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命师传奇》卷十五 作者：九把刀

「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正妹的纯真眼泪

这一次的《猎命师》，距离上一本《猎命师》已经有……九个月了。

很多人都觉得很度烂，觉得我很没品，其实两本《猎命师》隔了那么久，我自己也吓一跳。这中间我出版了《后青春期的诗》、《人生就是不停的战斗》、《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三声有幸》、《杀手，无与伦比的自由》，也在杂志上连载了许多小短篇，甚至还拍了一部电影。

表面上看起来很有在做些什么，偏偏我就是没有写《猎命师》！

有一天我在星巴克写别的小说，看见有两个穿着蓝白拖的阿宅坐在附近，一胖一更胖，手里各自拿着一本《猎命师》第十四集，聚精会神地看，口中还念念有词。

看小说还用嘴巴念出来，真的是病得不轻。

我最怕遇到神经病了，所以我没理他们，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直到我去尿尿的时候经过了他们那一桌，我才吓了一跳。

这两个阿宅拿着各种颜色的荧光笔、红笔、蓝笔，在《猎命师》里面给我不停地划线，还圈重点，嘴里快速地念着小说里的每一个字，像在念经。

不会错的，这两个怪阿宅在给我背书！

我的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安慰……大众小说一向被学校老师瞧不起，尤其是很受欢迎到让学生冒险在上课偷偷看的大众小说，更是老师视为毒害学生的烂货。

有时候我会接到学校老师的来信，信件标题写着：「九把刀先生，我发现学生看太多你的小说，都会变成脑残。」我就直接删了，不屑点进去。

而现在，这两个阿宅用准备月考的姿态在背诵《猎命师》，还将书里划得密密麻麻，为什么？

百分之百，绝对是——学校老师要考！

我好感动！真的快哭了！

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师终于发现我的小说不只不脑残，而且对人类文明拥有巨大的贡献啊！虽然考背书是有点太夸张了，不过……不过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啦，反正又不是我考！

「同学，请问你们在做什么？」我装作不知道，忍住眼泪。

专注到连头都没有抬起，其中一个胖阿宅用非常憎恨的语气说：「我们要把《猎命师》第十四集整本背起来。」

「范围呢？要考哪里到哪里？」我有些哽咽。

我一定要问是那一间学校，然后降价去那里演讲！

「考个屁，我们是要去背书给九把刀听。」另一个更胖的阿宅也没把头抬起。

「啊？」我不理解。

「九把刀太贱了。」胖阿宅不停不停地划线：「《猎命师十五》一直都不出，所以我们要去他《杀手五》的签书会，当着他的面把整本《猎命师》背完，让他知道猎十五已经拖到大家都可以把书背起来了，逼他觉得很对不起读者。」

「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可耻！」更胖的阿宅气到肥肉都抖了起来。

我有些火大：「可是九把刀很认真啊，即使一时不写《猎命师》，他还是很努力地写了很多其他精彩动人、无敌好看的小说，感动了很多无知也无脑的读者啊，听说还有很多男女因为整天讨论九把刀的小说，不知不觉变成了情侣呢！」

「什么都写！」他们异口同声干道：「就是没写《猎命师》！」

然后他们开始对着猎十四胡乱叫骂：「烂人！」、「富奸！」、「没诚意！」「断头比烂尾差劲一百倍！」、「网志只回正妹！」、「江郎才尽！」、「只会乱讲大话！」、「富奸！」

……什么！富奸骂了两次！

老师对不起！

真的！看太多我的小说真的会变脑残！！

我拍拍他们的肩膀，慈祥地说：「那要认真一点背喔。」

然后我就去尿尿了。

尿完以后我就完全忘了这件事。

后来在《杀手，无与伦比的自由》签书会，在金石堂，我从下午两点签到晚上九点四十分，不是因为我很受欢迎有很多读者排队，而是这两个胖阿宅，满脸怒容地站在我前面一起背了两个小时的《猎命师十四》。

「老大，怎么办？」超正的签书会主持人小仙女很紧张，一边用手指偷偷在我的大腿上写着「神经病」、还补了十个惊叹号。

我倒是相当惬意，慢慢拍手：「科科科，帮他们打拍子啊！」

于是我跟小仙女就左摇右摆帮他们打temple。

最后我在他们的《杀手五》的书上，签上「显然背得不够熟」这几个大字。

阿宅澎湃的内心世界，根本撼动不了我。

原本我还打算继续寡廉鲜耻地写别的东西，比如出一本自嗨用的诗集、出一本我用左手画的山水画、写一本骗钱用的《九把刀看水浒传》、《孔子新解：来自九把刀的独家观点》。

BUT……

人生最鸡巴的就是这个BUT！

BUT有一天下午我在台北捷运车厢里一边发呆，一边开启我的「正妹搜寻模式」时，发现左前方有一个气质出众、没钱买布料只好无奈露出整个大腿的漂亮女生。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震惊不已……

那个漂亮女生一手抓着椅背，一手拿着卷起来的《猎命师十四》，边看！边哭！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滴到书上，沿着页面，慢慢流到她的手腕，整只手都湿了。

此时不搭讪，岂不是比禽兽还不如！

「我也觉得这一本书，写得非常感人。」

我感性地说，一边递上卫生纸。

「不是，是伤心。」哭得很崩溃的漂亮女孩，将脸埋进早就湿透了的书里。

「伤心？哪一段？」我记得牙丸伤心是在第十三集的时候挂点的啊。

「大家在说，《猎命师十五》一直没有出，是因为……作者死了！呜！」

眼泪又大颗又重，漂亮女生哭得抬不起头。

「啊？九把刀没死啊！」我失笑，不过还是不争气地摸了一下心脏。

「死了！」漂亮女生尖叫。

半个车厢的人都把头转过来，好像在抓色狼。

「怎么会死了咧？」我赶紧解释：「九把刀动不动就会写部落格啊，也还有出其他小说啊！有时候也会去学校演讲，有点过太爽！」

「死了！」漂亮女生叫得更凄厉了。

「干么咒他死啊？前几天他还有去《杀手五》的签书会啊，很多人都看到啦。」

「呜！呜！我认识的那一个……爱写《猎命师》的九把刀，已经死了！」

漂亮女生继续哭得不能自已。

这是什么逻辑！

不过！正妹不需要逻辑！

正妹满脸缺乏逻辑的眼泪，每一滴都让我好心碎啊！

门打开，我呆呆下了捷运。

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另一个没在笑的头，都已经彻底反省过了。

不行，我要力挽狂澜！

我要找回正妹深爱的那一个九把刀！

回家后，我立刻在网络上贴出一个很严肃的公告：「我发誓，在《猎命师》第十五集写完前，我绝对不打手枪！不然我的睪丸就会在半夜睡觉翻身时，被自己不小心压破！」

我才刚发完誓，网友读者的响应就飙出一大串。

「《飞行》呢？那时好像也有用睪丸发誓啊。」

「喂，刀大，你的睪丸已经压破了好几颗了。」

「最好是啦。」

「《猎命师》？好像有听过耶！啊！原来是那个《猎命师》喔！！」

「好羡慕喔，刀大一定有好几颗睪丸……」

「历史一瞬间！我们即将目睹，第一个睪丸被自己压破的作家！」

干！

你们这些只有区区两颗睪丸的臭阿宅。

记得曾经有一个宇宙战舰等级的伟人说过：「说出来会被嘲笑的梦想，才有实践的价值。即使跌倒了，姿势也会非常豪迈！」

面对排山倒海的嘲笑，我一头热血地打开新文件，敲下最新的进度。

每一行都是正妹的期待，每一个字迹让正妹深深地爱我。

「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辜负妳的眼泪。」我一边写，一边微笑：「妳喜欢的那一个九把刀，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复活了啊！」

传说中，大家都说我九把刀写稿的速度很快。

但绝对没想到……我比传说中的传说都还要快！

第二天，我就把《猎命师》第十五集的完稿寄给盖亚出版社的编辑。

「写好了。」我对着视讯微笑。

「这是全部？」编辑满脸狐疑。

「对啊，YA！吃早餐YA！」我竖起大拇指：「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这一集的《猎命师》比较短，不过完全不损好看的程度，惊险万分啊YA！」

「这一集《猎命师》只有五千个字？这是故事大纲吧。」编辑的眼睛眯一条线。

「……」我在桌子底下握拳，脸上还是装笑。

「这五千字里面，『哈哈哈』出现了八次，『总之就是以下这样』出现了十七次，『反正这也不必多说』出现了二十五次，『科科科』一共出现了五十六次……还有，那个神之手指加藤鹰是怎么一回事？」

「科……科科科？」我干咽了一口口水。

「继续写。」

编辑冷冷关掉视讯。

我大怒，我真的好想打手枪啊！

把新抓的片子塞满上个礼拜才买的超大型硬盘，是我这个礼拜的主题啊！

过了三天，我全身发抖地将《猎命师》第十五集的完稿寄给盖亚编辑。

卫生纸盒放在计算机旁，硬盘里面的资料夹也确实做好了分类。

「前面写得不错，但九把刀……」编辑很快看完。

看那么快，真的很不尊重作者。

「这次我可是写满了六万五千个字，我用Word算过。」我很坚定。

「我知道你很喜欢用轰轰轰、砰砰砰、咚咚咚、斩铁斩铁去填满一整页，效果通常也不错，也很创新。」编辑的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线……

干，又是那条线！

「不错就好啦！」我大声道：「快点出！再不排毒我就要爆炸了！」

「但是你有五万个字都是砰砰砰砰砰砰，会不会太过分了？」编辑关掉视讯前，冷冷丢下两个字：「重写。」

五万个砰砰砰又怎样！

完全很合理啊！

我就是想表达那种地对空炮击的密集感，才会逼不得已一口气用掉五万个砰砰砰啊！为了艺术，为了新文学的诞生，就算我一时受到大家的误解我也会咬着牙撑下去啊！

太痛苦了，我摔在床上大哭大叫……不过没有打滚。

现在打滚的话恐怕会断掉。

痛定思痛是我的强项。

很快我就靠着不断深呼吸、跟上Youtube看许纯美的访谈回复冷静，重整旗鼓。

这个礼拜特别难熬。

由于我前一阵子已经线上刷卡了，万万不能浪费钱，所以我每天还是在网络上照抓片子，正常下载。

下载完了当然要打开档案看看到底抓了什么，看是不是经典，还是滥竿充数的大烂片——这一个确认影片质量的动作，弄得我呼吸大乱，内力差点在我的丹田里爆炸。

我打电话给我的医生朋友。

「睪丸……可以再生吗？」

「当然没问题——如果你是那美克星人，连屌都可以砍掉重练。」

为什么我要被逼着抓片！

为什么我不是那美克星人！

每天晚上，我都至少洗三次冷水澡，念佛经，看一些因果报应的小故事。

一个礼拜后，我满怀自信地将《猎命师十五》的完稿寄给盖亚编辑。

为了表示我的慎重，我还特地穿了西装，打了至少十年都没打的领带。

「写好了。」我在视讯面前，露出仿佛在接受面试的假笑。

「我正在看。」编辑的表情很严肃。

「我算过了，上一本《猎命师十四》比前十三本都要厚，可是在我励精图治之下，这一本《猎命师十五》又比《猎命师十四》更厚，至少厚十页！」

「九把刀。」编辑的眼睛，抽动了一下。

「嗯啊？」我又情不自禁开始握拳了。

不要眯。

不要眯啊！

「前半本写得不错。」编辑的眼睛，逐渐眯成传说中的那一条线：「不过后半本……」

我张大嘴巴，全身都软了。

只剩下一个地方是硬的。

「我知道你很喜欢一页单一行字置中的感觉。」编辑眼睛的那条线，射出泯灭人性的冷光：「不过你总共有一百页都是一页一句话，这样看起来会不会太空旷了？」

「我就是要这种感觉！」我红着脸大吼：「《火凤燎原》的陈某也常常一页一句话啊！浦泽直树也常常整页一句话啊！这是需要搭配非常高超的气氛营造，才能使出来的特殊文字技巧啊——用棒球的术语来讲，就是一击必杀的全垒打啊！」

「其中你有二十五页，都只用了一个惊叹号摆在中间，很干，是怎样？」

「……科科科？」

「重写。」

干！

视讯结束的一瞬，我崩溃大叫：「如果发过的誓都会灵验的话，那些政客早就死光光！我立刻就打！我立刻就要打！」

怒不可遏，我一拳向身后的墙壁捶了下去。

轰！

我是何等人物，这力拔山河的一拳登时将墙壁捶出血来。

等等……

「墙壁会流血吗？」我有点狐疑。

很快我就发现，原来是我的拳头在飙血，晃了晃，绝对有骨折。

命中注定……还是我赖以维生的……神乎其技的左手。

没错，男子汉岂能言败，轻易放弃也不是我的忍道，于是我试了一下右手。

但，不管是动作还是触感皆非常不自然。

！

我想起了，樱木花道在接到流川枫唯一传球的前一刻。

「原来左手……左手才是辅助。」

这一拳的骨折，将我打回了冷静，顿时领悟到了天生我才必有用、万物阴阳皆有互补法则的道理，大彻大悟，法喜充满，马上坐回计算机前格式化那一颗充满负面能量的硬盘，健字如飞，诚恳踏实地面对《猎命师》第十五集。

迟迟没有打手枪的结果，让我的体力突飞猛进，首先是睡眠质量都大有改善，以前我都要睡八小时，现在只需要睡五个小时就觉得躺在床上很浪费时间。接着，不仅视力恢复了，不需要戴眼镜了，而且还意外地发现我可以透视！然后我开始跑步，一边跑一边用我绑着绷带的左手，跟每一个与我擦身而过的欧巴桑打招呼。

数日之后，我的手好了。

《猎命师十五》也确确实实攻了下来。

「人生，就是不停的战斗。」我欣慰地将绷带解开。

我的手笑了。

我的头，也笑了。

这一本《猎命师传奇》，就献给天底下每一个爱我、想我、不想我死的正妹。

妳们深深喜爱的那个九把刀，再度回来啦！

〈大风起兮，阴阳师传奇〉之章

第439话

有人说，那是一个妖怪与人类共处的时代。

在那个时代，妖魔鬼怪不只活跃在深山恶水中，同时也潜伏在人类社会里。

虽说共处，人类还是相当畏惧妖魔的存在。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双方的力量太过悬殊。

山有七百八十六怪，水有八百四十四精，举头有灵，草木皆神，凡人所拥有的刀枪棍棒，对于那些修炼百年的神鬼魔怪来说根本不值一哂。

然而，天地蕴「气」，阴阳有「咒」。

先说「气」。

人类在一百万次的肉体锻炼后，从失败中学习，自绝境中逢生，终于理出头绪，开创了武术，渐渐发现了天地之间蕴藏着无穷尽的「气」。

起先，人类只是对「气」有了非常模糊的理解，但仰赖智慧与实践，「气」慢慢融入了武术系统，终于让弱小的人类走上了「变强」的康庄大道。

这即是所谓的「以武悟道」。

许多掌握了「气」的武术高手，不仅能劈断坚石，以一当百，甚至还能用手中刀剑斩杀妖物，鬼神皆惊。

「咒」，同样自古有之。

以人类所能理解的语言来说，「咒」，可说是「宇宙间包罗万象的各种能量，所共通的转借契约」。没有不能订定的契约，没有不能转借的力量，只是一切讲究对等与交换，是以需要「修炼」。

原本「咒」只属于修炼非凡的妖物与仙人所有，但不知为何、从什么样的机缘开始，或许是受多了「咒」的侵扰，少数的人类也开始得到「咒」的启发，踏入「咒」的世界。

参悟了「咒」，人类得到了威力强大的超自然力量，口中念念有词，手指结通印记，就能击退神魔，进而支使妖物，正所谓「鬼使神差」。

「气」与「咒」，孰高孰下，胜负莫测。

一般而言，习练「咒」的新术师，对抗妖魔的能力会大大领先锻炼「气」的武者，但「咒」非常仰赖领悟力——也就是与生俱来的资质，除非是禀赋极佳者，根本无法进入「咒」的高深世界。所以锻炼「气」的武者能力会逐渐追赶上习练「咒」的术师，乃至大大超越。

就结果来说，不管是任何时代的人类，刻苦修炼气的武者，都要远远多过于钻研咒的术师，所以威震天下的武将者众，而留名历史的术师则少。

这是一个关于「咒」的故事。

长月之夜，天空朦胧青光。

质地如细纱般的柔软雾气，缭绕在院子里的老藤树下。

庭下，有一棋盘。

一棋局。

手持白子的老者，穿着一身的深墨，好整以暇地将一子落下。

每一颗白子上，都散发出巨大的妖气。

对坐在老者面前、手持黑子的中年男子，相貌俊美，眉宇间有一股飒然英气，穿着素色的贵族狩衣，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风雅。

思考了半晌，这才慢慢将黑子端放在棋盘上。

光是坐在老者面前，就算是第一流的棋手也会如赤身坐在雪池里，全身僵硬。

可这位奇男子，在棋面上七十六颗黑白子的方寸攻防上，丝毫不落下风。

当今之世，这片土地上，唯有他，能够与持白子的老者不卑不亢地持棋对奕。

烟霏雾集。

一名女子踏着轻缓的碎步，悄悄来到两人身旁，倒上热茶。

老者沉默，男子不语，各自捧起热茶慢饮了一口。

那名斟茶的女子，不知何时竟已消失。

这一盘棋局，已经进行了一百一十七夜。

不急。

胜负不急。

上一次分出胜负，足足花了四百零四夜。

再上一次，则黑白交战了三百五十七夜。

越是了解对方的棋，越是了解对方的人，这胜负也就越来越久。

或许，也越来越模糊。

门外一阵急切的敲打声。

「晴明大人！晴明大人！」门外的男人仓皇大喊。

还不只一人：「不好了，西市闹鬼了！闹鬼了啊！」

「烦劳晴明大人……快点去西市收鬼啊！」

「晴明大人！晴明大人！」

早在这些城内居民来到这里之前，这位被称作「晴明大人」的奇男子，就已知道他们正在赶往这里的途中，以及为何如此急切的原因。

不只是男子擅长占卜，更因为从城里通往此处的小径，布满了他结下的咒界。

整个平安京都是他的领域。

「今夜，就下到这里吧。」

男子将手中黑子放回碗里。

「也好。」

老者摸着胡须，悉听尊便。

第440话

西市，二十几个粗壮的勇士拿着长刀与与长枪，围成一个圈。

众人胡乱大声吆喝，惊吓着困在中心的青色巨汉，同时也壮一壮自己人的胆。

不急不徐，穿着狩衣的男子随着举着火把与灯笼的居民们，来到了西市。

的确是鬼，男子心想。

那鬼足足有三个人高，手长过膝，脸孔如犬，赤裸裸一身暗青色的皮肤，犹如披了一层长了青苔的鳞甲在上。

是生长在山涧里的精怪，叫罗鬼。

罗鬼的身上刻满了十几处新鲜热辣的刀伤，背上还插着一根竹枪，显然都是刚刚发生的格斗痕迹。

这些壮丁虽然合力将罗鬼困在西市城楼下，也一齐重伤了他，却不敢过分逼近，穷途末路的罗鬼可是为求脱身，不计代价连伤了好几个壮丁。

「大家让让，晴明大人到了。」

「晴明大人到了，让让，让让……」

备受信任的男子一到，众壮丁似乎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却不是将手中刀枪放下、连步后退，而是想到有人撑腰，胆子更壮，吆喝声更大，手中的刀枪也更不留情地虚砍虚刺。

