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命师传奇》卷十六·预告

聂老后退了一大步。

拒绝围攻，这是他的骄傲。

庙岁，倪楚楚，兵五常，锁木，书恩，围着腰系双刀的男人。

然而这个男人猛虎般的眼睛，始终只是看着聂老。

「死老头，你不加入的话，我一下子就干掉他们了。」

宫本武藏双手环胸，压根不打算拔刀。

庙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恶魔之耳告诉他——

这个拿着双刀的家伙，并没有说谎！

（九把刀：但也不知道会不会这样，小说的世界很神秘的啊！）

「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如何自己制作豆浆

这两年来金融崩溃轮暴了全世界每一个国家，物价居高不下，但大家的薪资却没有相应上升，很多人荷包大失血，不想出门消费的结果就是在家里吹冷气放空。冷气在家里吹很爽，却导致全球暖化，温度上升，热带雨林的面积越缩越小，逼迫纸浆全面飙涨，致使书的内容没有增加，书价却上涨的离奇现象。

风雨飘摇，唯有健康无价，不能有丝毫妥协。

根据奇幻基金会执行长没品胖子朱学恒所作的营养分析调查，指出阿宅每日所需的营养次序前三名为：「蛋白质、维他命B群、漫画。」

漫画每个阿宅都有很多，就算书柜上没有也会偷偷找在线的看。

维他命B群，大家都直接灌白马马力夯。

至于高距排行榜之冠的蛋白质呢？

阿宅每天午夜时分都会抓很多片，蛋白质的重要性不可言喻。

可惜的是，关于极为重要的蛋白质来源：牛，台湾政府已开放各种部位的美国牛肉进口，造成美国牛界一片大恐慌，估计每年因此政策被杀身亡的美国籍肉牛，将多牺牲两千三百万只！

美国籍肉牛代表……也是一头肉牛，沉痛地发表宣言：「Please drink more soybean milk to supply Biochemistry，DON’T EAT US.OR WE WILL POISON YOU！」（翻译：请多喝豆浆补充蛋白质，不要吃我们，否则……啾咪喔！）

是的，这只牛的建议很中肯，比起冒险吃报复心重的美国牛补充蛋白质，阿宅不如喝豆浆补充蛋白质来得安全，又便宜。

问题来了，为了确保不流失客源，虽然黄豆的国际期货价格也一直上升，早餐店很贴心，卖的豆浆完全没有随着物价飙涨变得比较贵，但喝起来，这豆浆却越来越稀？显然店家各自有安身立命的好本事。

既然在外面买的豆浆越来越稀，对每天晚上都要固定流失大量蛋白质的阿宅来说，无疑是个重大警讯，怎么办呢？难道我们要把那东西给吃回去吗！！！！

不！

绝不！

所以，这一次《猎命师传奇十六》的作者序，将以关心阿宅的角度，教大家如何在家里自己制作营养又浓稠的豆浆，健康、好吃，又充满冒险精神。

如何自制豆浆呢？

首先，先准备好容量1TB的硬盘……不，是将买来的黄豆泡水。

既然以省钱为目的，所以我们不买有机栽培的高级黄豆（松青超市在卖一包要一百二十块钱），身为贱民我们买一包三十到四十块钱的基因改造黄豆即可（反正地球二〇一二年就要爆炸了，吃基因改造的黄豆算是小事）。

谣传黄豆至少要浸泡四个小时，但我都是泡了水以后立刻去睡觉。由于我睡眠充足，所以我的黄豆至少泡了八小时，醒来时每一颗黄豆都吸满了水，胀大了两倍以上，看起来相当肥美。

（附图）

网络上有人说，黄豆的皮充满了让尿酸过高的普林，普林吃多了会痛风，所以我很龟毛，徒手慢慢地将黄豆的皮一颗接一颗小心翼翼剥下来，此时最重要的是耐心，我写《猎命师》写了四年多，耐心早已千锤百炼，区区剥黄豆皮根本不是问题。

剥完了约八成的黄豆皮，在濒临动怒的边缘，我们需要冷静一下，这时从冰箱拿出一颗预先准备好了的苹果，大小不拘，再使用红色的水果刀（红色是必须的颜色，在钢弹的世界别具意义）将苹果切成四大块，再将靠近果核的地方毫不恋栈地切掉！我们不吃那么硬的地方！

（附图）

紧接着，在大家都以为我们要将苹果竖切的时候，我们出其不意神秘地横切，将苹果切成八大块。由于无人料到会是这种切法，于是我们洋洋得意地将红色的水果刀拿去洗，养成好习惯。

一边吃苹果，一边用Brita水壶过滤自来水，此时！注意！不可发动「念」！免得强化系的朋友将水震出水壶，更怕变化系的朋友将水变甜。

（附图）

将过滤好的水倒进果汁机里，同时，我们也将剥了八成皮的黄豆放在水里，水跟黄豆的比例「看你高兴」，我自己是一比一，因为我一向讲究公平对决，绝不偏袒任何一方。

接着，启动果汁机，将黄豆碎尸万段。

（附图）

闻一闻那股香气，嗯嗯，应该有打碎吧？

接下来的步骤是过滤黄豆渣渣。

问题是，身为一个不常使用厨房的阿宅，我们哪来的过滤豆浆专用滤布？

一般厨房用的手持滤网又太粗，过滤了等于没过滤，怎么办？

难道我们就要在这里放弃了吗？

不，九把刀不会教你放弃！

抱着马盖仙能、我们也能的决心，我们拆下洗衣机用来过滤脏东西的滤网。

（小秘诀：洗衣机滤网一定要清洗干净喔！）

准备一个拳头大的砂锅，慢慢地从果汁机里倒出黄豆渣渣水，通过洗衣机滤网的严格过滤，黄豆水大概满了砂锅约九成。

（附图）

再来就是加热。

如果你是渊仔，我会叫你用内力加热。

如果你是乌拉拉，我会叫你用火炎咒烧一下。

但你只是一个想省钱补充蛋白质的普通阿宅，所以我会叫你打开瓦斯炉，用中火烧锅。

豆浆在烧的时候，最好时不时就搅拌一下，以免呈现沙状的黄豆渣渣沾到锅底不断受热，会烧焦。

（附图）

谣传说，豆浆至少要滚三次，才能将豆浆里的黄麴毒素给破坏殆尽，不然喝了会拉肚子。喜欢拉肚子的朋友可以直接生吃黄豆，绝对拉很嗨。

不过……要滚三次耶！就好像校稿要校三次一样漫长，不愧是豆浆。然而等待豆浆滚起来的时候相当无聊，所以刚刚切好的八块苹果立刻派上用场。

我们一边看着豆浆，不知不觉就吃了四块苹果。

由于我们吃得太专心，忘了随时搅拌豆浆，心生怨念的豆浆忽然以惊人的气势暴冲出砂锅！满了！

满出来了！沸腾的豆浆争先恐后地滚出砂锅！

处变不惊是我的养生哲学，我不慌不忙拿出相机纪录下「豆浆的逆袭」。

豆浆不仅彻底毁掉了瓦斯炉一带，还渗进了炉火下方柜子，放在下面的锅子全部罹难，让我之后洗得要命，还拿抹布一直吸吸吸……

（附图）

大量的豆浆逃逸，我也因此失去了约四成的量。

（后记：后来我才知道，砂锅有受热不均匀的缺点，如果你无法一直搅拌豆浆，我绝对不建议使用砂锅煮豆浆，不然肯定大爆发。脸盆大多是塑料做的，也不宜拿来烧煮豆浆，会产生脸盆在大火中熔解的奇妙现象。使用一般的不锈钢锅即可。）

但我不灰心，再接再厉，将砂锅移到一旁的炉子继续烧。

这时我加了糖。网络上说（阿宅很依赖网络信息），绵白细糖是王道，所以我事先到松青超市买了一包，我只加了一点点，喝起来不会太甜。

（附图）

由于我只剩下六成的豆浆，再加上我很保守地用小火滚，想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于是很闲的我决定把握残余的时间，立刻拿白博士厨房清洁液清理受创的锅炉。

没想到我一喷，含有浓浓酒精味的气体立刻将正在煮豆浆的炉子烧旺了起来！

很遗憾，只剩下六成的豆浆竟然再度大爆发，滚出了砂锅！

于是最后我只剩下一半的豆浆可以喝，还带有少许的烧焦味。

（附图）

味丹竹炭水：「敢坚持，才有价值。」

我坚持要完美地结束这一场煮豆浆之旅，于是我拿出了调理包！

这次序的尾声，我们要加码示范东坡肉调理包要如何煮。

首先，我们撕开包装，将里面的调理包丢进水里，打开炉火，大火！

（秘诀：绝对不可以连同纸盒包装一起丢进水里煮，那会延迟煮沸的时间。）

然后，水滚了，此时还不可以吃。至少要将调理包打开。

将烫烫的调理包打开，香气四溢，再将汤汁与肉块倒在饭上。抱着感激的心情，谢谢不知道哪个国家发明了调理包这么聪明又好吃的食物，洒上一点三岛芝麻香松，真是——赞！

（附图）

最后，我们看着原本可以满满一大壶的豆浆，屈辱地只剩下一半，连一直在旁边目睹这一切的柯鲁咪，此时也不太谅解地从鼻孔喷了一股气。

（附图）

自己煮豆浆很难，此时我才发现过去用打的又有多么容易。

得来不易的东西最珍贵，虽然只有半壶豆浆，又有点焦焦的，但每一滴我都喝得很感动，每一滴我都确实地储存在我的体内，成为我写《猎命师十六》的动力。

我会因为豆浆一直滚出砂锅而放弃吗？

不，我不会。

以后我也会一直自己煮豆浆，不停地改进，持之以恒地进步。

谢谢大家！

（贴心小提醒：豆浆做好之后，低调地自己喝即可，千万不可以打电话给正妹，说：「学妹，嘻嘻，要不要来我家吃我做的豆浆！」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艾希顿的奇幻冒险〉之章

第469话

电视上一连串的庆祝节目，看在艾希顿的眼中，简直是冗长又无聊。

就为了「世界全民族和平缔造纪念」，窗外望去，街上满满都是狂欢的人群，许多人在身上涂上爱好和平的标语、高举种族平等的海报，人们呐喊，人们歌唱，欢欣鼓舞着前所未有的历史性大和解。

「战争远去，希望到来！」

「庆祝血族回归，全人类团结一心的大跃进！」

「携手和平，种族大一统。」

「永别战争，永别暴力，永别歧视。」

「人类文明的最高峰终于来临！」

连续五十年，整整半个世纪，世界各地都没了战争。

也许小规模的地域性冲突仍存在，但人类似乎已朝「正确的方向」大步前进。

在以前，年年到了这个时候都是这般热闹，尤其今年可是第五十周年，每一个国家都扩大举办各式各样的庆祝活动、文化讲座与追思祈祷会等等，在美国如此泱泱大国更是连日烟火满天，走在街上，人人手上拿着七彩气球，脸上都堆满了甜美的笑容。

艾希顿打了个呵欠，将视线拉回手中的历史教科书。

历史教科书实在是太无聊了，艾希顿昏昏欲睡。

归根究底，并非教科书天生让人讨厌，而是教科书里的历史一点也不吸引人。

在二十一世纪初期，由于中日韩三方争夺钓鱼台采油权所爆发的军事冲突，阴错阳差令血族——亦即吸血鬼——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事实首度正式曝光，引起人类社会的巨大恐慌。

早已知情却隐匿不发的世界各国政府受到来自民众的强烈质疑，人类的社会面临内部崩解，血族为了捍卫生存权，与人类的全面性战争濒临爆发，尤其以日本血族为首的军国势力带给人类世界的威胁与冲击最大。然而日本境内的人类也开始串连组织反政府的游击部队，零星的战斗不断，血族派军武力镇压之际，其统治的合法性也备受争议，传言以人类为主的日本自卫队也开始有杂音出现。

此时，Z组织出现了。

在全人类对自己所处的世界产生不信任与恐惧之时，实力强大的Z组织出面斡旋，在全世界人类的舆论支持下，Z组织为两个族类仲介了珍贵的和平，暂时化解了全面性战争的爆发。

同一时间，Z组织长期挹注资源的席格玛地底实验城有了重大进展，科学家杜克博士的关键报告正式发表，震惊了全人类社会，血族与人类源自于同一地底生物之科学事实为两族带来了和平的理论基础。

日本代表血族与联合国在日内瓦签订了「两族和平互不侵犯声明」，血族并允诺在不侵害人类生命的情况下以冷藏血浆维生，数千年来由血族所把持的日本政治势力得以延续，美国第七舰队亦同时撤出一半的军力表示善意。

该年杜克博士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实至名归。

而诺贝尔和平奖则由Z组织的领袖莫道夫，与血族的代表牙丸无道共同获得。

此后，捐血不再是一种对他人的善意捐助，而是一种义务。每一个国家都制定了公共献血法，不论供给是否过于需求，除了疾病患者，每个人都必须定时定额贡献自己的血液，以换取两族之间的和平。

此乃来自人类社会的妥协，也是禁绝血族猎杀活人的合法性基础。

令人大感兴奋的是，杜克博士与其席格玛的研究团队在两年后发表了逆转牙管毒素的解药，一百岁以内的血族在施打后的三天内，身体将逐渐回复到人类的正常身躯，一百岁以上的血族则要花七天到二十天不等的时间。

虽然有百分之五的血族会产生抗药性导致基因无法逆转，但全世界的人类都相信，在杜克博士及其研究团队不断努力下，血族将完全得到光明的解放。

解药的诞生，绝对不仅仅是浮于宣示性的作用。

大量生产后，八千剂珍贵的解药被军队戒护送到了北京，在「中国龙」猎人团的监视下，六千名血族施打了药剂。一周后，中国当局宣布北京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没有吸血鬼的国际都市。

该年，逆转牙管毒素的解药生产了一百万剂，在各国的军机护送下送到了世界各地。同年，杜克博士得到了诺贝尔医学奖，而Z组织的新一代领袖凯因斯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

第470话

这种烂历史真无聊啊，艾希顿都快昏睡过去了。

比起每天都有新闻报导说，哪些血族「患者」因为解药重新获得了新生、哪些人由于拥有两种族类的生命经验，于是生命有了全新的领悟等等，艾希顿倒是非常注意始终不愿意施打解药的「血族反抗联盟」与人类政府之间的战斗新闻。

话说，人类没有共同的敌人，就很难维持真正的和平。

为了宗教，为了沙漠里的石油，为了争夺南极冰层底下的新能源，为了水，为了不再贫穷，为了更加富有，为了自由，为了想让别人也享受自由，为了报复，为了防止被报复……一群人类冠冕堂皇地掠夺另一群人类，制造了各式各样让掠夺更有效率的大规模毁灭武器。

在血族全面曝光后，虽然带给人类巨大的恐慌，却也团结了人类社会。

悬宕已久的中东问题一夕解决。所有关于种族的歧视一夜消弭。大部分的恐怖主义都销声匿迹。大家顿时相亲相爱了起来，将「We are the world」收进随身ipod的人变多了。

人类空前的团结，意外地，让血族不由自主感到很大压力。

而解药的出现，让血族的妥协空间，瞬间消失了。

血族与人类共同携手和平之际，每年都有大量的血族「自愿回归」为普通的人类，此种投诚的举动被视为「愿意为和平而努力」。日本血族领袖牙丸无道公开在联合国大会堂上注射解药，于第十三天回归为人类，更被当作是和平的典范，开启了史称「历史大反省」的血族统治菁英的集体回归。

回归活动达到最高潮时，以人权为名，冰存十库里存放的血族战士也被强制苏醒、接受他们无法理解的解药施打，新闻还以「怪物数百年的沉睡，一觉醒来，回归为人！」斗大的标题庆贺。

只有位于南京的冰存十库，由于牵涉到敏感的南京大屠杀，中国当局不愿给予曾残杀中国人的血族苏醒为人的机会，于是加以原地改建，并对外开放，令血族军窟变成了反省南京大屠杀的历史博物馆。

「回归」风掣雷电，但也有非常少数的血族不愿意施打解药。

起初，他们得到了尊重。

但尊重只是奠基于一种不想发动战争的隐忍。这种隐忍暗示了人类根深柢固的伪善，与对血族的恐惧从未消褪……只是因为这种恐惧过度阴暗而不被任何人揭露。

直到血族人口在十年间大幅衰退，势力消颓，人类才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一九四八年联合国制定的「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①无异议被废止，取而代之，「种族大一统和平公约」变成了每一个国家的集体共识，进入了联合国宪章，渗透进诸国的宪法。

『注：由于一九一五发生在土耳其有计划性的种族灭绝政策，超过一百五十万名亚美尼亚人遭到屠杀，影响所及，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九日，联合国大会通过了《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以下简称《防灭公约》）。公约第一条明确规定：「缔约国确认灭绝种族行为，不论发生于平时或战时，均系国际法上的一种罪行，承允防止并惩治之。」』

在此共识底下，不肯接受「回归」的血族则遭到逮捕，强行注射解药后再予以监禁，企图反抗者则遭到武力杀害与秘密处决。为这些反抗者挺身而出、仗义执言的学者与民运人士，则遭到封口。各式各样的封口。

反对的声音消失了。

老实说，虽然不喜欢言论自由被抹煞，但所有人类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血族反抗联盟」这名词第一次出现是在报纸头条，可以说是一个「被媒体发明出来的组织」，据称是世界上唯一与诸国政府敌对的恐怖团体，顾名思义，是由不肯回复人类身分的血族所组成。媒体说，这是一个武力强大的「团队组织」，实际上只是一群各自行动、不肯向人类政府低头的强悍吸血鬼。

与其说他们个别行动，不如说，他们只是如往常一样打猎过活。

牙丸阿不思、牙丸伤心、莱斯、弗拉基米尔、白常、银荷、上官无筵、张熙熙……全都是高悬通缉榜上的凶恶之徒，被冠上破坏世界和平的种族分裂主义者之名，面对无止尽的跨国猎人追杀。

前年圣诞夜，极恶之徒上官无筵在纽约遭到秘警围攻，身受重伤而死，占据了连续好几天的报纸头条。一个月后纽约秘警局遭暴徒张熙熙潜入，是夜共有三百二十七名秘警被杀，此报复行动引发国际社会的新闻大地震，与最严厉的谴责。

来年七月，盛夏，白常在法国的住处被巴黎秘警锁定，趁着白天炸开其下榻的旅馆屋顶，白常在毫无抵抗下被阳光溶解，所有过程都在网络上全程公开。没有任何一个学者专家提出批判。

今年二月，牙丸伤心在开往香港的货轮上被胜利火焰猎人团用毒气围捕，两天后，全球媒体同时现场转播牙丸伤心公开注射逆转解药的过程，牙丸伤心在成为普通人类后，持续被监禁在位于日内瓦的「联合国人权维护监狱」。

一直有传言，牙丸阿不思将会潜入日内瓦戒备森严的监狱，将饱受屈辱的牙丸伤心救出来，是以监狱的守备比平常还要坚强二十倍，也有传言说牙丸伤心早已秘密移监。

……这才有一点点好玩嘛。

阖上无趣至极的历史教科书，艾希顿还是打开计算机，反复点阅白常遭到阳光溶解的新闻剪辑，也兴致盎然地击点牙丸伤心回归成普通人类的录像画面，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

影片中，全身被银链绑住的牙丸伤心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他只是默默看着镜头。

眼神浓烈，左眼流下了眼泪。

凤凰展翅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不见得成绩优异，但从小就是演讲比赛的第一名。愤怒地在网络上写一篇昨天去吃一间黑店餐厅的网志，该餐厅从此门可罗雀。你对周遭人事物的影响力会随你的认真程度不断增强，你的个人魅力将使你一跃成为领袖，从此再没有「对于这件事，我个人觉得……」这类的句子，你的个人意见，都将引领风潮。

特质：对世界的一声感叹，会引动万人垂泪，拥有如此蛊惑人心的高强能力，将令你拥有一张改变世界的入场券。但无法限定这种影响力是善是恶。

进化：无

第471话

完全与邪恶无关，只是一种猎奇的心态。

和许多青少年一样，比起死气沉沉的和平，艾希顿为人类残酷的战争史深深着迷。那种充满血性张力的国家级暴力，那种为了种种理由、说词与立场发动的屠杀，其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事实性」，比艾希顿玩过的每一个虚拟战争游戏都还要精彩。

虽说是战争迷，但太遥远的战争艾希顿可是兴致缺缺。

相反地，他搜集了许许多多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的战争史料，有的是正式的官方记录，更多的是口耳相传的古怪野史！即使是穿凿附会的鬼扯也很有趣，反正正式的官方记录也不见得百分之百真实，那不过是由胜利者口中说出来的权威字句。

原因是「影像」。

照相机与录像机发明后，最伟大的成就便是真实记录下人类的劣行。

日军袭击珍珠港、三一八事件、数百万计的犹太人死于纳粹集中营、亚美尼亚大屠杀、卢安达大屠杀、南京大屠杀、波斯湾战争、越战、韩战、中国文化大革命、太平洋战争、九一一双子星大厦事件、六月战争……都好精彩，好丰富啊！

为了接触更多更戏剧性的画面与史料，许多严重破损的资料书都让艾希顿偷出了图书馆，许多乏人问津的陈旧黑白影片，网络上找也找不到，也都被艾希顿偷用已成年的哥哥的汽车驾照借了出来。

每天一放学，艾希顿都沉迷在那些人类所做的残忍劣行上。

一开始，艾希顿看得全身发抖，从指缝中屏息看着一张又一张犹太难民的赤裸裸尸身被堆栈成山的画面，感觉有一股强烈的尿意冲袭着股间。

到后来，艾希顿可以一边观赏日军挥舞武士刀将中国俘虏的脑袋斩落，一边津津有味将草莓果酱涂在土司上。

等到艾希顿满十八岁，可以自由外借任何数据出图书馆的时候，他早已没有任何数据可以借出。他几乎都欣赏过了，也全都拷贝了两份下来。

一份塞在书架上。

一份刻在脑子里。

话说，不久以后就要申请大学了，成绩优异的艾希顿原本想顺理成章选择历史系就读，但教科书里的历史实在是让艾希顿越看越想睡，越看越想吐。

是真的想吐。

两个礼拜前，导师雅曼达女士将无精打采的艾希顿给叫进了办公室。

「艾希顿，你的历史成绩相当出色，我敢打赌，全美国任何一间大学都很乐意收到你的入学申请书。」导师雅曼达女士，坐在椅子上跷起她那粗大的小腿：「就如同你刚刚入学时填写的生涯规划，历史学家。」

