆哮，那是关前联合军万马奔腾的气势汹汹。

为什么我会想到貂蝉？貂蝉又是谁？我确信我从来都不认识这样的一个人，或许，我们迟早都会认识，又或许，我们之间会发生一些纠葛美妙的故事。但是，我明白，此时此刻的我确实不应该认识她。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思考这种无聊的问题，我甚至都没有时间来搞清自己为何又会莫名其妙地回到虎牢关上，我只知道我将会从士兵的手里接过我的方天画戟，然后跨上赤兔马，在虎牢关前演绎一场有关武将的传奇。

“哼！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取我画戟，牵我赤兔，待吕奉先上前一战！”

于是，我离开城楼来到关前。方天画戟还是这么锋利，赤兔马也还是如此矫健。但是为我递上画戟、牵来赤兔的却不是士兵，而是一位风姿卓绝装扮雅致的美女。

明眸皓齿，朱颜粉黛，玉指纤腰，青衫罗裳。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少女，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正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还可以从她明澈的眼神里看到一份无暇的爱意，让人沉醉。

“祝奉先将军武运昌盛。”在我接过画戟的时候，少女如是说道。

看着她的眼睛，我感到我整个人都似乎融化在了她明亮的眸子中。我看不到别的，只有一种莫名的悸动涌上了我的心头，我甚至感到自己那颗沾满了血戾的心早已被少女温柔的秋波净化成了一汪清泉。

“你是……？”我说，深情款款地。

“Cut！”一个戴了墨镜的老头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周围的人都称呼他做导演。

“台词不是这样的。她是谁？这还用问么？她就是貂蝉。现在你们应该先深情地拥抱，然后吕布就上马离开，出关赴战。你懂吗？”他朝我呵斥着，口气就像董卓一样不可一世。

导演的权势似乎很大，虎牢关内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刻朝他投以一种近乎敬畏的眼神。包括此刻在我眼前的貂蝉，她一脸肃穆的神情像是洛阳城内含苞待放的牡丹，稚嫩却不失雍容。

唯独我没有理会他，因为我不喜欢他，就像我不喜欢董卓一样。我只是盯着貂蝉可爱的表情，傻傻地笑了出来，“你就是貂蝉。”我在心里说。

“重来！你们是主角，都给我认真点。尤其是吕布，不要以为你是吕布你就可以耍大牌了。在我这里，所有人都一样，本导一视同仁。你给我记住，等等出了关门你将面对的就是真正的战争！真正的战争！这是历史剧，你给我严肃点，懂吗？”

第25节：三国无双(3)

我不知道历史剧是什么东西。但是，我可以肯定，我没有人比我更知道战争的滋味，也从来没有人胆敢当着我的面指手画脚地提示我将会面临一场真正的战争。他的态度让我很不满意，我相信，现在只要让我轻轻一挥手，我就能马上要了他的命，然而，我却不想这么做，因为他能使貂蝉给我拥抱，正如董卓能给带来我名望和财富。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时光仿佛倒流到了片刻之前，貂蝉手持画戟，牵着赤兔，朝我款款走来。然后，她柔柔地递过画戟，我伸手迎上。不是经意，我们的指尖却微微相触，那温热滑腻的感觉让我的心里顿时激荡起了千重的浪潮，澎湃不已。

“祝奉先将军武运昌盛。”貂蝉的声音还是如同方才一般温婉动人，只是，这个时候的她，脸上却泛起了阵阵红晕，艳如桃花。

她惹人怜爱的样子让我再也无法抑制住心中的冲动，于是，我把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扑鼻而来的便是她清淡的发香，她温顺地将头颅贴在了我的胸前，仿佛在倾耳聆听着我此刻爱意深切的心声。

“等我回来。”我用左手轻轻捋过她的一头青丝，对着她低首耳语。然后我看到她抬起了在我怀中可爱的头颅，睁大了她本已很大的双眼，满脸疑惑，低声对我说：“好像没有这句台吧？”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是，我还是呵呵地笑了起来。我从没有见过如此可爱的女子，为此我把她抱得更紧了，甚至还想给她一个吻。

但是，这里是虎牢关，不是洛阳温侯府中落英缤纷芳草鲜美的后花园。

吕布终究还是吕布，貂蝉是我的，天下无双更是我的。关外，张飞和关云长正在等候我的赴战。貂蝉之情，来日方长，战机一失，遗恨万年。

我松开了紧抱貂蝉的双手，拿起方天画戟，跨上赤兔，双腿重重一夹，赤兔便像一道火红色的光芒，奔腾而出。

离开虎牢关的时候，铠甲上貂蝉的体香还未散去，我还是不禁透过渐渐合上的关门朝着里面望了一眼。我看到，她正脉脉地注视着我，夕阳的余晖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火红的霓裳，她就像是一朵绽放在虎牢关中的奇葩，一如此刻正在关外驰骋的我，天下无双。

我孤身一人站立于关前，横戟勒马，傲气无双，正是所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而我的身后……

我猛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去，却只看到早已合上的关门，还有那被烈风卷起的尘土，漫天飞扬。

我的三千铁骑呢？我的三千铁骑又身在何处？

我这才意识到，此时此刻的我正独自面对着十八路诸侯的联合大军，还有埋没在阵营深处的张飞与关云长。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叫我去送死么？虽然，貂蝉正在关中心系着我的一举一动，虽然，我也不想做一个尚未交战就临阵脱逃的懦夫，但是，悬殊的兵力让我别无选择。