「罗鬼，你叫什么名字？」

穿着狩衣的男子轻轻踏前一步。

「臭阴阳师！」罗鬼咆哮：「你管我叫什么名字！等一下就吃了你！」

男子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罗鬼受伤了，又惊又怒，吓到连……装模作样的求饶都做不来。

山精的种类繁多，要修炼成罗鬼，至少要花上两百年吞吐山涧雾气，今晚主大雾，也正是大雾将罗鬼从山里带往此处吧。

不过罗鬼乃山涧低怪吞吐雾气所化，畏惧阳光，一旦日出，不必这些人类动手，罗鬼自然就会全身烧灼而死。这些人自不知，但想必罗鬼心中非常惶恐才是。

男子想，距离日出还有一些时间，自己应该有办法将罗鬼降伏，带回居所，等重入了夜，再将他平安送回山里。

「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到这里吃人？」

男子耐着性子，藏在衣袖里的左手与右手暗暗各自捏了个印。

「为什么要告诉你！」

又惊又怒的罗鬼一掌拍下，底下石板进裂，吓得众人心胆俱裂。

没办法了，得先让他感到屈服才行。

「大家退下。」

男子双手缓缓伸出衣袖，将左右各自结好了的印，合成了咒。

从刚刚迸碎了的石地板底窜出了四只粗壮的石手，牢牢地将罗鬼双腿抱住。

「！」罗鬼大惊。

「哇！」就连那些故作神勇的壮丁也吓了一大跳。

不等众人反应，男子的双手手指复杂交缠，快速地驱动刚刚施出的咒。

从地上冒出的石手越来越多，不只抱住身形巨大的罗鬼的脚，更合力将他拉倒，一下子，罗鬼巨大的身躯就被狠狠压制，动弹不得。

脖子也被石手扭住，罗鬼的下巴都顶到了地，从这个角度，即使是急怒攻心的罗鬼也看清楚了，眼前施法制住他的男子，他的双手手指异常得多，一共有十三只！

这个拥有十三根手指的男人……

即使在荒远的山林里，罗鬼也听闻过其传说。

传说中，这个奇妙的男人是修炼千年的狐仙与凡人所生，谁男谁女，都有说法，而这个狐与人相交所生的男子拥有可怕的法力，能够咒役万物，变幻大气，眼下自己狼狈的处境，正好印证了传说。

而这个男人……对了，刚刚那群人呼唤他什么来着……

晴明。

是了。

此人正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

「……」罗鬼奋力挣扎，却一点效用也没有。

「放弃吧，你不可能敌得过石神的力气。」

安倍晴明蹲下，皱眉：「你应该在山里，为何来到京城？」

罗鬼还没回答，拿刀拿枪的众人已鼓噪起来。

「晴明大人！这妖怪吃人！」

「我亲眼所见，他吃了两个人！」

「请施法术将他斩首吧，晴明大人！吃人的妖怪一刻不能留啊！」

你一言我一语，大家恨不得将罗鬼除之而后快。

不理会众人，安倍晴明凝视着罗鬼的眼睛，缓缓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荒。」罗鬼没有选择。

「荒，你为何特地来京城吃人？」安倍晴明的语气中没有责备之意。

低下头，深深叹了一口气，罗鬼咬着牙说：「我原本在距此三百里的山里修炼，不意间在十个日月前，在山里遇见一个迷了路的老人。」

「嗯。」安倍晴明点点头，示意荒继续说下去。

「人……我以前只有远远看过，但没吃过那种东西，一时好奇，便走过去吃了一下。」荒老老实实地说：「从此以后就一直念念不忘。」

「人的滋味吗？」安倍晴明淡淡地说。

「……」荒无法否认，只好压低了脸。

于是，趁着雾气，荒一路从山野来到京城。

沿途自然不只吃了一个人。

一到京城，人气鼎沸，荒当然毫不客气就吃了两个人先，不料却被众人围捕。

人虽然弱小，但人多势众，伤了几个同伴后也将荒砍成重伤。

接下来，就是此刻的悲惨局面了。

「荒，你今晚吃了这里的人。」

「是。」

「在人的世界里，杀了人，就要以命来偿。」

「我……」

众人又开始鼓噪，叫骂，还有人哭着拿刀作势要砍、嚷着报仇。

终于，荒全身哆嗦了起来。

刚刚这个罗鬼都处于急着逃命的对峙状态，又惊又怒，急着想脱身，急着想喝退这些人。越是急切，越是愤怒，根本没想到所有的情绪都来自于「恐惧」。

「现在的你，感到了害怕。」安倍晴明的声音充满了平静。

「是。」荒流泪。

「原本你是不吃人的，只是贪恋人的味道。」

「……」荒全身发抖，与刚刚的凶神恶煞状判若两人。

「那么，后悔吃了人吗？」

「是。」

「若今天这些人放了你，你可以发誓，从此不再吃人？」

安倍晴明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

「愿意！」荒的眼神发出光芒：「我愿意发誓！」

一个眼睁睁看着朋友被吃掉的男人大叫：「晴明大人！绝不可以被骗了啊！」

扶着受伤伙伴的男人也焦急大叫：「万万不可！」

「伸出舌头。」晴明自顾说。

像是溺水抓住了枯木，荒赶紧依言伸出长长的、布满青苔的舌头。

安倍晴明伸出手，快速在荒的舌头上写下咒语。

安倍晴明起身：「吞下。」

荒连忙一口吞下，咒也就跟着给吞进了肚子里。

肚子大大鼓胀起来，旋即慢慢消解下去。

「吞进了自己的誓言，若又吃了人，立刻就会消散为雾。」安倍晴明严肃道。

「明白。」荒看着自己的肚子。

安倍晴明眨了眨眼，那些压制住罗鬼的数十只石手登时碎裂成沙，落在地上。

彻底臣服了，感激不尽的罗鬼匍匐在地上，对着击败了他、却也救了他一命的安倍晴明叩拜、叩拜、再三叩拜：「感谢您，狐神之子，荒回到了山野，定会将您的传说也一起带回。」

有点欣慰，安倍晴明正想说句道别的话语，一个人影迅速从围观的人群中冲出，趁着罗鬼正在恭敬磕头，一刀斩落了罗鬼的脑袋。

「哪这么便宜……血债血偿！」

动刀的人用力一脚，踩在罗鬼掉落的头颅上。

究竟是生命力顽强的精怪，身首分离的罗鬼双眼还大大睁着，瞪着安倍晴明。

瞪着。

嘴巴张着，露出再也无法吃人的獠牙。

众人一拥而上，长刀砍下，长枪刺下，竹棍挥下，将罗鬼的身躯刺得一塌糊涂，两只手两只脚都分了家，最后荒的脑袋则在欢呼声中被高高抛起、抛起。

「据说将鬼的头挂在门板上，可以驱邪？」

「我听说的是，鬼的头角可以磨成药粉，能治伤寒呢！」

「头角治伤寒我有听过，獠牙串起来当项链，据说进山不会迷路呢！」

「什么啊……还是应该将鬼头放到神社去烧毁啊？免得他继续作怪。」

「头是我砍下的，我……我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问晴明大人吧！」

「晴明大人？该怎么处置这颗鬼头啊？」

「晴明大人？」

「晴明大人！」

安倍晴明早已闭上眼睛，面无表情。

双手，紧紧握拳。

福气笑神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许多业务都有这种症状……不停地笑，不管面对多鸡巴的问题或责难，就是一股劲的笑，打心底认为世界最棒的商标就是笑脸，不管陷入多大的困境，一定可以靠着笑笑笑，就笑出了绝境。

特质：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种观念可以帮助维持一定的人际关系，但也是虚伪的另一种可能。所以命格的力量跟宿主的个性有关，如果是虚伪，宿主越努力地笑，命格就只能帮你克服眼前的短暂困境，但如果宿主很诚恳，就会产生进化。

进化：沧海一生笑

第441话

「你的性格，比这棋局还别扭。」

「人，原本就充满了矛盾。」

庭下，继续着昨晚未尽的棋局。

今晚无雾，雾在棋局上。

「如果你想杀罗鬼那种小妖，用式神咒随意召唤出的咒兽都能杀了罗鬼，根本不必大费周章叫石怪抓住他，白花力气。」老者轻抚白子。

「就算你不想杀罗鬼，想救他，明明你可以令在场的所有人在眨眼间灰飞烟灭，再慢慢放走罗鬼，最后罗鬼也不会死。」

「如果你不想杀那些人，又想救罗鬼，施法把那些人定住了，再大大方方放走罗鬼，也不是做不到。」老者眯起眼睛：「事实上，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从一开始你也就知道。但是，你选择的方式，却让罗鬼死了。」

最后罗鬼还是死了。

是啊。说是自己间接造成的也不为过。

但并不会总是这样的。

「人类的灵性很高，施以教育，便会慢慢了解如何与万物共生之道。」

从容不迫，安倍晴明落了黑子。

不需看着晴明清澈的眼睛，老者就知道，安倍晴明是真诚相信自己说的话。

有些传说，的确言中。

众所崇仰的阴阳师安倍晴明，乃狐狸与人类相交所生。

不过，传说并不知道的是，那只「狐狸」可不是一般的狐狸，而是远从西方而来的堂堂巨妖——九尾妖狐。

其时九尾妖狐在中国遭到一群奇士连日围攻，身受重伤，听闻东方有群岛扶桑，乃妖怪群聚的第一大国，血族天皇的魔力更是凌驾在各方人类势力之上。

扶桑岛国与中土隔了片海，就连那些法力强大的奇士都不敢轻易进犯，到了扶桑一定可以受到血族天皇的庇荫。

打定主意，濒死的九尾妖狐用最后的法力化身为美丽的女子，假装为了逃避父母的媒妁之言误打误撞搭上出海的商船。

在海上经过长途跋涉，连幻化为人的微弱法力都快失去时，九尾妖狐打算大开杀戒吃掉整船人进补元气之际，却爱上了船上一名眉清目秀的书生。

爱情，往往是悲伤的命运之始。

不想书生受惊，更不想书生害怕自己，九尾妖狐只得不断压抑想要吃人的本能。大海辽阔，星月无尽，两人在船上私定终身。

与书生一番云雨后，九尾妖狐怀了孕，只七天就生下了一个婴孩。

常人岂有怀胎七天便临盆的道理？书生大骇，万万无法接受。

而九尾妖狐自己也没有料到的是，这孩子在自己肚子里仅仅七天，就吸收了来自自己大量的先天妖气，让原本就元气大伤的九尾妖狐更加虚弱。

为了抵抗海盗打劫，商船上雇有许多骁勇善战的勇士，如果书生大声嚷嚷说有妖，不要说保护孩子了，九尾妖狐连自己都逃不了。

捧着孩子的九尾妖狐只得据实以告，哀求书生善待两人的爱情结晶。

虽是爱情结晶，但这孩子的身上拥有一半妖血，吉凶祸福，难以意料，书生一时心情复杂，沉默不语。

九尾妖狐嫣然一笑，即落海自尽，书生追悔不已。

终于，商船抵达东瀛扶桑贸易。

不想孩子日后成妖害人，书生即带着婴孩寻找合适的僧侣或阴阳师。

寻寻觅觅，觅觅寻寻，某日书生巧遇大法初成的阴阳师贺茂忠行，便将模样奇特的婴孩托付给他，并老老实实将海上的一段情爱因缘细诉予贺茂忠行。

「法师，这个孩子，以后会变成吃人的妖怪吗？」书生泪目。

「这孩子，有自己的旅行。」贺茂忠行轻抚怀中的婴孩。

书生拜别。

据说后来书生扬帆大海，不断寻找生死未卜的九尾妖狐。

孩子渐渐长大，贺茂忠行以一友人姓氏赐名，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天生畸型，拥有十三指，能结常人所不能结之印，开鬼界，闯异门。

手指的异常极容易被发现，可许多人都不知道，在安倍晴明的舌下还藏有另一小舌，此舌不需训练便能言魔语，双舌齐动，阴阳合璧，能出威力强大的咒语，甚至能自行创发以前从未存在过的咒念。

天赋异禀，又拥有先天妖气，安倍晴明十四岁便尽得贺茂忠行的阴阳术真传，其后更是青出于蓝，屡屡创下各种神奇传说，成为万人景仰、朝廷倚重的阴阳师。

由于安倍晴明具双重身分，一半人血，一半妖血，他的生命并非仇恨带来，而是跨越两族的珍贵爱情。是以安倍晴明深信自己的降世，必定有着维系两族和平的奇妙因缘。

为此，安倍晴明一直试图消弭人与妖之间的对立。

一次又一次，他帮人类除退恐怖的恶鬼。

却也不断借机教育人类，与妖怪的相处之道。

安倍晴明深信，终有一天……

终有一天……

第442话

老者又下了一颗子。

这颗化为凌厉攻势的白子落下时，吹起一阵令万物难受的妖气。

安倍晴明纹风不动。

「错了，大错特错。你让罗鬼死了，也让那些人类从杀戮妖物中得到了难以言喻的快感。」老者的身上缭绕着深沉的黑暗力量，稍微提高音量，庭外便刮起了一阵黑风。

「……杀害生灵，岂有快感？」安倍晴明叹息。

大有快感啊孩子，但老者避而不答，只是说：「发现妖物确实可以杀死后，人类只会越来越勇敢，咒不是你我独有，对于咒，人类会越来越熟悉，力量也会越来越强。」

安倍晴明不置可否。

老者继续说道：「而你的名声……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也会与斩妖除魔越来越近。」

这一句话，说中了安倍晴明的痛处。

令他手中黑子久久难以落下。

人类不仅非常矛盾，也非常贪便宜。

他想起了一件事。

明明知道生命可贵，百日前有人拿着锄头杀了一只偷吃厨粮的怀孕母猫，导致妖气与充满怨念的猫灵结合，成了猫妖。

而后猫妖夜夜作祟，杀猫之人求助阴阳师，想用抚灵仪式平息猫妖的怨恨。

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要超度这只猫妖，得用阴阳术从你身上折寿十年，再施法将命力过嫁。」

安倍晴明在与猫妖沟通后，郑重地向杀猫之人说明。

「折寿十年！」那杀猫之人大怒：「岂有此理！请晴明大人直接咒杀它吧！」

没有深仇大恨，为了一时气愤不平杀了猫，却在事后想以简单的阴阳术慰抚猫灵、甚至消灭猫灵，过往的所作所为与今日所受的代价不成正比，岂有如此之理？

与其说人类恐惧妖物，不如正色地说：妖物，从未受过人类的尊重。

安倍晴明越是想扭转这样的局面，越是挫折。

日本各地，一直有到处旅行的阴阳师或僧侣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也一直都有豪杰将杀鬼当作追寻武道的修炼，但自己……

「我从未斩妖除魔，我只是竭尽全力在阴阳两道中求取共生。」

安倍晴明又落一黑子，采取了壁垒分明的守势。

「是吗？」老者轻蔑地笑了出来：「那我真是误解了人类对你的看法。」

想都不想，白子继续攻击。

「……你是无法在我心中制造困惑的。」

安倍晴明黑子又落，筑起城墙。

「当然，你我力量不分上下，我岂能在你心中制造困惑？困惑，其实一直都在你心中，只是你一直刻意忽略罢了。」老者莞尔，旋即又攻一子：「不过人类的所作所为，会一直提醒你这个困惑，犹如心中之刺。」

心中之刺。

当今之世，能与安倍晴明夜夜下棋的「人」，能谁？

当然只有黑暗世界的君王，徐福。

第443话

过了快一千年，当初与姜子牙对战所受的伤已经痊愈，此刻徐福的力量，当然在安倍晴明之上，但骄傲的徐福愿意在言语中降称自己的力量，足见他对安倍晴明的欣赏。

不必师父贺茂忠行提醒，早慧的安倍晴明很早就看透了这个国家的真面目。

妖物千奇百怪，但有一种嗜血妖物彻底盘据了这个国家背后的权力。

那种嗜血妖物，简称「血族」。

血族跟自己有一个共通之处，便是「一半是人，一半是妖」。

有的妖物吞雾维生，有的妖物啃食其他的妖物，有的妖物从日月精华里得到滋养，有些妖物吃点树皮杂草就能修行，而这种从人类「妖化」成的血族怪物，基本上保有人类的思想与型态，却必须反过来吃食人类的血液才能存活下去。

安倍晴明不讨厌血族。

想一想，如果有一些鬼怪势必要靠吃人才能生存，他们不吃人，难道教他们坐以待毙？

吃，是一定要吃的，只是「怎么吃」？

至于人类遇上了张大嘴巴的血族，不想被吃，当然会奋力抵抗，用兵器，用咒语，用气，理所当然会什么就用什么……但如果最后还是被血族宰了，也很正常。

万物用肚子循环，大地皆是如此，不是吗？

与只知道肚子饿了就吃人的妖物相比，血族远远不简单。

为了确保能顺利吃到人血，千年来血族不断扩张势力，直到此时此刻完全将手伸进了这个国家的心脏，一把牢牢抓住，却小心翼翼绝不捏碎。一方面不干涉人类社会的自然运作，一方面建立纪律严明的地下国度，暗中圈养人类。

或许正是因为血族是由人类直接妖化而来，血族也最懂人类的思维，默默建立的地下国度也与人类社会极度接近，所以双方维持的「恐怖平衡」也最稳定，远远超过其他妖物所能达到。

血族用整个扶桑群岛的规模圈养人类，但人类除了权位最上者外，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圈养的一员，不知不觉、无知无感就献出生命，或许，也是最佳的共生方式。

这都多亏了——徐福的强大。

在安倍晴明的法力还没完全成熟的十八岁之年，终于突破了「十拳结界」的八岐大蛇在河川作乱，无数官民丧生。

安倍晴明星夜赶往山区对抗，豁尽全力，召唤许多式神与咒兽都无法压制八岐大蛇，束手无策，却又无咒可施。

……徐福出现了。

徐福展现了压倒性的力量，将八岐大蛇驱赶回十拳结界。

「佩服。」

安倍晴明，初次与徐福见面的第一句话。

「就算我不帮手，再过片刻，另一个你也能够击退八岐。」

徐福吹着手中青烟，凝视着这个他暗中注意很久了的天才阴阳师。

他的眼神，不禁带着点羡慕的光采。

「另一个我？」安倍晴明注意到徐福异样的眼神：「什么意思？」

「你的体内隐藏着与我不相上下的力量，那是你的母亲九尾妖狐的血，是以你一生下来就拥有千年道行。」徐福散发出庞大的妖气，试探性地挤压安倍晴明的身体，继续说道：「当你舍弃人的灵魂，全力蜕化成妖的话，一直被囚禁在结界内的虚弱八岐是斗不过你的……只是，一旦你化身为妖，身体里就只剩下妖狐的血，再也不能变回人类。」