「不，不了。」艾希顿看着雅曼达手中的咖啡杯发愣。

咖啡杯上印了「NO MORE WAR」的红色粗体字。

……艾希顿忽然觉得那杯咖啡的气味很臭很臭。

「为什么不呢？你一直拥有令人惊艳的学者气质呢，孩子。」雅曼达女士循循善诱：「然而申请学校的期限只剩两星期，你一张申请表都没有送出去，老师觉得……」

艾希顿打断她的话：「这半个世纪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伪善了。」

「！」雅曼达女士有点吃惊：「为什么这么说呢？过去这几年，可是被大家称为人类历史上最辉煌的和平岁月呢！」

与其说她的表情是对艾希顿刚刚那一句话不予认同，更像是，她很难想象像艾希顿这样品学兼优的孩子，会说出如此偏激的话。

「老师，你知道蟒蛇跟鳄鱼缠斗，胜出的会是谁吗？」艾希顿没头没脑地问。

「这……不一定吧？这得看谁的体型比较大才能决定？」

虽然不明就里，但艾希顿平日可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雅曼达女士还是想了一个面面俱到的答案给他。

「果然是这样的答案。」艾希顿显得兴致缺缺。

「要不然，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我在网络上看过一张图，答案是蟒蛇先吞了鳄鱼，然后鳄鱼在蟒蛇的肚子里挣扎，最后挣破了蟒蛇的肚子。蟒蛇死了，但鳄鱼也筋疲力尽死了。」

「原来是这样，相当戏剧性呢。」雅曼达女士点点头：「但如果是一只巨大的鳄鱼，碰上一只还未成熟的蟒蛇，那就不一定了吧？」

「我看到两者同归于尽。」

「……」雅曼达女士一时无话可说。

「……」艾希顿看向窗外，操场上的同学正在玩传接球。

「那么，艾希顿，关于申请学校……」

「狮子号称百兽之王，老虎也号称百兽之王，但两个打起来，谁会赢？」

这两者，谁会赢？

按照最现实的体型来说，最大的老虎品种是西伯利亚虎，体长三公尺，重达三百公斤。而狮子一点八公尺，体重约两百二十公斤。两者狭路相逢，老虎取胜的机会要大很多。但老虎的分类有好几种，体型差异也很大，狮子也不是只有一种，打斗的条件不足，当然也不会有标准的答案。

话说回来，老虎是习惯单打独斗的动物，而狮子大都是群体生活，老虎在猎杀时是单一个干，狮子很强，但还是讲究团队合作。所以当老虎碰上狮子的状况，几乎不可能是一对一，而是……一只老虎碰上一群狮子，这要老虎如何获胜？

但，模棱两可的答案，显然不是艾希顿要的回应。

「……艾希顿，你能告诉我答案吗？」雅曼达女士露出友善的笑容。

「一般来说，由于栖息地差异很大，这两种肉食动物在大自然里是几乎不可能巧遇的，如果千巧万巧遇上了，狮子跟老虎也不会真的打起来，因为动物只会为了生存下去而战斗，不会为了比较谁比较强而战斗。」艾希顿淡淡地说，视线依旧看着窗外，好彻底避开那一个可笑的马克杯：「当老虎远远看到狮子，只会用它的兽性评估，就算大概能赢，于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展开攻击，最后胜了，我要为此受的伤也不划算吧？同样地，狮于看到老虎也一样。为了吃饱，但也为了避免受伤，它们宁愿避开战斗，花更多时间去找弱很多的动物下手。」

「嗯。」

「只有人类，会因为生存之外的理由，对另一个人类施加暴力。」

「你这么说……」

「人类拒绝承认自己是那么差劲的动物，在那边大搞和平的游戏，看了真教人恶心。说要种族平等，却对不同意自己的人有另一套标准。说追求言论自由，却对反对者偷偷打压。装模作样，最恶心了。」

「……一点也没错。」雅曼达女士豁然开朗了。

真是悲天悯人啊，这年轻的孩子。

对人类上一个世纪的战争暴行依旧怀着深恶痛绝的心，越是钻研他喜欢的历史，越讨厌那样的历史过程，所以才会生出不想就读大学历史系的念头吧。雅曼达女士心想……这个时期的孩子，不叛逆的话反而不正常，拒绝申请学校，应该只是这优秀孩子一时小小的叛逆吧。

还有两个礼拜的申请期限。明天，或后天？再找他谈一谈吧。

「好吧艾希顿，我想你也累了，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吧。」雅曼达女士说。

艾希顿离开了导师办公室前，转头说：「不过，我在网络上看过一个饱受争议的影片。非洲肯亚有一个酋长，从印度买了一只野生的孟加拉国成年虎到他的村子，跟酋长从小养的一只狮子决斗。结果是……狮子赢了。」

「原来如此。」雅曼达不知如何接口。

艾希顿撇过头，若无其事地反手关上门。

「因为酋长为了证明他养的狮子天下无敌，所以在孟加拉国虎上场前，先磨光了它的爪子，敲断了它的肋骨，然后再硬灌它一公升的柴油……能说什么呢？」

这个少年越走越远。

越走越远，嘴里咕哝着……

「可以自由自在地做出那种事，面不改色……当酋长真好。」

第472话

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些人类知道……

刻意压抑自己想破坏、想征服、想看人受苦的本性一点也不有趣。

这个世界原本可以更好玩一百倍的啊！

二十二岁。

艾希顿终究上了大学，还是享誉全球的哈佛大学历史系，表现符合预期，念到大三时更以优异的学业表现直攻博士，现在已是博士班二年级生。

进入哈佛这四年多来，世界上残留的血族已经彻底回归完毕，榜上有名的恶棍越来越少，值得一提的，只剩恶名昭彰的莱斯与凶悍的牙丸阿不思仍在逃亡——他们也是吸血鬼猎人团存在的仅剩意义。

热爱历史的艾希顿虽然觉得现在的世界非常无趣，却也在近代史中找到了一个极为有趣的研究切入点。

只是，纸上研究再怎么有趣，都比不上那一个三尺见方的强化玻璃缸生动好玩。

起先只是昆虫。

螳螂对蜈蚣，独甲仙对螳螂，一群火蚁对一只蝎子，食虫虻对土芫菁……艾希顿尽其可能地在强化玻璃缸里实现古怪的对决。

他不拍摄，更不记录，只是兴致盎然地看。

渐渐地，异种生物之间的胜负也出现了。

眼镜蛇，一群食人鱼，澳洲食鼠兔，有毒的蜥蜴，螫尾肥大的毒蝎，黑寡妇蜘蛛，鳄龟，蛇颈龟，猫头鹰，一群饿慌了的老鼠，肥大的蜈蚣，虎斑野猫，毒蛙，超大的螳螂，刺猬……谁比较强？多久之内分出胜负？胜负的方式又是什么样子？如果将眼镜蛇的尾巴切掉，它还能赢得过毒蜥蜴吗？

眼见为凭。

在宿舍巨大的三尺见方的玻璃缸里，艾希顿用奖学金饲养「过」无数小动物，制造过各种在大自然里不存在的特殊环境，实现各种不可思议的对决，大大满足了他对于「强」的无限好奇心。

最后艾希顿发现，钉枪最强。

「艾希顿，大概只有我愿意……不，是有办法跟你这变态住在一起吧？」

他的室友，来自中国的林道学同学，生物所博士班的高材生，总是这么亏他。

艾希顿的三尺见方玻璃缸之所以能如此精彩，林道学功不可没。

「少来了，这也是你的兴趣吧。」

戴着口罩的艾希顿看了看表，笑笑，打开刚刚灌了催眠瓦斯的玻璃缸。

他戴着外科手术用的手套，小心翼翼收拾着躺在玻璃缸底的响尾蛇尸体……以及被响尾蛇弄破的虎头蜂窝。结论就是如此，眼见为凭：虎头蜂团结起来，只要数目够多，就算是毒蛇也有所不敌。

至于响尾蛇为什么会无端端去招惹虎头蜂的窝？哈，那就是林道学从实验室里「拿出来」的母蛇荷尔蒙滴液发挥作用了。

「嘿，你觉得，如果蜘蛛人跟钢铁人打起来，谁会赢？」林道学躺在床上，翻着英雄漫画：「不讲道理，两个都毫不留情地互殴喔。」

「第一次不晓得，第二次也未必，但只要双方打三次以上。」艾希顿将响尾蛇的尸体扔进Blendtec果汁机：「之后一定都是钢铁人赢。」

「喔？」

「蜘蛛人输了就输了，但钢铁人输了，那个有钱酋长大可以回去制作更强更快的武器，甚至装置一个专门对付蜘蛛人的化学喷剂之类的。」艾希顿将破碎的虎头蜂窝小心捧起。

「也是。」

「而且钢铁人可以量产，那个有钱酋长想要造多少台钢铁人就造多少台，十个打一个，蜘蛛人很快就变成历史了。」艾希顿走到已塞了响尾蛇尸体的果汁机前，打开盖子，将虎头蜂窝一并扔下。

「狗屎，作弊有什么好玩呢？一点也不英雄。」林道学嗤之以鼻。

所以英雄都不好玩啊，艾希顿心中冷笑。

一打一毕竟也只是战斗的一种形式。如果让他「搜集」到一只西伯利亚大老虎，艾希顿一定会想知道，到底一口气让多少只猎豹对上这头大老虎才有获胜的机会？当然了，要如何让这一群猎豹同心协力也是一项大挑战。

「对了，下个礼拜我们实验室会有大动作。」林道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喔？有什么新货色？」艾希顿按下这台强力果汁机的开关。

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条正连同虎头蜂窝一起被急速爆浆的可怜响尾蛇，就是林道学从实验里偷渡出来的好货，反正实验室都一口气买很多只，其中一只忽然藉由空调系统脱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下个礼拜，我们要研究牙管毒素如何在不同的鱼类中造成突变的机制。」

「！」

即使是在哈佛的实验室里，牙管毒素还是相当珍贵的医疗管制品啊！

艾希顿大吃一惊，这意味着……

「哈哈，没错，你的眼神完全正确。我们把缸子加满水，再将实验过后的小金鱼丢下去，看看是突变后的它比较强，还是食人鱼比较强！」

艾希顿将颜色混浊的响尾蛇奶昔倒进了马桶：「林，你的脑袋真的有病。」

「真敢说啊你。」林道学科科科地笑了起来。

食人鱼死了。

有了第一滴来自小金鱼的血，很快地，玻璃缸里的每一次格斗都获得了升级。

从被迫、被营造、被刻意安排的殊死斗，变成了凶暴的战斗。

最强者诞生。

——钉枪，登上卫冕者宝座。

冰冻的鲸鱼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老是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即便是一出节奏明快的好莱坞电影，也会被你看到焦躁难耐，不停地低头看表。等公交车时，明明只站了半分钟，却很纳闷为何公车迟迟不来。做爱的时候老是胡思乱想：「应该可以射了吧？现在射应该不会被瞧不起吧？」

特质：对时间的觉察能力太强，导致周遭事物一出现稍微停滞的现象，你就会严重失去耐性。是一个可以在三分钟之内看表十次的怪咖。

进化：如果善加利用，宿主有可能藉由对时间的异常敏锐得到武术上的非凡进展，在视觉之外的精神层面上彻底分析对手的动作。

第473话

二十四岁。

玻璃缸里的惨斗还是一次次吸引了艾希顿，从没有厌烦过。

为了拿到由Z组织所提供的优渥奖金，将来毕业后好进入联合国底下的「人类历史发展基金会」工作，以接触到形形色色的史料，于是艾希顿投机取巧，他的博士论文便是以Z组织的前领导人凯因斯为研究对象。

起初的目的只是想拍马屁，但艾希顿投入庞杂的史料后，大叹精彩。

凯因斯绝非像希特勒之类热衷杀戮的独裁者，其一生却深深吸引了艾希顿。

这位一代伟人的出生地，他的外交官父母，他的兄长姊妹，他的就学，他最擅长的学科，他学习七国语言的过程，他最喜欢的一本书，他反复欣赏的几部电影，他的人生启蒙导师，他加入的兄弟会，他的恋爱，他的失恋，他遭遇的两次车祸，Z组织领袖莫道夫与他在柏林的偶然初遇，Z组织吸收他的目的，他进入Z组织研究部门后的贡献，他停止大而无当的海底城建造计划，他主张不以武力解决血族问题，他大力资助杜克博士的解药研究，他阻止美苏动用核弹，他亲自赶赴东京与血族谈判，他给予德国血族极有尊严的谈判空间……

很讽刺，艾希顿觉得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被得到诺贝尔和平奖这种无趣的「伟人」给吸引？可越是研究凯因斯这个人，艾希顿就越感津津有味，甚至开始触摸到深埋在史料皮相下的凯因斯血肉。

即使是人性本恶的基本教义派信徒，艾希顿在透彻研究过后，不得不承认，凯因斯是一个打骨子里向往光明的和平主义者。

与其说凯因斯继承了Z组织的精神，不如说，是凯因斯重新领导了Z组织。

过去数百年来，Z组织与其前身存在的目的，就是借着血族与人类之间的矛盾而获利。他们透过「仲介和平」双边受益，再将获利投入种种大赚其钱的国际投资，尤其以石油、军火、钻石、黄金为主，在近代更以独领风骚的科技发展，入股百分之三十五以上的国际科技公司，大赚其钱。

金钱就是实力。

但没有足够的实力，无法保障其金钱的价值。

Z组织与其前身，几百年来都储备着一支地下军队，到了二十一世纪初期甚至有能力打造出一支凌驾于美国航空母舰群的超科技舰队，而「磁力」的研究更让Z组织研发出空前精密的飞弹技术，与一支磁力特种部队，其潜在的军事力成为威胁诸国武力平衡的一股超然力量。

何其庞大的怪物。随时失控！

但凯因斯进入了Z组织后，一点一点地改变了这个庞然大物，更影响了他的顶头上司莫道夫看待血族的敌意角度。

凯因斯的胸襟，让Z组织一跃而上……

「这种改变未免也太不寻常了吧？」

艾希顿感到疑惑的同时，也发现了更重要的一件事。

即使只是充满单向度的官方资料，艾希顿还是注意到，凯因斯在进入Z组织之后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充满了「其他的可能性」。如果他在取得核心权力后，有心要将Z组织导向另一个方向，凯因斯有的是机会……大把大把的机会……

说是仲介和平，但这个世界已有微妙的平衡。

人类可以不需要Z组织。

血族也可以不需要Z组织。

但Z组织如此庞大，在其不断获取巨大的暴利下，就好像一个过度摄食的婴儿，营养过剩至他成长所需的一百倍，如果没有一个无比确切的方向，这个婴儿将会自体爆炸。毁灭自己也殃及世界。

凯因斯可说是趁隙而入，在Z组织最需要方向的时候——给了一个巨大的梦。

只花了半年，博士论文就完成了七成。

艾希顿在论文中，巨细靡遗地分析凯因斯因势利导、借势造势的所有过程，将凯因斯做出关键决策时的世界局势加以剖析，点出：如果凯因斯当时做了另一个决定，世界的局势会如何往另一个可怕的方向倾斜过去。

乃至崩溃。

论文的结论想之当然：凯因斯在关键时刻，以其善良人格与聪明禀赋，加上无可抵挡的个人魅力，做出了一个又一个将世界导引向和平终局的关键决定。

论文没有提到的是，当然了……

艾希顿写着写着论文，常常如此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如果凯因斯是那个酋长的话，这个世界一定很有趣吧，哈哈。」

第474话

联合国通过了「世界历史解密法」，三个月后，Z组织的批文终于下来了。

偕同两百多位各国学者，艾希顿也同时获准进入Z组织位于纽约曼哈顿的「凯因斯纪念大楼」，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自由研究。期间，这两百位学者专家与艾希顿得以自由取阅数据，食宿也完全由Z组织提供。

「凯因斯纪念大楼」原先是Z组织在纽约运筹帷幄的总部。

当年凯因斯交棒给Z组织下一代继承者麦可·伯恩后，无事一身轻的他便到世界各地旅游与演讲，除外便是回到这里整理资料，度过他的退休生活。

这个一代伟人过世后，此栋大楼便以凯因斯为名以兹纪念，现在也维持基本的事务运作，与保管组织过去所有数据卷宗的责任。

此大楼并非戒备森严的状态，它改制的目的原本就是半开放给民众，凯因斯当年的办公室保持过去的状态供人参观，还有一间电影院每天八小时重复播放「改变世界的那双手：凯因斯的一生」纪录片提供民众观看。位于纽约的每一间中学都将这里定为校外教学观摩的必访之地，外地游客也常组团来此一游。

另外一半不对外开放的空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机密重地，有些是Z组织的办公室，有些是提供各国学者在此进行相关学术研究的图文影音数据库，享誉全球的联合国「人类历史发展基金会」便是设立于此。

现在只要申请通过，就能进入一般民众禁止参观的区域。

艾希顿在这里如鱼得水。

说起来大概没什么人会相信，进哈佛大学前一度非常讨厌凯因斯的艾希顿，走在这栋高达六十层的纪念大楼里，就像走在自己家里一样。

这可不是形容词。

艾希顿从第一天背着大背包来到凯因斯纪念大楼，一通过大门的警卫安检，就好像回到了非常熟悉的地方，不需要指引就找到了贩卖部，根本没想过要看电梯里的楼层索引就直觉地按下正确的数字，在浩繁如星的卷宗堆里随意走动，一停步，就发现自己已走到了想参考的数据前面。

或许是……或许是研究凯因斯研究得太入迷了吧？艾希顿也没太在意。

一天又一天，艾希顿在这栋大楼里，拿着通行证自由穿梭。

真正花在研究的时间很少，艾希顿认真把握这次珍贵的机会，在迷宫似塞满十层楼的数据库里尽情浏览他所想要享受的一切，包括千年来Z组织的种种前身组织、Z组织过去借着战争所干过的乱七八糟勾当、历届领袖的身家背景、Z组织未完成的武器研究，以及Z组织所搜集的关于人类政府不断隐瞒血族存在的历史内情。

最有趣的是，在血族社会崩盘、Z组织协同联合国部队进驻日本后，近乎抄家似进入血族地下皇城所发现的诸多秘辛……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原来有乐眠七棺那种东西？」艾希顿震惊不已：「如果当年血族开启了所有传说中的乐眠七棺，或许历史就会有一点不一样！」

宫本武藏？安倍晴明？八岐大蛇？

服部半藏？源义经？平教经？弁庆？

现在那些珍贵的石棺不是遭到了致命的破坏，就是被沉进了海底深沟。

要是他们仍在世上，一定不会接受解药，那他们会怎么与人类政府对抗呢？

艾希顿坐在地上，翻阅那些昏暗的地下皇城照片。

几千年来在地底被屠戮的人类尸骸。运送活人血货的铁轨车。模拟日出日落聊以慰藉的日光长廊。血族试图融合猛兽与血族战士的人体研究，以及上千具因此报废的畸型尸体。东京十一豺里虎鲨合成人与横纲的真人标本。

太美了。

深深的感激，艾希顿充满了深深的感激。

为自己没有因为历史变得太无聊了而放弃这一条学者之路，深深地感激。

恍惚的猎豹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恍神是你的代名词，放空是你的强项。时间总是在你察觉到之前就一骤即逝，有时候你甚至连是非题都还没写完，后面还有选择题跟命题作文等着，终止铃声就已响起。坐在租书店里摩拳擦掌看《猎命师》，恍惚之间就翻完了，当你误解这一集的《猎命师》是否特别短时，实际上，是寄宿在你身上的烂命作祟。知道了真相，你当然常常感到自责……但问题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反正对你来说人生一下子就咻咻咻过去了。

特质：对时间很钝感，人生如梦是你最佳的写照。可人生不只是梦，还只是一个午觉等级的短梦。虽然存活时间不算长，但此命格如此凶霸，被称为是CP值超高的中等命格。

进化：目前尚无研究资料。

第475话

三个月一晃眼就到了。

身形削瘦的艾希顿，极舍不得离开这么疯狂的圣地，每天都花十六个小时待在不见天日的数据库里。这里翻一下，那里看一看，津津有味。

巧合？终于，在研究申请期限截止前两天，艾希顿意外在档案室R32区发现了「让人吓到尿裤子的好东西」。

——第三种人类计划。

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想法啊？

这个古怪计划原先的概念，是由大名鼎鼎的杜克博士早期于国际秘警署内部所提出的非正式论文中，短短半页的内文附注所提及。

大意是，如果人类可以通过基因手术彻底改造自身的话，将有能力承受一种称为「类银」的防治剂，可以预防牙管毒素的感染，当然也能因此防止血族的咬击。

第三种人类？

「哈哈哈哈哈，真的去干的话，不知道会多有趣啊！」艾希顿乐不可支。

仅仅是短短的半页，就令艾希顿疯狂地接着寻找相关的数据。

这里「基因科学基础研究区」没有。

那里「血族相关研究档案汇整区」没有。

「争议企划处理区」、「计划延宕后续处理卷宗」、「创意提案区」、「过渡研究与经费再议区」……统统都没有。

「不，不可能的……林道学一直强调，Z组织在基因研究的领域上领先了全世界更少二十年以上，真要实现第三种人类计划，一定不会有问题的……」艾希顿疯狂地在各数据部门来回寻找，口中不断喃喃自语。

「就算只是暗地里偷偷地干，一定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吧？」

「换了计划名称？对，一定是，太耸动会被盯上的……」

「研究经费一定很可观吧，会计账册上说不定可以查到可疑的资金流向？」

无法判断在里头待了多久，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期间只匆匆上了两次厕所，一股脑又钻进了陈旧档案库。再找不到第三种人类相关的资料可就麻烦了，学者专家众多，想重新申请进来研究至少要等十个月。

十个月！

不知不觉，也不晓得是否超过了大楼关门的时间，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熄灭了，只剩下数据架上的蓝色灯管悠悠闪烁，空调系统也停止了运作。

满身大汗的艾希顿还是在里头拼命找啊找的，不曾想过要放弃。

或许是太累了，缺乏睡眠与水，血糖也严重不足，艾希顿的精神状态已有些歇斯底里。他像是漫无目的、却又中邪似地迈开步伐，口中低声咒骂着研究期限根本不够之类的东西。

双眼中满是血丝的艾希顿，感觉双手手掌燥热了起来。

「……这是血糖不足的关系吗？现在几点了？」艾希顿甩了甩手，继续前行。

没想到艾希顿的双手越来越热，热到发痛，到了后来简直就像是将双手直接放在瓦斯炉上烧烤一样，手掌掌心出现异常的灼热。

怎么搞的？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啊？这么深刻的烧灼，不像是幻觉！

纵使还是想优先找到宝贵的数据，但那股灼热越来越凶悍，虽然没有真的冒烟，甚至也没有红肿，却有一种血管里的血液全都濒临沸点的暴烈感，好几次都让艾希顿痛到想跪下来打滚。