“吕布逆贼，纳命来吧！”

只是，敌人们出击的速度实在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掉转马头。潘凤、俞涉、武安国他们便带着麾下部队朝我蜂拥而来。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吧。刚才的我把他们斩尽杀绝，而现在，我必将死于他们的乱刀之下。呵呵，男子汉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本不是憾事，可是，我的心中却有太多割舍不下。

我又朝着虎牢关深情地望去一眼，希望能透过关门的缝隙窥视到貂蝉的身姿与容颜，然而，除了土黄色的砖墙与铁黑色的关门，我就别无所见。

既然如此，就让我最后的勇武来代替我的墓志铭吧，我绝不能让貂蝉对我最后的表现感到失望。

于是，我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敌阵，赤兔驰风，飞将无双。

我贯穿了整个敌阵。当我再一次回过头去的时候，却发现方才杀气腾腾的人群都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如同一俱俱死尸，纹丝不动。

我知道他们并没有死，我确信我的画戟没有接触到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所有的人都与我保持了距离，所以，我的画戟碰不到任何人，也不会有任何人伤害到我。只是一转身，他们便仿佛在瞬间被抽离了灵魂，纷纷倒地。

第26节：三国无双(4)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真正的战争？

“给我站起来！”

我愤怒了，我的以死相博却换来了他们虚情假意的敷衍了事，没有人可以这么戏弄我，哪怕这只是一场荒诞不稽的梦。

没有人应答我，我的耳朵只能听到自己阵阵的回声，还有来自我身后的联合军的躁动不安。

“三姓家奴休走！燕人张飞在此！”

好在还有张飞和关云长能与我一战。

我不屑地瞥了一眼满地装死的废物们，然后迅速转过身去，心里正期待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

但是，我却并没有看到张飞，只有他的战马，正在朝着我一路狂奔而来。

张飞在哪里？

“三姓家奴，纳命来吧！”

我循声望去，发现张飞居然双脚离地，腾空在了陆地之上，飞舞在空。他挺着手中的丈八蛇矛，恍如离弦之箭，向我飞翔而来，气势逼人，杀气腾腾。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蛇矛便从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接近了我的面额，灵动得宛如一条妖异的灵蛇，让我似乎也在恍惚之间感受到了灵蛇吐信在我眉宇之间留下的死亡之吻。

然而，张飞却没有用他的蛇矛在我的脸上留下一道致命的伤痕，因为，我也飞了起来，脱离了我坐下的赤兔，莫名其妙地飞了起来，并且也使我以同样灵动的身法漂亮地躲开了他的进攻。

张飞并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他依然在空中向我发起了像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却被我一一闪过。同样的，张飞也频频躲开了我竭尽全力的进攻，让我的画戟屡屡挥空。就这样，我们在空中不分胜负地缠斗着。

这样的不分胜负对我而言是毫无意义的。严格来说，我并不是飞起来的，它并不受到我自身意志力的控制。我发现自己只是一个为他人所操纵的木偶，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环扣在双肩与腰上钢丝悬吊了起来，在空中进行着一场华而不实的战斗。

“三弟，我们前来助战！”

话音刚落，关云长与刘备飘然而至，虽然，青龙偃月刀与双股剑还是那么锋利无比寒气逼人，但是，他们的出现并没有改变什么。任凭我全力以赴地挥动方天画戟，我与三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进一步，我们必定会短兵相接生死相搏，而再退一步，我们就只是在空中表演着一场华丽的战舞。于是，我依旧毫发无伤地在空中飞行着。只是，我可以渐渐感到，在这场似是而非的战斗中，环钓在我身上的钢丝移动得越来越快，几乎已经快要接近到它的极限。

一番你来我往的飞行之后，悬吊的钢丝终于渐渐下降，我们四人再一次乘坐上了自己的坐骑。我轻轻地抚过赤兔的鬃毛，然后，赤兔发出了一声充满战意的嘶鸣，于是，我握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蓄势待发。

这才是战争的感觉。

我抬起头来，看到刘备兄弟三人策马上前的身影。我依然背对着虎牢关，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也许，我会像之前那样落荒而逃，但是，这一刻，我们的胜负尚未分明。

“吕布！你是不是存心捣乱！？剧本你好好看过没有？这是历史剧！你有没有常识啊！？这个时候你应该逃回虎牢关了。给我重来！”

那个被人称为导演的老头依然粗暴地向我发号着施令。我没有理会他，而是拍马而上，准备直取刘备三兄弟。

或许，是因为我过于兴奋，对着赤兔下去的一鞭实在过分狠重，又或许，是因为地上什么可怕的东西让赤兔受到了惊吓。但是，不管怎样，赤兔居然在阵前又一次把我掀到了马下。我只知道，我的脑袋又撞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于是，也顾不上我激情四溢的战意，以及耳边导演漫无边际的谩骂声，我的两眼一黑，再一次失去了知觉。

三

天边落日的余晖依然有点刺眼，我努力地张开眼睛，看到正自己横躺在虎牢关内，身边是掉落的方天画戟和赤兔马矫健的蹄肢。

我支撑着直起了自己的身体，瞅了瞅关内士兵林立的阵势，发现再也找不到衣着奇怪的导演一干人等，才知道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我摇摇头，微笑着自嘲了一阵，接着，站起身来，拍去尘土，俯身拾起了地上的方天画戟。