面对徐福惊人的妖气，站在瀑布上的安倍晴明，体内隐隐生出一股对抗之力。

那股对抗之力发自灵魂深处，乃一狐狸的真气型态。

「对你来说，我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分别呢？」安倍晴明不加思索。

这个问题，令徐福睁大了眼睛。

有趣。

这个孩子实在是太有趣了。

徐福想了片刻，这才将心中的答案理了出来：「拥有一半人的灵魂，再用妖的眼睛看这个世界，会格外有趣。」

其后，安倍晴明开始了这个所谓「有趣」的探索。

血族在城里吃人，被发现了，安倍晴明照样出马施咒，击退血族。

「够了，无论如何你们不该在街上公然吃人。」

「够了，这几天的份量够了。」

「够了，再不罢手的话就只能以力屈人了。」

「够了，尽管带走你们手上的，留下其他所有的人。」

「够了……够了……将今晚你们所见告诉其他的同伴，看咒！」

一夜又过了一夜，二十年过去了。

妖怪没变。

人类，也没变。

安倍晴明不知驱退了多少次过度侵扰人类的血族，甚至就地灭杀了无数次。

打狗看主人。

诡异的是，徐福没一次插手过。

不仅不插手，一天要吃足十个人的血，徐福，亦从未在安倍晴明面前吃人过。

即使是负责维持地下秩序的「平安京八绝鬼」遇上了法术强大的阴阳师安倍晴明，被咒语呼唤出来的式神与咒兽打得落花流水，徐福，还是无动于衷，随安倍晴明打自己小孩去。

有一次，偏不信邪的八绝鬼连手大乱，连伤数百人。

无可奈何，安倍晴明一鼓作气除掉了其中三鬼，更将其他五鬼打得跪地求饶。

「你为何不帮手？」安倍晴明满身血迹地回到所居之地。

「我很珍惜与你交手的机会。」

徐福拈须，飘步微笑：「来，继续下棋。」

人鬼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典型的不要命也不要脸的流氓个性，拿起酒杯就往头上砸，海底放枪就抓起桌脚一翻，考卷不及格就撕掉，一点品都没有。

特质：与命格「盲兽」有异曲同工之妙，抓狂就是最直接的战斗力。但如果对手也有抓狂的人格特质，宿主就会在交手的过程中吸取对方的能量转为自己的能量，自己就变得越强。反之，对方越冷静，宿主就会因为吸取不到能量而显得越焦躁。

进化：残王、大怒神

第444话

棋局分出胜负，又起新局。

又过了数百夜。

而这一夜，膨胀饱满的月亮，像是要滴出黄色的汁来。

今夜没心思与徐福弈棋，安倍晴明独自漫步护城河边，排遣牢骚。

从未被记忆的事件，就发生在这一轮即将染血的满月之下。

七日前，毫无征兆，位于出云的「十拳结界」不知为何又破。

八岐大蛇兴奋脱困，立即吞下了结界附近三个村庄的一千村民，又在蛮荒山区里横冲直撞，吃了好几百个傻眼的妖怪，举目望去，眼界所及活生生的东西都吃光后，随即潜入河中。

八岐消失了，而河中的数百上千个水妖也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几个侥幸逃过一劫的妖怪，慌慌张张赶来告诉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非常困惑，掐指卜卦：「二十年前才布下新的结界，没道理这么快又破。难道八岐的修炼有了新的造化？咦……怎么算，都算不到八岐现在在哪？」

阴阳平衡。晴明深知凡事不能太绝，否则便会累积反噬。

上回不仅藉徐福之力驱退八岐，八岐的体内也被晴明下了两个咒。

一个咒是「万梦沉睡咒」，足以让八岐平平安安地睡上一百年，这一百年里八岐的八颗笨脑袋将做足一百万个梦，不算虚度。

另一个咒是「千里箍」。

百年后八岐梦醒，必定会趁十拳结界的力量变弱，破出作乱。

作乱便作乱吧，总不能老是压制着它，但等到八岐过足了食瘾，到时便能藉千里箍咒算出八岐的栖身之处，再度施法收服起来。

可是，现在怎么算，都找不到庞然大物的八岐。

「难道八岐游出了海？游出了千里之外？」安倍晴明忍不住自问。

或许吧。

大海里的海妖身形庞大，八岐可以吃个过瘾，出海觅食不算意外。

但，有件事令安倍晴明非常在意。

即便八岐现在出海逍遥，可十拳结界的力量是徐福亲手封印的，附着五行，距离上次封印不过二十年，结界的威力依旧强大。

八岐大蛇非常凶暴，但毕竟是只笨蛋畜生，就算莫名其妙从「梦万沉睡咒」中醒来，也只知道用巨大的蛮力冲撞，哪晓得配合五行方位、解开结界？

「有人破了徐福跟我下给八岐的咒？」安倍晴明皱眉。

如果是真的，会是谁呢？

不是徐福，不是自己，论结界之强，除非日本国所有的阴阳师一起连手，否则结界不可能破。还是，日本国内还有自己还不认识的天才阴阳师？

又，如果只是想纵放八岐作乱，来个幸灾乐祸，尚可理解，可八岐现在又彻底消失，感觉起来就像是有人「偷了」八岐大蛇一样？

到底是谁有能力偷八岐，偷了又要做什么？

总之不会是好事。

而如果对方有能力偷走八岐，那么，那一件所谓的「不会是好事」，肯定将着落在安倍晴明的身上。

说不定，还要与八岐战斗。

年龄几乎与这个国家的历史一样长，八岐，是一头拥有悲伤命运的超级大怪兽。它吃饱了便很乖，虽然很丑……不过睡着了的模样还是颇为憨厚。

可惜八岐命运乖违，它的食量大到无法与天地万物平衡，不是天灭，就是它亡。吃不够时就暴躁异常，为了吃到更多的东西，不惜冲撞与它对抗的一切。

或许长期沉睡最合适八岐。

偶尔几百年放风一次，再让它继续安睡下去，应该才是平衡吧。

「八岐，我一点也不想伤害你。」

安倍晴明叹气。

这二十年来，自己的法力与咒术是二十年前小毛头的数以倍计。

若战斗避无可避，这一回，八岐可有得苦受。

忽地，空气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灼热。

「？」安倍晴明皱眉，看向东方。

火灾水厄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通常平安京里有什么火灾水灾或是地震，安倍晴明也不特别理会，而是专注在消弭妖怪与人类之间的冲突上。

但，此时漫步在护城河旁的安倍晴明，很直觉地在袖中掐指卦算。

平安京的东方城墙底下冒出熊熊烈烟，远远望去，火势似乎不小。

「不对。」

安倍晴明看着一下子就烧上天的大火，不断运算的手指在袖中始终无法捏出个形，心想：「不大对劲。」

重新算起。

这次是双手齐算。

「有人破坏了结界？」安倍晴明依旧无法用手指卦算。

平安京可说是安倍晴明的老家，无一处没有他设下的结界，有任何风吹草动，只要一卦算，结界都会告诉安倍晴明最清楚的情况——这几年已没有任何妖怪胆敢在平安京里做出惊天动地的大案。

无法卦算，意味着有人刻意施法干扰平安京的法场。

长久布下的结界被破坏，而自己却没有发现，更意味着对方是高手。

「这么有把握？」安倍晴明笑了。

笑了，是因为施法破坏结界的人，一定也料算得到，安倍晴明一下子就会因无法卦算知道有高手侵入了自己的地盘。

而东城底下的火灾，正是充满敌意的「对方」大大方方设下的陷阱。

「引，水，幻，身，咒——起。」

安倍晴明伸手捏了个印。

咒不能无引而发，于是水气震动，咒灵迅速寻找最近的水源以利成形。

身后的护城河里立即跃出十个湿淋淋的河童式神，矮着身子跟在晴明身后。

不该去，越要去。

第445话

平安京的高苍小路与左女牛小路的交叉口，果然大火。

在建筑紧邻的大城里，半夜火灾是最可怕的祸事，一转眼已令二十几户人家烈焰冲天。现场早已挤满了争先恐后逃命的人、焦急大叫提水灭火的人，不管是谁，一见阴阳师安倍晴明来了，身后又浩浩荡荡跟了一群怪物模样的东西，众人仿佛见了救星，又哭又叫地请晴明出手。

「大家让开，让河童帮忙。」安倍晴明一说完。

不等目瞪口呆的众城民反应，身后的十个河童式神立即张大嘴巴，从口中喷出绿色大水，十道在天际弯了一道又一道弧的巨大水柱一下子就将大火扑灭。

火一灭，难闻的黑烟四起。

「这里有不得了的妖怪作祟，大家快点扶着伤者离开。」

安倍晴明凝视着黑烟深处，看不出那里有着什么。

一提到妖怪，来不及为火灭而欢呼，这些城民全都逃了个干干净净。

只剩下浓密的黑烟还未散去。

十个河童式神犹如盾牌，将安倍晴明围在中心。

「刚刚火的气味，充满了咒的力量。」

安倍晴明对藏在浓烟里的敌人说道：「这咒不是日本的阴阳术法，引火者，你来自西方中土？」

一边说，一边轻轻抓了一把黑烟。

黑烟被晴明这一抓，立刻快速卷了起来，卷着卷着，越卷越快，直到被晴明的咒力化为一把轻飘飘的锋利黑剑为止。晴明罕有的认真。

烟没了，躲在里头的敌人也现形了。

「妖狐，果然让你躲到了这里。」

一个似乎不屑采用偷袭的虬髯大汉，拿着大砍刀，上身赤裸地站在路中间。

裸身上，涂着奇特的红色血迹，是某种文字。散发出浓烈咒力的文字。

那虬髯大汉所说的语言，来自安倍晴明同样通晓的西方中土。

「我们遵照老祖宗遗命，要来这里取徐福人头，却有意外发现。」

又一个昂藏大汉从安倍晴明身后的废墟缓步走出，同样上身赤裸，皮肤上涂写了红色的异国文字，散发出猛虎般的杀气。

手里抓着一条铁棍，随意一挥，刮起一阵炽热的风。

「鼎鼎大名的安倍晴明，没想到是你这个九尾妖狐所扮。」

第三个人影是个双十年华的女子，虽是女儿身，亦毫不避讳半身赤裸，咒字红光燐现，踏着焦黑败破的屋檐一跃而下。

女子手里拿着一把长剑，长剑剑脊上有火舌绕窜，潜藏的力量呼之欲出。

「欺世盗名，跟徐福那老鬼不相上下。今天除了你先。」

第四个人是个身高瘦长的白胡子老者，穿着黑色布衣，衣袖杂乱卷起。

手里没有拿着任何兵器，双掌如爪，握着两团烈火。

这个不滞于物的老者显然是四人中的带头人物，那两团逼近纯白光的火焰不断挤压周围的能量，发出哔剥哔剥的气爆声，十分危险。

来者，皆善用火。

来者，皆不善。

主角威能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最后一秒，落后一分，球在你手上，临危出手怎么投怎么进！只要事情一牵涉到友情、梦想、爱与勇气，主角点燃心中的怒火，不管是小宇宙、查克拉、战斗力还是道力，统统都会瞬间增强到足以破关的程度。

特质：只要是主角，就会被赋予的「外挂」，明明实力就落后敌人一大截，却还是仗着不可理喻的力量获胜，由于此命格能力太强，简直作弊，故无法精确分析。命格吃食宿主敌手的「难以置信的悔恨」而茁壮。著名的宿主是范马刃牙。

进化：居尔一拳

（刘承恩，男，台南县，开始学习身体知识的十八岁）

第446话

空气异常燥热，接近地面的景色全都因高温扭曲了起来。

逼得十个河童式神靠拢得更紧，就像十门坚固的水盾挡在晴明面前。

「偷走八岐的人，就是你们吧？」安倍晴明淡淡地说。

明明这四个不速之客所散发出来的力量，即使综合起来，都还在安倍晴明之下，但安倍晴明却感觉到一股令他心浮气躁的「气氛」正隐隐酝酿。

那股奇怪的气氛是他既陌生又熟悉的。

有种直觉。

「当年，我的母亲九尾妖狐，就是被你们追杀的吧？」安倍晴明直言。

「没错，一开始我还不相信享誉天下的安倍晴明会是妖怪所化，但你身上那股九尾妖狐的气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手持双火的老者露出一口森然白牙，说：「想必那妖怪一边逃命一边生育了你，不简单的怨念啊……」

原来如此。

母亲对这一群人的恐惧，早跟着那一股先天妖气进入了自己的体内。

多了这一层理解，恐惧就不是没来由的，安倍晴明反而松绑了自己的不安。

「来之前，我们对你还存有妄想。」虬髯大汉将大砍刀架在肩上。

「一个能够在徐福控制的妖魔国度里，最接近最高政治势力的平安京里，毫无顾忌斩妖除魔的阴阳师，必定有着与徐福抗衡的高强法力，否则早就被徐福生吞活剥。」手持长剑的女子板着一张脸，继续道：「数个月前，你一个人战胜平安京八绝鬼的事迹传到了西土，我们乌家估计，如此一个正义有为的阴阳师，与大魔王徐福之间的战斗势必白热化，于是我们决定要渡海东来，与你连手将徐福铲除。」

虬髯大汉瞪了女子一眼，好像在责备她说了太多。

「岂料，我们越靠近你，千年命格『国破境绝』的感应就越强烈。」甩着铁棍的昂藏大汉朗声道：「哈哈！原来你不是徐福的眼中钉，而是早早就被那老鬼收编的一条狐狸！」

火烫的铁棍快速地甩着，空气也一波一波被烤得哀号了起来。

「命格？国破境绝？」安倍晴明不懂。

隐隐约约，那些隐藏在这几个字字面之下的「特殊意义」，似乎触动了安倍晴明的心思。说不定，多年来某些自己无法掌控的「生命能量」，答案能够在这些人的身上找到。

白胡子老者举起手，示意大家不用再多话。

既然决定在击杀徐福之前，先行铲除这个与恶魔合作多年的假阴阳师，就贯彻到底吧。多费唇舌无用，今晚要忙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也没把安倍晴明当作是束手就擒的蠢蛋，四个不速之客采取慢慢接近的方式。

每走一步，他们体内散发出来的奇特能量就更加膨胀，不断压迫着安倍晴明。

慢慢踏着绝佳的五行方位，眼观八方，安倍晴明默念着咒，强化十个河童式神的防御能力，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

不愧是天才。

安倍晴明很快就用敏锐的第七感察觉：这四个人「本身」就很强，但真正教安倍晴明困惑且不安的，是他们所咒化出来的附加力量，那股奇特能量并非绝对的、具立即摧毁性战斗力，却饱满了独特的生命，拥有无限的延展性。

强大的母亲，就是被这些人击败——被这种生命能量击败！

不可小觑。

距离还有三丈，虬髯大汉停下脚步，架在肩上的大砍刀高高一举。

「火炎咒——裂阳砍！」虬髯大汉挥刀，一道真气劈开了空气。

那真气直到进入安倍晴明一丈范围内才化作有形的火焰，张牙舞爪炸了开来。

不等晴明指示，两个河童式神双拳合璧，硬生生用水盾挡下了这一招。

……不，没有挡下。

烈火在河童式神的双手四拳烧成水烟，一瞬间，两个河童式神痛苦倒下。

火炎咒的威力尚且不止，刚刚那一招继续穿透，同一时间又将两名挡在安倍晴明面前的河童式神给爆成碎片，直到安倍晴明用黑烟卷成的利剑亲自拦下为止。

唯一的女子早已趁机跃上高空，长剑如龙，从上而下抢攻：「火炎一剑！」

「！」安倍晴明没用黑烟剑与抗，而是不急不徐捏了个震诀往上一弹。

气流无中生有，将女子整个荡了开来。

可这一荡，也换来了昂藏大汉整个大开大阖地攻入，只用了两棍，区区两棍，烈火飞腾，就将剩余的六个河童式神杀了个干干净净。

而第三棍，已朝着安倍晴明的身上招呼过去。

并非武斗本色，但妖力无穷，安倍晴明还是奋力用黑烟剑将挟着雄浑之力的那一棍击开，手中喃喃不知是何咒语，令昂藏大汉整个头晕目眩，眼中好像有十几个安倍晴明往自己攻来。

这可不是一打一。

「死！」大砍刀追近，毫不废话劈在安倍晴明背上。

安倍晴明被劈了个两半，却没流出半滴血，只是泄了满地的水。

手持大砍刀的虬髯大汉回头一看。

真正的安倍晴明早算准了，挨刀的一瞬间施法与倒在地上的河童式神换了身，此时更虚遁开来，站在三名抢攻的不速之客大砍大杀的方圆之外。

安倍晴明叹气：「看来，没有好好坐下来说话的余地。」

语毕，双手十三指捏出了土之冲魔大咒。

脚底下的土块不断迸开，眨眼间爬出了无数个灰头土脸的金刚土怪。

这里与护城河距离太远，水火更是相克，是以刚刚的河童式神无法使出全力。

但现在裂土而出的金刚土怪，可是安倍晴明长年养在平安京地底下的一支式神雄兵，非关键时刻绝对不用，虽然每一个金刚土怪只有半个人高，但都拥有独自擒杀几天前摸进城里吃人的罗鬼的实力，斗气坚强。

安倍晴明魔舌一动，金刚土怪的头顶上缓缓生出长角，魔气更盛。

「岂止。」白胡子老者大叫：「这个罪恶之都，也没有必要存在！」

大地震动，兽鸣远啸而来。

这震撼山河的怪异嚎叫声，不管过了多少年，安倍晴明都不可能忘记。

「八岐！」

安倍晴明大惊。

此时平安京城里四面八方，不约而同都冒起了冲天烈焰。

原来今晚潜伏在平安京伺机作乱的不速之客，不单单是眼前四人而已！

「那个嘴馋的大家伙可不好养，今晚算是还给你！」

白胡子老者大笑，将左手紧抓的白色火焰球射了出去。

「大火炎咒——龙闪光！」

火焰球以光速膨胀，惊天巨响撕裂了空气——

安倍晴明罕见大叫，十三指激光瑞现。

「大冲魔——阴阳守护波！」

东城的土怪鬼兵瞬间被大火吞没。

第447话

满城的火，满城的哀号。

大火与怪兽，是恐惧的最佳组合。

绝对无敌的八岐大蛇，光是「单纯的移动」就足以造成城墙与房舍的崩塌，而它刻意被这一群不速之客使用「盲兽咒」诱引到此处，所制造出的无差别动乱，更是令整个平安京陷入毁灭的边缘。

饿了好几天的八岐，不停地在大火中寻找所有能吃的东西——人类。

很可口！

纵使害怕，人类的守城军队还是出动了，兵荒马乱地集结起来，一小部分的人去协助灭火，大部分的士兵则奉命围杀八岐大蛇——由于满城的大火与巨大的怪兽同时出现，「怪兽会从八个蛇嘴里喷出火焰」这个无人目睹的谣言立刻顺理成章。