艾希顿在昏暗的灯光下奔跑了起来，他不得不快步寻找厕所，打开冷水快冲一下他的双手，否则那股强烈的痛楚就会立刻将他的双手烧离身体。

原本在这栋纪念大楼里如鱼得水的艾希顿，现在怎么找，就是找不到厕所，也找不到饮水机，他越是焦急，越是无法冷静判断自己的位置，连大楼部门索引图都找不到半张……

「警卫！警卫！」

「有人在吗？救命啊！我的手……」

「监视器在哪里！快！再不快点我的手就……」

越来越不对劲了。

别说厕所，艾希顿连上下楼梯的步行道都找不到，高自己身高两倍的巨大档案柜遮蔽了视线，直线往前走，遇到的岔路一点印象都没有，凯因斯纪念大楼的楼层面积的确占地很大，但绝对没有大到连每天浸淫其中的艾希顿都陷入错乱的地步啊！

意识已经被……被侵入？艾希顿生出这么可笑的念头。

难道是刚刚翻阅的资料上有毒？Z组织预先在特定秘密的文件上涂了毒药，没想到那些秘密资料却没有妥善藏起，被自己给找到并翻阅？如果是，那肯定就是那一页关于第三种人类的神秘文件了吧？

艾希顿胡思乱想，竭力克制痛昏过去的生物保护本能。

就在艾希顿两腿终于承受不住、双膝跪倒的那一瞬间，灼热感消失了。

狠狠咬住的上下排牙齿也松了。

一点都不存在，一滴滴火焰也没剩下，两只手掌好端端连接在自己的手腕上。唯一能证明那股灼热感曾侵袭艾希顿的薄弱证据，便是他湿透了全身上下的冷汗。

依旧喘着气，艾希顿抬起头，眼前出现一道玻璃门。

「……」

玻璃门没什么特别，倒是上面有一道寻常可见的电子号码锁。

艾希顿不加思索，伸手便按。

手指答答答答，连续在塑料材质的按钮上按了好长一串号码。

喀。

嚓。

玻璃门毫无惊奇地打开了。

艾希顿这才有点错愕……

为什么自己想都没想便伸手按了密码？

又，为什么自己知道密码是什么？

以上那两个问题，比起第三个问题，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刚刚自己输入的那一组号码，是什么！

玻璃门后晕开了一阵柔和的光，显示后方是一间两坪见方的窄小房间。

进去？或是不进去？

对艾希顿来说根本不构成选项，他满怀兴奋地踏了进去，不料这房间开始下沉，速度越来越快，原来是一座隐密的私人电梯。

天啊，先不管自己是如何神乎其技知道玻璃门的密码，这座电梯造得如此神秘，一定可以直达某个关于Z组织的机密重地。

一窥这庞大组织的秘境，祸福难料，说不定还有生命危险，但如果放弃了这次机会，自己往后的人生就算是通通白活了。

一念及此，艾希顿的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这古怪的电梯，下沉了约有一分钟，才缓缓停了下来。

登。

电梯门开了，迎接艾希顿的是一间中学教室大小的「会议室」。

灯渐进地亮了，空间慢慢地暖了起来。

没有任何人在等着艾希顿。

没有一点机密的感觉，这里甚至没有一本书，没有一张数据光盘。

艾希顿原是该惊讶他所见的一切，来个目瞪口呆之类的表情。

但更令人惊讶，艾希顿仿佛有一种预感，眼前这一切是那么地理所当然。

当艾希顿的眼睛适应了这房间里的光线与空无一物的布置后，从天花板与墙角等八个角度同时射出了淡蓝色的投影光束，仔细一看，原来有微型投影机正在运转。

投影光束交织成了一个全世界再熟悉不过的影像。

「好久不见了，熟悉我的另一个……全然陌生的我。」

白发苍苍的凯因斯，微笑。

第476话

面对凯因斯的立体影像，艾希顿只是自然而然地坐在地上。

凯因斯的投影竟然也跟着坐了下来，反而像是在模仿眼前的孩子似地。

「我是凯因斯，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名字，你自然也不例外，是吧？」

「是。」艾希顿回答。

「如果你能看到这个预录影像，表示你真的在命运的驱使下来到了这里，何其神奇。你几岁了呢？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我不知道。只知道你既然来到了这里，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也应该拥有理解的能力。毕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可没这个自信。」艾希顿开玩笑回答。

「或许你觉得没自信，但，我请中国术士朋友在这一层楼里布置了奇门遁甲，就算是一支拿着最新坐标定位器材的特种部队走进这里，也不可能找到那一扇玻璃门，你能穿越重重的机关布置来到玻璃门前，甚至……按对了你也说不出所以然的二十六位数字密码，除了强大的命运，你能提出更好的解释吗？」

「不能。」

「不能，所以这是一个关于命运的故事。」

「……」

「我年轻的时候，跟随外交官父亲辗转世界各地旅行，因缘际会在埃及遇见了一个来自东方的奇人。这个奇人告诉我，他观察了我好长一阵子，觉得我是一个同时拥有善良心智与伟大志向的人，他决定送给我一个珍奇命运——我将因此珍奇命运开拓我的人生，也将拥有影响改变这个世界的机会。」

「命运也有送的吗？」艾希顿托着下巴。

「起先我以为那人是个疯子，也不以为意，只是让父亲作东请了他一顿饭。多年以后，我的所见所闻已丰富到足以相信一切不可思议之事，而一连串发生在我身上的不凡际遇，也让我渐渐想起来那段前尘往事。说不定，那个奇人所说的是真的。」

「唔……」

「于是，我动用Z组织的情报力量，想将当年那一位奇人找出来。Z组织失败了。但那位奇人察觉到了我在找他，他便反过来找我。那天，他无声无息地突破戒备森严的警卫队，来到我的身边，要我再请他吃一顿饭。」

「无声无息啊……岂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刺客？」

「他告诉我，他是一个猎命师，承袭东方古老传统的奇幻术师，能够自由操纵他人的命运，而这种能够随法术移动的命运，又叫作『命格』。命格分成好几百种，各有不同的特性，当年他送给我的命格叫『凤凰展翅』，善加利用的话，命格将引领我开创世界的新局。」

「竟然还有这种事啊。」

「这位猎命师说，他很高兴当年送了此命格给我，我果然在世界最大的地下组织取得了最巨大的权力，因而免除了一场足以危及所有人类生存的战争，将这个世界导引向和平的境地。我也很高兴，没有辜负我身上的命格之力。那夜我们相谈甚欢。」

「……」

「又过了许多年，我很自责。」

「？」艾希顿打量着表情沉痛的凯因斯。

「我低估了人类对血族的恐惧。当逆转牙管毒素的解药诞生的时候，我比谁都要高兴，但，当我看见解药变成人类压迫血族的工具，当『种族大一统和平公约』侵入各国宪法，当Z组织的一百万台武装型解药护理车出现在世界各地……这何尝不是一种种族灭绝主义？」

「可是这一段历史还满好玩的。」

「你也觉得很可悲吧？血族果然开始反抗了。那些战士反抗的历史，有一半都被Z组织与世界政府连手掩盖起来，透过媒体传达给民众的仅仅是污名化血族的部分。我虽然位居Z组织的权力核心，但这个世界的风起云涌，Z组织后来的变化，已不是我所能掌控，每次我想公开反对对血族的种族压迫政策，却被『那些人』挡了下来。」

「不胜唏嘘啊，伟人。」

「我曾经推动过世界，过去世界的确被我推动了，如今，我却无力使它推转向更好的方向。不得不承认，我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也许和平降临了，但那绝非充满自由精神的光明和平，而是一种集体冷血的恐怖沉默。」

「什么光明什么和平？当年是该让血族放手战斗，一鼓作气把对方打烂。」

「猎命师仿佛听见了我巨大的内疚，再度出现了。这一次，我央求他换掉我身上的『凤凰展翅』命格，取而代之，给我再一次重生改变世界的命格。」

「？」

「那便是天底下最珍贵的，奇命中的绝顶奇命，『王应许的逆转生』。」

发着蓝光的凯因斯用手指着正前方，正好戳中了艾希顿的鼻尖。

「嗯嗯？」艾希顿的身子微微向后。

「每个人在死亡后都会投胎转世，或许是一种保护机制，每个人都不可能保存前世的记忆，一切重新开始。只有在极稀奇的情况下，人会拥有前一世残缺的记忆，这种稀奇的例外正证明了灵魂的存在。」凯因斯缓缓地说：「有些前世灵魂会在特殊的条件下传递给后世记忆，已非常罕见，如果灵魂逆向传递记忆，则是万兆中无一的情况。」

「听不懂。」

「你猜得不错，你就是我的下一世转生。」

「……我是你，凯因斯？」

「『王应许的逆转生』命格，能将我，以及我投胎转世后的『新我』强力联系起来，但这不代表我的记忆将会传达给新我，而是，给予新我一个机会，将新我的记忆逆向传送给——还在人世的我。」

「越听越迷糊了，你有把我的智商给估计进去吗？」

「你会到这里来，全都是因为命格联系起前世今生的关系。以何种身分我就不知道了，军人？老师？学者？运动员？警察？甚至是罪犯都有可能。几岁来也不知道，或许你现在还是一个中学生也不一定，老人也没关系。总之命力强大，你一定会经过种种过程与巧合来这个房间，启动这一段我预先录好的影片。没错吧？」

「没错，种种过程。」艾希顿忍不住点点头。

「当然，我也不知道你会叫什么名字。但，如果你发现我所创造出来的历史，经过了更多年后，已经令这个世界陷于更深的苦难，只要你下定决心，你的记忆将通过你的灵魂逆向传送给我，让还在世的我拥有我尚未领略的信息，与新我的灵魂。也就是——你的灵魂将在我的身体里逆向重生。」

「太……太不可思议了吧！」

「你就是我，我是不会欺骗我自己的。老实说，你的灵魂、你的记忆会有多少比例传送回来我这一世，我不知道，你的灵魂传送给我的时候，我是从婴儿时期重生，还是从掌权Z组织之后才收到你的灵魂讯息，我也一无所知，甚至我的自主性是不是会受到你灵魂传送的威胁，我也无从得知真相。」

「这种事……未免也太……」

「灵魂逆向转生后，这个世界的时空会如何改变？你的转生会不会创造出另一个平行时空，我当然也不知道。也有可能，因为我的所作所为改变了，会影响到你的再一次诞生也说不定，一切都是冒险。」

「未免也太……天啊天啊，竟然让我遇到这么厉害的事……」

「但，如果你认为重新来过一定比现在的世界还要好，请你务必承受这样的风险。我对自己很有自信，给我一次改变世界的新机会，我一定会让血族拥有平等的生存权，同时拥有尊严，也同时拥有和平。」

凯因斯说完这一段，许久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低头深思。

艾希顿也无话可说，抱头抓发，整个人兴奋得发抖。

这一对前世今生，一老一少，正用最奇异的方式彼此默默地交流着。

「下一个我，在我死去这么多年后，这个世界究竟变成什么样了呢？」

凯因斯缓缓开口，语气慈祥。

艾希顿抓下一把头发，激动地看着凯因斯。

「我，你只有一个小时可以思考这个问题。」凯因斯凝视着前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艾希顿被这一句话给逗笑了。

这个世界，原来是被我自己搞得那么无聊啊！

「如果你觉得今天的世界非常美好，虽有小瑕疵，但这不过就是人类无法完美的天性使然的话，那么，孩子，尽管走出去，昂首阔步地走出去。我所做的，也正是你曾经所做的，你的骄傲是我的荣幸。」

「我想吐。」

「相反地，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公义，充满了邪恶与压迫，就闭上你的眼睛，在这里好好睡上一觉——等你再一次醒来，你的灵魂将穿越时空，与你的前生同化，我们并肩将历史修改到正确的轨道上。」

凯因斯语毕，电梯门重新打开。

毕竟是「灵魂双生的同一个人」，艾希顿明白了这个安排：如果不想陪「上一个自己」大玩灵魂重整的时光倒流游戏，就趁现在走回电梯，回到地面上的大楼某层，当一个前途似锦的准历史学家。

但如果想改变历史，就乖乖待在房间里。

环顾四方，艾希顿看到这房间的地上、墙上与天花板上都用细细的刻纹布置了很多看不懂的奇怪文字与图案，直觉一想，肯定是与上一世的自己心有灵犀……这些墙壁都被施了威力强大的咒语，将在一个小时后快速增幅艾希顿体内的命格「王应许的逆转生」

灵魂的逆传送一启动，届时想逃都来不及！

但是……

逃？

「一个小时实在是太久啦！」

艾希顿大笑，声嘶力竭地大笑：「我根本就是迫不及待啊！」

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啊，这个年轻的准历史学家爽得快尿裤子了。

当年自己的确是犯了错，犯了大错，唯一一件做对的事便是：质疑自己。

艾希顿再不想错过以全世界当作战斗舞台的机会。

谁比较强，谁比较弱，他绝对不会再白痴地错过一次！

所有的强弱游戏都要玩个够！

每一个历史抉择都要审慎评估后再用恶作剧的心态引爆！

「我，我相信下一个我。」预录的凯因斯张开双臂，怜惜地看着艾希顿。

「你，真无聊。」

艾希顿舒舒服服躺在地板的咒文上：「不过没关系，等等我就帮你矫正。」

咒文一震，奇妙的光芒隐隐若现。

阖上眼睛。

此生此世，再见了……再见了……

下一次睁开眼睛，至少要记住那一个伟大的疯狂计划……

蜈蚣盲从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三百年

征兆：平常很会迷路的你，原本以为老老实实跟在大家的屁股后面就可以走上对的路，不料却害大家集体迷路，一人干变一堆人干。古代人称之为鬼遮眼，将命格造的孽推给鬼去担，虽说是一种迷信，但……鬼遮眼的确是存在的。

特质：与「迷途失反」有异曲同工之妙，但集体迷路比一个人迷路更让人绝望，弥漫在众人之间的恐慌感将加速命格的能量。但只要大家一哄而散，各自寻找路径，反而有机会因而脱离命格的三百公尺影响范围，并找到出路。

进化：星舰迷航

〈续·呼唤亡灵的大海〉之章

第477话

这个世界上，竟存在着比炮击、比飞弹都还要威猛的力量。

灼烈的白光轰爆了拦在前方的海妖巨臂，海墙散落之际，凌驾在想象之上的高温将施了咒的海水瞬间吹成蒸气，吹上了刘易斯号巡洋舰的甲板。

吹上了，服部半藏毫无表情的脸。

「趁隙开炮！开炮！」

美军的唯一共识，便是不断开炮阻止极度危险的忍者群。

顷刻间，炮弹如雨横射。

「大神祈咒——天无边！海无界！」

安倍晴明瞪着甲板上的老猫，十三指飞快结印。

史上最强的阴阳师浑身发出黑色魔光，令乱舞的大海瞬间重振旗鼓。

海水拔升，聚拢成臂。

新的海妖巨臂重新拦在刘易斯号巡洋舰前方，承受人类军舰的炮击。

只剩下区区三百公尺。

区区的三百公尺！

不知何时，竟站在航空母舰指挥司令塔上的两道黑影，无人注意。

一个驼背佝偻，一个瘦矮如猴。

「命力剧拓，铜墙铁壁。」

驼背佝偻的黑影，是个老到快没老朋友的超级老婆婆。

老婆婆双膝下跪，左掌按着自己的额头，右掌缓缓地朝着司令塔顶端按下。此刻她正施展威力强大的命力结界！唯有积贮了五百年以上的命格能量，才有办法将如此庞然大物给紧紧包覆住。

只一眨眼，「铜墙铁壁」的命格能量便充盈了整艘航母。咒力点燃了结界，结界能量超出了航母的承受力，往外膨胀，将不断逼近的刘易斯号巡洋舰轻轻一震。

虽有海妖巨臂倾力相托，刘易斯号却古怪地迟滞起来。

「老身也来。」

瘦矮如猴的黑影，是个被岁月折腾到极致、连胡子都长不出来了的老者。

老者揣着怀里的小白猫，小白猫低声嘶叫，老者混浊的眼珠子突然打开了条缝，右手双指成戟，在指尖上形成一团肉眼无法看见的命格能量球。

命格能量球越来越大，浓烈的能量几乎膨胀到肉眼可见的躁郁黑色。

「准备好了，那便——」坐在航母甲板底侧的老黑猫，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口气，化作一道骄傲的白光。

无须酝酿，这么强大的法咒却毫不需要酝酿！

浑厚的白光像一支长戟，一口气狠狠刺穿了三只海妖巨臂，捅出一个大缺口。

「命力碎结。」瘦矮老者的眼缝中迸出光来，能量球从指尖上溜滴滴地弹射出去：「去吧，『万念俱灰』，去吧！」

当能量球掠过海妖巨臂的创口时，强大的大神祈咒完全使不上力，便让命格「万念俱灰」好整以暇地掠过了重重厚实的海墙，来到刘易斯号巡洋舰上空。

老者五指箕张，隔空一抓。

「万念俱灰」能量球登时破碎，化成上千弹丸，伞形下坠。

远在天际之上的大阴阳师，目睹了眨眼便发生的这一切。

目瞪口呆，就连安倍晴明也无法分暇以对。

命力轻易贯穿了肉身，刘易斯号上的一千八百名忍者，瞬间脸色大变。

这两个年纪加起来超过一个朝代的猎命师，可不是一般的老人。

他们比一般的老人活得都要久。

漫长人生有至少一半的时间，这一男一女在猎命师的族群里，都与「超强」二字沾不上边，甚至与「高手」两字也不会被联想。

他们的平凡，令他们避开许多来自其他高手的挑战，让他们免于出赴高危险的任务，渐渐，那些族人口中所谓的「超强」，一个一个将他们的生命还给老天爷，或送给了可怕的敌人。相反地——

他们平庸地活下来了。

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有意义。

目睹了五次自己的子孙彼此残杀，担任了十四次冷血的祝贺者，每多活一天，每多看一次早晨的太阳，每多一次不贪心的呼吸，那些「弱」，那些「平凡」就会多累积下一点点——他们就比过去的自己还要「强」上一点点。

迟了，也只是迟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百岁过后，他们终于与那些被称为「天才」的年轻猎命师拥有相同的力量。

一百二十岁过后，他们终于拥有轻易抹杀「天才」的必杀技。

一百四十岁过后，他们终于，终于从那些天才、那些高手、那些强者含糊不清的口中，听见了「……你们……这……这两个……老……怪物……」的颤栗尊称。

杀人公，杀人婆。

眼见世界大战爆发在即，这两个怪物便跟随着大长老潜上了这一艘航空母舰，一句话也没问，一个想法没提，只晓得跟着大长老征战便是。

而现在，他们心底暗暗感激大长老命令他们相随此行，只因——

眼前的敌人如此之强，超乎想象以倍计，可见大长老对他们两人的看重！

第478话

「白线儿，走吧。」

「徐福很危险，先不说他的力量已经大得无法想象。京都早已是血族的禁脔，就算是一千个猎命师联手攻进去，生还者也数不过五根乎指。」

「我不是一千个猎命师，你也不是一千个猎命师。我们两个加起来，如果还不能直捣地下皇城杀死徐福，这世界上也不会有人办得到！」

「也许，这世界上真的没有……」

「臭猫！当年我们一块帮助铁木真，杀得西域血族一蹶不振的豪情壮志，你不会通通忘了罢！」

忘了吗？

航空母舰甲板上的老猫，凝视着高踞高空的那张脸。

凝视着，千百年前的古老回忆。

回忆中，那一夜，老朋友的那一张脸，模糊难辨。

只因那一夜老猫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无法正视着那个老朋友。

「乌禅，我的朋友。活着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我从人的身上学到了满足，或者是你所鄙视的懦弱。我宁愿就这么平平静静地活下去。不再有什么挑战，不再有惊心动魄，简简单单，就是一只猫所向往拥有的和平。」

「……」

「乌禅，罢了。没有人能一直当英雄的。也别……老是强迫一只猫跟在英雄的旁边。」

「……」

「这世间要美好，就别老是将烦恼揽在自己身上。老朋友，随时欢迎你找我共赴大漠甘泉。我一直怀念着坐在铁木真旁，一起吃着西域葡萄的时光。」

老猫连老朋友的背影都不忍再看一次。

那夜选择转身离开的，是它。

七百多年了。

每一天，老猫都为了无法将老朋友最后的背影刻在记忆里，而悔恨着。

七百多年了。

悔恨了二十六万个夜晚，没想到最后老猫自己也踏上了相同的旅程。

此时此刻，强大的敌人节节逼近，黑色老猫面对着魔气猖狂的大海，心中想着的竟然不是如何打倒传说中的强大敌人。

第一个撞入心头的，到底还是……七百年前，老朋友的那一把孤独长枪。

◇◇◇◇

暴雨笼罩的天际上。

功力摧升到极限的安倍晴明，额头尖迸出了一条血线。

为了对抗「铜墙铁壁」异化成的命格结界，大祈神咒不断强化海妖巨臂的力量，试图将刘易斯号推送向前。安倍晴明所剩不多的法力，汲水似一股一股从体内拼命压榨出来，除了守护刘易斯号，还分出两只海妖巨臂往前拍打。

「铜墙铁壁」既然号称铜墙铁壁，自然承受得了千军万马的攻击。

问题是……这两只海妖巨臂的力量还在千军万马之上啊！

守护住美军航空母舰的命格结界，被海妖巨臂这么重重一拍，又一拍，然后又一拍又一拍，竟给拍出了气场裂痕。刘易斯号又往前逼近了五十公尺。

「真厉害。」杀人婆似乎对结界遭到破坏不感讶异，反而觉得理所当然：「活得越久，果然就越厉害呢……咳……咳、咳咳……」

轰咚！

此时，原本抱头鼠窜的八岐大蛇竟卷土重来，趁着所有军舰都忙着对付海妖巨臂的时候，在大海底溜过数枚鱼雷的夹击，一锁定，便在航空母舰正下方直接上冲，想办法给人类的主力来个翻天覆地的震撼。

只是「铜墙铁壁」是全面性的防御，八岐大蛇这一撞，只撞得自己眼冒金星。

「那怪物也不能小觑啊。」老者瞪着海面下。

根本不需要特意凝神敛心，就可以感受到那头凶兽所负载的庞大能量。

只存在于数千年巨兽的霸王命格——「吞食天地」。

「铜墙铁壁」碰上了「吞食天地」与「大神祈咒」的携手连击，无论如何讨不了好，幸好人类的炮火提供了不少对付海妖巨臂的力量，否则一下子「铜墙铁壁」就会分崩离析。

说得轻松，做来辛苦，使劲突破的安倍晴明异常困顿，额尖裂开血线的他，已有半边脸妖化成了传说中的大妖九尾妖狐。

藉助着原已割舍不用的戾气，安倍晴明将法力一点一点压榨出来。

如今，只要能将这支舰队拦在海上，即便是要邪化成九尾妖狐也在所不惜吧。

只是……

「现在后悔分化妖力给了『那一个人』，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安倍晴明苦笑，继续操使海妖巨臂拍击挡在前方的命格结界。