第27节：三国无双(5)

赤兔安然地侧立在我的身边，眼神淡定，恍若置身于萧杀的战场之外。我继续保持着笑容，缓缓抚过它背脊上烈火一般的鬃毛，轻轻埋怨着它的过失。赤兔照旧一声嘶鸣，短促委婉的声音似乎正向我道歉示意。

突然，我身后的关门随着一声巨响轰然倒塌。一部冲车肆无忌惮地闯入了虎牢关内，它的身后簇拥着密密麻麻的士兵，正如潮水一般涌入关中。

面对这样一波汹汹的攻势，我不再一副信步闲庭的神色，而是一个鱼跃，飞跨上马，赶紧疾驰而走。生怕晚了一步便会血洒关内，魂断于此。

“逆贼！纳命来吧！”

刘备三人像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我奔逃的路途上，既然已无处可避，生死一战在所难免。于是，我快马加鞭，直取三人。

握着双剑的刘备一马当先，我来到他的身边，朝着他的脖子横斩而去。赤兔的突然冲刺似乎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于是，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刘备的首级便飞出了他的躯体，然后，鲜血便如同泉水一般从他断裂的脖子上喷涌而出。

几乎只是一瞬之间，我横举画戟，朝着张飞反手斩去。他立马持矛格挡，然而，在我凌厉的攻击面前，他的防御只是徒劳。随着我的一身咆哮，方天画戟斩下了他的头颅和双手。虽然，张飞的双手已经脱离了手腕，但是，它们仍然死死地抓住了丈八蛇矛。他的脑袋掉落到了地上，在风尘里翻滚了几圈，一脸的虬须顿时沾满了血色与尘土。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关云长似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我是从正面直接朝着关云长的脖子砍去的，画戟锋利的刃口不仅轻易地割下了关云长的脑袋，甚至连他的五尺美髯也被一分为二。斩断的胡须被微风渐渐吹散，伴随他溅射的血液，飘落而下，就像夹杂在红色细雨中一阵黑雾。

正当我以为杀了刘备、张飞、关云长这三个路障，便能够安然无恙地从虎牢关中全身而退，满心欢喜的时候，赤兔却违逆我的命令返身冲入了敌阵。任凭我再怎么拉拽，它还是如此的义无反顾，仿佛阵头的那一头存在着一匹国色天香的母马。我并没有赤兔这般视死如归的觉悟，面对着联合军茫茫然的士兵，我的心顿时跌落到了谷底，内心一片绝望。

赤兔在刀光剑影中驰骋着，我只能竭力地挥动画戟拼杀，我甚至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作战方式，只怕稍有松懈，我就会一命呜呼。

赤兔格外神勇，东突西奔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总是血肉横飞、陈尸一片。有的人被我削去了半个脑袋；有的人被我拦腰斩断；也有的人被我刺穿腹部，流了一地大肠；甚至还有人被我撂倒之后又被赤兔铁蹄碾过，登时血肉模糊。

我记得，公孙瓒连同他白铠白披风被我卸成了两半；曹操被画戟的刃口擦过脖子，头只断开了一半就摔到了马下；至于那个击败华雄的孙坚，直接被我击碎了天灵盖，脑浆四射。在人群中一戟下去，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成为刀下亡魂，也分不清是敌是友，我只能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看到四处喷发的血雾。偶尔也会有一些掺杂了血液的脑浆飞溅到我的嘴边；起初，我会赶忙抿了一口唾沫把脑浆吐出嘴巴；次数频繁之后我便干脆置之不理，专心杀敌；最后，我竟把混合了鲜血的人脑当成了甘之如饴的人间美味，每一次总会回味良久才肯下咽。杀到后来，我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敌友之分，甚至连生命的概念都不复存在。

虎牢关内的人越来越少，我却没有受到过丝毫的伤害。虽然敌军还是会在将军的带领下朝着我一拥而上，但是每一次都会被我杀得片甲不留，尸骨无还。我已不再想着逃亡，我从来没有觉得杀人是一件如此充满乐趣的事情，就好像一场游戏，一场竞赛，多者为胜。

“逆贼吕布，我袁本初要赌上我四世三公名门的声望来与你决一死战！为死去的将士们报仇！”一身戎装的袁绍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这才发现，十八路诸侯还有所有董卓安排驻守虎牢关的士兵们，我只留下了总帅袁绍一路活口。

第28节：三国无双(6)

“死吧！杂碎们！”只是赤兔一阵飞奔，耳边几道风声掠过，袁绍和他的士兵们便纷纷倒地。幸存的士兵们见主帅已毙，纷纷丢盔弃甲而逃，我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的意思，因为我还并没有满足于自己在这个杀人游戏中的表现。

料理完最后几个士兵之后，虎牢关内终于只剩下了我最后一个活人。看着遍地狼藉的尸体，我却意犹未尽，于是，我便驱使赤兔在虎牢关内四下搜寻，希望可以在再找到哪怕一个活口。

“奉先将军……”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尸群深处传来，我像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狗，高度警觉，开始四下搜寻我的猎物。

终于，我在城墙的一角发现了它。它背靠城墙，身体蜷缩成一团，双臂环抱着膝盖，瑟瑟作抖。虽然它的身上沾满了血液，但是，很明显，那都是别人的，它没有受到过任何致命的伤害。