不论士兵射出多少羽箭，对皮厚肉厚的八岐大蛇来说，根本就是搔痒。

而那些勇敢朝它射箭的士兵们，正好当作是今晚狼吞虎咽前的第一道甜点。

「怪物！啊怪物……怎么可能……」

「快去请晴明大人！快快去请晴明大人收妖！」

「八头蛇……哪里来的八头蛇！是传说中的八岐大蛇吗！」

「晴明大人呢！晴明大人怎么还没来！」

「救命啊！救命啊……我的脚……」

孩子找爹寻娘的哭声，妇人肝肠寸断的哭声，壮丁叫天不应的哭声。

食物正在煎熬痛苦，饲主自然得出面处理。

不只是平安京八绝鬼仅剩之五鬼全都出动，血族最精锐的牙丸禁卫军也没有袖手旁观，但他们完全不是这一群不速之客的对手。

数量不明。

但这一群不速之客绝不在定点停留太久，全都采取打带跑的战术……只是……

「鼠辈，别跑！」

八绝鬼之一的赤发撒酒怪，拔腿在冒着焦烟的屋脊上快跑，紧咬着前方一个入侵者不放，大叫：「让我给你一个痛快！」

这个到处纵火的入侵者身手不弱，既然敢杀人平安京就有奋力一战的觉悟才是，但这入侵者却只与赤发撒酒怪过了两招就闪人，完全不恋栈，简直不把赤发撒酒怪看在眼底。

入侵者回头一笑，翻身下屋，窜进浓浓的焦烟里。

「呸！敢戏耍我！」赤发撒酒怪怒极，拿着大斧头跟着往下跳。

这一跳，便没有机会再跳上去了。

底下埋伏着四个不速之客，每一个都将手掌对准了目瞪口呆的赤发撒酒怪。

「火炎掌！」

「火炎掌！」

「火炎掌！」

「火炎掌！」

最古老的陷阱，也是最普通的陷阱。

最古老最普通，也最有效。

平安京八绝鬼里最高壮的鳖男，披头散发的绿眼雪女，最有耐性的石球人，一个接一个都落入了相同的「你追我跑」陷阱，被擅长古老火咒的入侵者瞬间围攻而死。

最后一个，八绝鬼里最强的六手刀客，倒是没有栽在预先设下的围攻陷阱里。

即将因高热崩塌的窄巷。

面对六手刀客的入侵者，满脸刀疤，拿着一支火焰长枪。

「六手刀客，据说你是八绝里的最强。」入侵者长枪刺地，吹出一个火圆。

「……是又怎样？」六手刀客看着地上同伴焦黑蜷曲的尸体。

这些笨蛋，竟前仆后继中了围攻。

「我不想有人说，我们是用计取胜。」入侵者直言不讳，浑身散发出刚强的斗气，说道：「用计只是节省时间。所以，一对一宰了你就等于全胜。」

「都是诡辩。」六手刀客伸出六只手，拔出六支刀：「反正不会如你所愿。」

大火起，刀气盛，强者身影翻腾交错。

长枪与六支刀，短短一百招就分出了胜负。

满脸刀疤的入侵者捧着流出肠子的肚腹，慢慢走出窄巷。

「杀一个不够。」

入侵者将肠子硬塞回肚，再用火炎将伤口炙黏起来，血肉模糊。

但这斩开肚子的剧痛还是教他忍不住单膝跪了下来，喘一大口气。

一只白猫从高处跳下，落在入侵者的背上，再轻轻溜了下来。

「喵。」白猫心疼主人的痛楚。

「放心，今晚同伴很多，一定能胜。」

入侵者抚摸白猫，用奇特的手法转换生命能量。

……无论如何得在徐福的身上将长枪插入，再死不迟。

第448话

烽火四起，杀声震天。

八岐大蛇大快朵颐之余，也被四面八方的冲天烈火烧得异常烦躁。

它本是依水而生的怪兽，不喜火焰，现在的情况让它暴躁了十倍，大蛇不断撞开挡在前方的房屋瓦舍，胡乱攻击人类之余还意外找到一口水井。

闻到了水味，可它的大脑袋却塞不进去，更加恼怒的八岐大蛇濒临疯狂，大肆破坏眼前所见的一切泄恨。

入侵者至少在二十多人之数，每一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奇术师，不仅懂得施法放火，武功同样高强，与血族禁卫军短兵相接时，即使不用火咒，照样将敌人杀倒。

「呼……呜！」

唯一能够解救平安京大乱的人，正将他的黑烟剑慢慢拔出白胡子老者的胸口。

一股巨大无比的生命能量从白胡子老者的躯壳里挣脱，一拔冲天！

无心去思索那究竟是什么了。

满身是血的安倍晴明，终于将四名围攻他的入侵者击败杀死。

代价不菲。用了二十一次极具破坏力的古咒法，加上养兵千日的金刚土怪全灭，耗费极大元神，又受了非常可怕的重伤……这个天才阴阳师从来都没有受过这样的伤势。

拔出了刺进敌人身上的剑，安倍晴明这才反手，将敌人插在自己肩上的大砍刀拔了下来。鲜血涌出的一瞬间，伤口奇异地迅速密合。

「归元术，天地人——阴阳济体，咒！」

安倍晴明表情痛苦，用了这个非常生疏的回复性咒语，勉强支撑住。

吐了一大口血，血在高热的空气中化成红色的雾。

战斗才刚刚开始，平安京的态势已如此危急。情况还会更糟百倍。

遇火，借火。

「我要保护……这里的一切！」

安倍晴明定下心，双舌剧颤，十三根手指闪电飞舞。

「大冲魔咒——火炎神归位听命！」

下咒。

无效。

「大冲魔咒——千里火王速速听命！」

下咒。

无效。

「……大冲魔咒——六尺鬼火明王显身咒！」

下咒。

依然无效。

安倍晴明又吐出了一口血烟。

不愧是用火的专家，敌人完全掌控了这一片熊熊大火，竟然连用最高境界的「大冲魔咒」取火都没有方寸之效。

没办法了。取巧不能，只好改用最基本的相克之道。

安倍晴明用轻身咒飞檐走壁，途经之处皆是断垣残壁、互相拥抱的焦黑尸体、咆哮的大火。成百成千的哭声……

「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我的眼睛看不到了！」「……晴明……大人……求求您……杀死这个怪兽！」「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求求您……」「……晴明……大人……求求您……」「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我的脸烧焦啦！烧焦啦！」「晴明大人……晴明大人！请救救我的孩子！」「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求求您……」「晴明大人！」「晴明大人！你为什么袖手旁观！」「……晴明……大人……求求您……我没有妻子我也活不下去……」「晴明大人！请召唤我的灵魂成复仇厉鬼！」「……晴明……大人……求求您……」「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我只能呼唤您了……只能……」「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我的手还接得回去吗！」「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求求您……我的爸爸才刚死，一定救得回魂的！」「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请为我报仇！」「……晴明……大人……求求您……」「……晴明……大人……求求您……」「晴明大人！」「晴明！」「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晴明大人！」

安倍晴明冲到护城河时，早已泪流满面。

完全不加保留，他投身河水之中，让水的先天能量渗透进他的身体里。

这一条拥抱平安京的人造河水，自然也让晴明养了一支水鬼大军在里头。

「大冲魔咒——水无界，百鬼夜行！咒！」

安倍晴明闭气水底，十三指绽放绿光，护城河河面剧震。

岂止百鬼，根本是万头攒动地冲出水面，大大小小，都是遍体绿鳞的水怪。

受到咒法的驱使，一个大鬼带十个小鬼，拔腿就往烧得大地悲鸣的平安京里冲，唯一接到的指令就是「见火就打」！

唏噜呼噜，河水只剩下三分之一。

盘腿，安倍晴明坐在水底，单手朝天。

「这一击务必要得手——九十转天明王，倾天逆水咒。起！」

仅剩的三分之一河水，全都龙然暴起，射向空中。

有如一条水龙，水气盘据在平安京的上空，跟着无形的咒法风势不断转着、转着、转着。

然后倾盆落下，将满城大火浇了个痛快。

「嘶——吼！」

终于等到天降甘霖，远方的八岐大蛇畅快地嚎叫，立刻吃了八个守城军庆祝。

吞噬城池的大火暂时灭了，安倍晴明虚弱无力地走出干涸的护城河。

妖魔有什么可怕？

八岐大蛇，酒吞童子，天邪鬼，夜刀神，镰兽，鬼面天狗，无脸雪女……

原来，得到「咒语」的人类才是最可怕的敌手。

……仅凭刚刚的水鬼大军，是无法跟那些入侵者对抗的。

安倍晴明心知肚明，自己一定还要亲身入战。

只是经过刚刚极为艰难的一打四，自己的法力恐怕不到平日的两成，而那些入侵者久谋深算，一定也观察了自己好多时日，算计了自己的法力底线，才会发动这一波恐怖的突袭。

忽然，城里又吹起一股热风。

这里，那里，东边，西边……南跟北。

那些恼人的大火又开始密密麻麻重新烧了起来。

敌人仗着人多，又俱是精锐，重整旗鼓的速度让人绝望。

「果然。」安倍晴明叹气。

现在区区两成法力，绝对只有送死，陪葬了满城信赖他的人儿……

「我需要，更强的力量。」安倍晴明茫然地看着十三指手。

天地循环，法力不会无端增长归元。

如果……

「你的体内隐藏着与我不相上下的力量。」

「那是你的母亲九尾妖狐的血，是以你一生下来就拥有千年道行。」

「当你舍弃人的灵魂，全力蜕化成妖的话，一直被囚禁在结界内的虚弱八岐是斗不过你的……只是，一旦你化身为妖，身体里就只剩下妖狐的血，再也不能变回人类。」

的确如此。

以前还不明白，但这二十年来的咒法进境，安倍晴明的确掌握了妖化之法。

一个阴阳师自愿入魔，成就的何止是妖……

「母亲，请您看顾着孩儿。」

安倍晴明看着满城大火，不再压抑心中的愤怒。

手指不结印。

双舌静躺无语。

愤怒，即是最原始、完全未经雕琢的咒。

如火燎原，愤怒迅速燃烧成恨，恨意犹如巨大的邪灵从内心深处爬了出来。

不再有矛盾，安倍晴明的双眼充满血红。

——额上迸开了一条缝。

「吼！」

第449话

八岐大蛇倒下了。

全身缩成一团，战栗不已，像一只惊慌失措的狗。

全都倒下了。

那些呼唤着烈火，自以为勇敢的入侵者一个接一个也倒下了。

全部倒下了。

水鬼大军一个也不剩地形神溃散，蒸散如烟。

努力守护食物的牙丸禁卫军，也不分敌我地倒下了。

许许多多无力挣扎逃跑的寻常百姓，也肚破肠流地倒下了。

污浊的天空中，那九条尾巴睥睨着底下的万物众生。

大火被它玩弄。

生命被它戏耍。

或许满城只剩下这一个人吧。

「大幸运星……」

这一个少了只手的硬汉，将长枪狠狠插在地上。

即使重伤濒死，即便只剩下一只手，他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大老远跑来这里，可不是慷慨赴义来的。

杀徐福！

杀九尾妖狐！

他单手抓出一团火焰，喝令：「大火炎咒……雷……雷霆火陨！」

十几颗陨石般的火球从天而降，暴然地砸向那九条尾巴的主人。

完全不防御，任凭那些火球重重轰在它的身上，仿佛不痛不痒。

最后只剩下烟火般的星屑，从九条尾巴身上抖落。

「……」

目睹了这一幕，硬汉气力放尽，还是不肯倒下。

一点，又一点，硬汉抬起了根本不可能抬起的手，手指颤抖。

「大……火炎……咒……」

九条尾巴的怪物，终于不耐烦地将尾巴往下一扫，将硬汉扫成了两截。

一截碎散在空中。

一截照样顶天立地的伫立在怪物底下。

七个日夜后。

那骄傲展示九条尾巴的大怪物，才轻轻坠落在地。

第450话

安倍晴明，两眼无神地看着重新蓄满水的护城河。

只有残破的记忆。

但失去意识，并不能作为涂炭生灵的借口，幻化成妖，取得更强的力量是安倍晴明在脑袋清醒时所的决定，自然就要承担最矛盾的后果。

也许那些入侵者会将自己视为邪恶魔物、欲除之而后快，是大有道理。

然而，如果入侵者不是那么咄咄相逼，自己又岂会种下恶果。

自己无意间，反而达到了那些入侵者的目的之一。

不。

不是这样的。

其实自己在妖化之前，早就意识到了这个最坏的可能……

「但我还是自愿让仇恨蔓延了我的心。」安倍晴明叹息。

「这股仇恨，连我也难以招架啊……」徐福莞尔。

他故意，安倍晴明也知道徐福是故意。

故意什么都不做，将满城的敌人与痛苦留给安倍晴明一个人去战斗。

让安倍晴明彻底体验他一直想要告诉他的一切后，他再好整以暇地收拾残局。

用了特殊的道法，令安倍晴明打回原形。

肚子饱饱的八岐自然滚回了十拳结界。

至于历史，一向都太好掩埋了。

军民重新换过一批，不过是数字问题。

这座城，以惊人的速度重建起来。夜里的工程进度比白天时要快上十倍。

河边的棋局很乱。

没两下，不等白子发动攻势，黑子自己就陷入迷雾。

「晴明，让人类掌控这个国家，妖物就会彻底灭绝。」徐福将白子放回碗内，不再进攻：「你很明白这一点。」

「……」安倍晴明看着没有灵气的河面。

没错。

妖怪没打算毁灭过全人类。

但人类却满脑子消灭所有的异己。

「但是让我们控制这片土地、这个国家，人类与妖物就能一直共存下去——当然了。人类得付一点保护费才行。」徐福微笑：「万物共生，因果循环。」

「……」

「晴明，你知道我在诡辩。」徐福倒是知趣得很，笑着说：「我也知道，你知道我在玩弄文字的咒。」

「……」

「诡辩有诡辩的诈，可诈也包含了真正的道理，否则无法蛊惑人心。你我都明白，人类其实是最可怕的、无法与其他生物并存的最后怪兽。」徐福正色道：「不会放弃的，有一天，那些武艺高强的人类还会再来，带着更强的咒，更可怕的计划而来。」

是啊，不会放弃的。

从破碎的记忆里，竟然还记得那一个入侵者的——眼神。

明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是想发动咒打倒妖化的他。

那种眼神，那一天晚上见了很多很多。

「你要我做什么？献出颈子，成为血族之一吗？」安倍晴明斜眼。

「不，绝不。」徐福坚定地看着远方。

「？」

「等到那些人再度破土而来，晴明，你我并肩作战。」

那一刻。

日本国第一的天才阴阳师，竟然有点感动……

〈大风起兮，阴阳师传奇〉之章 完

忧谗畏讥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不管你做什么，都会被曲解成另一个意思，无论如何讨不了好。最简单的例子莫过于，你拿到一张写了九十八分的考卷，万一你笑了，别人会觉得你未免也太骄傲，不过是一次考试到底在畅秋虾小。但如果你皱了皱眉头，别人会认为你故意给自己高标准以凸显自己追求完美、看不起别人都是笨蛋。

特质：宿主天生容易遭到误解，导致宿主常常觉得很度烂。原本宿主可能是个很好的人，但一想到要做一件好事的代价，竟是被别人说「某某就是故意做好是给别人看，好假！」只好罢手不做，其结果就是个性越来越扭曲。

进化：宿主长期丧志，很可能会横向恶化为「一笔勾销」以逃避心灵困顿的状态。可如果宿主突然看开，大破大立，有机会直接突变成能量超强的「沧海一生笑」。

〈续·呼唤亡灵的大海〉之章

第451话

海平面炸裂。

一艘中型护卫舰受到十几枚鱼雷爆炸冲击，整艘船给撕裂成咆哮的火片。

沸腾的、冒烟的海上，那得逞的魔兽黑影瞬间清晰。

「……这是……这是什么怪物？」

十七个海军上将，同时看着破出海面的巨大黑影。

同时，张大嘴巴，脱口同样的诧异。

这巨大的魔兽，一点也不颟顸笨重。

它的恐怖模样绝非任何一部好莱坞灾难电影里虚构的大怪兽足以比拟，它长得极端不写实，如果出现在电影屏幕上一定会把观众笑到岔气——「那是什么怪物啊？太好笑了！」大家一定会如此捧腹大笑：「特效未免也做得太假了吧！」

是的，太假了。

「嘶——吼！」

这头史前大怪兽就跟上古传说里流传的一模一样，八颗蛇头，八条尾巴，背脊严重畸形隆起，双眼充满了疯狂的血红，嘶吼声犹如一千万头大象惨遭杀害时同时发出的悲鸣。

可八岐大蛇出现在这座被大雷雨笼罩住的大海上，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攻击！」

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也不重要，邻近魔兽的军舰当然对着它开炮。

就在那些威力强大的炮弹射出去的前一刻，不知名圆球状的物事鼓胀了八岐大蛇粗大的颈子，从下飞快冲向上，直到八岐大蛇将张开八张巨大的蛇嘴……

「嘶！呼噜！」

八团黏黏的超巨大水球从蛇嘴喷出，喷向八个方向。

有的黏液水球与射向它的绵密炮弹撞在一块，炮弹硬生生被水球一挡，缓解了冲击力，没有爆破就落了海，而水球也摔碎四散。

可有两颗水球没有被炮弹击碎，躲过了火网，直接命中了两艘护卫船舰。

巨大的黏液水弹在船舰甲板上爆开，大大震动了船舰，差点将船给打翻。

看起来好像不过如此，但含有腐蚀酸液的大水球令甲板整个冒出浓浓的白色焦烟，也将甲板上操作攻击炮的士兵烧得痛苦不堪。

「好痛啊！我的眼睛！」士兵跪在地上，凄厉地抓着自己的眼睛。

「我快烧起来了！医护兵！医护兵！」另一个士兵被黏液裹住，痛苦哀嚎。

甲板上都是冒着白烟的黏液，几个被水弹得七荤八素的士兵，身上的衣服都脱不下来，因为黏液融穿了衣服纤维，间接与皮肤黏烧了起来。

几个士兵受不了痛苦，盲目跳海寻求解脱。

话说，八岐大蛇的胃里充满了含有剧毒的生化酸液，但无法直接吐出，必须先将大量的海水吞进肚子里，再吐出来攻击敌人。

此时剧毒已被大量的海水给稀释，腐蚀性降低了百倍，无法瞬间毁灭任何坚固的造具，但和了毒液的海水也会黏稠化，变成较为结实的球状，攻击起来比漫天喷洒的毒液还有冲击力。

如果今天遭遇的是古代的木造船舰，只要挨了一发八岐大蛇的水弹，别说腐蚀了，光是重力加速度的水炮，就足以将船舰直接爆破。

「继续攻击！」

美军舰队的炮弹再度攻上。

虽然受到了特殊法力的保护，还是不想白白挨打，吐出了那八枚大水弹后，拥有八颗贼脑袋的八岐大蛇迅速潜入海中。

次一波追上来的炮弹全扑了空，寂寥地将海平面轰成碎片。

视水压无物的八岐大蛇越钻越深，酝酿第二波攻势。

航空母舰上，安分尼上将倒是定了神。

「连这种怪兽都请出来了，证明血族已经山穷水尽。」安分尼上将恢复冷静，发出命令：「全军冷静，水怪交给潜舰对付。马可维奇将军，你负责的舰队支队支援潜舰对付水怪，其余舰群继续前进，对东京发动总攻击的计划不变！」

「尽管交给我。」马可维奇将军皱眉。

虽然困惑，不过要攻打吸血鬼的大本营原本就会有很多无法预期的状况发生……包括在这里拦下这一头莫名其妙的大怪兽。

没错，不在这里干掉那只畜生，舰队恐怕会全数覆没。

「潜舰听我指挥，全体分散开来！」马可维奇大声：「新式鱼雷预备。」

原本负责帮舰队开路、侦测敌方攻击的潜舰群，是敌人最畏惧的海底杀手。

然而，钢铁打造的潜舰，对付这种活生生滑溜溜的敌人可是头一遭。

不管是搭载哪一种动力的引擎，潜舰要追上并锁定水怪完全不可能，幸好八岐大蛇再怎么快，也快不过声纳雷达，如果可以精准遥控鱼雷的爆炸时间，或许可以不必直接命中那只大水怪也可以将它震晕。

大雨。

更大的雨。

「所有飞行员听着，第一梯次的六十架战斗机群立即升空，飞往前方攻击自卫队舰群，第二梯决战斗机机群随时待命。」安分尼上将下令。

甲板上的战斗机，早已加满了油，填好了飞弹。

「热烈光荣！第一飞行中队，升空就绪！」第一中队队长竖起拇指。

「热烈光荣！第二飞行中队，升空就绪！」第二中队队长竖起拇指。

「热烈光荣！第三飞行中队，升空就绪！」第三中队队长竖起拇指。

「热烈光荣！A字特别飞行中队，升空就绪！」新任队长的雷力竖起拇指。

无惧恶劣的气候，六十只预告胜利的大拇指同时竖起。

在现代化的战争里，空中的优势将决定海战的胜负。

飞机是。

飞弹也是。

在第七舰队的航空母舰浩浩荡荡赶抵之前，前两架次的F22战斗机群应已足够击溃自卫队的海军才是。而在战斗机出现在东京湾上空之前，舰队所发出的数百枚飞弹将为先行者，为这些战斗机做第一步的、轰轰烈烈的大清场。