◇◇◇◇

甲板底侧上的老猫，还没停止它的苦涩追悔。

听说，也仅仅是道听途说。因为那场征战后只「一人」独自生还。

乌禅率领的蒙古舰队，在大海上遭遇了吞噬雷电风雨的龙卷妖怪。

七百年前徐福那厮亲自布下的邪恶阵仗，比之今天，恐怕还凌驾在上吧。

「老朋友，在海上碰到凶恶龙卷风的你，一定很气我没有在你身边吧……」

白线儿叹气：「现在，我或多或少明白了你的心情。」

眼看着命格结界即将崩毁，眼前的安倍晴明果然名符其实。

时间所剩不多，那么……

一口气决胜负吧。

白线儿的身影虚幻膨胀，三千年的道行轻易地张开异度空间，白线儿的躯窍已幻为虚无，取而代之，一股耀眼的灼热冲射出去，直扑凶恶拍打结界的海妖巨臂。

那股生气蓬勃的狂热。

那道无法逼视的强光。

那九对象征绝对生命与绝对死亡的骄傲翅膀。

「太古召秘——敦煌太阳鸟！」

两只海妖巨臂被九对张开的耀眼翅膀给割开，咒力消解，海水蒸散。

人类的炮弹在敦煌太阳鸟的狂热飞翔中，也毫无抵抗地熔解坠落。

那又是什么怪物？

犹如烈日，不可逼视。

纵使尚在其余海妖巨臂的笼罩守护之下，再一次，刘易斯号巡洋舰上这一千八百名视死如归的忍者有了绝望的感觉。战栗，空洞，发冷，一片空白。

绝望，当然不意味对死亡的畏惧，更不代表害怕。

这一千八百个忍者，原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只是。

想死在对的地方。

「那是什么？」安分尼上将目瞪口呆。

「要对……那东西攻击吗？」副官倒抽一口凉气。

「不！」虽逢惊人异变，安分尼上将到底是一代名将，对敌我之分瞬间了然：「全军听令，继续朝刘易斯号集中攻击！」

眼花撩乱的飞弹，像庆典烟火朝刘易斯号拼命施放。

千里火，万丈光。

每一滴落下的雨都饱满了光的反射，晶莹剔透，成烟。

「不虚此行。」杀人公忘了他最擅长的呼吸。

「再无遗憾。」杀人婆深深震撼。

天底下再无一个术，胜得过这种纯粹的力量了吧。

「不论谁胜谁败，都是了无憾恨的结果。」

化成敦煌太阳鸟的白线儿，热焰万射，火翅又扫开了一条海妖巨臂。

焰化成雾。

海妖巨臂崩落又生，生又急速聚拢，扑抓着骄傲展翅的太阳鸟。

太阳鸟不闪不避，火翅拍甩，流焰四射。

半张妖狐脸的安倍晴明怒道：「我……可不认同！」

一半的忍者跪了下来，另一半的忍者竟然视线模糊。

优香猛抓着头发，咬着咸咸的下嘴唇，眼神避开了她最尊敬的背影。

「徒子徒孙们……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啊。」

服部半藏平静地高举右手，指尖上的卍字苦无闪闪发亮。

「如果敌船上真有传说中的那一族人，今日，就是我服部半藏最强的一天！！」服部半藏无视满船的绝望，犹自大笑：「踏上航母后，且瞧瞧你们老大的手段！」

在神魔大拼斗之际，高空中，还有一个人。

区区一个毫无术力的人类，却无论如何不想被忽略。

雷力。

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眯起了眼，动了动手指。

一枚飞弹笔直地掠过倾盆雨下的乌黑天际，朝着安倍晴明呼啸而去……

第479话

索命铁链的铿锵声，在黑色大海上呜咽回荡。

四千具坐卧在浮筒里的半人半尸，茫然无识等待着最后的命运。

万鬼之鬼。

全日本最强的脑能力作战系统。

幸运的话，再过几个小时，也许一枚炮弹，也许一枚鱼雷，轰轰轰轰，四千条不算生命的生命，其可悲的命运就得以因死亡而终结。

一样，一艘军舰停泊在万鬼之鬼的大阵旁。

白力与白非淋着雨，四只脚跺在画上巨大血咒的军舰甲板上。

「……这雨不晓得还能下多久。」白力抽着烟。

第七支烟。

「放心吧，在夜晚来临前，那个男人不会让它停的。」白非吐着烟。

第十二支烟。

这两个年龄已达三百岁的幻术战士，在白氏贵族里还算是毛头小子，但他们出类拔萃的幻战能力，令他们得以衔命防守重要的大海。

若更前方的安倍晴明与八岐大蛇拦不下美军，这一道万鬼之鬼的防线，被攻破也是迟早的事。

所谓的「被攻破」只有一个明确的定义：被杀。

只不过在那之前，他们要尽情一战，让人类看看血族到底可以有多恐怖。

「话说啊……安倍晴明到底有多厉害？」白力抬杠。

「连老祖宗他们见了他，大气也不敢吭一声，就略知二一了吧？」白非回想安倍晴明苏醒后，曾短暂与白氏贵族相互致意的画面。

「难怪那么臭屁，一个人带着八岐就冲了。」白力语气颇为不屑。

「万鬼之鬼这里太靠近日本，等洋鬼子冲来这里再出手，很危险了。」白非随口：「安倍先冲，有他的道理。」

「该不会是不屑跟我们万鬼之鬼连手吧？」白力不晓得在气什么。

「就算不屑也是正常，我们在安倍的眼中只是小鬼。」白非倒是颇能接受。

「我不是很认同那些老祖宗啦，眼见为凭，我很想亲眼看看安倍的手段。」

「也是，没看到安倍传说中的咒术战法，真是遗憾。」

白力这根烟才抽到一半，便嫌恶地捻在甲板上：「据说服部半藏也去了。」

白非也不算讶异：「喔，是吗？怎么去的？忍术里的海遁能遁这么远吗？」

「不清楚，总之服部自然有他的一套。」白力又点了一根新烟，冷冷道：「说来说去，服部也太爱现了吧……搞那什么节庆的氛围啊！」

两个人继续抽烟，继续瞎扯抬杠，仿佛不吸烟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似地。

外表看似勇敢地把守万鬼之鬼，这两个三百多岁的年轻血族，心底怕得要死。

比起经常浴血战斗的牙丸武士，杀起人来兵不血刃的白氏贵族总觉得自己高其一等，平日相处，白氏甚至连多看牙丸一眼都觉得多余。然而，虽拥有极为优异的幻战能力，但能力归能力，勇气是勇气，白力与白非养尊处优惯了，上面要他们戮力赴死，还真有点心意不定。

只是，这两个人相当爱面子，也一直想在那些老到身心腐朽的白氏贵族前证明自己已能独当一面。万万没想到，老祖宗们认同他们之后交付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他们前来这鬼地方与敌人同归于尽。

始料末及啊……

两人指尖的烟，一根接着一根。

前方似乎什么动静也没，一艘敌舰的影子都没看到。

「会不会……到了最后其实没我们的事？」白力看着模糊的海平面线。

「安倍晴明是有那种本事。」白非不置可否。

「真不甘心。」白力皱眉：「我已经打算死在这里了，结果却被安倍跟服部抢了所有的功劳。」

「我也是。」白非翻白眼，语气显得很无奈：「好好死在这里，教躲在后面享福的老祖宗另眼相看。」

「不死在这里的话，回去老祖宗一定也没什么好脸色。」

「快来啊……快来啊……美国人不是那么不堪一击的吧？留点给我们打啊。」

两人突然笑了出来。

这一笑，很快便不能笑了。

天际还未震动，万鬼之鬼便察觉到遥远的前方有大量的战斗机逼近。

跟在后面的，还有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军舰团。

「安倍输了。」白力抖眉，装出一副「也不过如此」的鄙视表情。

「服部也输了。」白非哈哈，装出一副「终于该我上场」的得意脸色。

白力与白非用不让对方察觉自己已腿软到微微发抖的速度，慢慢地站了起来。

在闭上眼睛专注应敌之前，他们最后一次看着远方。

要是安倍与服部都输了，这两个初出茅庐小屁孩的下场，再明显不过。

「我不怕死，但死了难免有个遗憾。」白力恋恋不舍地闭上眼睛。

「喔？」白非阖眼时，连戏剧性十足的叹气也省下了。

两人的脑波已瞬间连接上了四千具大脑，将脑能力数以千计地倍扩出去。

脑能力轻易地搜索到一百多架战斗机的位置，锁定了一百多颗飞行员的脑袋。

「死了以后，就不能听到历史对我们如何评价啊。」白力静下心来。

「尽管放一百个心吧，就算我们侥幸赢了，历史也不会记录下任何东西……」白非调整呼吸。

此时，不计其数的舰对舰飞弹后发先至，从后方超越一百多架F22战斗机。

舰对舰飞弹的身影划破乌黑的天际，在军事卫星的引导下朝东京海岸线咆哮而去，留下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空气裂动声。

「……」白力皱眉。

尚在万鬼之鬼后方列队欢迎客人的日本海上自卫队，应该不会眼睁睁让这几百枚飞弹砸在自己身上吧？

无论如何，白力与白非已无暇替后方的东京舰队担心。

「幻术绝秘，白氏空间。」

白力睁眼，双瞳急亮，幻术能力藉由万鬼之鬼迅速倍化。

上百个长了鬼眼的巨大铁陀螺嗡嗡嗡飞上天际，一眨眼，立刻繁衍成万。

若这些铁陀螺撞进了飞行员的脑海里，还不令满天的铁鸟坠落？

「幻术绝秘，白氏空间。」

白非语毕，双瞳灿烂如日，全身隐隐冒出汗烟。

好几千条超巨大的管状怪兽密密麻麻从海面上冒了出来，像海草一样冉冉晃动，在半空中张开大嘴，预备用最原始的方式捕食最先进的F22战斗机。

听起来这种状似「捕蝇草」的管状怪兽攻击很愚蠢，但无限伸长体态的管状怪兽可是漫天铁陀螺最佳的掩护，也是令F22战斗机浪费飞弹的最好活靶。

后悔也来不及了，别想太多……专心！专心！

白力狠狠咬牙。

这个时候才逃，到哪都不用作人了……拼了！

白非摒除最后的杂念。

新一页的空海大战，开始。

也是结束！

百试不中

命格：集体格

存活：六百年

征兆：由于是机率格演化成的集体格，故最悲惨的征兆，莫过于身负命格的你住在这栋大楼里，于是一整栋大楼里的所有住户都受到牵累，全都没办法顺利传宗接代。全班考试都大杠龟。一起搭捷运都会搭到系统跳电。幸运的是，即使大家集体自杀，恐怕也没有人会成功。

特质：惨。惨惨惨惨惨惨惨惨惨惨惨惨。此命格就是大肆掠夺写在众人脸上的惨字而进化，大家履试不中的挫折就是其成长的要件。

进化：错身而过的陨石

〈异动的时间之轮〉之章

第480话

依旧是云层厚重的绵绵阴雨。

灰色大海的彼端，八十二艘大大小小的军舰严阵以待。

日向级直升机航母、大隅级直升机航母、白根级直升机巡洋舰、金刚级神盾驱逐舰、太风刀级飞弹驱逐舰、高波级反潜驱逐舰、石狩级巡防舰……列阵排开。更远前方还有八重山扫雷舰，与苍龙级柴电潜舰作为先行者，沉稳地凝视着隐隐传来呜咽声的海平面。

他们是美军攻进日本国土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没有退路，前方亦尽是具压倒性实力的强敌。

比之来势汹汹的美军第七舰队，日本海上自卫队加上空中自卫队的军力，论舰艇数量、战斗机数量，乃至飞弹炮弹总数，均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战争并非单纯的数字游戏。

美军之强，无与伦比。

「长官。」雷达官抬起头：「敌军又动了。」

日向级护卫主舰舰长佐藤总一郎，默然看着雷达观测器的反应。

无法计算的光点，终于出现在赤色警戒区。

这也意味着远在前方鏖战的血族英雄的溃败，舰长心中一叹。

「该来的总是要来，全军维持阵形，舰队持续推进。」舰长铁着脸。

离日本命脉的东京越远，打起来，自卫队便越有挥洒空间。

甲板上的F16战斗机如蝗虫般起飞，准备在空中迎接携带厚礼的客人。

这几十年塞满库房、琳琅满目的各式飞弹，也是时候清一清了。

「左前，右前，开始分散舰距，中间舰群挺进。」

「飞弹自动防御装置再次确认，注意，再次确认。」

「一号潜舰，二号潜舰，电子鱼雷预备。三号潜舰侦防回报。」

「全体第一控炮手待命，第二控炮手接替待命。」

命令一个接一个，有条不紊，展现日本自卫队风雨飘摇中的坚强。

不胜唏嘘啊。三个月前，美日友好如漆，根本想象不到今日的局面。

现在，总兵力三十五万人的日本自卫队已有二十四万名将士集结在东京，欲与美军决一生死。坦克与装甲车在主要街道卡好了优势位置，狙击手也在许多大楼找好了最佳的偷袭角度，陆上自卫队筑起了一道又一道恐怖的火力墙，美军抢滩的难度至少是诺曼底的十倍。

没错，陆战。

表面上，为了人道考虑与国际观感，美军将不会采取轰炸东京城市的策略。

实际上，美军当然了解，即便从空中用万吨炸药稀里哗啦爆烂了东京，对深藏在地底下的吸血鬼军团依旧不痛不痒，空袭只会浪费炮弹，更污名了这一场「正义」的复仇之战。

若要真正接收东京，一场短兵相接的街道巷弄攻防战势不可免，等到清光了由人类组成的日军，再用优势武力在地表布下天罗地网，慢慢地，有系统地，将从地下皇城涌出的吸血鬼一一歼灭。

然而……

「要踏上东京，也得看我们同不同意。」日向级护卫舰舰长冷笑。

第七舰队很强。

但强龙不压地头蛇，自古不变的战争至理。

近年日军自行研发出的、命中率几达百分之百的89式地对舰导弹，绝对是美军舰队的头痛大敌，这种高科技飞弹远远从东京山后基地发射，能穿过复杂的山势地形、再掠过平整海面，最后还能够命中一百公里外的舰艇。

即使第七舰队有全世界最完善的飞弹防御系统，也不可能拦下所有的89式地对舰飞弹。这下子骄傲自大的美国人可有苦头吃了。

「卫星就绪，敌舰锁定完毕。」山后飞弹基地传来：「请求攻击许可。」

日向级护卫舰舰长毫不迟疑：「同意攻击许可。」

一个简单的命令，让近百枚89式地对舰飞弹从东京后方缓缓升起，一到特定高度，随即抓破层层乌云，以超音速飙向大海不怀好意的彼端。

希望这一批昂贵的烟火，能将美军炸沉至少三分之一的战舰……舰长祈祷。

「注意！注意！美军发射至少两百枚舰对舰飞弹，正向全军袭来！」几艘战舰的战情雷达官同时惊呼。

「飞弹防御系统已经自动运作，全体军官！红色震荡冲击预备！红色震荡冲击预备！」日向级护卫舰舰长握紧拳头：「救生艇预备！」

现在是要较量彼此的飞弹防御系统吗？

「还是，要比一比谁的飞弹存量比较多！」舰长扭曲的脸，冲口说出。

很快地，顶上这一片绵绵阴雨的天空，就会被你来我往的飞弹不断穿梭交织。

最后，烧成末日的红。

瞬间仪动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毫于征兆，宿者周围空间出现不安扰动的现象，令宿主正在做某件事时突然消失，又莫名其妙出现在某个空间。历史上经常有这种神秘的消失事件。

特质：宿主无法掌握何时跨越空间，也无法决定要跨越到哪一个空间，跨越的空间与宿主上一次身处的空间之间有何逻辑，文献也缺乏记载。幸与不幸实在非常难说啊！

进化：无法进化，但关于空间移动的命格还有不少，受宿主意志控制移动距离与空间的命格尤其威力强大，如「心念仪动」。

（陈昊暄，南投县，急着长大去考机车驾照的十六岁）

第481话

涩谷，东南区。

「舰队来了消息，在两个小时内会尝试登陆。」

凡赫辛兵团的「圣剑天使团」副团长埃米莉，同时也是这一支特别部队的队长，她率领其余十四位先遣部队队员潜入东京收集自卫队的街战布局情报，已有两个礼拜。

这几天还与血族发生零星的战斗，折损了十七名队员。

他们所获得的军事情报，其价值绝对远远超过那十七名勇敢的英灵。

一千五百门高射炮的部属位置、移动式地对地飞弹装甲车的路线、弹药补给连的位置、三十四个通往地下皇城的隐蔽地面入口……全都传回了舰队，提供二十支陆战特攻队整合利用。

「登陆前二十分钟，我们负责在涩谷的西区制造骚动，分散自卫队注意。」

「是。」

「到了下午五点，直接加入防御点的战斗。晚上的战斗会很辛苦，死的人会很多很多，抱着想回家的心态一定会软弱。不如，我们一起将名字刻在将士纪念碑上吧。」

「是！」

◇◇◇◇

筑地，一间破败的鱼货行。

「命令来了。」

独眼的猎人希尔顿剥着熟透了的橘子，分给仅剩的伙伴。

「两个小时后，登陆战开始，我们负责引导陆战队进入筑地，到了晚上战斗就没我们的事，负责在外围监视敌人的游击状态。」

「……」听起来监视外围很危险，哪可能没有战斗。

「我们这一组人马只剩下我们这五个。」因原本的队长死去、暂时代理特遣队领袖的希尔顿语气听起来格外感伤：「听起来全军覆没也是一个好答案，但，总要有人活着回去，告诉这个世界这几天我们做了什么。」

骁勇善战的队员吃着橘子，报以苦笑。

「让我们信任全世界最强大国家的力量吧。」希尔顿只能同样苦笑。

◇◇◇◇

台场，多彩城。

「一如预料，跟舰队取得联系了。」

隶属国际秘警署的训练教官安卓，过去一周的身分是潜日特攻队队长。

安卓率领由美国秘警署组成的B2特攻队，这一周来已经在台场十五栋大楼基柱下埋好了火药。算准时机引爆，大楼一倒，不仅驻守在附近的日本陆上自卫队的坦克便出不去，引起的巨大烟幕也会形成对美军最佳的掩护。

二十一名队员屏息，满怀期待看着这位身先士卒的领袖。

安卓用手指比了一个「二」。

「两个小时后，我们要在台场帮陆战队炸开一条血路。」

二十二组肾上腺瞬间沸腾。

◇◇◇◇

目黑，美术馆地下。

「现在对表，五点十二分。」

历史上，唯一一个连续十年都进入世界猎人排行榜前五的超级猎人，拥有死亡甜心之称的「洁维儿」用涂了粉红油彩的手指，敲了敲表。

十三个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的女孩一起看表。

这些女孩跟随实力超强的洁维儿，受雇各国秘警署转战各地，猎杀三级以上的超级吸血鬼已经有五年时间，她们自组的猎人团「粉红指甲」为数不过五十名女孩，却已小有名气。

这次受雇美国军方潜入日本的团员，全是杀手中的杀手。

「整两个小时后，我们要引导陆战队第四攻击部队朝惠比寿进攻，天黑以前要将防御点建立好，再来就是开开枪，砍一砍，杀杀敌人，杀到天亮为止。」

「……」

「天一亮，不管战争结束了没，依照合约条件，我们都可以回家了。」

「好耶！」

◇◇◇◇

秋叶原，动漫街。

「弟兄们，陆战队预计两小时后发动登陆。接下来的任务非常简单。」

推了推镜面有点糊糊的金边眼镜，学者模样的费雪露出歪歪斜斜的牙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又香又浓的发味。

八个将衬衫扎进了裤子的阿宅学者，到了关键时刻，聚精会神地拿出笔记本。

「收到舰队讯号后，按照编号，我们逐一启动预先设置好的EMP电磁脉冲装置，装置一共有十七组，每个人负责两台，非常公平。由于我是队长，责任重大，就让我负责三台吧。」

「……」八个阿宅学者全皱起了眉头。

凭什么？凭什么队长就可以多玩一台？

「由于每台EMP装置的位置都不一样，影响效应的不同，那么，公平起见，我们来抽签吧。」费雪拿出刚刚用牙签棒做好的签：「不过，由于我是队长，负责启动S1、S2跟S3这三台最重要的EMP，大家应该都没意见吧？」

「……」八个阿宅露出忿忿不平表情。

凭什么？凭什么队长就可以玩S级的EMP？

平常牢牢坐在计算机前的阿宅碰上这种状况一定炮火四射，酸酸地干，用力地干，猛烈地干，群情激愤地干，但现在是面对面开会，没有网络，甚至没有键盘，尽管气到都快中风了，这几个阿宅学者也不晓得该怎么表达心中的不满。

事实上，他们连好好说一句文法正确的话都有点障碍。

「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先抽牌，牌面最大的人可以优先抽签。」费雪腼腆地拿出一副有点绉绉的扑克牌：「注意，ACE最大，2最小。花色也有大小分别。为了公平起见，我们由年纪最大的波切立先生先抽牌吧，有人有意见吗？」

「……」除了波切立先生，七个阿宅学者的五官全扭曲了起来。

「还是把EMP编号放进扭蛋，再抽牌决定由谁先扭，这样比较……有创意？」

八个阿宅学者你看我，我看你，露出让人不想会心的一笑。

……总算有共识了。

◇◇◇◇

原宿，表参道。

「两个小时后，就是我们钢铁雄心猎人团扬名立万的时刻。」

说话的，正是来自西班牙的佣兵部队队长喀斯特尔。

「钢铁雄心猎人团」在西班牙成立不过三年，由曾经待过「胜利火焰」中最强的「无敌战士团」的喀斯特尔所创立。成员年轻，干劲十足，拥有老猎人没有的企图心。这次钢铁雄心猎人团一共有三十位战斗员受雇美国政府参加这次的行动，不为别的，就为一夜成名。

他们也许真的很年轻，但也真的够厉害。

冰存十库其中之一埋在原宿，竟给钢铁雄心猎人团给找到并进行引爆。一万名沉睡的鬼兵被炸烂了三千，惊动了十一豺过来才保全剩下的七千。这件大功劳已足以令钢铁雄心留名历史。

「晚上原宿会有一场大战，陆战队建立好防御点后一定会吸引吸血鬼兵团的围击，在任务上，我们负责牵制敌人的高手。」喀斯特尔看着从舰队传来的任务讯息，露出年轻气盛的微笑：「不过，牵制听起来，好像没有歼灭来得踏实吧？」

大家哈哈大笑。

笑声中，他们年轻的瞳孔里闪烁着对战斗的愉快期待。

◇◇◇◇

池袋，西南区。

「自以为是的汉弥顿那一队失去联系，白痴布登的敢死队也全军覆没，专司战斗的特攻队只剩下四组，洁维儿跟她的娘们儿、埃米莉跟她养的一票杂鱼、喀斯特尔跟他的小鬼，还有我们。」