“奉先将军……”它看着我，仿佛是在哀求着让我放它一条生路。它的眼睛很美，虽然它们被隐藏了在凌乱的头发下，但是，它们依然很美，就像一对漆黑的珍珠。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我的直觉告诉我。于是，我翻身下马，来到了它的身边。我并不打算放过它，只是希望，在最后，用一些特别的方式来划上一个句号。

我慢慢举起了手中的画戟，我的心里一直在为到底横着砍竖着砍还是斜着砍而犹豫着。我知道，如果就这么随便地一刀下去我一定会后悔，所以，我必须好好思考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满足我苛刻的要求。

它却显得格外的平静，甚至直接闭上眼睛，引颈就戮。嘴里还喃喃说道：“祝奉先将军武运昌盛……”

祝奉先将军武运昌盛？

这熟悉的祝辞像一道闪电，猛然划过我混沌的思绪。

我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几乎不辨男女的家伙，隐约之间，我似乎看到了那个在我脑海中留下了隽永印象的身影：明眸皓齿，朱颜粉黛，玉指纤腰，青衫罗裳。

貂蝉！她是貂蝉！

然而，我的那只举起了画戟的手却依旧没有放下。虽然，我已经知道身在我面前的是貂蝉，可是，我却发现我的手竟不为我的意志所控，方天画戟正在它的移动下逐渐达到最高点，一旦手起刀落，貂蝉随时都会香消玉殒。

不。我不能杀了她。她是貂蝉！吕布奉先的貂蝉！可是，我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对，貂蝉，你还可以逃走。趁着我还没有下手前，你快逃，快逃啊！

我内心的挣扎只是徒劳，我的手还是在向杀戮慢慢接近着。我发现我连自己的舌头和牙齿，甚至表情都已无法控制。我的嘴巴发不出任何声响，“貂蝉快逃”只能成了为我心中一句又一句的默诵，而我的脸色冰冷，挤兑不出一丝应有的柔情或悔恨。

突然，一股莫名的黑雾从天边袭来，像在画纸上渲染开来的墨水，逐渐吞噬了天边的残阳和云霞，虎牢关坚不可摧的城墙，还有遍地血肉的尸首。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场异变，虽然明知来者不善，心里却感到了一丝淡淡的欣慰。哪怕这阵黑暗会把我带入一个无底深渊，只要能够阻住我杀了貂蝉，不，只要能够阻止我继续杀人。

我眼前的一切再次被无尽的黑暗所包围，只是这一次，我维持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意识。或许，我再也醒不了，或许，这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画外音：

“我靠！还差最后一个就杀满1000人了，怎么死机了？盗版碟就是不行。”

第29节：裸奔(1)

裸奔

我和你打过一个赌，输的人要裸奔。然后，你输了，于是，我要求你兑现承诺，不然，我就把你从前在女厕所偷窥的丑事公诸于众。

你是艺术系的学生，学习绘画的，所以，人体的奥秘对于你来说不过只是画纸上随意的涂鸦。你走上这条路在我看来是必然的，因为，自从我认识你开始，你便对女性的身体充满了异常的兴趣。尤其那一次你在厕所偷窥被抓以后，你更是信誓旦旦地对着那个逮住你的中年女人说，你以后要去画人体艺术，要光明正大地去看年轻饱满秀色可餐的美女，而不是像她那样的死人妖。后来，你被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扇了个大耳光。我问你痛不痛，你还笑嘻嘻地对我说，“她”其实是个男人，你看到下面有鸡巴。

结果你真的考进了XX大学盛名在外的艺术系。我是在学校报到那天遇到你的，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失去了多年的联系，而我对你的印象也始终只是停留在多年前那个流着鼻涕、顶着一个小平头、整天想着怎么去偷看女人的小流氓身上。当时，是你先认出了我。你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彬彬有礼地问道：“请问你是王吕叉么？”

回过头去，我看到的是一个高大俊朗的男生，留着很艺术的长发，皮肤白皙，眼角温柔。虽然我自己也是个男的，但是，我却不得不承认，因为你的长相，那个时候，我的心头刹那间为之荡漾。

震撼之余，我也有些莫名其妙。你这样的一个形象怎么也不能让我和多年以前的你联系在一起，于是，我把你当成了陌生人。我说：“是的，请问你是？”

你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说：“叉叉啊，你怎么把我给忘了。当年可是你在厕所门口帮我把风的啊！”

我这才恍然大悟。谁说只有女人才会女大十八变，男人也可以，至少，你做到了。

从那以后，你我便又像小时侯那样勾结在了一起。你常常会向我绘声绘色地讲述在过去的日子里你遇到的各式各样的躯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国产的、进口的、丰满的、精瘦的、正常的，也有畸形的。说的时候，你的眼神总是淡定潇洒地看着远方，娓娓道来恍若一个游吟诗人，那种出世之美，让我深受刺激。

说真的，我确实很羡慕你的经历，以至于每当我在网吧一隅偷偷摸摸地看着激情小电影的时候，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你那淡定潇洒的表情。然后，我便会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形象同眼前那神情猥琐的男主角联系起来。我的心里是不平衡的，凭什么你就可以正大光明肆无忌惮地一饱眼福，还显得一副很崇高的样子拽不啦叽，我却始终只能像一个无耻的登徒浪子，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满足一下自己的需求。于是，我就下定决心要让你出丑，不能白白便宜了你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艳福。