就在众战斗机机舱玻璃阖上时，舰队所有雷达都发出了警示声。

「这……这也是幻术吗？」雷达官愕然。

每一个雷达上，都出现密密麻麻的光点，几乎覆盖了整个电子屏幕。

就连幻觉无效的雷力都看到了那些光点，惊得哑口怨言。

那些光点是什么？

怎么会突然出现？

如果敌方从千里之外射出远程飞弹，即便是最厉害的超音速反舰飞弹，航母搭载的雷达也至少会提早半分钟发觉，为整个舰队争取到二十秒到三十秒的反制时间。

远在大气层之上的间谍卫星更厉害，只要东京湾上的自卫队有任何攻击行为，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提供舰队更强的预警保护。

但，那些光点毫无预兆就从天上落了下来，充满威胁地逼近第七舰队。

「那些是……」一个飞行跑道指挥官呆呆抬起头。

是飞弹吗？

不像，那些「东西」的速度很慢很慢。

「究竟是什么？」雷达官浑身是汗。

不管是什么，地对空高射炮迅速扬起。

数百枚防御型蜂针飞弹也高对天空。

「好像是纸。」雷力眯起眼。

的确是纸。

只见，数百成千写着古老誓约的纸片从黑云顶端，缓缓落下。

赫然，雷声又起。

那些咒约纸片在雷电交加中幻化成兽，高速飞冲而下！

鼓荡着黑色翅膀的人面乌鸦，凄厉的叫声宛若婴儿啼哭。

甩着刀刃般尾巴的飞舞镰兽，在狂风中张牙舞爪翻滚着。

——全部都冲向第七舰队群！

高踞漫天黑云的顶端，十三根手指慢慢地结着大冲魔手印。

「这就是，咒。」

最接近神的男人，风雅地微笑。

第452话

以咒易咒。

藉咒引咒。

用咒的祈求将巨大的乌云牵引过来，雷电奔驰。

用咒的誓约召唤出远古的神秘怪兽，妖气冲天。

用咒的力量控制潜伏海底的八岐大蛇，凌驾之上的脑袋加上怪兽的凶残本能。

当然，都是这一个，传说中最接近神的男子的杰作。

——大阴阳师，安倍晴明。

「千年的沉睡实在太久了，尽情挥霍你们的怨气吧。」

安倍晴明站在一张白色和纸构成的巨鹤上，双手优雅地结印。

结印的指结上，散发出红色的光芒。

许多野史传闻中，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乃狐仙与人类交配所生，所以同时拥有人类的智慧与狐仙的修行。但真实情况更奇于传闻。

正由于是狐与人类相交所生的奇种，天生拥有十三根手指的安倍晴明，且左手食指与右手中指的指节有四个……比一般人要多了一个，所以能结出常人完全无法结出的、异常复杂的仙术与魔咒大印。

除此之外，安倍晴明的口中亦有两只舌头，一只是人类的舌头，一只是狐狸的舌头，所以不仅能阴阳双通，更能快速念出前所未闻的诡谲咒语。

云端之巅，纸鹤之上，安倍晴明口中念念语词，仙与魔同受安倍晴明的操使。

越强的咒语，只能在越局限的地方施展；是故，自古以来有「结界」。

通常如此强大的咒术，仅仅能在预先划定的固定结界里施展。

现在，在这一望无际的大海上，雷雨交加，魔怪横行，几乎无视结界的局限。

……可见安倍晴明的神人手段！

大雨。

妖怪如雨。

「开炮！自由射击！」

地对空高射炮咚咚咚地朝天狂射，绵密地在舰队前筑起火网。

逆雨而上，天空开起一朵朵漂亮的黑色花团。

「血族究竟……究竟做了什么？」安分尼上将全身紧绷，握拳。

这不只是安分尼上将的惊诧，也是所有海军的恐惧与疑问。

不过，世界上最强大的舰队，也有全世界最不容挑战的自信！

「不要慌，将那些畜牲全都打下来！」皮克舰长朗声。

滂沱大雨是敌军最佳的视线遮蔽，但舰队不要钱似地朝天炮击也不遑多让。

几百门地对空高射炮不断朝天射击。

略为笨重的人面乌鸦哑哑哭叫，但它们的数量超多，完全以量取胜。

镰兽以超高速试图闪躲来自舰队的炮击，但还是死伤惨重。

「不要瞄准！开炮就对了！」

吆喝着，开火。

「不要停下来！不要停下来！」

急切着，开火。

「他妈的数量真多！哪来的这些怪东西！」

发泄着，开火。

「弹药快补上！快快快快快！」

嘶吼着，开火。

「绝对不要让他们靠近！密集开火！」

红了眼，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除了开火还是开火。

天空中密密麻麻都是爆开的黑色烟朵。

尽管人类筑起了超强的火焰结界，漫天怪兽还是在黑色大雨的掩护下逼近舰队。过程中有超过半数被轰成碎片，碎开时又恢复成单纯的咒纸，随风而逝。

人面乌鸦与镰兽可没有类似飞弹或火炮之类的攻击方式，它们的凶暴只能展现在接触战上，这一点的大大吃亏，正凸显出人类的厉害！（文〃心〃手〃打〃组〃手〃打〃整〃理）

令那个男人赞叹不已。

「终于来到了，人类创造出属于他们咒语的时代。」

安倍晴明的表情，竟然有些欣慰：「不得不全力以赴。」

从他宽大的衣袖里，又吹出了几百张写满咒语的纸片。

纸片被风一送，更多的咒兽借着血的誓约被召唤出来，那些长了翅膀的怪物好像不要命似的，前仆后继，一波接着一波，持续缩短与舰队之间的距离。

终于，人面乌鸦与镰兽逐渐突破了重重炮火！

「不是幻觉的话……弟兄们，该我们上了！」

引擎嚎叫，雷力驾驶的三台F22战斗机第一个冲出跑道。

同一时间，十几架F22猛禽战斗机在炮火的掩护下也冲上了天际。

大雨。

大雨！

一秒后比一秒前更大的雨！

临危不乱，次序分明，负责第一波攻击的六十架战斗机全都加入了天空战场。

舰队的地对空攻击炮也接到了新的指示。

「注意！炮火以掩护军舰为主，不要打到自己家人！」

「拉低炮口！机关炮预备！」

「左侧机关炮注意！敌人来袭！」

正当此时，大浪爆开，八岐大蛇嘶吼着冲出海面。

原来就在刚刚一阵炮击连发时，海底也上演了一场惊险的追逐战。

美军研发的鱼雷科技日新月异，速度已经达到了四十五节，虽然还无法追上八岐大蛇的速度，但是透过计算机精确控制爆炸的位置，这里爆一枚，那里爆一枚，这里又连爆两枚，在水底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当真是沉睡千年的八岐大蛇所前所未见。

八岐大蛇虽是可怕的凶兽，一方面受到惊吓，一方面也捱不住鱼雷猛攻，移动位置慢慢遭锁定。被鱼雷追得很苦的八岐大蛇被迫从海底钻出，一出海面，立刻擒抱住一艘小型驱逐舰的舰身，用力一扯，坚固的钢铁舰身瞬间破裂。

「早就等你了！」马可维奇将军拍案大吼。

随即而来的是，位在八岐大蛇周围的舰艇一阵炮打。

倒霉的驱逐舰也一并遭殃，一下子就产生大爆炸，八岐大蛇给轰得眼冒金星，还没来得及吐出毒水弹回敬美军，又负伤钻回海底。

大雨。

大雷。

「据说那条大蛇很耐打……传说最好不要偏离事实太远啊。」

一个湿淋淋的人影随着刚刚的大爆炸，被破浪拍上了一艘巡洋舰的舰壁。

集体当机

命格：集体格

存活：四百年

征兆：你的周遭不断出现打呵欠的慵懒声音，整个世界彷佛变得很疲倦。你跟朋友去看电影，就算是看「变形金刚」那种嗨片，也会发现满场都在睡觉，有的嘴巴里还含着爆米花边流口水咧。

特质：宿主发动命力时，周遭人等会产生昏昏欲睡的现象，就算是强者也会暂时恍惚失神，或丧失斗志。即便是在指考、学测那种高度集中精神的场合，考生依旧会面对考卷发呆到铃响。缺点是，宿主一离开，状况也就立刻解除。

进化：不存在的千年

第453话

又是破晓。

南京的上空，可没有大阴阳师召来的雄壮乌云加持，尽管天才刚亮，天空还有些深蓝的微阴，阳光还是淡淡从云层后面透出。

只要是白天，对吸血鬼来说依旧充满了最高等级的危险。

每次血族与人类之间的斗争，都重复着这样的残酷逆转。

晚上，人类一面倒的被痛宰。

而人类在晚上失去的，白天都会加倍讨回来。

神道银荷放出来的吸血鬼大军，虽然因仓促启动「冰存十库」苏醒装置，加上药剂长时间的自然消耗与变质，一开始便折损了八百多名战士，甚为可惜。

但太久没有吃到人血的渴望，让这些纪律严明的战士变成了野兽，用最快的速度攻城掠地，吸干了南京，这三天以来还用不断佯攻上海的虚实战术，彻底牵制了中国的海军主力。

搞到连区区一艘军舰，中国也没能支援正发起总攻击的美国第七舰队。

这三天以来，南京之外的地区全数军事戒严。

中国第一大城上海只在南京三百公里之外，解放军更是重兵屯聚，胆敢进犯者，不管是人是吸血鬼，一律杀之以防万一。

连续三个白天，南京之内除了有解放军用优势武力慢慢推进外，更有全世界最大的猎人军团「中国龙」作为先锋，以「优秀的牺牲」换取吸血鬼藏身之处的情报，再令解放军的战斗直升机将吸血鬼一举歼灭。

嗡嗡声彻底霸占了城市上空。

战斗直升机来回巡逻，用机枪从制高点扫荡躲在巷弄阴暗处的吸血鬼。

荷枪实弹的步兵战战兢兢跟在坦克车后方，一有风吹草动，管他三七二十一就扣下扳机。

一个班分成一组，每组保持一百公尺的相互掩护间距。

每十个组为一个攻击连，进行城市街巷里的大扫荡。

「看看那边！来，你，你，跟我来！」

「前方A7点有中国龙放出的信号，直升机掩护，我们上！」

「撤！先撤！」

「注意，注意，十秒后中国龙攻坚，C组跟上清场，B组原地待命。行动！」

「金地广场下面有很多低等吸血鬼，为数百人，哪一组自愿去清，快报。」

「攻击！十一点钟方向自由射击！」

「怎么搞的，夫子庙这里至少有一百多个弟兄跟同样数量老百姓的尸体，全都没外伤却七孔流血？请示长官，是要就地烧了还是先不管？」

「湖南路第五街口清场完毕，两个班需要弹药补给，两个班……」

「紧急！珠江路三个地下道发现吸血鬼重兵！邻近班兵快速过来！」

「注意注意！九号部队全力封锁珠江路地区，火药班跟上！快！快！」

残酷的机枪声不绝于耳，压过了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哪里是战斗。

是屠杀。

吸血鬼畏惧阳光，这是天生的限制。

银荷放任数万个不久前才被感染的新吸血鬼不管，不是任他们胡乱冲到大街上被太阳活活晒死，就是让人类的部队把他们当活靶泄愤，无论如何得让那些人类的注意力被转移。

人影一闪。

是银荷。

又一闪，不断借着遮蔽物快速移动。

最后，银荷躲入一台被烧过的大货车后，喘气，等待邻街的解放军转进。

再多的训练也没有办法不让身体在接触阳光时不烧起来，只能将自己包得紧紧的。于是银荷戴着贴着深黑色镜片的安全帽，穿着密不透风的轻量化皮衣皮裤，就是为了确保没有一丝阳光能钻进。

阳光大大削减了这个血族英雄的行动力。

但也只是削减而已。

……转进来了。

没有冒险探头，竖起耳朵，她听着解放军坦克履带压碎路面石子的声音，巨大的引擎推进声，夹带着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大概有二十几个人吧。

「你们真以为血族在白天，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吗？」

满身大汗的银荷冷笑，精神力急速扩张。

在晚上，她的精神力能触及的范围有一公里，到了白天只剩下十四公尺，铁球的释放额度也锐减到仅三百颗。她得省着点用，做重点的恐吓性打击。

逼近。

听这脚步声，这二十几个军人拉长了彼此的距离，恐怕没办法一次纳进她的攻击范围。这个缺陷原本就在意料之中。

「凡所见，皆可杀。」

银荷用力握拳，精神力抓住了十四公尺内的十六颗脑袋。

！

不存在的隆隆声，冲进了十几个解放军的脑袋里。

「……那……那是什么东西啊？」

「哪来的……不可能……」

十几个军人呆呆看着五颗超级大铁球从前方滚了过来。

巨大的铁球碾碎路面，穷凶恶极地逼近。

五颗超级大的铁球连成一条线，没有留下空隙，所经之处石屑纷飞。

速度好快！逃跑也无济于事……

虽然知道完全没用，无路可逃的军人们只得举起枪，对着前方颤抖。

坐在坦克里面的操作员也呆呆地看着那五颗狂袭来的铁球，下意识调整炮口的方向，心想……就算是躲在坦克里，也不可能侥幸逃得过这种等级的重压吧？

「前面在干什么啊？怎么不走了？」

看到走在前方的伙伴高举枪，远远落在后面的军人不明就里地问。

才刚刚问完，他们就看到走在前方的伙伴们一边大叫一边开枪，就连坦克车上的大炮也朝着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连续开轰！

「干什么！」

后方的军人紧张地举起枪，东张西望，却不晓得要朝什么东西扣下扳机。

三秒后，前面那些弟兄便以非常夸张的姿势集体摔倒，好像被什么庞然大物给撞开似的！

坦克也不发炮了，只是呆呆地往前进。

躺在地上的弟兄们一个个都七孔流血，五官扭曲变形，仿佛受到极大惊吓。

后面的军人面面相觑，无形的恐惧感笼罩心头。

「前方部队，广南四街发生了什么事，请回报。」无线电响起。

怎么回报？

……敌人难道有办法隐形吗？

后面十几个军人吞了吞口水，不敢往空无敌人的前方推进，却又没道理后退。

「报告……报告指挥部……敌人……」

一个军人对着无线电说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刚发生的异变。

「敌人怎么了？刚刚坦克是不是开炮了？」无线电那头的声音很严峻。

「敌人……不晓得用了……」军人支支吾吾。

手心都是汗，心跳得很快，呼吸急促。

「嗒。」

有脚步声，好像有一个人影从旁边掠过？

不约而同，神经紧绷的十个军人同时朝左侧一阵疯狂地开枪。

距离够了……差点被乱枪扫中的银荷狼狈趴在地上，聚精会神。

握拳！

十几把冲锋枪脱手坠地，又是十几个人面色惊恐地死于心脏麻痹。

呼……银荷吐出一口浊气。

「晚上赢得太轻松，现在才是真正的战斗。」

连续九十三个小时没有睡觉、甚至没有片刻阖眼的银荷，无论有多么疲倦，也可不能跟着吸血鬼大军一起躲躲藏藏。

夜晚无敌的吸血鬼大军，在白天异常脆弱，只要轰炸机炸开所藏之处，让阳光射进去，六千大军便会全灭。

于是白天时不仅吸血鬼大军要化整为零、分成二十个地点藏匿，身为最高领导者的银荷，也得发挥她在晚上所作所为的十倍行动力，到处攻击解放军跟中国龙猎人军团，直到夜晚降临……

天才破晓，银荷的单打独斗才刚刚揭开序幕。

第454话

移动。

躲藏。

守株待兔。

铁球攻击。

冒险移动，快速发动铁球——

原地休息十秒，然后继续移动。

移动。

躲藏。

守株待兔。

铁球攻击。

冒险移动，快速发动铁球！

原地休息十秒，然后继续移动。

距离破晓不过才十一分钟，银荷又重复了刚刚的游击四次。

一支负责调配火药的补给班被干掉。

一队正在装置情报中心的信息班被干掉。

正巧合地接近吸血鬼军团某藏身地点的攻击部队，被干掉。

一小队在街上自由巡逻的中国龙猎人也被静静摸掉。

除了一些说不上嘴的擦撞声外，银荷幸运地没受什么伤，可阳光已越来越强，即使穿着一身密不透风的黑，但阳光的热力还是狠狠穿透了衣服，让银荷感到非常吃力。

阳光，是一种很奇妙的超物质。

很多人都误以为吸血鬼畏惧的是阳光里的紫外线，但事实上，吸血鬼对紫外线一点感觉也没有。就连杜克博士那种千万选一的脑袋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

一道光，从太阳来到地球，需要经过漫长的八分钟又二十秒。

一定有什么奇妙的物质藏在太阳的原始能量里头。

或者。

或者阳光在宇宙间长达八分钟又二十秒的旅行里，混杂了当今科学无法解析的宇宙物质，在这八分钟又二十秒的时间里产生了质变，变成了摧毁吸血鬼最具威力的武器。

人类会讨厌吸血鬼，很大程度跟这一点有关。

太阳代表了生命起源，不仅是象征光明，太阳本身就是光明。

最光明的「东西」，可以迅速摧毁某个强大的「生物」。

那种「生物」，不就理所当然被视为「最黑暗」，乃至「最邪恶」吗？

移动。

快速移动。

头顶上讨厌的隆隆声再度接近。

地上的黑影迅速消失。

「真麻烦……」

躲在报废坦克与民房中间的空隙，银荷全身缩成一团，不敢移动半分。

头顶上的直升机是很麻烦的东西。

要接近那种东西一百公尺内都很困难，何况是十四公尺？

银荷迅速地借着许多遮蔽物，迂回地前进，寻找游击的目标。

真正是冒险犯难。

虽然幻杀的实力超强，但银荷毕竟是血肉之躯，肉搏战的能力再怎么卓越，也打不过一个实力坚强的中国龙的榜上猎人。

她得非常小心，非常小心。

十四公尺之内才能取胜。

十四公尺之外……她得放弃自尊，逃！

吸血鬼所有的能力与素质，全都会因为阳光的存在而大幅耗弱。

到了中午时刻，银荷非得躲进阴暗的地方不可，现在能杀多少便杀多少吧。

此时，银荷远远看见一队班兵，低着枪，往东边的阴暗处慢慢走去。

直升机再度远去。

「别走得太快啊。」

银荷算准那一队班兵待会一定会通过的街口，提前冲了过去。

残王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三百年

征兆：偏激是宿主最大的特征，但偏激又分好几种类型、与程度。比如你非得每天晚上都要吃鸡排，吃不到你就超抓狂的。当你的偏激发作时，谁也拦不住你！对了，一定要当医生也是一种偏激，抓狂起来也是相当惊人的，甚至会影响到国家法律的制定。

特质：以性格某一部分的永远残缺，换取力量的快速增强，其类似的作法往往见于南洋降头术——「以残换强」。宿主或许缺乏耐性、缺乏爱心、缺乏宽恕、缺乏社交能力等等，这种残缺越严重，换来的力量越强大。

进化：大怒神

第455话

海浪波涛汹涌，雨水如瀑布般打在他的脸上。

神力使然，也是毅力使然，这人影的双手用短刀牢牢刺进钢铁舰壁。

慢慢的，拔起左手一刀，再往上狠狠插入。

然后是右手。

用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式，孤独卓绝的人影慢慢地攀上了甲板下方五公尺处。

没有一刻休息，却也不能再上去了。

松开右手，左手紧握着的刀奋力支撑起全身的重量。

人影深深一个呼吸，伸出右掌在钢铁舰壁上龙飞凤舞，写划着古老的禁语。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甲贺秘法，铁遁。」