说话的特攻队首领，是一个正在抽烟的红色大胡子。

「娘们儿？杂鱼？小鬼？」

面前的二十五个队员，都是一副爱听不听的模样，有的人甚至闭上眼睛假寐。

「两个小时后，二十支陆战队要登陆。登陆没我们的事，白天不管外面怎么吵，尽管睡你的大觉。但到了晚上，我们要兵分两路，一半留在池袋，一半到歌舞伎町的防御点，帮美国人扛住那些吸血鬼，有多少杀多少。」红胡子嫌恶地一脚踹在一个打瞌睡胖子的胸口，怒道：「操你那什么脸？他妈的统统听清楚了没？」

胖子被踢倒，又若无其事地坐了起来，拍拍印在胸口的鞋印，一脸嗤之以鼻。

这几天他们无事可做，既没埋炸弹，也没收集情报，更没破坏任何设施。

为什么？懒惰。

他们对杀戮之外的事情都很懒惰。

这些懒惰的家伙都有一个共同点：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隶属于某些知名的大型猎人团，也都骁勇善战，最后也统统遭到永久除名。

因为他们都有非常严重的杀戮癖，之所以当吸血鬼猎人，是因为杀人犯法，被追捕监禁的代价太高，而宰杀吸血鬼则恰恰相反——既不犯法，偶尔又可以拿钱！

更重要的是，吸血鬼比人难杀，杀起来乐趣无穷。有些命硬的吸血鬼甚至可以一杀再杀。

由于他们杀虐吸血鬼的手段超过了猎人团的忍受极限，又不肯服从命令，导致被组织放逐。恶名昭彰的他们被称为「嗜猎者」。

二十六个嗜猎者，能安安静静地潜伏在东京里已整整十天，简直是奇迹。

「你们不是我带过的队员里最优秀的，更不是最听话。他妈的你跟你，跟你，还有你，你你你，你们叫什么名字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听好了，我也不在乎。他妈的不在乎！」红胡子将烟灰弹在一个秃头女的脸上，不屑道：「不过，似乎我也不需要特别说什么了。」

这倒是。

「因为你们跟我一样，都是心狠手辣的王八蛋！」

豆浆滚出来

命格：机率格

存活：三十一年

征兆：自己煮豆浆的时候，沸腾的豆浆瞬间从锅子里滚出来。

特质：宿主是一个正直、勇敢、热心助人正妹的好青年。遇见豆浆熊熊滚出的时候临危不乱地拿起相机拍照，足见宿主有处变不惊的超凡特质。如果一定要用一个字形容宿主的话，大概就是「帅」了吧？

进化：一直煮不出跟星巴克一样好喝的咖啡

第482话

——时间回到数日前。

无所谓巧合。

至少在猎命师的世界里，巧合不会凭空发生。

绅士舔着只剩下焦糖的布丁盒。

宫泽、汉弥顿、乌拉拉与神谷，坐在高级公寓的斗室地板上，用三种语言、两种方式混合交谈了很久：日语、英语、华语跟……纸笔。

一个小时过去，乌拉拉废话连篇的冗长自介总算结束。

「这真是太惊人了，传说中的一族竟活生生就在我面前。」宫泽不禁赞叹。

「若不是循着你身上特殊的命格能量，我也不可能本着好奇心找来这里。我的想法很简单啊！如果拥有这样超强命格的人可以成为我的伙伴，该有多好啊。嘻嘻，就算暂时还不是伙伴的话，稍微交涉一下，说不定也有合作的机会喔！」乌拉拉毫无芥蒂地说：「哈哈，没想到你比想象中的更好相处嘛，宫泽先生。」

乌拉拉用力拍拍宫泽略为塌陷的肩膀。

「你的意思是，我的身上也有……命格？」宫泽怔了一下。

「没错，而且是很了不起的『大侦查家』，起跳至少也有个三百年吧。」乌拉拉径自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可乐丢给神谷，再开一瓶橘子芬达给自己：「这种命格聪明得很，只会寻找聪明绝顶的人附身，两相加乘，你一定是个大人物……或，即将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喔。」

「大侦查家？」

既然对方明显绝顶聪明，乌拉拉只用了二十秒便让宫泽豁然开朗。

至于什么是命格，就由宫泽解释给汉弥顿听。

即使宫泽如此聪明，也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才令汉弥顿一知半解起来。

「那我呢？我的身上也栖息着你们口中所说的命格吗？」汉弥顿颇有期待。

「当然有啊，看你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你以为每次都能逃过一劫只是碰巧吗？」乌拉拉喝着橘子芬达，享受地说：「你能越变越强，是因为——只要还活着，就有继续变强的机会。」

「我不懂。」

「你身上的命格，叫『九死一生』，可以在遭遇重大劫难之际吸取同伴的生命能量，转换成让你一个人逃出生天的机率。」

「……」汉弥顿重重吃了一惊，直觉反驳：「这种事……哪来的可能？」

一向冷静自持的汉弥顿，此时脸上的肌肉还因过度激动而隐隐抽搐。

乌拉拉没有立即加以解释，因为他……一直是一个很体贴的孩子。

汉弥顿涨红着脸，口水咽进喉咙时却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热。

许多次九死一生的困难任务，二十三年前的纽奥良宾斯饭店灭门惨案，十七年前的马德里火车站地下道人屠事件，十三年前在纽约的集体中伏惨剧，十年前的热内卢贫民区人肉炸弹案，五年前缉捕一级吸血鬼巴特拉的重大伤亡，乃至历历在目的……服部半藏逆向屠戮特遣队的灭团惨剧。

都只有汉弥顿一个人，或仅属于他的小队活了下来。

「小汉……无论如何……你一定要逃出去！逃！」

「嘿……不要放弃啊……告诉……告诉其他人：这里发生了……什么……」

「汉弥顿！我断后！你千万不要回头！」

「汉老大……千万不要放弃啊……把我们的份……一起……一起……」

「队长，我恐怕不行了，把炸药跟机枪留下来吧。不要这个表情嘛！哈哈！」

货真价实的九死一生。

许许多多次的九死一生，令汉弥顿藉由完成多次超危险的任务，攀升至世界猎人排行榜的第三名。当然，汉弥顿本人的战斗实力也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现在回想起来，汉弥顿不禁打了个全身哆嗦的冷颤。

「别那么无法接受的表情啊！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伙伴了，身为你的伙伴，你身上的『九死一生』命格很让我担心啊，哈哈。」乌拉拉试着用轻松的口吻安慰汉弥顿，拍拍他的肩膀。

神谷见状，也跟着拍了拍汉弥顿的肩膀。

「那……那该怎么办？」汉弥顿沉重地看着地板。

这真不像是硬汉汉弥顿所熟悉的台词。

「我们那里有一句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总之死不了绝对不是坏事。」乌拉拉笑嘻嘻道：「你遇到了我，绝对不会是普通的巧合。」

「是了，你可以将汉弥顿身上的命格取走。」宫泽相当进入状况。

汉弥顿一震。

绅土舔着嘴边的焦糖残液，轻悄悄地走向乌拉拉的盘腿边。

「没错，只是免费拿走这么好活命的命格，对你实在过意不去。」乌拉拉摸了摸绅土的背脊，笑着说：「像你这么强的人，啧啧，我就用一个叫『自以为势』的上好货色跟你交换吧！」

「自以……那是什么东西？」汉弥顿略感紧张。

一旁的宫泽眼睛一亮。

宫泽这位新朋友的反应令乌拉拉颇为得意，这个爱现的年轻小伙子立即脱下上衣，一手按着四脚朝天的绅士，一手按着汉弥顿僵硬的前额，吐了一口热气。

「汉弥顿先生——从现在开始，重新体验危机四伏的人生吧！」

第483话

重新体验新的人生吗？

除了一开始三、四个小时身体略感虚脱外，汉弥顿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换了命格后，我就不会害大家……全军覆没了吗？」

汉弥顿这个问题已问了三次。

「哈哈，这我可不敢保证，只知道要是再全军覆没就不干你事啦！」

乌拉拉牵着神谷的手，小心翼翼帮她穿过剪破的铁丝网。

大难临头的东京，随时都有居民想尽办法撤出。

为了令打着人权大旗的西方世界投鼠忌器，牙丸无道早下令控管撤出的居民数量，此时东京都内到处仍有为数众多的灾民，美军便没有正当理由大肆进行轰炸，飞弹也不敢明目张胆射进都市的核心地带。

当然了，这也是一种食物管理。

精英阶层的人先行撤离，为战后复苏留下火种。

中下阶层的人只能继续困在东京都当炮灰，或者——被吃。

为了战争，每一滴汽油都被军方强制征收，想开车最后都会变成人力推车，要离开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城市，只能抛弃大件行李，试着挤上班班爆满的大众交通系统，要不，就是倚赖双脚——这也是大多数居民的唯一选择。

末日的感觉，令所有人都很沉重。

选择继续留在这个城市的人，都有无可奈何的悲伤原因，或消极地认为躲到哪里都一样，左右都是死，不如早一点到天堂卡位。

仗着宫泽担任过特别V组高阶长官、深知监视器在东京的布局，这几天汉弥顿、宫泽、乌拉拉与神谷在东京不停转移藏身之处，有时躲在人去楼空的公寓，有时躲在被洗劫一空的商店过夜，有时混在逃难人群里与大家一起挤大卖场。东京乱透了。

不管在哪，四人都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战斗，期间亦反复研拟多套计划，等待着美军总攻击开始的时刻，也是他们将计划付诸实现的机会。

无事可做的时候，汉弥顿便与乌拉拉在空地练习战斗。乌拉拉千奇百怪的火炎咒攻击令汉弥顿大开眼界，而汉弥顿经验丰富的战斗策略，也让乌拉拉受益良多。

就在昨天，他们回到神谷过去的租屋处附近，不为什么，只是思念。

「喵。」绅士苦着脸，累得连尾巴都抬不起来。

「耐心点啦，一样都是猫，还不知道你们的命都很硬吗？」乌拉拉安慰。

「喵喵。」绅士垂头丧气。

「……」乌拉拉打开一个鲔鱼罐头，说：「好啦好啦，吃饱了继续再找。」

他们俩以神谷旧租屋为据点，分头找了方圆三公里的地方，却没有看到绅士日思夜念的黄猫小内。绅士的头越来越低，乌拉拉也跟着很难过。

这个城市存亡一线，没有办法与自己深爱的人在一起，是最遗憾的事。

人一样。

猫亦然。

总攻击开始。

破晓时分，他们四人混在一堆灾民间攻击了一台军用货车，挖到了宝。

三十五箱口味不一的泡面，跟五十箱矿泉水。

灾民全都欢呼了起来，赶紧将战利品与被打晕的军人拖进监视器全被拆光的电器行里，大家排队分配，人人都可以吃到日本有史以来最有口碑的食物发明。

原本泡面与矿泉水两者相加，只能得到一堆温温硬硬的泡面，不过……

「反正我们吃完就走，大家相聚一场，没别的东西好送啊！」乌拉拉笑。

非常爱现的乌拉拉用手指轻轻插在大家加好水的泡面里，火炎咒摧动，搅一搅，只一个呼吸的短促时间，汤汁便沸腾起来，立刻成为众人的英雄。

乌拉拉连续插了六十四碗泡面。香气四溢。

「我们攻击了军卡这么久，附近却没有巡逻的军队过来看看。不意外，总攻击后政府已经自顾不暇了。」宫泽皱眉，喝着被手指搅过的面汤。

阿不思他们，想必已经从服部半藏那里知道他叛变的事实吧？虽然讨厌血族原本就是宫泽自己的立场，站在人类的一方也符合心中的正义，但总有一股闷闷的感觉积压在胸口，挥之不散。

「小子，总攻击已经开始了吧？怎么不快点将千里箍放在身上，吸引你的伙伴过来呢？」汉弥顿吃着热腾腾的泡面，他已一口气连续吃了三碗。

这几天的相处，让他对命格的世界已有初步概念。对于体内崭新的命格将如何发挥作用，汉弥顿也跃跃欲试，他已从被抢被偷得乱七八糟的体育用品店里找到了一双闪亮的红色爱迪达跑鞋穿在脚上，军用背包里塞了三瓶爱维亚矿泉水，以及……「蓝波球」牌子的泡泡糖。

神谷一边吃着海苔泡面，一边将鱼板从面里挟出来给绅士吃。

绅士缩在神谷的脚边，眼神落寞地舔着热热的鱼板。

「伙伴之外，还有几个还没办法成为伙伴的敌人啊。」乌拉拉满嘴面条，含糊地说：「太早让他们找到我，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万一我还要应付追杀就很让人火大了。」

「……」宫泽点点头：「乱局里本来就有很多不可估计的情况，只是觉得同伴多一点，可以应付的不可估计自然就会少一些。」

「放心吧，就算一直没换上千里箍，我们最后集合的地点也靠得住。」乌拉拉嘻皮笑脸地说。

汉弥顿一口气将面汤喝光光，呼了一口满足的大气：「哪里？」

「当然是徐福面前啊！」

乌拉拉笑得很爽朗，心想，到时候就可以与哥哥相会了。

兄弟连手，天底下无人能挡。

此时，绅士像通了电，全身的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闪电冲出电器行。

「！」神谷看向乌拉拉，不明就里。

「我也不知道啊。」乌拉拉两手一摊。

一分钟过后，绅士趾高气昂地回来。

绅士的背后，还跟了一只瘦巴巴的小黄猫。

「喵。」小黄猫可怜兮兮看着神谷手中的泡面。

乌拉拉与神谷同时大喜，乌拉拉惊呼：「小内！你找到了小内！」

「喵喵，喵喵喵。」绅士得意地帮小内猫抓抓脖子。

——这下子，就算是一百颗原子弹落下，这一对猫儿也了无遗憾了。

王应许的逆转生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欠缺文献描述。仅知宿主会对某个已经过世的特定某人感到浓厚兴趣，比如特定某人出现在梦中，或宿者接触特定某人的生前物件会产生情绪波动，莫名其妙地大笑或流泪等。有一说为宿主对前世有感应，有一说则为宿主的幻想作祟。

特质：欠缺文献描述。但有少数猎命师言之凿凿，拥有此命格者，得以将灵魂回送给宿主的前世，令宿主的前世同时拥有两种灵魂而复活。也有猎命师耆老说，灵魂回送后，宿主的前世灵魂将被后世的灵魂给侵吞取代。有猎命师推想，此种命格发动，将造成时光隧道异变，产生另一平行时空。有猎命师则认为时光隧道将因此彻底回溯，一切重来。也有猎命师认为，此命格发动的确会产生时光倒流的现象，但历史将会自动修复异变，宿主并无法改变历史，甚至也无法改变自身的命运。

但流传在猎命师间最普遍的说法则是——根本不存在如此威力超大的命格。

进化：无

第484话

靠海的那一端，一道巨大的黑色烟墙直达天际，好像黑夜垂直落下。

从破晓开始，整个东京都可以听到忽远忽近的爆炸声。

整座城市都在发抖。

总攻击开始，已持续了两个小时又十四分，大规模登陆战随时都会展开。

平常塞了一千四百万人的东京，居民连日疯狂大撤离后，竟还剩下三百多万，就算是特别V组焦头烂额地进行管制，也只能将一百五十万人监控，其余一半人口到处乱窜，直到最后一刻都想逃出东京这个寸土寸金的鬼地方。

余下三百万人的生命灵魂，在此时激昂到了最顶点。

这可是——

「猎命师战斗的最佳场域啊。」

手里拿着作家宫本喜四郎所著的《绝对不听牌的人生》，倪楚楚身上负载着命格「万念俱灰」，起心动念，缓缓地将其巨大的命格能量膨胀起来。

世界大战了。

跟那小子无关，既然此时身在战火中心，不帮人类一臂之力，一口气说不过去。

虽然倪楚楚还没学会瞬间射散命格能量的咒术「命力碎结」，但她用化蜂咒搭配命格的散射技术十分圆熟，比起让命格自然发挥效力，透过蜂群携带命格子能量而散布，速度更快，范围更广。

只要化蜂咒一刻没有解除，那些蜂儿身上所负载的命格能量就不会消失。

「去吧，让这个城市更加彷徨，更加绝望。」

倪楚楚语毕，身上咒字化作上万蜂群，朝四面八方飞滚而去。

让万念俱灰在现在的东京里肆虐，效果一定有平常的百倍，更可大收修炼命格能量之效，让万念俱灰演化成更令人崩溃的命格。

与倪楚楚一同站在高楼上的，还有好不容易才从混战中脱身的伙伴。

「托那臭小鬼的福，今天可要在东京光明正大杀翻天了。」

兵五常将额头上的OK绷撕下，随手贴在屁股下的磨石子高台。

高楼又是微微一震。

拿起斑驳的十一节棍，这热血莽汉对即将发生的街战跃跃欲试。

「耐心点。陆战队进来，我们再上。」锁木放下望远镜，交给一旁的书恩。

「老实说，这种战争的规模……」书恩早反复用望远镜看了那片火海好几次，忍不住咕哝道：「再怎么强，不小心挨上一枚飞弹还是会死啊！」

倪楚楚冷冷地看着那一片浓烟。

「猎命师无所谓不小心。」

第485话

不自然的地震，一波接着一波。

四人两猫干掉底下的特别V组守卫，登上了高楼，将情势看得更清楚。

海岸线那一片狂野的烈火，恐怕入了夜也会持续延烧下去吧。

一艘又一艘沉入海底的两军军舰，成了上万官兵现成的铁棺材。

根本没有看见彼此舰队的身影，仅仅凭着电子雷达与几个命令，两国以几近完全虚拟的方式，犹如打游戏机——飞弹飒飒割裂天空，鱼雷像繁忙的地铁钻来钻去。

你来，我往，一个小时内，双方都沉了许多舰艇，但日军尤其惨重。

天空浓烟满布，令下坠的雨滴都饱满了带着血光的黑灰。

「没想到日本舰队这么强，可以抵抗到这种地步。」汉弥顿将超高倍率的军事望远镜递给神谷。

那烽火连天的景象，教神谷看得目瞪口呆，连颈子后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倒是非常讶异，美国竟然真的能赢？」乌拉拉啧啧称奇，说道：「血族的白氏贵族是幻术高手，我还以为就算美国大鼻子要推进东京，至少也得花三天时间呢。」

比起惊天动地的美日飞弹之战，宫泽和乌拉拉一样，虽然不确切知道大海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日本的幻武能力绝对在科技力之上，第七舰队到底是怎么突破更前方……

「的确奇怪。就我所知，海上有个叫万鬼之鬼的幻术结界，堪称日本最强的防御前线，再加上……」宫泽看着远方的一缕焦烟，继续说：「今天破晓那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雨，显示背后一定还有高人术士站在日本这一方，美国能胜得这么迅速，一定有不寻常的因素扰入战局。」

宫泽的心里最是复杂。

他非常痛恨宰制日本的血族势力，却又完全不想看到自己的同胞如此牺牲……他明白这种牺牲不完全跟服从血族的命令有关，在那些自卫队队员的心中，恐怕还是为了守护心爱的家园而奋战。

这只是开始。

一旦地面战开打，宫泽从小住到大的城市即将被狠狠糟蹋。

突然之间，宫泽有个感觉。

「如果美军能这么迅速突破海上的万鬼之鬼，乌拉拉，你想，有没有可能，你的族人也暗中帮美军出了一点力？」宫泽摸着多日未清理的胡碴，怀疑道：「如果你的族人拥有类似你身上的隐藏性角色的命格，要藏身在美军的航空母舰上，一点也不令人意外啊。」

自从乌拉拉告诉宫泽他拥有非常厉害的推理型命格后，宫泽就对自己的「直觉」越来越有信心。这一种信心，当然助长了「大侦查家」的命格成长。

「我哪知道啊。」乌拉拉耸耸肩。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事，但若猎命师一族与血族为难，倒也不是奇怪的事。

只是多一点猎命师赶来东京，自己也就多一点危险。虽然有像倪楚楚或兵五常这票不打不相识的……姑且称为「伙伴」的家伙，但也有像谷天鹰、老麦跟初十七这类神经病到底的追杀狂。

保险起见，最好还是不要遇到得好。

远远地，一连串惊人的大轰炸，那熊熊吞吐的火光不需要望远镜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美军似乎用优势武力在东京湾轰炸出了一个大缺口，陆战队开始抢滩。自卫队看似顽强抵抗，却又异常地迅速败退。

「是陷阱。」宫泽笃定地说。

「即使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踩进来吧。」汉弥顿深知军人的立场。

真正的战场，是夜晚来临之时。

现在，就看人类可以抢得多少先机了。

◇◇◇◇

血族地下皇城，作战司令部。

综合战略室满墙的监视器画面，一个一个，都充满了夸张的腥红火焰。

没有悲壮的气氛，丝毫不感绝望，但司令部充满了一股深沉的压抑。

「按照计划，放弃海岸线，所有部队保持实力后撤。」牙丸无道下令。

阿不思像吃苹果一样，喀嚓，清脆地咬着一个小女孩的头。

小女孩的身子抽搐了一下，竟还没死绝，鲜血与脑浆就这么炸了开来。

「天黑之前，那些食物得尽量帮我们招呼一下客人。」阿不思微笑。

牙丸无道盯着屏幕，强硬下令：「从现在开始，受轻伤的人类士兵，进行A处理。受重伤的人类士兵，一律用最快的速度进行B处理。」

所谓的A处理，就是让他们成为食物链的最上层。

至于B处理，很遗憾，他们就是进行A处理后的新肉食动物的第一顿大餐……

芒刺在背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总是怀疑有人在背后说坏话，疑神疑鬼。上了战场，老是觉得有人准备从背后放冷枪，只好一直回头看。即使去看一场轻松的电影，也绝对轻松不起来，坐在你后面的人只要稍微变换姿势，你就会皱起眉头怀疑对方正在踢你的椅子。当你的情人，自然也是相当痛苦了。

特质：不断心烦意乱的结果，当然是无法好好专注眼前最重要的事，成功率将至少降低三成到五成。你越是分心，命格成长的速度越快，完全是一场零和的游戏。

进化：背后灵

第486话

雨停了。

炮弹取而代之，落在一望无际的黑色海岸线上。

那不是一片火海足以形容，稍一靠近，军靴的胶底都会融化。

「打开缺口！突破！」

「抢上去！抢上去！帮后面的弟兄们挡下子弹！」

「坐标确认！请求舰队炮击！请求炮击！」

「左翼集中火力！」

「医护兵！医护兵！」

在美军密密麻麻的掠地飞弹攻势下，东京湾海岸线的防御终于崩溃了。

二十支海军陆战队的精锐部队从缺口突入，抢滩成功。虽有许多陆上自卫队阵形严整地安全撤退，残余的自卫队队员恪守武士道顽强抵抗，不多久都变成了一具具灼热的尸体。

「虽然打开缺口是迟早的事，但……有点太容易了啊。」海军陆战队第一队队长亚当对着通讯器说，显然颇有顾虑。

「跟兵力推演时预料的一样，敌人果然在引诱我们进去都市里决战。」海军陆战队第二队队长福克斯倒是不意外：「虽然乌云密布，现在毕竟还是白天，不趁机抢进去就没机会了。」

说的不错。

要趁吸血鬼还无法以全力还击的时候，在东京布下天罗地网，即使明知道擅长肉搏战的敌人满脑子打算在东京市内与美军短兵相接，也不能畏惧。

这个诱敌深入的陷阱，只能说是非中不可。

「单单与人类组成的自卫队作战，也绝不是容易的事。」海军陆战队第五队队长托比提醒：「弟兄们，不要太大意了。」

「当然。」几个队长异口同声。

一场成功的登陆作战，海陆空都要面面俱到地配合。

美国自诩世界警察，在承平时期还是找了很多机会、借口与理由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到处练兵」，累积了无数珍贵的实战经验，此时当然派上用场。