我预谋了很久才和你打下了那个赌。或许，你会认为我阴了你，但是，不管怎么样，你输了，我就要你裸奔。

刚开始的时候，你嬉皮笑脸地想要和我敷衍过去。你把这一次的博弈当成了小时候你我之间常开的玩笑，直到我沉下脸来威胁你的时候，你才明白我并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当看见你甜美的脸庞因诧异而微微扭曲，我的心里也会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与胆怯，但是，我却不得不这么做，这是我期待已久的隐秘的快感。

然而，你却出乎意料地配合，在我威胁你之后的第27小时，你便带着几张照片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你说，你裸奔完了，有照片为证。

根据照片上的背景，我断定你裸奔的地点位于学校最北面情人湖边的草坪上，并且相片上雾气氤氲别无他人，于是，我想你裸奔的时间应该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不得不承认，那些照片确实是极具美感的杰作。我记得，其中有一张照片，镜头对准了你的侧后身，你挺直了健美却不失白皙的身躯，张开双臂，仰面闭目，那惬意的表情似乎暗示了你此刻置身于大自然的逍遥与快意。你脱下的衣服按照你的姿势被摆放在了你的身后，仿佛你投射在草地上的影子，又好像是一具曾经将你束缚的躯壳，摆脱掉它的你，让我觉得是那么的潇洒，那么的诗意。还有一张定格在你朝情人湖里纵身一跃的瞬间，你的双脚离地，身体腾空，两臂前伸却还没来得及接触水面，你的姿势优美得像是一尾纯白的海豚，湖面上缥缈的雾气更是让你宛若天人。绝妙的是，清澈的湖面倒映出了你曼妙的身姿，画面被一镜湖光神奇地一分为二，美不胜收。

有人说过，在看到美妙的艺术品时人会产生一种眩晕的感觉。在看到你那些照片的时候，除了眩晕之外我的浑身上下更是充满了销魂蚀骨的快感。我一直陶醉了很久，然后才恍过神来问你是谁拍下了这些照片。你得意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膛说，是你自己一大早扛了相机和三角架跑去情人湖边自编自导自演自拍了这些相片。我习惯性地拍了拍你的肩膀说：“你行啊！艺术青年到底不一样，裸奔一个都还能搞得这么艺术。”你微微笑了笑便把相片从我手上收了回去，你说你愿赌服输赌品极佳，让我也像个人样，替你保守住一些不能说的秘密。我轻轻地“?”了一声，目光却一直逗留在你手中美妙绝伦的相片上。

第30节：裸奔(2)

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的那些裸照以几何倍率的增长速度在学校里流传了开来。但是，你却并没有招来哗宠取众的骂名，相反，你的名字顿时成了行为艺术的代名词频频出现在校园内。和你一起走在路上，回头率之高让我也狐假虎威地感受一把明星的姿态。很快，你的那些照片冲出了学校，在全国的互联网上开始广为流传，尤其是那两张后来分别被命名为“无垠”和“幻境”的照片，更是屡屡获得一些国内举足轻重的摄影大奖。有一天，我在网吧看激情小电影的时候一不小心点开了新浪的首页，我在那里看到了你的照片，照片下面的标题是《中国第一的大学生行为艺术家》。然后，我被小电影里男女主角勾起的激情顿时烟消云散。我知道，因为这该死的激情小电影让我和打了那个该死的赌，又因为那个该死的赌，于是，我成就了你的名声。作为一个朋友，我由衷地替你高兴，但是，与此同时，我的心里又再一次萌发了深深的不满与嫉妒。我无法容忍一个曾经的小流氓凭借裸照一夜成名的把戏，我对自己说，我也要成名，至少不能比你差。

我一直都是文学院里为数不多的才子，虽然比起你的名声大噪我是显得那么的默默无闻，但是我总是对自己的才华充满了自信，我记得我曾对你说过，我要写出最好的华语小说。不过，我想现在的你应该已经没有印象了吧。你真正成名以后，起初，我们只是常常会遭到路边埋伏着的粉丝们的袭击，我会随着阵阵尖叫被巨大的人流拉扯排挤到一边，然后，我能看到你被无数的人头簇拥在了马路当中，步履维艰，以至于后来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我再也不敢和你结伴而行。接着，你接受了各式各样的媒体访谈以及数不清的广告代言合约，从那以后，你的身影便基本上在校园内销声匿迹了，我与你也渐渐失去了联系。相反，我却总能在电视上看到你漂亮灿烂的笑容。于是，我也成为了你的一个普通观众。虽然，我常常会指着你的海报和别人吹嘘你我非凡的交情，但是，我心里明白，现在的你决然不会想起我这个被你遗忘在了人群中的朋友。再后来，你被一些有名的导演相中，出演了一些走红的电视剧和电影，你的名字更是在一夜间红遍了大江南北。学校经过一番斟酌之后差点决定使用你的名字来命名你当年拍下那些照片的地方，因为一些老辈领导的阻挠才让这个计划搁浅了下来。有一次，我在一个访谈节目里看到你被主持人问起当初拍下那些行为艺术照片的缘由，你谐谑地说因为和朋友打赌输了，然后，你看到主持人一脸惊诧的表情，当下就表明你和大家开了个玩笑，你说你从小就对人体艺术充满了无穷的兴趣，你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爱好，同时秉持了自己对艺术的执著与追求让你能够抛开世俗之见，大胆而为之。接着，我听到了电视里现场观众的一片掌声，我一笑而过。