这个咒语从起心动念、到发挥作用，需要一点时间。

等待的此时，此人头顶上的天空，已爆开一连串的令人目不暇给的攻守。

雨。

依旧是大雨。

这一座天空容纳不下这么浩大的空战。

以量取胜，人面乌鸦与镰兽以惊人的数量优势遮盖住舰群的上空。

说起来令人不胜唏嘘，现在看起来又壮又重的人面乌鸦飞行速度迟缓，但它们在古代根本是所向无敌的空中部队，即使人类发明了投石弩炮，击中了人面乌鸦，人面乌鸦也只是眼冒金星摔了下来，离死还很远，摇了摇头又继续振翅高飞。

可现在，新式地对空火炮只要命中一发，人面乌鸦就直接在空中给轰成碎片。

于是改变了战法。

一旦接近军舰，人面乌鸦就张开大嘴用力啃掉炮台、撕掉甲板上的海兵。它们的肉超厚，不怕寻常手持枪械所射出的子弹，只能降低地对空机关炮管的角度，小心翼翼地朝它们打，打成肉酱。而人面乌鸦也爱采自杀攻势，很多都尝试直接一头撞上军舰的指挥塔，企图来个同归于尽。

比起人面乌鸦，镰兽可怕了十倍。

它们的尾巴锋利无比，可以轻易地将炮台切成两半，若是甲板被三只镰兽盯上，起冲过来将舰艇上的甲板砍个十几段，接下来第二航次的战斗机就升不了空。

锋利的尾巴很可怕，镰兽的速度更令人畏惧，它们可以与最先进的F22战斗机机群做高难度的空中缠斗，一旦抓准时机，它们的尾巴就能用超高速将造价千万的机翼给切掉，像切豆腐。

「大家散开！瞄准了再开火，不要伤到自己人！」

「第一中队注意，A1组负责掩护，A2组尽情压制十二点钟方向的敌人。」

好几只人面乌鸦被击中，却还拖着残破的鸟身扑过来，掩护躲在后方的镰兽。

镰兽伺机攻击战斗机，有的得逞，有的仍遭击落。

「省子弹……那些长了人脸的怪物先不管！交给舰队的机关炮！」

「我被砍了——他妈的！弹射！」

一架战斗机被两只镰兽交叉扫到，断裂的机身顿时在高空中翻滚。

三架战斗机被十几只镰兽威逼冲散，一散，居中的那一架立刻遭到高空枭首。

「不要让尾巴有刀的怪兽散开，想办法将它们——操他妈的，弹射！」

「小金弹射了，左三跟右三快掩护他，快快快……想他被砍成两半吗！」

「底下的舰队注意！第二中队A3组会将怪兽赶到空二区，交给你们炮击！」

「第三中队A1组，快点过去协助第二中队A3。」

怪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两条军舰的炮台被人面乌鸦又撞又咬，呈现防御崩溃的状态。甲板上堆满了人面乌鸦的尸体，而负伤的人面乌鸦则咬开了甲板，直接破入舰艇里吃人。

邻近的舰队甲板升起了武装直升机，在低空用机关炮协助防御舰队。

好像不怕痛的人面乌鸦一只一只扑上，撞烂了好几台直升机。

高空中的战斗越来越猛烈。

「是谁这么浪费射飞弹！用鹰爪炮啊！」

「我落单了！来谁都好……快点！」

「见鬼了，结果我们第一架次不去打小日本，被拖在这里打怪吗？」

「少抱怨了，大家别轻易死在这里啊。」

最强大的现代化空军，再度遭遇最古老的魔兽大军。

上一次是幻觉，这一次可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但人类的空军打得不卑不亢，既有勇往直前的战斗力，又有充分合作的组织力，综合起来就是……天空的霸主！就连在古代称霸天空的镰兽都没办法占到半点便宜。

「越来越难缠啊，人类真的是潜力无穷的一种生物。」

站在云端上的安倍晴明不得不承认，他的法术恐怕迟到了千年。

在他沉睡前的过去，没有法术的人类只能用弓箭与弩炮去对付人面乌鸦与镰兽，能成什么事？三两下就遭到全灭。只要安倍晴明拥有任何一个君王那种征服的蠢欲望，他大可仰仗出神入化的咒法攻下一个小国家。

现在呢？

这些呼啸来去的铁鸟不只飞得快，使用的武器也强大得不可思议，安倍晴明从魔界释放出的怪兽几乎不够看，如果不是他随时施咒补充咒兽的数量，早就被清得一干二净。

在水底的八岐大蛇也一样，竟然陷入了始料未及的苦战。

原本就连一百艘军舰都不看在眼里的它，平时在大海放风可是靠捕食鲸鱼为主食，现在只毁了两艘军舰，且还是边打边逃，与往日雄风大相径庭。

「八岐啊，怎么你在我的咒力保护下，还是感觉到了害怕？」

安倍晴明看护着在海底鏖战潜舰的八岐大蛇，怜惜道：「是了，你终于又想起了害怕的感觉，这是很珍贵的体验。毕竟不懂得害怕的人，永远都不会变得更强。」

这个大阴阳师看似从容不迫，额上却流落了一滴汗。

「……最后会是那一方胜利呢？」

第456话

打下最多镰兽的，当然是雷力超凡入圣的三机一体。

雷力浑身燥热，上一次在东京上空以一打多的炙热感又回来了。

由于全舰队的人里面，仅有雷力一个人对敌人的幻术没有感应，再加上飞行技术高超，是以在Z组织的科技协力下，上层让他一个人同时操作三台F22战斗机，好在大家都中了幻术的情况下还能与敌人作战。

之前在短暂的模拟练习中，一个人一次控制三台战斗机绰绰有余，没想到在紧张的实战中，全神贯注，雷力的状态更在之上，仿佛与三台战斗机都融合为一体，精神力与操纵力达到顶锋。

「我是雷力。」雷力降低速度，下令：「六点低流清空区，交给我一个人。」

语毕，雷力的三台战斗机力冲进六点钟方向的低流清空区，即使是鹰爪机炮，也绝不浪费子弹，雷力每扣下一发，就直接爆掉一个目标的脑袋。

三台战斗机同时往三个方向开火，每次也就同时有三个目标被爆头，几个起落，雷力便将里头的镰兽与人面乌鸦杀得同满天雨点坠落。

轰！

海面隆起，然后爆开一阵夹杂着油气烈焰的水花。

原来八岐大蛇在水底又挨了两记高速鱼雷，这次还是直接命中！

说是神话异兽，但八岐大蛇到底还是只会受伤、会死、会情绪失控的下巨大动物」，所以安倍晴明事先在八岐大蛇的身上施法，将「不动明王护身金盾」的咒力罩在八岐身上，大大增强了这头魔兽的防御力。

只是鱼雷太强，又连续挨了两记鱼雷，「不动明王护身金盾」整个遭冲击波粉碎，还炸得八岐大蛇头昏眼花。换来的代价却只是干掉区区一艘潜舰。

而就在八岐大蛇痛苦浮出水面的那一瞬间，短短的那么一瞬间，安倍晴明还来不及为八岐大蛇补足不动明王护身金盾的咒力，雷力驾驶的战斗机已抽出空档，从高空射出一枚空对地地狱门飞弹。

划破空气，不偏不倚射中了八岐大蛇其中一颗蛇头！

蛇头爆炸，血肉横飞。

一颗头被毁，七颗头惨烈地嚎叫，随即甩身入海，海面又是一阵迟来的炮击。

此时，一枚飞弹以超高速冲向安倍晴明。

「咦？」

被发现了。

安倍晴明单手一挥，大冲魔咒里的金刚护身波立即包住了自己。

有心试试飞弹的威力，是以他用的金刚护身波是属于质地坚硬的咒法护盾，来个硬碰硬，这下飞弹一撞不是弹开，而是爆炸！

轰！

巨大的爆炸威力将咒法护盾撕裂，冲击波更震得安倍晴明几乎失了神。

发射飞弹者，雷力无疑。

「人类的新咒语，的确不同凡响啊。」

安倍晴明眯着眼，与雷力隔了一层玻璃罩四目相接。

他看清楚了包覆在雷力身上的奇特能量。

是曾经与自己用力缠斗的生命能量——命格。

「……那个奇怪的人，竟然可以挡下飞弹？」雷力皱眉，扣下鹰爪机炮。

机炮弹砰砰砰砰，从三个方向凌厉地射向安倍晴明。

「只是，这个男人有点难以理解啊。」

安倍晴明漫不在乎地伸出手指，筑起柔软的天衣护身波，将来袭的鹰爪机炮弹任意弹开又弹开，一边更仔细地观察那三架不断攻击自己的战斗机。

安倍晴明从徐福的身上，学足了关于命格的一切知识。

虽然受限于血统，无法像学习其他咒术一样，将偷天换日的猎命术给完整学起来，但他至少学会了用咒眼观察命格的流动，还会分辨一些威力强大的命格类型。

眼前擅长飞行的男人身上寄生着能量强大的命格，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无法理解的部分在于，那个男人的身上，散发出两股迥异的命格能量。

一股是异常平静的冰冷能量。

一股是狂暴浓烈的杀伐性能量。

当初徐福再三强调，不论命格的能量有多微小，作为「命之器」，每一个人的体内，最多就只能承载一个命格。猎命师的祖师爷姜子牙如此，破出族人的魔王徐福也没能另辟蹊径。

但为何这一个男人的体内，闪耀着两种非凡的生命能量呢？

簌！　　　簌！

又是雷力，两枚空对空飞弹划破雨线，飞速袭来。

安倍晴明双手一张，双重金刚护身波合璧。

轰隆！

硬碰硬，下着大雨的高空中又是一阵剧烈的大爆炸，雨屑碎散。

火焰落海。

安倍晴明周围俱是滚烫的黑烟。

「天啊，怎么这样还打不下他？」雷力极为讶异：「那是什么防护罩？」

不多想了。

一个命格也好。

两个命格也罢。

灰头土脸的安倍晴明皱眉，十三指结咒。

「大冲魔咒！雨战神天狗，听命！」

第457话

十张写满咒的折纸，冲化出了十个拥有人身鸟脸、张开巨大翅膀的「天狗」。

雨战神天狗，并非安倍晴明所能饲养，而是他「结交」的特殊天狗一族。

顾名思义，大雷雨的天气是雨战神天狗最佳的战场条件，他们一族的数量稀少，却是骁勇善战的空中魔兵，称霸了古日本的半边天空。

数百年前安倍晴明尚未入棺之时，雨战神天狗曾遇上了可怕的敌人，那一次还有赖安倍晴明带领镰兽大军前来帮手，否则早就走上灭族一途。是以双方定下神圣的盟约，日后若安倍晴明有所求，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雨战神天狗一族都必当接受他的召唤，出借十名勇士，为其效死力。

也许你会问，区区十名勇士，何足道哉？

这可不是一般的雨战神天狗，这十个勇士都是精锐，每一个都可以单打独斗，将一百只镰兽当麻雀打。

原本安倍晴明是要将此一豪华战力，留待之后的守城大战所用。

可罕见的怒气，让安倍晴明提前掀了牌。

雨战神天狗穿着铠甲，手持雷电弓箭，巨大的翅膀闪耀着银色的光芒。

「晴明，看来你遇到了大麻烦。」一个天狗拍拍翅膀。

「终于召唤我们出来了，对方是什么来头？」另一个天狗伸伸懒腰。

「如果连我们也招架不了的话，你岂不是无计可施？」又一天狗冷笑。

「别抬杠了，这些铁鸟看起来不是泛泛之辈呢。」一个天狗俯瞰下方局势。

「底下那些被打着玩的，是镰兽跟人面乌鸦吧？」第五个天狗眼神不屑。

「镰兽还行，人面乌鸦是什么烂东西？杂牌军当然不够看！」一个天狗呸。

「帮你扫掉这些铁鸟的话，我们之间就扯平了吧？」第七个天狗淡淡地说。

「来了来了，那些铁鸟的速度真的很……让人吃惊呢。」一个天狗非常中肯。

「这么好天气，来比赛吧！」最大只的天狗朗声说道。

「那么，我们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解决！」第十只天狗拉开弓箭。

安倍晴明看着这一群好久不见的雨战神天狗，数百年前那一段并肩作战的豪情往事登时涌上心头，不禁露出风雅的微笑。

「……晴明，你笑得好难看。」

不晓得是哪一个天狗开口，其余天狗纷纷表示同意。

「不想看我笑，就帮我将底下的战争终结吧。」安倍晴明有点恼火。

当然！

十只雨战神天狗各自下冲，速度异常惊人，凌驾在镰兽之上。

「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那是哪一种畸形科技？」

雷力瞪大眼睛，看着这些他想都没想过的……绝对不合理存在的怪兽，但心底一点也不害怕：「大家不要怕，总之事情很简单——把挡在我们前面的怪兽统统射掉就对了！」

「没错，大家散开来。」

「注意注意，新敌人出现，小心应战！」

「对方速度很快！快散开快散开！」

几台F22战斗机朝雨战神天狗开了几炮，都被他们闪电般躲了过去。

原本已被F22战斗机掌控住的天空，恐怕又要重新洗牌。

「非常痛！痛死我了！」一个雨战神天狗想知道这些铁鸟的攻击力，刻意用翅膀的边边挨了一下，结果却痛得哇哇大叫：「千万别被打中了！」

非常痛，却也不过是翅膀冒烟而已，没被打出个洞。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的肉体无比坚硬，而是雨战神天狗身上所穿的盔甲施有天狗族的古咒语，能够发出类似「护身金盾」的防御波。但直接挨到现代化武器的超破坏力，护身金盾不免还是逊上一筹。

「铁鸟！吃我一箭！」

一名雨战神天狗拉开巨弓，瞄准前方一架F22战斗机。

箭如雷，却没射中。

「这些铁鸟竟然那么快？」雨战神天狗极度震惊。

震惊的还在后头。

一枚空对空飞弹穿过大雨，拖着火焰尾巴逼近此一震惊不已的雨战神天狗。

而这个来自远古的空中战士，只是呆呆地看着飞弹逼近。

想试一试？他咬着鸟牙，强壮的前臂鼓起如盾。

「笨蛋！」

一道速度不下于飞弹的雷箭，从侧边快速绝伦地射穿那枚来袭的飞弹。

大爆炸。

超大的冲击波将那一个想「试一试」飞弹威力的雨战神天狗给震翻了好几圈。

「别被那种东西射到了！」前来解救同伴的雨战神天狗骂道。

只一眨眼，雨战神天狗已将那些痛宰镰兽与人面乌鸦的铁鸟，当作一回事。

可惜已经出现第一个倒霉鬼了。

雷力锁定一只落单的雨战神天狗，一前一后，缠斗得非常厉害。

鹰爪机炮在雷力的手中，当然远比其余的驾驶还要厉害，但这么厉害也只有两成的命中率。可是这两成命中率，已经打得前方的雨战神天狗七荤八素。

吃痛的雨战神天狗不时回头朝雷力射箭，却都被雷力堪堪躲过。

「还不让我射中！」雨战神天狗又痛又怒，雷箭连发，却都无功而返。

一分钟过去，雷力便慢慢掌握了新敌人的飞行节奏。

两成的命中率，提高到三成。

……四成。

但掌握敌人节奏的，又何止是雷力一方？

「可恶！可恶！」不断挨炮的雨战神天狗，回身猛射了十几箭，箭箭落空。

说是落空，但就连飞行技术出神入化的雷力都躲得很吃力，还一度考虑让其中一台副机帮自己的正座机挡下致命的一箭，幸好还是惊险闪开。

只是再这样下去，雨战神天狗迟早会抓对出箭的时机与角度。

可怕的敌手。

「很硬啊……竟然比铁还硬……」雷力冷冷地盯着屏幕上死都不爆的雨战神天狗，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激起更强的斗志：「那我倒要看看你可以硬到什么程度。」

集中精神。

三台飞机不再是接近平行的飞行，而是如花绽放，在大雨中彻底散开。

三个完全的三度空间，几乎百分之百不可能同时由一个人操作！

「是我的话……」雷力面无表情，说：「就一定能办到。」

第一次，无形的生命能量再度从雷力的身体里，迅速扩张出去，先是浓密地包覆住身处的战机，然后橡皮糖一样飞甩出去，卷黏上极远的另外两台战机。

三机联机，犹如在高空中张起一张可怕的大网。

三台联合飞行的F22战斗机同时开炮，这次不是单抑，而是绵密的连发。

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每一发鹰爪机炮都狠狠地打在雨战神天狗的背上，犹如铁锤敲打，叮叮咚咚，叮叮咚咚，铿铿锵锵，与咒力发出的防御波擦出无数道火花，雨战神天狗被射得越飞越低，几乎要贴着海平面飞行。

「还不下去！」雷力还不松开扳机。

防御波整个爆碎，雨战神天狗整个摔在海面上，翻了好几个滚才沉入。

在这一个雨战神天狗被射跌入海的同时，天空一道雷箭掠过，一道雷箭又掠过，第三道雷箭斜斜穿过一台F22战斗机的座舱，直接杀死了坐在里头的飞行员，整台战斗机垂直插入海中。

只一眨眼，一个雨战神天狗借着十几只镰兽的掩护，突入人类战斗机的阵形，一拉弓，雷箭精准射入一台F22战斗机的引擎，直接在天空中爆炸。

一转身，没有丝毫犹豫，那勇悍的雨战神天狗立即朝想伺机偷袭他的雷力，连续射出五箭，每一箭都差一点点就命中雷力的主座机。

「不简单。」雷力沉住气。

「那三只铁鸟……」雨战神天狗远远瞪着雷力：「百箭之内将你射下！」

天空，是谁的？

属于过去？

属于未来？

雷箭与鹰爪机炮，在滂沱大雨的高空中交织……

别人的东西比较好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年

征兆：宿主老是觉得朋友的女朋友比较正，觉得别人便当里的鸡腿比较大只，刚刚买了NIKE的慢跑鞋不过十分钟，走过Puma的专柜立刻很后悔为什么没有买另外一双。

特质：宿主活在三心二意的后悔地狱里，其实是缺乏自己的中心思想，无法独立判断。历史上最知名的被寄宿者是樱桃小丸子的姊姊，其名言：「人生就是不断的在后悔。」流芳百世。

进化：为什么我爸爸不是比尔盖茨？

第458话

终于。

甲贺秘法「铁遁」解除了一般常识里的物理限制。

施咒者的身体像水银一样，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慢慢「没入」舰壁。

身体进入咒的异化状态，每一个动作都需全神贯注，防御力降低到零，如果在此时有人攻击他，就算只是区区一支手枪甚至一把匕首，这个日本国史上最强的忍者，就会正式成为伟大的历史。

没错。

此人正是从未有一秒睡进乐眠七棺的大忍者，服部半藏。

可不像史书上所说的那一个老奸巨猾的服部半藏，身为一个真正的忍者，绝对没有忽视体能只讲忍法施咒的道理，成为血族后，配合曾修炼过的万千忍法，他更解开了改变肉身年龄的秘密，让体能一直保持在接近巅峰的状态。