作弊中的作弊，十几台军事卫星在太空轨道上严密监看敌方动态。在数百架雷鸟直升机的低空掩护下，两栖装甲运兵车冲上了多处海岸线，然后是两百台轻量化的新式MD1坦克，以大军压境之势从后方与陆战队步兵迅速会合。

陆战队分成了二十支攻击部队，每支队伍各拥八百训练精良的战士。

像是竞赛，杀入东京。

而第七舰队的舰群虽然在大海战中遭遇严重打击，仍在大海远处遥控这一场战争，只要陆战队将坐标确认，舰队便能从远方发射飞弹，精准地打爆日军。

该发生便发生了。

第四攻击部队一鼓作气抢上了北品川，往核心街区的方向疾冲。

「工班！一分钟内建立基础防御点！动作动作！」

「后面的！掩护信息班，十五秒内设定飞弹支持坐标！」

「让坦克在前面开路，大家不要散得太开，维持支援距离！」

「讯号班，一分钟内清理敌人的监视系统，动作！」

「十点钟方向发现敌人，数量不明，注意！十点钟方向！」

「开火！自由射击！自由射击！」

美军与日军在北品川的大街小巷展开第一波的交锋。

即使策略上是故意诱敌深入，然而，武士道的精神不容小觑，日本陆上自卫队顽强地抵抗，以完全不求胜利的自杀性防守，短短五分钟之内便击落了美军一架雷鸟直升机，摧毁了两台首当其冲的坦克。

手榴弹爆开。

火箭炮爆开。

枪炮声不绝于耳，双方各有死伤。

许多大楼受到重击缺了一角、旋即又穿了一个又一个冒烟的大洞，烫熟了的尸块黏在坦克的钢板上，发出吱吱吱吱的烤肉声。广告招牌的破片像落叶一样，被黑色的热风吹来吹去，刮得双方战士就快睁不开眼。

十几个早已占据最佳制高点的日军狙击手，在尚未坍倒的高楼上放冷枪，先是干掉通讯兵，再干掉几个看起来像是班长以上的领头人物，令第四攻击部队投鼠忌器，不敢冒然冲锋。

正当战局陷入胶着之际，一群分散开来的蜜蜂悄悄靠近躲在防御工事里的日军。

每一只蜜蜂的身上，都沾黏着被分化出去的万分之一「万念俱灰」的命格。蜂群看似无害低调地靠近，犹如散播花粉，蜂儿悄悄将命格能量沾在充满武士道精神的军服上，甚至钻进坦克的炮管里——

一万份绝望的念头，同时在三千多名陆上自卫队的成员里迅速滋长。

「死定了……完全不可能活下来……继续撑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吧……」

「战斗？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称得上勇敢吗？」

「根本不会有人在意我的死活！」

「算了吧……算了吧……只有一个方法可以……」

「承认吧，死在哪里都毫无价值……什么英雄？哪里来的英雄！」

「……同归于尽又如何？后面没有需要守护的东西啊……」

负责守住王子饭店街区的日军最高指挥官，慢慢转过头，虎目含泪。

看着那群打算与他奋战到底的同袍下属，也都个个满脸热热的咸水。

那么一瞬间——大军崩溃。

仅仅三分钟后，北品川核心街区完全沦陷。

第487话

没有比「迷路」还要让人莫名其妙的事了。

尤其——这可是发生在驻守在筑地街区一带的日本陆上自卫队队员身上！

毫无征兆。

半个小时前，原本好好守在防御工事里等待美军来袭的日军军团，竟然会在非常熟悉的街道里失去方向感，明明有无线电可以互通讯息，却怎么讲也说不清自己的位置。

于是一个小队接一个小队，纷纷失去与其他小队的联系。

「会不会是美国人暗中放了神经毒气，才害我们失去方向感？」小队的副官紧张。

「……有这个可能。应该说，除了这么想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小队长拿着机枪，擦着不住流出的冷汗：「大家跟紧一点，不要散了！」

「报告长官，我们的小队好像少了三个人？」后面的士兵惶恐地说。

「不是叫你们跟紧了吗？跟着那么一大台坦克有那么困难吗？」小队长又恼又怕。

怪了，真的是怪了。

雨停了，也没起雾，虽有大量从海岸线一方飘来的浊色灰尘，可一百公尺内的视线也还算是清楚，怎么会古怪地与其他小队失联呢？更何况还有卫星定位系统，竟然还是傻乎乎地鬼打墙？

美国人明明还没进到这个街区，自己却用最蠢的方式乱了阵脚。该死。

「锁木，没想到你打架很弱，脑袋还挺有用处的嘛。」

「兵法——战略之致，分别击破。」

迷途小队的前方，出现了两个人影。

独臂的锁木用断金咒涂满了全身，咒力蒸腾，除非被火箭炮直接打中，否则这些正对着他脑袋的机枪根本起不了作用。

兵五常甩着染血的十一节棍，眼睛盯着坦克茫然的炮管。

这两个人根本不把现代兵器看在眼底。

就在五分钟前，他们才歼灭掉一支落单的小队，而那一支小队距离这一支小队不过三个街口，彼此却无法相互支持。也许现代科技很可怕，也许现代科技真的超越了古董级的武术与咒术，不过，只消「数量」一接近，胜负的本质就会倒转过来吧。

「视为敌人！开火！」小队长扣下扳机。

枪声大作。

锁木冲过绵密的弹雨，金属化的身子铿铿锵锵弹开令人隐隐发疼的子弹。

「断金咒——人手快刀！」锁木疾奔，首当其冲的五名步兵立即身首分离。

兵五常跃上半空，避过弹雨，立即居高下攻。

「蜈蚣棍法——七天连雨！」

狂霸的棍劲轰落，底下被士兵包围在中间的坦克车竟给砸翻了一圈！

「九龙九闪！」

落下前，兵五常棍劲再发，横掠而过的棍气化作九道猛龙，不仅弹开来袭的子弹，更一并将十几个目瞪口呆的步兵轰成了碎块。

这一眨眼，锁木已用手刀砍下了剩下所有人的脑袋。

「你真适合对付这些小喽啰。」兵五常挖苦锁木。

「……」锁木只有苦笑的份。

此时书恩与倪楚楚那一组，应该也在「蜈蚣盲从」的命格范围里解决另一支自卫队小队了吧。虽然无法彻底清光，但等到美国陆战队抵达筑地与剩余的陆上自卫队战斗，应该会减少很多伤亡才是。

两人继续快跑，寻找落单迷路的小队。

「初十七他们如果没离开东京，现在也应该在某处协助人类吧。」锁木自言自语：「虽然立场不同，还是希望他们平安才好。」

「难讲，疯子想干什么又有谁摸得清了？」兵五常嗤之以鼻。

跑着跑着，锁木瞥眼看了一下表。

距离危险的天黑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还能打顺风牌的时候就不要客气。

正当锁木这么想的时候，表上的时针忽然往前划了整整一圈！

第488话

就像半夜深眠时忽然出现在耳朵边的嗡嗡声，美军的空中支持与重点轰炸非常讨厌，日本自卫队早早安排了五百多门高射炮迎接这些没有礼貌的客人。

然而在高射炮部属前三密集的东京新桥区，却只击落了区区两架雷鸟直升机。

原因当然不是缺乏炮弹，也不是机器故障。

高射炮没有停止过射击，天空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色的硝烟云朵，看起来危险异常的天空，实际上却像是没有红灯的大街，任凭那些雷鸟直升机穿梭在新桥区上空，用猛烈的机枪炮火将藏在巷子里的自卫队守军给掀了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那些炮弹好像自己会闪直升机？！」

「明明就是看准了才打！这炮的校准是不是出了问题？」

「王八蛋！就算是闭着眼睛打也该蒙中了吧！」

每一个在高楼顶端负责操控高射炮的炮兵，都慌到焦头烂额。

越是心慌，越是没有信心，埋伏在周遭的命格「百试不中」就越是骄傲肆虐。

不过，仅仅打不中是不够的。

「看好了！」

一个魔乱的人影翻上了高楼天台，用耳朵无法承受的尖声大叫：「你们这一群为虎作伥的狗东西，看好了！通通看好了！」

什么看好？在完全没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之下，守在编号T109高射炮旁的炮兵，就遭到一团杀气暴涨的剑光给断了喉，每个人都捧着汩汩流出鲜血的喉咙跪在地上。

初家剑法，疯婆子初十七。

谁都好。

只要有人可杀，谁都好。

于是这疯婆子上楼下楼，下楼上楼，在怪叫声中一共杀了四十一个炮兵，若是连平民百姓加在里头的话，那她从总攻击开始一共切开了一百五十三个人的喉咙。

「咻！轰！隆！」

一台高射炮从三十五层楼高处坠落，不偏不倚，砸坏了一台装甲车，一并杀伤了十几个人，吓得底下的自卫队守军全将脖子抬得老高，不理解发生了何事。

一个男子背着巨大的链球若无其事地爬上高楼大厦，再徒手拆下数吨重的高射炮，接着，面不改色地将它扔向高楼下的自卫队装甲车……

拥有如此「怪力」的神人，当然是无视地心引力的谷天鹰。

「没一个能看的。」谷天鹰傲气十足地俯瞰乱成一片的地面。

至于与两狂同行的老麦，他懒得爬上爬下帮人类对付棘手的高射炮，反正——

「老老实实待在下面，不就有现成的人可以杀了吗？」

说话的，正是刚刚结束一场单方面大屠杀的老麦。

自卫队队员的尸体状态，正好显示出燃蟒拳的厉害之处——每个人的胸口都爆了开来，肋骨一根根从里倒翻，折得歪七扭八。

人不够看，机枪也不够称头。

那么，试试对「这种东西」使用拳法吧？

老麦站在一片狼藉的尸体上，正对着孤单单愤怒前进的坦克，堆满笑脸迎上。

「不要客气啊。」老麦肩膀一沉，摆开架式。

坦克停住。

「砰！」

坦克开炮的那一瞬间，老麦往前一个踏步，大喝：「燃蟒拳——无空绞！」

肩膀啪答啪答松脱，肌筋软化，手臂如飞蛇甩出！

炮弹即将命中老麦的时候，那滑溜溜的拳尖正好轻轻碰触到炮弹的边上，手臂肌肉以神经传导的超高速扭了起来。

忽地，一股巨大无比的扭力在老麦与炮弹之间疯狂旋开，将直直冲前的炮弹整个往旁重重一带，重心一偏，失控的炮弹飞到了老麦身子左后方才爆了开来。

坦克车里的驾驶兵，完全呆住了。

「真不愧是『石破天惊』，命格的力量让燃蟒拳的威力提升了至少三倍。」老麦跳到了坦克上，对着从里紧锁的驾驶舱狞笑：「得了吧，在我面前，这种高科技的装甲真的有任何意义吗？」

理所当然，厚实的装甲被怪力绞裂，两个驾驶兵被硬生生拖出来绞杀。

远远地，老麦看见美军陆战队的阵仗。

「真想连你们一并做掉。」老麦看着美军的直升机从头顶盘旋而过，喃喃笑道：「只是到了晚上，还需要你们吸引一些吸血鬼杂鱼的注意力啊。」

话一说完，老麦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异样。

这股异样绝非感受到敌意或杀气，而是……非常普通的脚酸，还有一点也不算罕见的意识恍惚。可这完全不值一提的两件小事加起来，就是有说不出的奇怪。

「老麦！你发呆个什么劲啊！」

从高楼大吼而下，谷天鹰的声音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老麦抬起头。

「爆了坦克后，你就呆在那里干嘛！」初十七斜眼看着老麦。

她都已经上下了一次高楼，但老麦从刚刚开始就呆站在原地。

老麦皱眉，还弄不懂这两个暂时是伙伴的疯子在说什么。

虽然根本没什么，但终究有点介意啊，老麦抖抖有点肉酸的膝盖。

「我刚刚是不是……」

忽然之间，那股异样感又出现了。

这一次异样感比上一次还要强烈，老麦明显察觉到自己的意识「中断」了很大一下，脚有点酸，更奇怪的是，老麦发觉自己所站的位置，不是刚刚所站的位置。

很像，但不是。

像是被什么人挪动过的感觉？

「初十七？」老麦警觉。

「有人动了什么手脚。」初十七恶狠狠地环顾四方。

这一次连疯婆子初十七都被那一股「极为普通的异样」给迷惑住了。

「老谷！」老麦直觉大喊。

没有回应。

老麦正想再叫一次谷天鹰时，一抬头，谷天鹰并没有在刚刚的高楼上。

不对劲。

当然谷天鹰很可能正在下楼的途中，但，这几天谷天鹰身上一直有股浓烈的战意，好战的性格下，他平时也不屑隐藏住自己的气息，远远就可察觉。

此时，老麦却一点也感觉不到谷天鹰在哪。

「老谷消失了。」老麦的背脊感到一股凉意。

「出来！」初十七抽剑，杀气陡升一倍。

谷天鹰是确确实实消失了。

是被干掉了吗？

就算敌人非常强，能在完全不被察觉到的情况下把超实战派的谷天鹰给干掉？谷天鹰连吭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做得干干净净？他用的可是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巨大声响的大铁链球啊！

「敌人用的是幻术？白氏？」事情不单纯，老麦皱起了眉头。

老麦最讨厌奇奇怪怪的术法，所以自己修练的还算是纯武术一途的燃蟒拳。如果敌人喜欢迂回的战略，肯定很头疼，老麦倾向闪避不打。

「或者对方是用了特殊结界咒的忍者。」遇到了真正的危险，疯婆子初十七反而冷静了下来，手中长剑握得更紧：「不要动，眼睛不要眨，一下也不要眨，这种术启动前一定有什么征兆。」

两个人就这么一动也不动地，一左，一右，警戒了周遭一个多小时。

除了破烂的坦克与胸口爆裂的尸体，这里啥也没有，只有远处的机枪炮弹声。

忽然，熟悉的铁链拖地声出现在两人面前。

谷天鹰拖着大铁球，充满疑惑地走向老麦与初十七。

「你……去哪了？」老麦有点紧张，不晓得谷天鹰是否受到敌人控制。

无言的初十七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明明就聚精会神地警戒四周，她刚刚，却根本没看到谷天鹰是怎么出现的！

就好像是凭空出现一颗蛋，但方圆十里根本找不到一只鸡。

「我刚刚好像……好像闪神了？」谷天鹰愕然，摸摸自己秃了一块的后脑勺。

岂止闪神，他连自己是怎么从三十多层高楼楼顶下来的都没印象。

更离奇的是，对谷天鹰来讲，闪神不过是电光火石一瞬间的事，但这一闪神，竟闪过了约莫一个小时的时间。

三个狂人面面相觑。

脚步缓缓移动，不自觉形成了三人背对着背的集体战斗姿势。

「我闪神的时候，你们有看到我吗？」老麦咕哝，视线还是不断警戒。

「老实说，没怎么注意。注意到的时候，你人还是站在坦克前。」

是，老麦心想，但位置有点不对。回想起来，那腿酸的感觉就像是一动也不动地罚站。来自敌人，莫名其妙的「攻击」。

敌人这种令人闪神的咒术，前所未闻。

但为什么己方连两次……甚至连三次中了招，敌人都放过了确实的攻击呢？

不管是擅长幻术的白氏贵族，还是能设结界的牙丸忍者，都没理由放过他们。

「无论如何，我们斗不过这招。」初十七平时再疯，现在也是一身冷汗。

「大概只是警告我们吧？」谷天鹰也很厌恶这一类需要动脑的战斗。

「数到三，我们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老麦沉声……

「趁我们还没有闪神的时候！」

第489话

那股异样感，连步步为营的美军陆战队第五攻击部队也感受到了。

这一支训练精良的战斗部队，预定在准九点钟与第一攻击部队于筑地邻近地区集合，清理筑地地区的高射炮塔后，再一起攻进歌舞伎町的核心街区。

但第五攻击部队却迟了整整九十分钟才抵达战斗现场。

九十分钟！

「这怎么可能？」第五攻击部队的队长托比诧异地看着表。

没错，现在是十点半，的确是迟到了整整九十分钟。

不仅队长，八百个队员全都看傻了眼。

虽然抱持着遭遇埋伏的警戒，但脚步一秒也没停下来，怎么会走了那么久才抵达筑地呢？若说是手表坏掉，也没道理八百支军用表一齐失灵吧！

「未免也太慢了，怎么比预定的时间迟了两个小时呢？」

第一攻击部队的队长亚当没好气地敲着手表，强忍着怒气：「也没听说你们遭到了埋伏，拖拖拉拉究竟是怎么回事？省子弹吗？」

虽然第一攻击部队抵达筑地战区时，负责防守此区的日本陆上自卫队已遭到不明的攻击，剩余的抵抗根本不构成威胁，第一攻击部队的伤亡只停留在个位数。

然而，别说军令如山了，大家都是赌上了性命在战斗，即使是不同部队，岂有迟到两个小时之理？难道是想自私地保存己队的实力吗？

明知理亏，但有件事还是想澄清，第五攻击部队队长托比扬起手，晃着腕上的手表说：「等等，我们是迟到一个半小时吧？」

「一个半小时？明明就是两个钟头。」亚当更生气了，指着自己的表：「现在是十一点整了。」

此时，托比愣住了。

亚当也感到事有蹊跷，两人同时看着对方的表。

贫富、高矮、胖瘦、智愚……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充满了先天条件上的差距，这些差距或许可以透过某些权力形式改变或交换，甚至彼此掠夺。

唯独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也是最「严苛」的东西。

现在，两支表，两种答案。

「？」亚当甚至不晓得该如何提问。

正自诧异的时候，所有表上指针对着「十一点整」的人忽然消失了。

整个第一攻击部队，坦克、直升机、装甲运兵车……

全都消失了！

自成一国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一百年

征兆：老是觉得自己属于某一个特定族群，与其他人大有不同，比如住在台北的人经常觉得自己是住在台北国，而自己就是尊贵的天龙人。同理可证，比如得了一个小文学奖之后就觉得自己是作家圈的，没得过文学奖的就是写手、文字匠、文字工作者，只要听到或看到不是作家圈的「文字匠」聊起「文学是什么」就整个恼怒了起来（不是勃起来）。

特质：阶级意识强，自我感觉良好。

进化：自大成国

第490话

比起声势凶猛的海战，街道战虽近，却显得零碎多了。

自认不是个真正厉害的战士，此时此刻乌拉拉只想保存所有的力量摘下徐福的脑袋，对此之外的所有战斗，这个未来的摇滚吉他手能免则免。

尤其现在还是白天，血族都还没有动静，乌拉拉一点也没有对日本自卫队出手的意思，只想从旁观察这一场大战，吃东西，喝饮料，和神谷用笔记本聊天。

绅士跟小内，则合抱一个脏脏的枕头呼呼睡觉。

「那些跟我差不多同一时间潜入东京的其他特别小组，应该也开始进一步行动了。」汉弥顿是个极理性的战士，能够休息的时候就尽量休息，此时他闭目打坐，养足精神：「现在你们不要过度紧绷，毕竟太阳下山后一刻都没得休息。」

「没正妹当然就打坐啊。」乌拉拉笑笑：「我就不一样了，舍不得睡。」

「……」神谷捂着嘴笑，大概没有比她心情更轻松的「一般人」了吧。

依照计划，同样居高临下的宫泽不停用望远镜研究双方的攻防，想获取多一点资讯。摊开在地上的都市地图，充满了宫泽指甲尖反复划过的痕迹。

血族再怎么骁勇善战，在战斗的行动谱系上一定会出现两个破绽。

一个，是从战斗强者的守备位置暴露出传说中「翦龙穴」的大略位置。

一个，则是强者聚落间的「微妙缝隙」。

宫泽非常自信，自己一定能慢慢从战局的变化里推想出这两个大重点。

汉弥顿一边打坐放松，一边藉冥想观想体内的各部位机能，运气使其协调。

不管是平日或任务在身，为了保持随时上场战斗的最佳体能，每天时时刻刻都严格执行饮食管理的汉弥顿，两个小时就会少量进食一次。

当然不是单纯的肚子饿。而是，借着食物在体内被分解、吸收、传送到每一个细胞的过程，都可以让汉弥顿知道自己身体的机能细节。

这时，汉弥顿睁开眼睛。

「有点不对劲。」

根本不需要看表，汉弥顿就从饥饿的状态察觉到异样。

饿了。

饿的感觉大约是进食后约一百分钟的程度，但在汉弥顿的自我认知里，距离他刚刚吃完那碗豚骨泡面只有二十分钟。

「心理知感」，竟然与「身体体感」产生了整整八十分钟的差距？

汉弥顿看表，下午一点十三分。

时间在刚刚的一瞬间，莫名其妙地飞逝！

「是吗？」乌拉拉探头，看了一下宫泽手腕上的表：「好像……好像是真的过得太快了一点？」

实际上乌拉拉根本忘了上次看表是什么时候，毕竟跟喜欢的女孩聊天，时间理所当然就是快得要命。他们俩用笔聊天的那本笔记书，上面的涂鸦交谈倒是没有增加八十分钟的分量就是。

原以为是什么蠢问题，放下望远镜，宫泽看了看表确认……「时间消逝的感觉」的确有些奇怪。

「乌拉拉，猎命师有这种操作时间的咒术吗？」宫泽的直觉。

「操作时间那么屌，当然没有那种东西啊。但有扭曲一个人时间感觉的命格，非常厉害。」乌拉拉抓着头思忖：「有可能我们中了招吗？身为一个天才，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命格向我们攻击。」

认真想起来，那些混乱时间观念的命格，不管是「冰冻的鲸鱼」或是「恍惚的猎豹」，其命格影响都是仅仅针对单一个人，没有集体格的特性。

由于不具集体格的特性，要对抗这两种命格的攻击，最好的方式莫过于身上负载着其他的命格即可，现在神谷身上有「朝思暮想」，宫泽身上有「大侦查家」，汉弥顿则有与自己交换的「自以为势」，除非被偷天换日，不然……