在你离开的日子里，我彻底告别了激情小电影，因为对我来说那只是让我倍感羞耻的伤疤。我开始逃了所有的课玩命地看书写字。我常常会在梦里听到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91;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德国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1844——1900）代表作。]，在等待戈多&#91; 《等待戈多》，爱尔兰戏剧家萨缪尔·巴克利·贝克特（1906——1989）代表作。]的过程中，你要拒绝所有陌生女人的来信&#91;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奥地利作家斯蒂芬·茨威格（1881——1942）代表作。]，忍受住百年孤独&#91; 《百年孤独》，哥伦比亚作家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1927——）代表作。]，情人&#91; 《情人》，法国作家玛格丽特·杜拉斯（1914——1996）代表作。]只会让你在交叉小径的花园&#91; 《交叉小径的花园》，阿根廷作家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1899——1986）代表作。]里迷路。现在的你只是一个饥饿艺术家&#91; 《饥饿艺术家》，奥地利作家弗兰兹·卡夫卡（1883年——1924）代表作。]，活着&#91; 《活着》，中国作家余华（1960——）代表作。]并呐喊&#91; 《呐喊》，中国作家鲁迅（1881——1936）代表作。]，在荒原&#91; 《荒原》，英国诗人托马斯·艾略特（1888——1965）代表作。]上构建起你的理想国&#91; 《理想国》，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约公元前427——前347）代表作。]，否则你将无缘你的黄金时代&#91; 《黄金时代》，中国作家王小波（1952——1997）代表作。]。当罗生门&#91; 《罗生门》，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1892——1927）代表作。]为你而开的时候，再追忆似水年华&#91; 《追忆似水年华》，法国作家马塞尔·普鲁斯特（1871——1922）代表作。]，你会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美国梦&#91; 《美国梦》，美国戏剧家爱德华·阿尔比（1928——）代表作。]。然后，我从柏拉图追问到康德叔本华尼采，从庄子解构到余华王小波，我玩转了现实主义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终于有一天，我觉得自己成功了，我对自己说天下文坛泰斗巨擘，舍我其谁！？

第31节：裸奔(3)

我向四处投了很多的稿件，但是，我写的小说卖的并不好，被杂志社退稿是常有的事情。我总是认为这是由于我的作品格调太高阳春白雪的缘故，于是，我试图让我的文字变得通俗易懂一些，并且利用网络，希望可以像你一样，通过网友们不断的点击与支持来获得盛名，来引起权威们的注意与认可。我时常会幻想有一天自己同样能以一个文化名人的身份和你共同出现在媒体之上，然后，我会习惯性地拍拍你的肩膀，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些我们成名之前的趣事，当然，我还记得曾答应过你替你保守住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是，事与愿违，当某一天我在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名叫芙蓉姐姐的女人的点击率以惊人的速度疯长过万并且百倍于我文章的时候，我完全地崩溃了。而我相信我的才华，只要我能像她那样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会成为一个伟人。对于这一点，我一直都是深信不疑。

所以我决定裸奔，像你当年做的那样，把裸体的艺术按照自己的理解载录成图片，给大家视觉上的冲击与震撼。虽然，我并没有学习过美术，不甚了解构图与色彩的奥妙，但是，我的精神上却经历过西方美学从古到今的演变。所以我相信，我的裸奔不仅仅是一次裸奔，它将会成为中国历史上一次极具意义的行为艺术。所以，我决定了要裸奔。

于是，我挑了个不差的天气带着相机上了街。我会在象征物质文明高度发展的商业街裸奔，用人类最原始的姿态与光怪陆离的现代文明的反差来表明一种对自然的追求以及对于人类社会高速发展的感叹。

我来到了百货大楼附近的街心花园边，找了一个正在路边给老婆孩子照相的青年男子。我把我的相机交给他说：“我想在这里表演行为艺术，帮我个忙，给拍我些照片。”男人用惊异的眼神在我脸上来回扫荡一番，然后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神经。”我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维持严肃的表情看着他。在对视了若干秒后，男人终于退缩了。他接过相机对我说：“好吧，不过请你快一点。”我点了点头就开始迅速地脱衣服，因为是春夏之交的缘故，我脱下了一件长袖衫和牛仔裤后身上便只剩下了一条裤衩。这个时候，我的周围已经聚满了人群。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也有少的，他们积极叽叽喳喳的议论让我不能辨认他们口中的话题，但是，我的心情却渐渐变得激动起来，我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舞台，我甚至有预感，经过我精彩的表演我也将会变得和你一样，名扬天下。

“你在干什么啊？到底脱不脱？”人群的深处突然冒出一个男人的声音。然后，整个骚乱的人群就沸腾了起来。大家异口同声地朝我喊着：“脱，脱，脱，脱……”七嘴八舌的叫喊夹杂着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老人的声音、小孩的声音，有节奏地刺激着我的耳膜，让我热血澎湃。我毫不犹豫地扯下了身上唯一的一块布料，人群中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然后我摆出了各式各样预先想好的姿势，十面埋伏着的手机相机的闪光灯让我透过这阴天的云朵仿佛看到了躲藏起来的灿烂阳光，他们的狂欢甚至让我觉得自己就是孔子或是耶稣基督。