在一个小时前，他徒手抓住八岐大蛇古怪隆起的背脊，一路用龟息忍法潜泳，慢慢迂回地接近第七舰队的过程中，几乎耗竭了所有的体力。

待得八岐大蛇与从天而降的咒兽大军吸引住美军的所有注意力，他就脱手离开八岐大蛇，伺机寻找靠近航空母舰的机会。

可惜，航空母舰周遭的预警太强，浪又异常的大，更要紧的是「咒的限制时间」又越来越逼近，无可奈何，他只能就近选择这一艘巡洋舰先上。

经过令人焦躁难耐的一分钟后，服部半藏的身体已经全部没入了舰体。

再过一分钟后，他满身大汗出现在机轮室闷热的夹缝中。

很幸运，这个连空气都快烫死人的地方一个人也没有。

服部半藏拿出刚刚那一把用来刺舰的短刀，反手紧握。

「临。」

猛地，服部半藏将刀用力插进自己的肚子。

「兵。」

眉头皱都没皱，服部半藏面无表情，缓缓地割动手中刀。

「斗。」

慢慢地，从左至右，刀子继续割开肚子。

「者。」

每割动一吋，服部半藏就随着节奏念出咒语。

「皆。」

这比自古以来所有切腹自杀者，动手的速度要慢上太多太多。

「阵。」

原本就热得满身大汗，此时更是汗如雨下。

「列。」

别说常人了。

就算是沙场老将，也宁愿被乱箭射成刺猬，不想痛得如此煎熬。

「在。」

极为缓慢，刀子将肚子划开了一条深红色的缝，缝又深又长。

「前。」

缝里喷溅出大量的鲜血，若非另一手捧住，肠子也隐隐要流了出来。

服部半藏并非「仙人体质」或「魔人体质」，他所学习或创发的每一个忍咒，都是用绝大的牺牲等价换来的。

咒的威力越强，反噬的风险越大，施咒者所承受的痛苦也越大。

所有尝过他苦头的敌人，都只看到服部半藏令人目不暇给的繁杂忍法，以为他是天才，一败涂地的时候都忿忿不已。

事实上，何止天才！

服部半藏的天才远远超过任何人的想象！

凡人知道自己的局限，所以习惯安于现状，也不觉得有任何损失。

可「知足常乐」不适用在非凡者身上。

就因为服部半藏是天才，天资聪颖，他心知肚明他有机会、也有本事在有生之年学会伊贺与甲贺两族历代相传的所有忍术秘法，于是，跟大部分的天才一样，他不甘心他有机会这么得到那么大的成就，却没有动手去做。

下定决心后，服部半藏比所有忍者都要刻苦习练，付出绝大毅力，舍弃「与世无争的快乐超强」，去换取痛苦不堪的「当今之世，绝对最强」。

他的故事，从不屑与人提。

被众强者当成单纯老天赏饭吃的天才，是服部半藏的骄傲。

大量的鲜血落了满地，被高热蒸出红色的血烟。

在千辛万苦潜进敌营后，服部半藏又承受了足以痛死一百人份的自残。

刀子插在地板上，单手用满地的血污划出奇形怪状的密语。

完成了。

此时此刻，这位旷古绝今的忍术天才，要施展一个恐怖的大咒。

「伊贺秘法，死生影藏术——解！」

服部半藏往被割裂的肚子上轻轻一按，闭上眼睛。

一双活生生的手，从服部半藏的「肚子深处」用力将血缝扒得更大，大到足以让那双手的主人从里面翻了出来！

是东京十一豺里的波霸女忍者，优香！

浑身是血的优香，单膝跪在地上，朝服部半藏恭敬一拜。

「前辈辛苦了，要……要休息一下吗？」

优香没有将脸上的血污抹掉，那是荣耀。

「这是战争。」一点也不严肃，服部半藏咧开嘴笑：「忍者什么时候能在战争里休息了？分秒必争，别忘了妳在这里的目的。」

「是，那小的先上了。」

再一拜，优香起身，消失在伟大的前辈面前。

服部半藏一用力，又一个忍者从他的肚子里钻了出来。

又一个。又一个。又一个。然后又一个又一个。

原来刚刚切开肚子只是在中场休息，真正的痛苦现在才开始！

好像是电影特效，一个又一个进出服部半藏肚子的忍者，多得令人眼花撩乱。

没时间一个一个拜别了，他们一出肚就冲出机轮舱，各自执行不要命的任务。

几乎是偷袭之最。

这个名为「死生影藏术」的禁咒，能够让施咒者将一千八百个人暂时「藏」在身体里，一个用咒语虚构出来的黑暗空间。

一个人当然比一堆人要不容易被发现，只要施咒者能只身潜到敌人的大后方，就能一口气从割裂的肚子里释放出自己阵营的战士，杀得敌人措手不及。

当然也有很大的风险……

万一施咒者在任何过程中被敌人杀死，咒就会崩坏。

万一没能来得及赶在限制时间内解咒，咒就会崩坏。

万一施咒者在切腹开洞的过程中失去意识，或断气，咒也会崩坏。

这三个「万一」只要发生了其中一个，施咒者竟等于前功尽弃，那一千八百个己方战士就会永远困在虚构的咒结黑暗空间里，跟死了没有两样。

而现在，服部半藏克服了三个恐怖的万一。

九百个伊贺忍者，九百个甲贺忍者，犹如逆流的黑色瀑布，和着血从服部半藏的肚子里爆喷了出来。一落地，不回头就往前冲。

比起照顾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死亡的伟大前辈，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沧海一生笑

命格：集体格

存活：五百年

征兆：潇洒愉快，整天觉得……人生至此，夫复何求？连尿尿都觉得特别顺畅，看A片也常常不需要快转，毕竟所有无聊的对话跟冗长的互动都有它的意义……是吗？是吧！

特质：觉得人生关关难过关关过，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这种人格特质会迅速转化成正面的充沛能量，不断带给周遭的亲朋好友继续活下去的勇气。现在的世界有了网络，所以这种命格正尝试透过网络的虚拟关系将能量散发出去，并从大家的心情提升上，循环获取更强大的能量。

进化：修成正果

第459话

中国龙。

中国第一大，理所当然也是全世界最大的吸血鬼猎人团。

直接由解放军统一代训，武器与金钱全由中央供应，在中国境内办事全无法律准则问题，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拥有战略核子武器的超级猎人团。

缺点是并非独立运作的情况下，中国龙猎人团与官方势力之间常有妥协。

优点显而易见，就是来自官方源源不绝的资源挹注。自也不乏高手。

南京沦陷后第三个小时，中国龙就派了一支特遣队冲进了南京。

全灭。

事态严重。

此时此刻，正在「灾区」进行任务的中国龙猎人，多达三百人。

这个数目已是其他国家一般猎人团人数的总和。

幽暗的地下道最是危险。

在这里可没有白天与夜晚的分别，却有一群人用快速的步伐前进。

两条狼一样的猎犬在人群前嗅来嗅去，跑跑停停。

「没想到会有这样并肩作战的一天。」

说这句话的猎人，正是中国龙自家的猎人排行榜上，高居第十的高手，傅驹。

「暂时的罢了。」

一个高大的壮汉露出森白的牙齿：「过了这几天的危机，又是你追我跑。」

高大的壮汉，是一个南京吸血鬼帮派的领袖，有个叫「百岳」的浑名。

跟复杂的人类社会一样，岂有人类就一定帮助人类的道理？

中国吸血鬼，跟日本吸血鬼从来就没有对盘过。

南京沦陷的那一晚，南京的中国吸血鬼帮派毫不迟疑加入了解放军这一边，跟穿着日本二战土黄色军服的吸血鬼大军奋力一战，牺牲巨大。

傅驹领着十个身怀绝技的属下，百岳更带了十几个帮派小弟，两组暂时化敌为友的人马，刚刚解决了一队躲在百货公司地下仓库里的日军吸血鬼。

现在，他们正逐渐接近……

「你们解放军在地表扫荡，不过是杀些倒霉的感染者，看起来很有事做罢了。」拿着火焰枪的百岳不屑道：「那些真正的混蛋当然是藏在地底下。」

「你知道，我知道，上面的解放军也知道。」傅驹倒是不以为意，脚步不停：「但无论如何大家都有活干，最后也能达到目标，也就行了。」

「达到目标？」百岳不置可否。

那些日本吸血鬼连再犯南京这种无耻勾当都干得出来，美国与日本开战在即，种种背后的阴谋又岂是他们这些小人物所能理解？

达到目标，可笑。

现在暂时跟讨厌的猎人合作，杀杀日本吸血鬼，不过就是单纯的讨厌那一颗红太阳的历史情结罢了。百岳握紧火焰枪，真想再狠狠烧他妈的。

地下道的深处传来了阵阵臭气，越走近，就踢到越多尸体。

臭气难当，就连百岳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有些自然是吸血鬼的残骸，大多数是遭到撕裂的老百姓，少数则是解放军。

这么多尸体，表示这条地下道曾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或……

经验丰富的傅驹举起手，示意大家停下脚步。

又一挥手，则是示意噤声。

两条猎犬一动也不敢动，直挺挺地坐好。

「……」傅驹蹲下，检视地上的尸体。

这些尸体，倒的方式有些不自然。

似乎被刻意排列过？

傅驹闭上眼睛，运起精纯的内力，慢慢地发出不算扰人的杀气。

杀气像是好几条巨大的蟒蛇，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朝地下道深处蔓爬进去。

静悄悄，不具挑衅。

这是许多修炼内力的中国猎人惯常使用的杀气刺探术。

如果前方有敌人，一触碰到这股杀气，若没有办法沉着地忽视他的杀气，一旦不由自主心悸或恐惧、或是产生了敌意，傅驹便会感应到敌人的存在。

缺点之一，就算前面是一条无害的狗，对杀气有了感应，便会产生误判。

缺点之二，如果对方是超级高手，刻意静心以对，杀气也将无功而返！此时傅驹若松懈大意，快速前进，便很容易着了突袭的陷阱。

他们的任务是寻找藏匿大批吸血鬼部队的地点，而不管那些吸血鬼如何化整为零，至少都是好几百人窝在一起。好几百个吸血鬼，不可能个个都是超级高手，只要有一个起鸡皮疙瘩，傅驹就会瞬间得知状况。

在这种时刻施展杀气刺探术，不可能有错。

刺探了好一会，没有什么发现。

傅驹张开眼睛。

「？」百岳用眼神询问。

……就是觉得这些尸体不对劲。傅驹还是举起手，挥了挥。

再度闭上眼睛。

这一次，杀气不是往前方推送，而是朝着更深的地底往下探索。

不是第六感。

是经验。

这几十具发出恶臭的腐烂尸体，不像是战斗过后自然死在原地的状态，而是被搬运过来堆放的……现场的痕迹就是这么告诉傅驹。

这一次很快，傅驹睁开了眼睛，站了起来。

挖到宝了。

「这些尸体是他们用来遮蔽自己的气味用的。」傅驹小声地说，指着下方：「他们躲在下面，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多半是大排水沟或是下水道之类的地方，数量惊人。」

「唔。」百岳有点佩服。

傅驹拿起无线电对讲机，按下通话。

天使的小礼物

命格：机率格

存活：一百年

征兆：种在布丁盒里的绿豆发芽了。怀孕多日的孔雀鱼生了。发下来的平时考考卷老师漏改了一题赚到两分。在网拍低价下标的海贼王外围商品竟然得标了。

特质：宿主每一天都会发生一个小惊喜，或许微不足道，不可能去中到乐透，但知足常乐也是很重要的喔！命格吃食宿主每天一小份量的快乐而茁壮，但若宿主对这种每天的小惊喜不屑一顾，甚至反而不满足的话，命格将大受打击，背离而去。

进化：吉星、信牢、旅行的意义、大幸运星等

第460话

好热。

银荷躺在一台被烧过的破车里，乔装死尸，等待一支十人巡逻队接近。

这么热，阳光的压制力更强了。

说不定精神力已无法达到十四公尺，可昨天白天最低还有十七公尺的范围……

脚步声还很远。

等待的疲倦感伴随车里的高温，再度侵蚀着银荷。

她的手指，下意识在大腿上敲了敲，敲了敲。

根据与阿不思在破晓前最后一次通讯，所得的情报……大战今日爆发。

对人类来说，破晓是最佳的开战时刻。

原子弹终结了血族在二次世界大战的疯狂，这一次，美国人能够拿来摧残日本的武器不胜枚举。浩浩荡荡的美国第七舰队，此时此刻正蹂躏着东京吧。

远在东京的我族战士们，能抵挡美国人到什么程度呢？

无论如何，能够与同伴并肩作战的感觉，即使是死，也一定很棒吧。

忠心耿耿不代表可以当朋友，那些苏醒过来的血族战士，几千上万，可没一个可以聊天的。况且又笨，对这个世界的改变一无所知，只晓得打打杀杀。

手指鼓着，敲着。

刚刚才从冰王那里偷到令牌的神偷亚里纱，还不晓得那支令牌拥有什么样的魔力，以及背后代表的血腥历史，满心以为可以拿到黑市变卖到一笔好价钱……

令牌威力强大，冰王派出去追亚里纱的三名雪国骑士，一直以为偷走令牌的是充满阴谋诡计的邪恶集团，他们一方面急着夺回令牌，一方面又畏惧令牌的力量，只好保持距离……呃，有点不合理，不过暂时忽略……

真的好热。

手指敲着。

角色要有观感冲突才行。所以其中一个骑士，一定得是个坏人。

坏骑土想将令牌据为已有，于定暗中联络曾经欠他人情的盗贼团……也就是以前出场过的鳄鱼人卡司班比率领的恶徒们，想策划一场将冰王蒙在鼓里的假袭击。

另一个骑士，则在千里追逐的过程中爱上了亚里纱。这是一定要的。

当然，骑士根本没发现自己的改变，所以要想出一个冲突事件，让负责夺回令牌的骑士反欠亚里纱一个人情？所以在那一场假袭击里，反而是亚里纱救了好骑士……嗯嗯，虽然有点老梗，不过老梗之所以人人爱写，就是因为老梗人人都爱看。

至于第三个骑士呢，要让他死在坏骑士策划的假袭击里吗？

手指还是敲着。

自己，一个人很久很久了……

第461话

东京作为故乡，已是非常模糊的记忆。

为了任务，银荷必须经年累月潜伏在中国。

半个世纪以来没有接到真正的大任务，是和平的象征。

和平，却是战士最大的悲哀。

一开始潜伏在中国的前二十年里，银荷的确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不管中国发生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大变革，这里还是不需要战争——奉命袖手旁观的她渐渐觉得十分无趣。

中国的吸血鬼，比中国的人类还要仇日。

由于一开始便不存在着任何合作的可能，银荷没打算接触根深在中国的本土吸血鬼。就连猎杀人类、补充维生所需最低程度的血液，她也远远避开她所知道的中国吸血鬼地盘，以免被发现她这个「外来者」的存在，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彻底低调，她连弹指可杀的猎人也不想与之战斗。

一旦察觉附近有猎人的联络记号，银荷便快速离开，万不得已她才会动手……当然了，也称不上是动手，她轻轻松松就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日子不是一年一年过，而是一天一天过才难熬。

难熬，也不能不熬。因为银荷是战士。

迟迟没有接到来自皇城的明确指令，银荷依旧过着有系统的游荡生活。

每到一个城市就用「万一将来这里发生战争，哪些资源可以使用，我该如何在这个地方展开最有效率的行动」的战略思维，下去做分析。

于是中国每一个大城市银荷都很熟悉，却完全没交什么朋友，对她来说所有的人类都可以食用。

——为什么要跟食物交朋友？人类会跟一只隔天就要被宰的鸡聊天吗？

很多看起来很了不起的事情，其发轫，不过是一场偶然。

任务需要，银荷的中文说得跟日文一样好。

为了更熟练中文的用法，这几年来她甚至练习用中文写起小说，写着写着，竟写出了心得，最后还匿名将小说发表在网络上。

出乎银荷的意料，那一篇名为「倒转月亮的心脏」的奇幻小说大受网友欢迎，还上了好几个奇幻文学网站的点击数排行榜前十名，她随意注册的账号「vanessa1703」也就顺理成章变成了她的笔名。

很多读者网友都以为1703是银荷的生日，三月十七号的倒写。

不对，但也不能算错。

因为1703的确是银荷的……诞生年份。

后来以vanessa1703之名陆续发表的《倒转月亮》系列的奇幻小说《来自火焰星球的逆袭》、《崩坏海底城，冰王的令牌！》、《魔王的灼热眼泪》都颇受好评，不知不觉累积了数十万个死忠读者，人气稳居各大奇幻文学网站的前三。

作品获得了「食物」的热烈回响，一篇又一篇要求作者现身、要求银荷办网友聚会、希望出版社帮「倒转月亮」系列出书，种种回应都让银荷啼笑皆非。

食物们都叫她V大。整天V大V大地叫、V大V大地催稿。

其中有一个食物读者还自作主张帮vanessa1703架了一个个人网站，将她发表过的小说汇整过去，让读者的讨论更加集中。甚至还有食物读者帮小说画起人物设定稿。

……不过是食物。

不过是食物，却让冷酷的银荷有了新的人生目标。

无论她游荡到哪一个城市，她都背着一台轻薄型的笔记型计算机，走到哪，就写到哪，上传小说的最新连载进度到网络上后，再观看那些无知的食物狂热地讨论她的小说，成了银荷最大的乐趣。

偶尔，银荷也会加入讨论。

一开始有点别扭，不过……

「说不定，有人真的会跟鸡讲话。」银荷一边敲键盘，一边这么跟自己说。

说着说着，她不只贴小说，也开始跟读者瞎聊。

最后顺理成章经营起自己的粉丝俱乐部。

半年前，一堆瞎凑热闹的食物读者起哄，要求vanessa1703就算不办网聚，至少也贴出作者照让大家过过迷的瘾。

什么跟什么？银荷断然拒绝。

断然拒绝的结果，竟然演变成一堆看她不顺眼的网络作家，发文酸vanessa1703根本就是个大丑女，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造成奇幻文学论坛一阵沸沸扬扬。有食物表示认同这样的猜测，有食物哈哈大笑，有食物干脆贴几张丑女图出来乱。

虽然很多忠实的食物粉丝力挺她们口中的V大，但都是声嘶力竭……V大是个丑女又怎样？V大又不偷不抢不讲别人坏话，想低调地当一个专心创作的网络作家，丑一点，又碍了谁！

丑女？

即便是三百年的修养也按耐不住！

她拿起手机，想都不想就按下了快门。

「很抱歉，也许我长得不够美。但这串无聊的讨论可以省省了！」

银荷满腔怒火地将自己的侧脸照贴上网，然后补上这一句。

这才平息了那一大串关于作家美丑的酸文。

事后银荷觉得自己很好笑，竟然跟那些食物一般见识。

不过银荷也因此感受到网络真的是一项很神奇的发明，银荷一向以为自己淡漠人世，却在网络里发现一个很在乎他人看法的虚拟自我。

现在银荷正在网络上连载的作品，则是第五部曲《呼唤无翅龙的神偷》，已经连载到第十七回，前面无聊的铺陈刚刚告一段落，精彩的剧情正要开始。

正要开始……

然后是东京类银事件。

战争爆发了。

连载，也中断了。

第462话

手指停了。

脚步声接近。

银荷再度集中精神，精神力快速扩张，搜寻进入十四公尺内的脑袋。

能一举成擒刚刚远远看到的十颗脑袋吗？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六个……七个……再走过来一点……

以自己为圆心的话，一口气干掉十个很有机会。

「注意。注意。」

一名通讯兵手中的无线电响起。

银荷原本就要握紧的手，顿了一下。

「我是中国龙傅驹队长，友德街地下道下发现数量百人以上的吸血鬼藏匿，请所有邻近的部队前往支持。请注意，先用优势武力将友德街附近的下水道口全都堵住，火药班再开始行动。完毕。」