正当乌拉拉陷入思考时，宫泽大大吓了一跳。

宫泽的眼睛还瞪着手上的表，正好看见表里长长的分针中邪似往后拉了一圈半，然后急踩煞车，宫泽惊呼：「时间倒流了！」

汉弥顿脸色一变，没错，他的肚子又回到了刚刚吃饱的状态。

此时宫泽手上的表分针微微晃动，一鼓作气又往前冲了两圈半。

一折一返，时间等于暴冲了一个小时！

不可能真的是时间倒退又飞逝吧？刚刚那指针……明显是……磁力的影响吧？

有可能美军发射了某种会影响磁场的新武器，于是手表的指针失去控制了吗？

正当宫泽绞尽脑汁为自己看到的怪现象提出伪科学的解释时，汉弥顿皱眉，说：「我的肚子告诉我……至少又过了一个小时。你的表基本上是没错的。」

「我也饿了。」乌拉拉摸着肚子。

神谷也点点头，谈恋爱也是很花力气的。

「不对，不是猎命师。」宫泽右拳敲在左掌上，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就动机而言，时间飞逝对哪一方有利？当然是昼伏夜出的血族。越快到晚上，血族的反扑就来得越快，白天的时间动得那么快，人类根本来不及布置好防御点！」

有道理。事实摆在眼前，有人在操纵时间。

不是幻术，是货真价实在挪动时间轴线。

不管是血族的谁，能将时间扭曲的咒术力量……一定非常强大。

合理来想，或者，用热血少年漫画的逻辑来想，能够支配时间的咒术，一定来自于「魔王」等级的敌人。这个魔王，还能有谁？

「当然是徐福了吧。」汉弥顿脱口。

「徐福会操控时间……这种敌人要怎么对付？」乌拉拉头一歪。

乌拉拉联想到了漫画《JOJO的奇幻冒险》里的大魔王迪奥，迪奥的异能力就是将时间暂停，然后从容不迫地在空白时间里轻松打倒无法动弹的敌手，是一个非常霸道、也近乎作弊的外挂招式。

但，支配时间到了自由倒转、随意往前的程度，这种敌人真可能被打倒吗？

宫泽果断撕开了泡面包装。

「快点填饱肚子吧，夜晚会比我们期待的还要早来！」

第491话

最合理的推断，最巨大的误差。

地下皇城作战总指挥部的时间，也出现了三个版本。

然后有些人莫名其妙消失、旋即毫无征兆地出现，直到大家手表上的时间又统合成了同一个版本，所有人才又聚集在同一个指挥大厅。

起初是嗤之以鼻与怀疑。

然后恐慌，接着是不知所措。最后，大家终于陷入一片无解的沉默。

「……」阿不思看着血渍干涸的小女孩头颅。

这血凝结的程度，好像刚刚自己完全忘了继续啃她吃她享受她一样。

时间……暂时的时间，显示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躲藏在东京海岸线深壕里的白氏贵族，也发现了这点，连通了军事频道。

「虽然晴明大人已经失联，不过……」白舌淡淡地说道：「能将时间提前拉近晚上，这种咒，世上还有谁能办到？」

也许吧，阿不思微笑看向牙丸无道。

「全军解除待命，一入夜立刻出击。」牙丸无道点点头，下令：「不要辜负安倍晴明最后的大咒，给那些自以为正义的人类一个迎头痛击！」

阿不思站了起来，涂着粉金色唇蜜的唇，甜甜一笑。

「比起谋略，直截了当的方式还是比较适合我呢。」

第492话

雨早停了。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烤焦的气味。

「……」安倍晴明漂浮在渍了一层油污的海面上。

他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没了再度爬起的气力。

这位伟大的阴阳师虽然耗尽了所有的咒、所有的能量，但他还没有放弃。

不能放弃。

因为服部半藏可是在敌人狂暴的攻击中，死命将他从海底抱了出来，拼了命也要让他活下去。即使败了，败得彻底，安倍晴明可没有放弃的资格。

正当安倍晴明全神贯注于对决时，一枚充满刚强意志力的飞弹趁隙击中了他。

安倍晴明一分神，海神咒便让敦煌太阳鸟给烧成了白烟，海墙崩溃，邻近的舰艇无时间差地给予刘易斯号上百枚炮弹的攻击——没有一个忍者、一根手指攀上了华盛顿号航空母舰。

敦煌太阳鸟翅膀一兜，百丈火焰射向了安倍晴明，穿破了牢不可破的护盾。

英雄未竟，只留下壮烈的遗憾。

「嘿，我们还要在这里漂上多久？」服部半藏看着黑压压的天空。

「……」安倍晴明全身无法动弹，连一根手指都翘不起来，更遑论施咒了。

要让咒力一点一滴恢复到足以令身体拔空飞行，至少还要两个小时吧。

至于重新恢复全力战斗……安倍晴明的「咒力转生」再怎么比其他妖怪还要快速，都要整整三个昼夜的时间才能复原。那还是指在没有受到重伤的情况下，现在呢？击溃他的可是敦煌太阳鸟！

两个绝代高手在海上放空任漂，无可奈何至极。

如果忍者也有履历可写的话，服部半藏「其毕生最伟大的成就」一栏在刚刚更新了内容：「救了安倍晴明」。代价是两条腿、一只手，五体只剩其二。

服部半藏觉得划算透了，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分手将那个大胸部的可爱徒孙一并救走，要不，此时三人在这大海上漂啊漂啊，气氛尽可旖旎一些。

人类的舰队远去已久，这附近海域尽是徒子徒孙的尸骸、残破的船舰碎片与浮油。服部半藏自己倒是没什么感伤，身为领袖，他一向乐观开朗，永远都乐意从头再来。

若不能如此，永生岂非无尽的沮丧。

「八岐逃走了。」服部半藏哈哈：「头也不回地逃走了，真是绝情。」

「逃得好。」安倍晴明一叹。

人类的确太可怕了，少了自己施咒的「不动明王护身金盾」，八岐单独对上人类的舰队，还不马上被打得稀巴烂？

逃吧，尽管逃走吧。

只是不管逃到哪里，这个世界上都没有如厮巨兽的容身之处。在人类的飞弹与炮口再次对准你那庞大到无可闪躲的身体之前，尽其所能地大吃一通吧。

远处吹来了风。

「……有点奇怪啊，这股哆嗦。」服部半藏看着死气沉沉的天空。

「？」安倍晴明已累到无法思考。

无法思考，却在一个呼吸间感到胸口多了某些东西。

安倍晴明动了动指尖，一股意料之外的能量触动了神经……

怪了，什么也没做，突然之间自己好像再度恢复了结咒的能力。

「再不吃到新鲜人血的话，我真的会变成传说。」服部半藏戏谑大量失血的自己，刚刚那股寒冷的哆嗦可不是闹着玩的。

安倍晴明抬起手，看着指尖上的光芒，诧异：「我好像提前恢复了一点点咒力？」

这个世界上，能够让大阴阳师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恐怕根本不存在。

正当安倍晴明想试着结出一个简单的复元咒给服部半藏时，一股力量从四肢百骸中不断涌现出来，内息充盈，安倍晴明的身子自然而然飘浮起来，周身蕴放着淡紫色的妖狐之气。

「！」安倍晴明惊诧得说不出话。

……这种惊人的复原速度，到底所为何来！

第493话

当东京之战开启之际，新的变量也正在形成。

远在中东的美军第五舰队，分出了三分之二的兵力赶来支援东京之战，现正在途中。

除了现代化的科技军力外，上面还有完整的吸血鬼猎人团——他们可是与血族正面交锋的专家。

「凡赫辛兵团」中实战最丰富的「天火团」与手段最狠快的「十字架」部队。

「胜利火焰」里最为吸血鬼所惊惧的无敌战士团，全员到齐。

「雅典娜之剑」里最强的第一、第二与第三特攻队，阵容浩大。

「铁十字军团」以使命必达著称的法国佣兵部队，每个人都带了一根胜利雪茄在口袋里。凯旋后，除了点燃雪茄庆祝，还会有一张很漂亮的免税支票。

「大漠之歌」代表了中东王室的支持，与王族的猛烈骄傲。

还没提到，多达上百名恶名昭彰的嗜猎者同样也在美军第五舰队上蠢蠢欲动。他们不是胜利的保证，他们意味着全面死亡。

声势浩大。

只是要与日本一国主力对抗，仅凭着美国两支舰队恐怕力有未逮。

突然遭吸血鬼大军奇袭内乱的中国，在上海局势逐步稳定后，也正从东北与东南沿海调集海军支力，分成两支舰队，慢慢整装出发，不日便可抵达战场。

「中国龙」与「千年长城」当然也在舰队上。

流氓惯了的北韩料想南韩不敢趁机偷袭，穷兵黩武的北韩当然也跃跃欲试出兵日本，看看有什么好处可分。

没有好处分，至少也想在别人的国土上恣意练兵，宣扬一下身为流氓国家的军威。日本人当年在韩国做的事，他们全都想在日本重做一次。

至于南韩战战兢兢的军方，也已摩拳擦掌，等待北韩一出兵，就要派遣全国最精锐的海军部队前往攻打日本。

除了一吐长久以来仇日的民族情感的恶气，也想藉此将日本的基础设施通通打烂，令其一蹶不振。

与日本关系一向友好的台湾，在此世界大乱之时，立场也不可能偏日。

比起日本，台湾更是美国最忠诚的小老弟，老大哥喊打，小老弟自然差遣了三分之一的海军舰艇与陆战队北上，协同作战。

只是，中国、南韩、北韩与台湾四方的军队，能否真正纳入总攻击的军力？

今夜是关键。

若美军第一晚就陷入泥沼，邻近的盟国就会继续采取观望的态度。

反之，如果美军能取得初步优势，除了已经整军待发的援军外，邻近的盟国军队还会挹注更大量的战斗资源。美其名并肩作战，实则赶紧卡好优胜位置，在战后条款中捞上好处。

按照原先的计划，美军二十支陆战攻击部队将趁着白天，将二分之一个东京打下来，之后便不再推进，专注建立二十个火力强大的防御点。

等入了夜，血族从地底大举反扑，陆战队便在舰队飞弹支持下死守住这二十个防御点，待得隔天破晓，血族退去，新盟军的强援加入，再一举联合推进，用重兵将另外二分之一个东京吃下，再齐手建立新的、更强硬的防御点……

而另一方面，欧洲联盟与俄罗斯姗姗来迟的大军，当然也会冲向东京，加入屠灭日本血族的行列。

此后的十天，基础稳固的防御点将不断扩大，以最保守的方式狠狠清扫只能在夜晚战斗的血族，直到血族宣布无条件投降为止。

现在，完了。

夜晚以令人绝望的超高速降临。

整个东京无人拥有从下午五点过后四个小时的记忆，直接面对晚上九点的撞击——防御点不过才建立了预期中的一半！

虽然无法理解血族是如何令时间产生异常的加速，第七舰队司令部还是指示，将所有的陆战队兵力重新组合，两两加成，由两支陆战攻击部队合力防守一个防御点，先捱过今天晚上再说。

屏幕上的临时会议进行着。

「如果没有弄清楚血族控制时间的方法，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在后援抵达前，我们能倚靠那些奇妙的战士吗？」

「后援抵达的时候，就能解除时间被敌人操控的困境吗？」

「血族肯定还有更多的妖怪，我们能战胜他们一次，下次能再这么幸运吗？」

「重启谈判吧！血族会跟我们谈的，现在我们还是占了上风啊！」

「各位，重启谈判，还需要华府方面的支持。」

「华府那边根本不会理解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光是国民疫苗法的实行就快要了他们的命，哪来的精神听我们扯时间控制！依看我，先按兵不动才是上策。」

「忘了吗？华府那边失去联系很久了，我们莫名其妙被孤立了。」

「我不懂，为什么我们明明占了上风，还要用这么气馁的口气跟敌人谈和！」

「现在按兵不动，只会给敌人我方怯懦的印象，不利日后的谈判。」

「要谈判，也要等对方开口。对方一开口，我们立即答应便是。」

在第七舰队舰上的五十多名将官阶级的舰长，用视讯会议辩论了起来。

局外人似地，主持大局的安分尼上将一句话也没吭，只是反复咀嚼着那只会说人话的猫，刚刚在航母甲板上同他说的话。

简短几句，却代表了莫大的力量，就如同它在大海上展现出来的超凡实力一样。

骁勇善战的马可维奇将军喝着今天第十五杯黑咖啡，看着战略屏幕上逐渐软弱的老伙伴们，口中苦涩，心里也不禁一阵悲哀。

他想，我们的舰队在大海上能击败那群莫可名状的怪兽，夜幕低垂，当然也可以再一次击溃躲在东京里的妖物……

「各位长官。」

Z组织的首领莫道夫也在在线会议里，占据了左下角一格小小的画面。

「这场战争，关乎全世界人类的存亡，与第三种人类的共同未来，Z组织长期站在人类一方，自然也无法置身事外。」莫道夫沉稳地说：「虽然时间遭敌军控制一事尚未调查清楚，但我们Z组织已经在过去十个小时内准备好了一支精锐部队，这支部队完全由第三种人类组成，可以配合人类盟军在东京进行重点打击行动，我们有信心，这场战争将在我们携手合作下取得胜利。」

就是那一支勇敢地从曼哈顿变异血族中救出美军同袍的，「灰色十字架」吗？

「透过观测艇，你都看清楚今早发生的一切了吧？」早已被Z组织暗中吸收的皮克舰长，故意用轻蔑的语气问道。

「你口中的精锐军队，难道对那些妖怪也有效吗？」

「能。」

一瞬间，莫道夫的影像被系统置换到屏幕的正中间。

诸将屏息以待。

「各位的命令一下，灰色十字架将投入这一场东京之战。」

不停失恋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惨。

特质：惨。

进化：还是失恋

第494话

歌舞伎町，有「不眠街」之称。

纸醉金迷，超过三千家电影院、风俗店、夜总会、酒吧、情人旅馆集中在这个地区，是市井小民歌舞升平的代表，也是各帮派犯罪的重要根据地。

不管平日有多繁华热闹，在战争的威胁下，早撤得只剩平日十分之一的人口。

五十五台MD1山猫坦克，四十五台FF4矩阵坦克，三十二台装甲运兵车，六十四架雷鸟直升机，十台最新式的R1陆炮舰，近一千八百名杀气腾腾的两栖特战步兵，美军第一攻击部队与第五攻击部队在这里联合设立的防御点，令歌舞伎町成了第一个与血族大战的战场。

不再进攻，以两个攻击队合力构筑成的要塞，固若金汤。

「注意，注意啊，不要松懈了，打起精神来！」

「信息班，再次确认与舰队间的通讯。随时保持飞弹支持。」

「相信你的枪！相信你旁边的伙伴！相信你自己！」

「确实做好防御工事，敌人不是会不会出现，是一定会打过来！」

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够奇怪的了——第一攻击部队瞬间消失，一把枪都不剩，却又在半个多小时后忽又全军出现，每个人都摸不着头绪。紧接着，时间又呈现极端不正常地向前暴冲。

这种无法理解的恐惧，远远超越了危险的军事行动本身。

而现在，确信敌人必定趁夜来袭下，驻守在歌舞伎町的一千八百名美军战士，反而吃下了定心丸。原本战斗就是他们的强项，该来的，便来吧！

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

东京重地，属于血族的食物，属于血族。

光是歌舞伎町就有七个从地下皇城连结地面城市的出入口，其中有四个出入口已被美军发现，锁定，炮口对准，炸药伺候，只要血族一出现立即灰飞烟灭。

但还有三个隐藏于居酒屋地下室的出入口，足以倾泻血族大军。

于是发生了。

血族如果没有在此役灭亡，其历史当会详细记载这一段英勇的战斗。

第一个牙丸武士出现在街上，不到一秒，他的身上布满了一百〇三个红外线光点，无所谓谁扣下第一发扳机，一百多颗子弹同一时间穿透了他的身体，将其肉末般的尸块溅洒在从他身后涌出来的伙伴脸上。

第二秒，数以千计的子弹穿透了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个……乃至第二十六个牙丸武士的身躯，每一枪都确实贯穿了他们钢铁般的血肉。

但他们没有倒下。

他们选择在第一时间冲出，便没有倒下的打算。

「站好！」

对这些牙丸武士来说，他们在这场大反扑里唯一能做的战斗，便是咬紧牙根，打直身子，挺竖腰杆，用超卓的意志力焊住同样的姿势——他们没有吃麻药，没有打肌肉麻醉剂，为的便是用最清醒的意识扩张身体，绝对要为身后的伙伴争取空间。

——历史称其为「血夜二十六铁柱」。

直到他们直挺挺的身躯变成了射散向四面八方的血肉果酱，已有五百名敢死队踏着他们壮烈牺牲的精神冲向前，个个左手持盾，右手扔出手榴弹。队形辐射，如一朵在地面绽放的花。

当然，盾牌碎裂，他们依旧在人类精心布置的枪林弹雨中给屠成了一片血红。

可五百颗手榴弹都没有留在任何人的手中，远远地掷出，高高地落下。

那五百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充满杀伤力的碎片与闪光，那股极度凶暴的气势——令那些身经百战的人类战士别过了视线。

人类低首，忍无可忍的五千名牙丸武士从地底冲出！

无与伦比地冲出！

不让美军舰队的飞弹有可趁之机，担纲首波攻击的五千名牙丸武士采取了没有战术可言的冲锋，他们只是往前冲，用绝对可称骄傲的气势震惊人类的军队。

一千名牙丸武士在半途倒下了。没有一张脸碰着了地，全仰望着天。

一千名牙丸武士接近了敌人，趁着还有意识时拉开了挂在腰上的榴弹保险栓。

一千名牙丸武士还是倒下了。如野兽。如烟火。

一千名牙丸武士冲进了敌阵，短兵相接的那一刻，他们感动得热泪盈眶。

一千名牙丸武士散开、散开、散开……竭尽所能地散开，用各种新式武器布置好反击的阵式，掩护一万名牙丸武士从另外两个出入口涌出。

一个牙丸武士高举砍刀，一声兽吼。

「坐标确认，请求舰队支持！」信息班的班兵大叫，脑袋随即被砍下。

徒手肉搏的话，一个牙丸武士抵得了三个陆战队队员的合力攻击。按照这种却除随机数的计算方式，目前以优势武力防守在这里的人类军团，实际上正面临被围攻的惨境。

杀声震天，炮如雨，刀如荆棘。

轰！

一枚舰对地飞弹无预警从天霹雳射下，击中不断涌出牙丸战士的穴口，地面剧震，数百名牙丸武士立即被巨大的火云冲击给吞噬。

「炮击！炮击不要停！」十几台坦克对着下一波冲锋的牙丸武士开炮，将他们的尸体一并砸进龟裂的地表。

这便是人类的手段。

但，血族也有自己的骄傲。

「哎呦，这么多帅哥，真教人心烦意乱呢！」

一道肉色的人形闪光混在一片大乱的战局里，闪电撕开美军陆战队的咽喉。

十一豺，冬子，极其兴奋地浸浴在沸腾的男性荷尔蒙之间，大开杀戒。

「碍事。」

一只手抓上了滚烫的坦克炮管，一拧，炮管直接断成了两截。

大凤爪另手一翻，直接抓碎了强化头盔，扯烂了来袭者的脑袋。

「千锤百炼的——正拳突刺！」

大山倍里达一拳击出，倒下的不是人，而是上吨重的装甲运兵车。

十几个牙丸武士从大山倍里达的身后跟上，与这位一代宗师并肩作战。

「呼……给我……让开！」

一台正辗过一群牙丸武士的美军坦克，忽然离开了地球表面，以奇怪的拋物线飞上了半空，然后重重撞在一块营业在三楼的夜总会招牌上。

一吐怨气的横纲，绝对硬干的霸道招式。

十几架雷鸟直升机从空中对地面拼命扫射，将牙丸武士当蟑螂打。

上千发子弹却独独被一头凶恶的野兽给弹开，擦出了无限条银色的流光。

「……有点痛啊，不喜欢。」

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吃痛地摸着硬皮上的子弹擦痕，快跑，快跑，跑向了一栋高楼大厦，跑着跑着竟垂直地跑上了大厦的玻璃帷幕表面。

不断从雷鸟直升机喷出的子弹也跟着追上，将大厦玻璃一一击碎。

高度似乎是够了，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用力一跃，从大楼破碎的表面冲向了雷鸟直升机，双手一张，背鳍拱起。

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夸张的擒抱术了。

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牢牢抱着雷鸟直升机，一齐撞进了对面大厦，大爆炸。

同一时间，尾随在后的另一架雷鸟直升机在半空中忽然失控，急速盘旋。

原地盘旋，原地盘旋，原地盘旋……越来越急，机身越来越倾斜。

直升机上正副驾驶的左眼，都插着一把铁灰色飞刀，两眼呆滞。

坠毁是迟早的事。

「……」

贺，蹲在十二楼高的广告招牌上，伺机寻找下一个目标。

只是令这个鬼才飞刀手有点在意的是……莉卡，怎么从刚刚就不见了？

贺没有太多心神思考莉卡失踪的事。

即使有东京十一豺助阵，驻防在歌舞伎町的人类军团也没有那么容易瓦解。

就在对面刚刚被雷鸟直升机一头撞上的大厦，破了一个吹着闷燥焚风的大洞，大洞里忽然传出一声极不自然的巨响。

巨响接连不断，每一声响都大过前一声响。

忽然，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从洞口冲了出来。

不，不是冲。

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是给摔了出来！

「哇。哇哇。」

砰。咚。咚。咚。

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硬是撞落在地面，将柏油路砸出几条怵目惊心的大裂缝，不痛不痒地在枪林弹雨中站了起来，忿忿仰起粗颈，看着站在大厦破洞前将他「轰」下楼的那家伙。

「皮真硬。」

穿着黑色西装服，甩着十一节棍，兵五常睥睨着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

那个鲨鱼一样的臭怪物，竟能捱完「十一天连雨」才给轰下楼？

「看样子还得跟人类缠斗很久。」

贺沉住气，缓住手中的飞刀。

第495话

歌舞伎町数百上千条阴暗的巷弄，坦克撞不进，直升机机关炮的死角，大队人马绝对避免的路径，反而提供了血族战士最佳的掩护。

好不容易钻到了地面，许多牙丸武士受命不参与冲锋，他们冲进巷子里化整为零，或刀或枪，伺机从四面八方慢慢撕开人类军队的防御点。

异曲同工之妙，这些牙丸武士避开直接进入大混战的圈圈，进行狩猎一样的零星战斗。而在这个大混战的圈圈之外，人类里也有些人对协助美军巩固防御点没有任何兴趣。

事实上，他们来到东京，只因这里拥有全世界最大的合法杀人场所。

魔物般的嗜猎者穿梭在阴暗的巷子里，忙碌狩猎着牙丸武士。

不，那种战斗法称不上是狩猎。

是屠杀。

巷子里，十五个牙丸武士快速奔跑。

速战速走，每个人的双手都沾满了美军陆战队的热腾腾鲜血。

「别以为只有你们血族晓得打猎的乐趣。」

声音在前，人影在后。

正当十五个牙丸武士警觉地对着前方拔出砍刀之际，一名手持双枪的狩猎者忽然出现在后方，扳机连扣，闪烁着银光的子弹一枚接一枚插进牙丸武士的眉心。

「杀！」牙丸武士怒吼。

「好啊。」嗜猎者原地不动，眼睛眨也不眨。

随着扳机的呼吸，发烫的弹壳一颗颗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十分好听。

明明距离极近，偏偏这十五把砍刀没有一把能沾到他的衣角，就茫然倒下。

将手枪蝴蝶飞舞般插回腰上，犹如老电影里的西部牛仔，可嗜猎者没有撂下任何夸嘴的台词。跟死人说话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可笑了。