突然，一个一脸童真的小女孩冲出了人群跑到了我的身边，她一把抓起了我的鸡巴，回过头去，用稚嫩十足的童声说道：“妈妈，妈妈，这是什么？”周围的人群一下鸦雀无声，大家纷纷朝着女孩的视线看去，女人的脸早已经涨得通红。那是一位身材性感，装扮婀娜的美少妇，她裙下修长白皙的美腿以及她饱满的丰胸让我突然想起了多时不看的激情小电影。于是，我发生了生理反应，我的鸡巴调皮地挣脱了小女孩柔软的手掌，像是一挺上了扳机的枪，指准了她的眉心。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哭了，然后，我听到了人群中女人们刺耳的惊叫声，我还看到，更多的男人笑了起来，恍如激情小电影里一个个神情猥琐的男主角们。我并没有理会别人的态度，我只知道，小女孩的哭声让我的脑中灵光一闪。那个拿了我相机的男青年已经被人海淹没了，我只好朝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喊：“快拍下来，赶快拍下来，这是人类对生殖器的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感，这是艺术，是文化，快！”我的言语引了周围人群的哄笑，好在闪光灯一直不间断地亮着，我感到我此刻的心情就像迎面吹来的初夏之风那样清爽与惬意。

第32节：裸奔(4)

这个时候，小女孩的母亲快步走出了人群，她一把拉起女儿迎面就是一把掌，然后朝着我的鸡巴吐了口口水，也不顾女儿更加揪心的哭声就抱起她往人堆里钻去。我并没有放过她，一把拉住了她的裙角，因为这个女人也带给了我灵感，我需要她的配合来完成另一幅作品。我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我的鸡巴说：“能不能麻烦您朝这儿再吐一口口水？”女人没有回头，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和脖子，我听到她哭笑不得地骂了句变态。我接着解释：“请您不要误会，这是艺术……”我的话还没说完，我的屁股上就狠狠地挨了一脚。我的身子失去了平衡，扑到了女人的身上，把她连同她的女儿一起压倒在地。混乱之中，我的鸡巴不小心顶到了她的屁股，一只手不小心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是不小心抓到了她的乳房，于是，女人也像她女儿那样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我并没有在女人身上趴多久，很快，我就被人从后面揪了起来，我看到对我施暴的人正是那个接过我相机的青年。“你小子竟敢对我老婆孩子耍流氓，你活腻了是不是！？”我正想以艺术之名和他解释，他的拳头就像射门中高速飞行的足球一样撞到了我的鼻子上。一阵眩晕又使我再一次倒在了地上，我的鼻子又酸又痛，让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泪，然后我的鼻子就开始流血了，像是一条快乐的小溪，轻佻地流淌着。不过，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男人对躺在地上的我开展了一些列的拳打脚踢。我怀疑这个男人是一个好莱坞CULT电影的爱好者，他的袭击毫无章法但又异常准确而冷酷，我除了用双手捂住自己的鸡巴之外，便只能任凭那可怕的力量在我浑身上下肆虐。我大声喊着救命却始终没有人站出来阻止他，于是，我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时发出的好听的清脆声响，我看到了大腿上肿起的色彩斑斓的瘀青，我还感到了背后皮肤破裂所带来的快感。最后我实在喊得累了就干脆直接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来把我变成一件有关暴力美学的艺术品。

后来，我听到了警笛鸣叫的声音，聚集在一起的人群渐渐疏离，我看到那个青年也拿起了我的相机带着他尚在啼哭的老婆孩子慌慌张张地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然后，我被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警察抬上了警车，一路呼啸直奔警署而去。

负责审讯我的是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男人，长相清秀，态度严肃，语气却不失温柔，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今天你为什么要裸奔？”

“为了艺术。”

“后来又为什么对女人耍流氓？”

“为了艺术。”

“为了艺术就你可以叫女人朝你那玩意儿吐口水了？”

“这是现代人在压抑的文化氛围中对生殖文明的嘲讽，把这个画面记录下来那就是艺术，你懂吗？”

警察朝我瞪了一眼，然后他在纸上哗啦哗啦地写了几行字。接着他喊了一下审讯室门外的助手，叫他带我神经科进行鉴定。

我不顾身体的伤痛暴怒地拍案而起，我朝他吼道，“你这是在亵渎艺术，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畜生！”

他迅速地抽了我一巴掌，好不容易止住的鼻血又再一次喷涌而出，随着我头甩动的方向留下了一地漂亮的弧线。我突然回忆起了十几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你在女厕所前也是被这样干净利索地抽了个巴掌，他们的神态语气动作方式如出一辙。对，不会错的，那个被你骂作死人妖的女人就是此刻我眼前的警察。

于是，我学着你的样子对他说：“我以后要去画人体艺术，要光明正大地去看年轻饱满秀色可餐的美女，而不是像你那样的死人妖。”

我看到警察的脸迅速发生了扭曲与变形，滑稽得像一个马戏团的小丑，让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一次，他直接抡起了腰间的警棍朝我的脖子上斩去。然后，我就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我使劲地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你亲切地喊了我一声叉叉，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你真的来看我了。

第33节：裸奔(5)

我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缠满了白色绷带，我躺在一床的白色被褥中，床是被白漆粉刷过的，我的四周是一白如洗的墙壁。这惨白而狭小的空间让我知道，我此刻正躺在一家医院里。

你说你在报纸上看到有关我的报道就抽了个空找到了这家医院过来看看我。我一听到自己上了报就两眼放光一脸幸福愉悦的表情，我迫不及待地向你询问报纸上具体详实的叙述。你面露难色支吾了一会，转而向我问道：“为什么要裸奔？”

我发现我的右手还能动，于是，我习惯地把它举了起来想要拍拍你的肩膀。可是，我的手刚刚伸到了最高点还没来得及落下，我就看到两道黑影从你身后一闪而出，接着，两只粗壮有力的臂膀把我的手架在了半空中。我痛得哇哇直叫，你说这是你的保镖，然后你喝斥了他们一顿，叫他们到门外等候。我看着两个一身黑衣杀气腾腾的彪形大汉就这样唯唯诺诺地走了出去，但是我却把右手缩进了被窝里，生怕再被你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保镖当成刺客伤害了。

“和你当初一样，为了艺术。”我说。

你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一脸吃惊的表情。你的这个样子让我觉得是有损你形象的，因为你傻冒得就像一个智障。

“你真以为我当初真的裸奔了？”

“嗯？难道不是么？”

“算了，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你个傻B。那些照片都是假的，是伪造的，是我用PS一手炮制的。”

你的话把我说蒙了，你一本正经的神情让我明白你并没有和我开玩笑。我不知所措地沉默了一会，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我继续向你询问：“这里是哪一家医院？”

“精神病院。”

“我没疯，我是为了艺术！那些凡夫俗子又怎么能明白真的艺术！？”我怒了，我无法平抑心中的愤懑，我开始朝你咆哮。

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你两个保镖犀利的目光让我不寒而栗，他们很是尽责。你以目示意，叫他们把门关上，继续等候。

我不得不降低自己的音量，我问你，“我没疯，你相信我吗？”

你点了点头，虽然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你善意的安慰。

“那你给我作证，和大家说，我是一个艺术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艺术，我没疯。”

你果断地摇了摇头，丝毫没有给我商量的余地。

“求你了。你不可以这么绝情。”

“如果我帮了你，别人也会认为我是疯子。而我不能让别人觉得我是个疯子，即使我是个疯子我也不能让人知道，虽然其实到处都是疯子可是我们都很小心地不让别人猜出我们其实也是疯子。总之，我帮不了你。”

于是，我警告你：“如果你不肯伸出援手，我会把你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揭发出来，让你身败名裂。”

你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你说你很随意，反正没人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然后，你从兜里掏出了张支票放在我的枕边。你说你看在你我多年兄弟情深的份上，留下点钱让我好好在疯人院里安度余生。说完你就转屁股走人了，我知道我这时候应该像肥皂剧里的烈女那样硬撑着坐起来把你给的支票扯个粉碎，然后抛入空中让它像雪花一样散落在这个一尘不染的病房里。但是，我在看到支票上的数字时就傻了眼，于是，我把它顺手藏进了我的枕头里。

在疯人院养伤的日子里，我表现出了精神病患没有的镇定与理智，我从不会在半夜的时候跳下床高歌一曲《东方红》，也不会把医生的手术刀当作倚天剑来秀上一套绝世神功，我更不会把大便当成巧克力津津有味地往嘴里塞。我的理智与温和让所有的医生们感到了满意与欣慰，所以他们都在商量策划着何时来让我出院。但是我却万般地留恋着这里，因为那群疯子才是真正懂得艺术精髓的艺术家。当日我在街头表演的行为艺术被大家所推崇并且竞相模仿；我写的作品也在疯人院里得到了极为广泛的传播，孩子们把它们看作启蒙的读物，会有基督徒把它们看作了《圣经》每日诵读，而一些为情所困的男子则是从我的文字中寻找到了心灵的慰藉与寄托；甚至仅仅由于我的那一句梦呓：“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在等待戈多的过程中，你要拒绝所有陌生女人的来信，忍受住百年孤独，情人只会让你在交叉小径的花园里迷路。现在的你只是一个饥饿艺术家，活着并呐喊，在荒原上构建起你的理想国，否则你将无缘你的黄金时代。当罗生门为你而开的时候，再追忆似水年华，你会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美国梦。”我便被疯人院里的文学青年尊敬成了神一般的人物。不管我走到哪里，我的身后总会尾随着无数的粉丝，除了这里的医生护士，几乎所有的人都向我索讨过签名。我觉得这里简直就是一个艺术的天堂，而我只要忍受住一些人在半夜里的咆哮，远离几个喜欢舞动手术刀的武痴，并且保持头脑清醒嗅觉正常来辨别那些用大便做成的巧克力饼，我就可以像一个艺术家一样享受到一切应得的荣誉与利益。我并不想离开，于是在医生安排我出院那天，我把我的主治医师拉到一边，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其实你的那些成名裸照都是假的，其实那天把我打晕的警察是个不男不女的人妖，其实你小时候很下流常常会跑女厕所去偷窥还叫我替你把风。我的主治医生马上面露惊色，他立刻喊了人把我绑回了病房。他说我得的是间歇性精神病，还要继续留院观察。然后，我继续被留在了疯人院里，每天必须不厌其烦地回答来自主治医生的三个问题：你的那些成名裸照是不是真的？那天把我打晕的警察是不是人妖？你小时候有没有去女厕所偷窥过别人？我的执著我的理智让我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我口中的答案，于是，我心安理得地带着你的支票在这里定居了下来，成为了疯人院中为数不多的正常人。

现在，我还能常常回想起当初你我打下的赌，还有你的那些美妙绝伦的裸照，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还在眼前，伸手可及。我很想再一次找到你，然后，再和你打一个赌。只是这一次，我想要玩的更刺激一点：要是谁输了，谁就自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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