他只是拉开拉链，朝最靠近他的一具牙丸武士尸身上撒尿。

没错，「尿枪贾克」就是这一位正在打事后哆嗦的黑发男子。

他随身都携带一瓶水，尿完了就喝一大口，免得等会又杀完一轮、没尿了、拉开拉链却只能看着掏出来的阴茎发呆，那就很糗。

负责「支持」歌舞伎町的十几个嗜猎者，至少都与此尿枪贾克实力相当。

孤独战斗已久，这些杀人专家拥有猎人团没有的果断与单兵破坏力。

以及更完整的心理变态。

◇◇◇◇

咻。

忽然出现在颈动脉外一公分的子弹，防不胜防。

「？」一名躲在坦克后方装填弹匣的陆战队队员，摸着自己刚刚炸开的脖子，狐疑地看着负责掩护他的邻兵。

身旁的邻兵正自惊疑不定，下一枚子弹也来到了距离他太阳穴一吋之地。

碰轰！

十个牙丸武士护卫着三个陆上自卫队的人类狙击手，摸上了靠大街的大楼，在窗边狙杀了不少美军陆战队的步兵。

每一个狙击点都不能久留，根据经验，只要勤劳一点每十五分钟移动一次，有九成五机率不会遭敌方锁定。

但还有百分之五的不幸。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一颗包了白色保丽龙纸的手榴弹滚在地上，悄悄地来到靠窗狙击手的脚边，直到碰着了军鞋的胶底才停了下来。

鞋上那若有似无的触感，在聚精会神的狙击手感受下无限扩大。

「这是？」狙击手的眼睛离开了十字准心镜，看着那白色的球体。

碰轰！

手榴弹炸开，窗户应声爆碎，狙击手与两个牙丸武士一齐震出高楼，连水泥地板也给炸出了一个焦黑大洞。

「眼睛！我的眼睛！」一个牙丸武士痛苦大叫。

「大家散开！」一个牙丸武士看见远处有黑影逼近，抽出砍刀。

「什么……」一个牙丸武士也想抽刀应战，却一直办不到。

他尚未意识到他的双手已整个炸飞不见。

偷袭的嗜猎者当然没放过那血肉纷飞的快乐，双手操刀冲上：「来了来了。」

擅长肉搏战的牙丸武士，在三十秒内全数失去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蹲下，露出欢愉的神情，嗜猎者花了比战斗更多十倍的时间，割下了死者的左耳，直接送进嘴里快意咀嚼。喀吱，喀吱。喀吱。

对他，以及对很多缺乏美好童年的嗜猎者来说，光是战斗是不够的。只有加上确实的「吃食」行为，整个狩猎才算完整。

而他的名字因为吃食被猎者的部位很容易被大家记忆：吃左耳者柯斯特。

◇◇◇◇

这城市的皮肤被恣意地钻孔，到处都在流血。

「蓝色狗头王」、「指甲男」、「红斤刺客」、「诗人安德烈」、「杀手白蚁」、「卡车阿撞」、「冥想者」……十几个杀艺高超的嗜猎者各自在歌舞伎町的大战角落嬉戏着。

每一次嗜猎者的变态屠杀，都在改写到底谁才是食物链最上层者的定义。

◇◇◇◇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嗜猎者都很变态。

通往地面的地下密道有好几百条，错综复杂，其眼花撩乱的程度本身就是一种防御，即使是血族自己也只能摸透自己所属区域的密道结构。

每一条地道都有几百个磨刀霍霍的牙丸武士，以二十人为一纵队听命于小队长，等待更上层者进一步的指令行动。

地底的危险百倍于地面，美军陆战队只敢在地面上严阵以待，绝对没有打过攻进地下密道的主意……至少在坚壁清野地面一个月内没这种疯狂的打算。

其中有一支携带了弹药补给的牙丸纵队，在往上集合的途中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留了一脸络腮胡，拿着一根被内力烤红了的大铁棒，点头示意。

「人？竟然有这种胆子，直接给你一个痛快。」

领在前头的小队长一拔刀，二十个牙丸武士一齐抽出家伙。

「叫我胡子就好了。」

虽然没人想知道，半途拦截的嗜猎者依旧微笑自我介绍。

不在地面上战斗，直接摸进地下，艺高人胆大，此自我介绍者正是红胡子。

暂时充任这一群嗜猎者首领的红胡子，实力也在这一群嗜猎者之上。手段不论，领导能力不论，人格不论，只看战斗能力的话，被剔除在专业猎人之外已八年的红胡子，绝对有资格在世界猎人排行榜上占据前十。

更重要的是……

平日讲话非常粗暴没品的红胡子，在战斗的时候仿佛人格分裂，判若两人。

拿起通红铁棒，红胡子摆出棒球比赛中打击者的预备姿势。

「我并不会提出一些很变态的要求，我会很有礼貌。」

当！

红胡子彬彬有礼地出手，一棒敲弯了小队长手中长刀，去势不停，连小队长的脑袋也一并重重轰离脖子。铁棒上烧着数百度的高热，脑浆血液的泡泡沾黏在铁棒上，发出强烈的恶臭。

十九记长远的二垒安打，干净利落解决了十九名牙丸武士。

关键的第二十次挥棒，红胡子只击出了短短的一垒安打，挨了那炙热一棒的牙丸武士看着溃烂沸腾的胸口，喘息着跪下，痛苦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呼……呼呼呼……」牙丸武士的脸摔在地上，表情抽搐。

慢条斯理脱下了自己长裤后，在满地滚烫的血族尸体上，红胡子也帮那一息尚存的牙丸武士脱下了裤子。无法再要求更多了……从解开皮带到褪去内裤，每一个细节都非常有礼貌。

红胡子的确没有提出变态的要求。

他直接做。

第496话

狩猎，有时很难说是谁在狩猎谁。

有一头猛虎，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又湿又冷、最小最窄的长黑巷。

绝对不是无声无息地等待。

光是站在他身边，什么也不做，就好像五脏六腑隔空被啃食一样发冷。

巷子贴满了色情海报。

歌舞升平之时，这条小巷的墙上与地上经常布满精液，急需金钱的貌丑妓女与落魄的寻欢客总是在这里一拍即合，在完全不必要看清楚对方模样的廉价交易中，你付钱，我吹喇叭，随意抖弄的交媾后，两不相欠、各自带病地离去。

现在，人群离去了，只剩一只双脚站立的猛虎。

还有一些散落在猛虎旁边的尸块，勉强凑一凑，大概是四具，或五。

尸块，已是很高的评价。

不屑进入一片大混乱的战场，猛虎的绝世武艺不为屠杀毫无抵抗的弱者。

他只是等。

等着。

命运总为他带来越来越多的强者，带来刀下的血腥分离，带来寂寞。

犹如一头踞坐在蜘蛛网中心的猛虎。

通常都是一击毙命，陷入蜘蛛网的来袭者尸体得以保全大致的姿态。

猛虎脚边散落的尸块意味着今晚的战斗都很激烈。

「喂，下面的。」

蜘蛛丝又抽动了。

巷子上空被扔下了一具遭砍得稀巴烂的泥巴尸体，朝猛虎头上直坠。

看也不看，猛虎左手一拾，尸体被一股浓烈的刀气斩成两半，快速撞向左右。

扔尸体的人也趁机下来了。

浑身都是刺青，左手拿着一把短短的银色斧头，右手拿着一把金色的长斧。

「金斧头，银斧头，猜一猜，等一下要砍在你身上的……是哪一把？」

刺青男咧嘴大笑，弯低腰，甩着斧，抽动鼻子。

以猛虎为中心，刺青男慢慢绕着，慢慢绕着，像身经百战的猎人一样沉醉地看着这头可口的猎物。

这头直立猛虎……真漂亮啊…那股气势……那眼神……甚至双手持刀的巧合，猛虎的一切刺青男都看得很沉迷，还未动手，已在脑中构思着如何用斧头解剖它。

嗜猎者，人魔金银斧。

「猜一猜……猜一猜……答案是？金斧头、银斧头，哪一把？」人魔金银斧。

猛虎打了一个好大的呵欠。

打呵欠的时候，双眼还紧紧地闭了起来，眼角还渗出缺乏睡眠的泪。

待宰猎物这个放肆的举动触怒了嬉戏中的猎人。

「答案是！」人魔金银斧冲上，大吼：「一起！」

咄咄逼人的金光吞吐，掩护真正危险的短身银光。

即使是虚招，每一斧都拥有砍断钢铁的实力。

「！」猛虎双刀齐出，不管虚实一律硬接。

铿！

刀与斧之间魄力十足的撞击感令猛虎肩上的肌肉绷紧了起来。

果然是好手，今晚落入这张大网的，全都是无法一刀毙命的高手。猛虎微笑。

刀斧连续三十击后，人魔金银斧的眼睛瞪得异常火大。

人魔金银斧素以蛮力为傲，两把金斧头银斧头从葡萄牙砍到巴伐利亚，不晓得砍翻了多少吸血鬼的脑袋，直到今晚他才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可以用蛮力硬接他双斧的……吸血鬼？还砍得他双手虎口隐隐发疼了起来。

对猛虎来说，这种硬拼的经验也是很少有的。

以技巧取胜未免也太可惜了，刀气也当作不存在吧……猛虎决定用对方最擅长的「力量」硬拼。亦即单纯的互砍。

沉腕，毫无取巧——猛虎长短双刀毫无美感地全力往对方的双斧上一砸。

金斧没断，银斧也没断。

只是被空前的怪力给击飞，双斧一左一右撞碎了两旁贴满色情海报的水泥墙。

「……啊？」

人魔金银斧呆呆地看着他的猎物，双手下垂，虎口碎裂渗出骨血。

从来没有在战斗中令自傲的武器脱手，人魔金银斧除了屈辱还是……

不，是害怕！

舍弃尊严，人魔金银斧转身想逃跑的那一刹那，刀气乍现。这个失算的猎人随即支首分离，头高高飞起，只剩下身体还在恐惧的驱使下继续往前冲，直到跑出了巷子才摔倒在地。

这头猛虎可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菩萨，它拿起食物的头颅，仰头饮血。

这头猛虎，名宫本武藏。

今晚，「逢龙遇虎」将为宫本武藏带来最大的人生高潮。

九死一生

命格：机率格

存活：四百年

征兆：全班被大刀老师当到爆炸，只有你一个人孤独地低空飞过。大家都摔进失恋地狱，只有你还无耻地在热恋。班上同学吃坏掉的营养午餐都拉到肛门括约肌抽筋，只有你一个人因为吃妈妈的爱心便当而幸免于难。

特质：大家在哭你在笑，因为你将周遭人的幸运转化为助你渡过难关的能量，久了，其实你也笑不出来啦。命格转嫁幸运的能量很强，但作用周期并非频繁运作，而是遭遇一定程度的灾难时才会启动。

进化：百劫，不死凶命

第497话

这种事，并非绝对不可能发生。

发生的后果也相当严重，没有一个血族可以承受。

但从来没有被「真正」考虑过。

要说事先防范，地下皇城也的确有这样的武装编制：一百名精挑细选的牙丸武士只在此区域巡逻，但比起事件一旦发生时的严重性，这区区一百名战士仅流于官方形式。

今夜，大战正酣。

唯一没有听见炮击声的就是深深的地底。

一百名牙丸武士照常以十人为一组，每小时轮班巡逻。他们并不知道翦龙穴的确实位置，但他们巡逻的区域已是红色禁区，没有最上层的命令就擅自接近这里，不管是谁，格杀无论。

可笑的是，胆敢进入这个区域的强者，眼中岂有这区区一百名巡逻兵？

正当血族倾巢而出之际，黑色的天空悄悄落下了灰色的云朵。

能吸收雷达波的降落伞，落下的速度是平常的四倍，一共一十二朵。

从来没听过这十二人的传说，因为他们一直被藏得极好。

在庸俗的强者对战战斗史上，这十二个人的对战记录一片空白。但如果加入「脑内练习赛」的话，战史可就超辉煌了。这十二个人中的任一个都是足以单挑杀掉蜘蛛人、钢铁人、金刚狼、夜魔侠、蝙蝠侠与复仇者的狠角色。

各有厉害的本事，各有以一当百的必杀技。

清一色由第三种人类组成，在爱看漫画的凯因斯刻意戏谑下，他们被称为「十二星座」。十二星座遵守凯因斯的命令，最重要的任务并非杀掉「那个人」，也不是生擒「那个人」，而是……「将即将发生的一切实时传送回Z卫星」。

在地面接应他们的，是「暂时」仍拥有十一豺称号的莉卡。

今晚的莉卡，除了手中的长刀，还破例背着真正惯用的武器链球。

以高于四倍的速度重重降落，蹬！地上碎开二十四个脚印。

十二名灰色战士已戴上了视讯发送器，为主子提供完美的十二个角度。

担纲狮子座的灰色战士扔了一台卫星手机给莉卡。

手机画面上，是满脸兴奋的凯因斯：「感谢你，莉卡。」

「你们Z组织答允我的，不会忘记了吧？」莉卡感受到十二道强烈的气息。

「当然不会，我们会遵守约定，将那个人的牙齿拔下来。」凯因斯对着画面竖起大拇指：「你跟十二星座的距离那么近，应该可以知道我说的话有多少诚意了吧。」

的确。

当莉卡还在Z组织的时候，就已经与这十二星座一起接受训练，他们的恐怖莉卡是相当清楚的。十二星座单打独斗已经非常厉害，但还不是莉卡无法应付的程度。真正恐怖的，是连手。

凯因斯在他们的大脑里植入心灵辅助晶片，每一个人的战斗直觉都会同步传送到另外十一人的脑中，令他们十二个人合作无间，连手时所发挥出的战力绝对不是十二倍，而是一百二十倍。

现在，他们又变得更厉害了。

「今天时间异常的流动，跟Z组织有关吗？」莉卡。

「当然不是，我还很期待是血族的新游戏呢。」凯因斯看起来很失望：「如果你那边有关于时间异常的线索，得立刻回报。」

「有一个说法是安倍晴明的咒术。」莉卡不想再谈下去，时间宝贵。

「……是吗？」凯因斯思索：「据我所知，那位阴阳师已被彻底击溃了。」

通话结束。

「带路。」担纲双子座的战士将一管药剂扔向莉卡。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犹豫的，莉卡将药剂注射进体内。

十二星座也一起将准备好的药剂注射进自己身体，命格能量「隐藏性角色」便开始发挥作用。闭上眼睛，等待命格达到最佳激化后，这十二股压迫感超强的气息，顿时烟消云散。

蹲在地上，莉卡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快捷方式入口……

第498话

海岸线。

……原已落入美军之手的海岸线。

在雄壮威武的第七舰队之前，二十支超级陆战队的大后方，这一中间地带驻扎着由两千名将士所组成的弹药补给与医疗部队，负责提供前线支持，此区域当然被重重的火力给防守住。而后山飞弹基地被美军击毁了的自卫队，要重新夺回海岸线比什么都难。

虽同属战地，比起在前方战斗的十个防御点，这里的确放松了警戒。

白常选择了这里作为战场。

同样是幻术高手，神道可以单枪匹马杀入敌阵，白氏，远远不行。

在古代，白氏贵族战斗时，十有八九是坐轿。

好整以暇坐在轿子里，隔着一层朦胧的白帘，鄙视一切狼狈不堪事物的白氏贵族得以维持优雅的姿态，从容不迫地用幻术杀敌。

白氏贵族的本体非常脆弱，可说是大弱点。

为了确保安全，轿子由四名武功高强的牙丸武士所抬，另外还有至少八名牙丸武士负责守卫，防止有人攻击轿子。要知道，如果坐在轿中的白氏贵族被敌人给打死，幻术自然就会解除。

从现代战争的逻辑来看，原本该用更坚固的坦克取代传统的轿子，但坦克很显眼，反而容易被敌人锁定成主要破坏的目标。在不长眼的枪林弹雨中，只能用本体硬上的白氏少有生还的机会。

活了超过八百年的老鬼白常拥有旺盛的冒险雄心，在一大群牙丸武士的贴身簇拥下，白常走在海岸线的地道里，酝酿着他古董级的脑能力。

即使幻术变化多端，诡谲难测，但白常所能制造出的「知觉景象」，在幻术的范畴内仍属极端的异种。比起几乎杀了上官无筵的老鬼白梦，同样活了超过八百年的白常，能力亦不遑多让。

对白常来说，只要能幸运地抵达地面，只要给他五到七秒的时间「连结」美军的大脑，他的能力将能一鼓作气解决方圆三百公尺内的所有敌人。

但……五到七秒？

这种时间已经足够让白常变成七次蜂窝。

「十秒，就让我们为您争取吧。」

一百名随行的牙丸武士跪下。

的确，牙丸与白氏一向不合，但在这种危机时刻要与科技力雄霸世界的美军一战，没有白氏的力量就犹如赤足走在雪地。

「老祖宗，我们帮您吸引一些炮火吧。」年轻一辈的白能从黑暗中站了出来，笑笑：「这可是我们的荣幸。」

「就当我们想争功也行，让我也加入吧。」只活了三百年的白器，表情非常有自信：「说不定我们也能侥幸活下来喔。」

这两位年轻的白氏贵族在脑子里都养了一堆怪兽，的确是吸引敌火的好道具。

「话说在前，当我启动幻杀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除了这两个小鬼勉可抵挡外，其余不分敌我，全部都会崩溃而死。」白常冷酷地看着这一百个牙丸武士。

一百名牙丸武士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被白常的幻术给杀掉。

在他们的心中，早已存着被美军陆战队的绵密火网给爆头的打算。

「人类这么不怕死，我们也该给他们看看身为血族的勇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牙丸小兵开口。

白常面无表情，他可是没有一点感动。

对他来说，这些牙丸武士再勇敢，也不过是勇敢的狗。

「那么想死，就跟上来吧。」白常淡淡地说。

如果预感没错，阿不思也快出动了吧？

传言阿不思是牙丸武士里的最强，此时的她应该正率领一万名从冰存十库蹦出的鬼兵攻击某个防御点，同行的可能还有武藏坊弁庆与能登守平教经，老实说，白常再怎么瞧不起阿不思，也觉得她亲自出征一定能胜。

……自己这边可绝不能输她。

终于，方位确认：窃据东京海岸线的敌营就在众人的头顶一百公尺。

正当他们打算藉由秘密通道快速冲向地面之际，地下皇城作战指挥部传来了最紧急的信号……

「翦龙穴遭到入侵！」

第499话

卧底多年，就为今夜。

走路、吃饭、睡觉，莉卡时时刻刻都在复习那一天走过的路径。

命格「隐藏性角色」作用的时间有一个小时，原本绰绰有余，但今天时间的流动极为异常，万一命格作用出了纰漏引来围捕就糟糕，莉卡忍不住加快脚步。

穿过了无人监视的地带，来到红色禁区，镇定地从巡逻守卫身旁走过。

然后是最复杂的禁区中的禁区。

即使已在上次离开翦龙穴的沿途设定好了微型讯号发送器以防万一，可莉卡踏出的每一步都没有犹豫，根本不需要仰仗机器传出的讯号。倒是十二星座每走一段路，便在不显眼处黏上为凯因斯传送影像的讯号发射器。

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比预期还要顺利，十三名不速之客毫不惊动任何人就来到了巨大的黑色大洞前。

从黑洞底下刮上来的焚风好像比上次更热了，光是站着就呼吸困难。

「多深？」担纲天蝎座的灰色战士打量着传说中的翦龙穴。

「不清楚。」莉卡耸耸肩。

担纲魔羯座的灰色战士蹲在地上，仔细设定好最后一个讯号基地台。透过一路走来的讯号桥接，即使是在那么深的地底也能顺利将影像送上卫星。

这种多余的举动，看在莉卡的眼中真是无比愚蠢。

「那个人就在下面吗？」担纲巨蟹座的灰色战士拧了拧手。

「没错。」莉卡瞪着这让人生惧的大洞。

十二星座同时按下一管透明药剂，「隐藏性角色」的能量缓缓地解除。

又是同一动作，十二管闪耀着不同光泽的新药剂注射进他们的体内。

「你在上面等着。」担纲处女座的灰色战士说这话时，连眼睛都没看她。

身为一名战士，莉卡真想亲眼目睹这场划时代的战斗。

但莉卡知道，无法融入十二星座连手攻势的她只会碍手碍脚。

好像时钟刻度，十二星座战士拉开彼此的距离，好整以暇站在黑井的边缘，动作一致往深不见底的黑井抛下强化过的绳索。

一声道别的招呼也不打，立刻用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沿绳而下，一下子就没入了酷热的黑暗。

暂时置身事外的莉卡坐在黑井边上，摸着长刀的双手渗出紧张的汗水。

终于，萨克……

◇◇◇◇

落地了。

说是深不见底，也不过是区区两千四百公尺。

命格最佳激化的过程，在十二星座沿绳而下时也渐渐完成。

众人好不容易进入炙热黑暗中的第一个反应，不意外，是静默。

调整自己的呼吸，寻找同伴的呼吸。

然后，刺探「那个人」的呼吸。

「……」

心灵相通，十二星座不约而同将时效三个小时的超亮化学灯管往翦龙穴的正中心扔去，将等一下的血腥猎场布置得灯火通明。

耀眼的白光，令霸占了翦龙穴七百年的黑暗强制退场。

「启动命格，鬼的呼吸。」牡羊座战士赤手空拳。

「启动命格，斩铁。」金牛座战士手持钢斧。

「启动命格，狮子的骄傲。」双子座战士挥舞铁枪。

「启动命格，破坏王。」巨蟹座战士也是赤手空拳，肌肉贲起。

「启动命格，流星。」狮子座战士挥舞着特制的银质绳索。

「启动命格，巨石定心。」处女座战士扛着威力强大的短炮。

「启动命格，无惧。」天秤座战士两手都是机关枪。

「启动命格，血镇。」天蝎座战士抽出最常用的长刀。

「启动命格，千军万马。」射手座战士用的也是长刀。

「启动命格，残王。」魔羯座战士的身上全是银色炸药，同归于尽的气势。

「启动命格，无双。」水瓶座战士的改造拳头上闪烁着银光。

「启动命格，人鬼。」双鱼座战士的左右两手，各执了三柄飞刀。

看清楚了。

什么都看清楚了。

黑暗的确一度崩坏。

但明明就是满场的强光，此刻，却有一种天地黯淡的妖异错觉。

「我是，真正的……」

灼热的呼吸。

七百年来的答案终于出现……

「破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