银荷一凛。

糟了，友德街区域底下的下水道非常隐蔽，原本还以为是相当安全的地方，才会一口气将四百个鬼兵囤在里头休息。

……被发现的话，至少会有四百个弟兄丧命。

拿着无线电的通讯兵张望着同伴：「怎么，要去吗？」

其中一个班兵毫不迟疑：「废话，肥缺当然要去。」

另一个班兵接口：「我们是优势武力，这种功绩当然要去分一杯羹。」

「……喂，印象中，友德街是不是在丰江百货那边？」看起来像是班长的人物狐疑道：「昨天也去巡过那附近的样子。」

一个班兵迅速翻用掌上计算机查询城市街道图，说：「对，那栋百货大楼底下就是几个下水道的连通口，部队一定在那里集结。我们快点过去才能站在前头开枪啊。」

「喝，班兵注意。」班长拍拍手：「刚刚都听到了吧，小跑步过去！」

要去争功是吧？恐怕没你们的份。

银荷双拳一握。

四颗大铁球从四个方向一起滚来，瞬间便将十个解放军班兵给「压扁」。

接下来要做什么根本不需要考虑，银荷只有战斗的念头。

她立刻蹲下来脱掉一名解放军的军服，迅速换上，但显眼的黑色遮阳安全帽恐怕没法子换成解放军的头盔。也罢，事事岂能如意。

简单易容的她一边朝友德街迂回跑去，一边估算自己还能运用的幻杀铁球额度。汗如雨下，视线昏沉，全仗着一股「同伴危险，唯一的救星只有自己」的意志力驱动双腿。

约莫还有两百四十多颗铁球吧？

如果将「无可奈何逼出的潜力」也一并估算进去，顶多冲到三百颗铁球。

乍看下这三百颗铁球已经非常威猛，问题是，幻杀的距离根本不够。

晚上幻杀的距离是方圆一公里，银荷是恐怖的大魔神。

白天的幻杀距离仅有区区十四公尺，她降格为一个鬼鬼祟祟偷袭的小将。

硬要从方圆十四公尺，一鼓作气拼到五十公尺的话，也不是不行，最多只能撑住五秒，如果五秒内中了幻术的解放军没能死绝的话，就轮到脑力放尽的银荷倒下。

别想这么多了，属下的性命就只能仰赖自己了！

快跑！

旅行的意义

命格：机率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常常在上班时间望着办公室窗外，望出神的你，终于压抑不了想要请假透透气的念头。趴在厚重考卷上的你，不停按着自动铅笔发出无聊的答答声，你心想，要是能摆脱这一切该有多好？放下一切，去旅行吗？

特质：那么就去旅行吧！宿主或许还不知道自己想要追寻的东西是什么，但漫长的旅途将会带给你某些启示。至于是什么样的启示，宿主无法决定，是好是坏，是领悟，是觉悟，都是这一场旅行的意义。

进化：吉星、大幸运星、雅典娜的祝福等

第463话

「姊，我们要继续看他们打来打去吗？」

「这不是我们的战争……不过我很讨厌他们。」

「……」

「……」

「好耶。」

「什么好耶，小心那些普通人发现我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开枪！」

在高楼天台上说话的，是一对姊妹猎命师。

姊姊叫谷亮亮，妹妹叫谷晶晶。

姊姊二十三岁，妹妹下个月满十八，两个人从小玩到大，感情极好。

她们完全并不知道，她们能够当姊妹的时间，只剩不到三十天。

这两个女孩儿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得从一个多月前说起。

说是执行大长老交代下来的任务，她们的爷爷跟爸爸妈妈一前一后都出远门了，不晓得什么时候才回家。临走前爸爸吩咐她们，如果过了一个月爷爷没回来、他跟妈妈也没回重庆老家的话，她们一定要待在家附近不要乱跑。

爸爸再三强调，妹妹十八岁生日那一天，会有其他的猎命师长辈到家里帮她庆生，绝对不可以让长辈白跑一赵，否则爸妈回家，一定重重惩罚。

这么说起来……

「姊，那我们就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到处去玩耶！」那时，谷晶晶这么欢呼。

「是这样的吗？」谷亮亮聚精会神看着计算机，鼠标移来移去。

「喵。」一只灰色的小猫趴在电视上，发表简单的高见。

「唉呦姊，我会一边玩一边修行的啦，真的真的，我保证！」谷晶晶哀求。

「……要认真修行喔。」谷亮亮皱眉，嘴角却浅浅地揪了一下。

其实谷亮亮自己也想玩。

从小就受到爸爸跟妈妈超严格训练的谷亮亮，已经亭亭玉立的二十三岁了，却连基本的化妆都不会，平时唯一的消遣就只有看网络小说，用现在最时兴的用词来讲，就是宅女。

最严厉的爷爷不在，爸妈也出了远门，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只要晓得在妹妹生日前回到重庆老家，就不算犯规了吧！

雀跃不已，谷亮亮带着谷晶晶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两个背包，外加一只古灵精怪的猫咪「亚里纱」，便一路从重庆嘻嘻哈哈玩耍到外省份。

头一回毫无拘束，无人打骂，她们没一刻花在修行上，时尚杂志跟化妆品倒是买了一大堆。妳画我，我画妳，相互研究，乐此不疲。

四天前，姊妹俩搭火车玩到了南京。

连续三个晚上，两个姊妹经历了人生第一道惊涛骇浪。

无数个从二次世界大战尾声跑出来乱的日本吸血鬼兵，将南京陷入无以复加的恐怖里。到处都是搞不清楚状况只晓得尖叫的居民，还有一堆倒在地上无法尖叫了的前居民。

「喵！」亚里纱全身拱起，龇牙咧嘴。

「比小说还夸张。」谷亮亮啧啧称奇，摸了摸亚里纱安抚。

「姊，前面的路被吸血鬼塞满了啦！」谷晶晶指着挤在前方暴动的吸血鬼。

一般吸血鬼，哪里是这一对姊妹的敌手？

不用三两下，一下就解决掉。

「好恶喔。」谷晶晶吐吐舌头，丢掉手中的电话亭。

「再恶，也要确实解决掉。」谷亮亮将卡车扔到还在抽搐的鬼兵尸体上。

吸血鬼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白天，解放军才高兴进来镇压，显显威风。

晚上，解放军只敢在城市外围划下封锁线，对着里面胡乱开炮。

这的确不是少女的战争，所以这对爱化妆的姊妹只是躲躲藏藏，遇上敌人了便解决，否则就只是低调地搜集食物跟水，寻找稍微舒适的栖身之所。

这种程度的危险，只是为这一赵旅行添了一些冒险犯难的刺激，不构成什么。如果爸妈将来问起来，她们甚至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对啊！我们真的是去修行的，还在最危险的南京打了不少吸血鬼呢！」

倒是她们非常好奇，街上一直都有军人大量离奇死亡，而身上根本没有伤口。

「敌人里面有高手，而且还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绝世高手。」谷亮亮歪着头，实在研究不出来这个高手的手法：「看不出来是怎么做到的。」

「遇到了呢？可以把他杀掉吗？」谷晶晶眨眨眼，吃着快要坏掉的面包：「还是干脆逃跑啊？」

「如果敌人只有一个，又好死不死遇到了，凭我们姊妹合力，一定可以打败他。」谷亮亮倒也十分天真，一点也不像是二十三岁的大姊姊。顿了顿，又说：「不过我说逃的时候，妳可别继续跟敌人玩下去，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

谷晶晶保证，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此时，她们正在某大楼天台上吃垃圾零食，喝早就不冰的垃圾饮料，看着底下的解放军进行坚壁清野的吸血鬼屠杀，而小灰猫亚里纱则慵懒地躺在合起来的笔记型计算机上睡觉。

几台直升机从她们的头顶飞过，也没理会她们，毕竟这两个女孩儿既大刺刺站在太阳底下吃东西，可见不是吸血鬼。不是吸血鬼就好。

居高临下的两姊妹很快就发现，附近有许多解放军都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推进。

有坦克，有装甲车，更别提好几百个踏着结实步伐前进的步兵。

「下面怎么了？」谷晶晶总是负责问问题。

「不大对劲啊，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谷亮亮照旧负责模棱两可的回答。

阵仗越来越大。

底下的解放军，似乎正围着这栋大楼，筑起一道又一道火力城墙。

二十几台坦克不仅炮口对准这里，坦克上面的攻击兵也架好了机关枪。

谷亮亮眯起眼睛，拿着抢来的望远镜调整倍率。

「好像，有人在装炸药。」谷亮亮说，将望远镜递给妹妹。

「那这栋楼会被炸掉吗？」谷晶晶接过有点紧张。

「应该不会……吧？靠这么近，大楼倒下来他们也会死很多人。」谷亮亮又接过望远镜：「看起来他们是要炸这栋楼的地底下，可能有一大堆吸血鬼躲在下面被发现了。啧啧，越来越多人了。」

气氛很紧绷，几个军官挥动旗子代替口语，统一传达了预备攻击的命令。

虽然逻辑判断这栋百货大楼不该被炸掉，但还是有点紧张。

万一真的有那个万一……

第464话

此时，一台姗姗来迟的坦克，以颇为奇怪的绕行方式驶进集结地。

许多士兵都被迫让路，以免被这台驾驶技术有问题的坦克给碾到，但有一台装甲车闪避不及，还真的被冒冒失失的迟来坦克给擦撞到，引起一阵不满的叫嚣声。

那一台「新手上路」的怪异坦克，最后停在集结解放军的中间。

……极度刻意的位置。

怪事发生了。

「！」拿着望远镜的谷亮亮，大吃一惊。

「我要看！」谷晶晶抢过望远镜，朝下一看。

不晓得怎么搞的，底下所有人都大叫了起来。

有人跑，有人胡乱开枪，有人用古怪的姿势摔在地上，有人只是软瘫。

就连坦克车也仓促移动炮口，对着自己的弟兄开轰，炸得现场一片血肉横飞。

远在这两姊妹的「视界」之外，近三百颗超级大铁球在底下以超过时速一百公里的超高速逆时针疯狂滚动。犹如铁球龙卷风，撞翻士兵，辗过坦克，压过装甲车，震得地球表面整个崩毁。

一下子，所有人都不再动了。

连那些没有被开枪射中、没有被炮打中、毫发无伤的士兵也都趴在地上。

风吹来，令人不寒而栗。

谷亮亮斩钉截铁：「那个绝世高手就坐在坦克里面。」

谷晶晶目瞪口呆：「到底是什么手法啊？」

「不晓得，不过，晶晶……我们去打他。」谷亮亮感觉心跳加速。

「好耶！」谷晶晶有点开心，应该蛮好玩的吧。

纵使此刻栖息在谷亮亮体内的命格是「旅行的意义」、而妹妹谷晶晶的命格则是「天使的小礼物」，都是些小家子气的命格，但动手在即，两姊妹平时换命的手法又普普通通，现在没时间从亚里纱身上换取命格了。

「亚里纱，走啦！」谷晶晶乱七八糟地将睡到一半的亚里纱塞进背包里。

「安静一点，那个高手说不定耳力很强。」谷亮亮也帮忙收拾背包。

初生之犊不畏虎，两个年纪轻轻的猎命师用最快的速度从高楼侧壁快跑冲下。

冲下，冲下，速度越来越快。

从这两姊妹不断借着大楼各层的阳台往下落，就可知道其功夫练得不错。

「快点！快点！别让他开坦克跑了！」谷晶晶大叫。

「还是要小心。」谷亮亮提醒，却也好怕这个绝世高手脚底抹油。

爷爷老是说，他们家族是猎命师硕果仅存的最强一族，没道理害怕任何敌人，如果碰上了人家口中的「强敌」就直接把对方干掉，毕竟强敌是别人嘴巴叫的。至于咱们谷家……

呸！没有强敌这一回事！

终于来到大楼下。

姊妹俩手牵手，走在一堆满脸惊恐的尸体中，正面朝着坦克前进。

「……」坦克里的人，并没有出来的意思。

炮口倒是对准了这一对姊妹。

「绝世高手，出来！」谷晶晶大叫，语气幼稚。

「出来！别以为妳躲在坦克里可以躲一辈子！」谷亮亮提高音量，明显装凶。

「出来！」谷晶晶叫得更大声了。

「快点出来！」谷亮亮叫得脸红脖子粗。

坦克没有动静。

这时，站在数百具死状古怪的尸体中，谷亮亮闪过一个非常可怕的想法。

这种疯狂的死法……说不定……是毒气！

让人疯狂的神经毒气！

怎么都没想过呢？

万一是毒气的话，她所修炼的「咒」完全没有应变之道啊！

谷亮亮带着骑虎难下的苦笑，撇脸对妹妹说：「晶晶，我看我们……」

「姊，我有点怕大炮。」谷晶晶看着黑黑的炮口。

说完，炮就响。

「哗！」

「嘿！」

两姊妹紧急在炮响前半秒将手分开。

个性冲动的谷晶晶反冲上前，快气炸了的谷亮亮则高跃往后。

轰！

炮弹击中百货大楼，把一楼化妆品展场炸出一个大窟窿。

管他三七二十一冲向前的谷晶晶，一脚踏地，一脚踩着坦克前挡钢板，双手……双手抓住炮管？

抓住炮管做啥！

「怪力咒！摔！」

谷晶晶气得大叫，竟不费吹灰之力，扛着炮管将整台坦克车抓起来。

……超豪迈地将坦克过肩摔！

「好烫！」

谷晶晶惨叫，掌心肿了起来。

只见庞然大物的坦克三百六十度大翻滚，被狠狠丢在十公尺之远。

没完。

此时，谷亮亮也抓起另一台坦克的履带，高高举起。

「怪力咒！丢你！」谷亮亮像丢书包一样将坦克扔了过去。

首次在半空中体验「飞行」的坦克，重重砸在刚刚被过肩摔的坦克上时，一道人影千钧一发地从底下的坦克里射了出来。

两台坦克撞得乱七八糟，发出异常恐怖的撞击声。

人影在地上打了个滚，终于稳住。

戴着黑色安全帽，穿着紧身皮衣，是气喘吁吁的银荷。

「……」银荷咬着牙。

摔坦克？

丢坦克？

从来没记过坦克一台有多重，也不觉得去知道坦克一台有多重是什么多重要的事。

二十吨？三十吨？四十吨也不奇怪。

眼前这两个力大无穷的女孩，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果是晚上，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银荷都不可能害怕。

可现在……

一口气释放所有脑能量的银荷，筋疲力竭，连一颗鸡蛋大的铁丸子都挤出不来了。

若要用肉体硬碰硬的互殴，又绝对不可能打得过这两个怪力姊妹花。

何况体力放尽的现在，连转身逃跑都有问题。

绝望？

银荷从来不绝望——因为绝望无法带来胜利！

「妳是吸血鬼吧？」谷晶晶大声问，双手手掌拍拍，还是好烫。

银荷没有答话。她的力气得花在更有用的思考上。

「晶晶，小心，随时闭气。」谷亮亮注意银荷的一举一动，深怕是毒气。

谷晶晶顿了一下，立即用坚定的表情表示明白。

闭气？

身经百战的银荷立刻猜到了谷亮亮心中所想。

很好，这小妮子投鼠忌器的胡思乱想，有助于自己争取多几秒的休息。

银荷调整呼吸，眼角余光扫视周遭。

左。

右。

……

脚边右方五公尺外，有一把冲锋枪。

谷亮亮跟谷晶晶的视线，不约而同跟着银荷的眼角余光停在那把冲锋枪上。

银荷身形一动，两姊妹立刻反射性冲向冲锋枪的位置。

太嫩！

银荷的目的根本不是抢枪，而是往反方向冲进刚刚被轰了一炮的百货大楼！

「能赢！」

银荷燃起一线生机。

第465话

两姊妹只慢了一步，却让无论如何都得冲进去的银荷抢先。

银荷不断往里快跑，直到跑到阳光完全被遮挡在外的展场正中心，才停下。

一停下，银荷就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量往自己的背上袭来。

「！」银荷一闪。

只见一个黑色巨物狠狠撞在柱子上，发出悠扬的爆碎声。

……原来是谷亮亮刚刚随手在展场里抄起的黑色钢琴。

「看我的！」谷晶晶一抓，一个落地玻璃柜整个被拔起，扔出。

银荷皱眉，再度闪过——也在这一瞬间锁定了这两姊妹的脑波。

没错，这里没有阳光的侵扰，已让原本毫无胜算的银荷获得一丝喘息。

也许这两个女孩儿的怪力惊人，不过……

瞧瞧这个！

银荷双手出掌，左右各有一颗超级大铁球凭空冲出。

若这大铁球是实际存在，这种重量加速度的威力绝对连战舰舰壳也贯穿了。

「姊姊小心！」

「晶晶注意！」

然后……

然后银荷呆住了。

两颗不存在的大铁球，不是被躲开，也不是被击开，也不是被四两拨千斤扫开……而是，被两个女孩徒手挡下！

谷亮亮单手停住铁球。

谷晶晶双手停住铁球。

两个人一步都没有被震得后退。

「不可能。」

银荷奋力摘下闷热至极的安全帽，透了好大一口气。

「死亡……铁龙卷！」

两杠鼻血飘出，银荷不顾一切，压榨出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脑能力。

无论如何，这都是最后最后的十颗大铁球了。

十颗大铁球以超高速逆时针在两人外围快速绕啊绕的，带起令人晕眩的嗡嗡声，每绕一圈，十颗大铁球就往里缩一点，越快越缩，根本无路可逃。

很快就会像弹珠辗过小蚂蚁一样，大铁球势必将两姊妹碾成「幻杀肉酱」

「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种招式！」谷亮亮大开眼界。

「怪力咒吸血鬼也可以练的吗？」谷晶晶同样啧啧称奇。

这种攻击何其猛烈，两姊妹再怎么无脑地一边聊天，一边还是赶紧运起体内的怪力咒能量。

没有隆起一点肌肉，而是聚精会神地让咒力涌现出来。

大铁球越逼越近，越逼越近……

怪力咒。

自古以来便是非常危险的一种咒术。

学习咒语的方式，理论上很简单……

修炼者站在低处，双手高撑，由同伴将重物从高处推下。当然是循序渐进。

起先可能是一张桌子，一块石板，接着便轮到一匹修炼者心爱的马。

最后可能是一块巨岩！

默念咒语的修炼者全心全意相信自己可以通过施咒、将落下的重物产生的地心引力与冲击力「尽数消除」，信心饱满，才能打开咒里的力量。

只有绝对的信心，才能发挥咒力，接住重物……接住自己心爱的马。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犹疑，重物就会将修炼者压死。

信心越大，咒力越大。

修炼者能够接住多大多重的重物，就能凭空举起相同重量的东西。

元朝前的历史上有许多威猛的武将，都是怪力咒的行家，以一当百，所向披靡。可也有许多猎命师都在修炼的过程中变成一滩带骨的肉泥、或被砸成半身不遂。不能怪别人，只能怪自己信心不足。

日子久了，加上乌禅诅咒的强大压力，只剩下数量极少的猎命师愿意传承此一危险的咒术，免得族人人数急速锐减。

此咒需要极大的自信，方能修炼成宗，是以擅使怪力咒的行家不知不觉就养成了目中无人的个性。这也难怪，若非自视甚高，也无法在修炼怪力咒的生死一瞬间活下去。

谷亮亮与谷晶晶，这一对姊妹花天生拥有的「个性」，让她们成为谷家家族历史中惊人的天才，其个性，便是——白烂。

凌驾在天真无邪之上的白烂，比什么自信之类的心理建设都还要有用！

「姊，惨了啦！」谷晶晶大惊失色。

「啊？」谷亮亮皱起眉头，心跟着一慌。

十颗大铁球的滚动速度已经快到肉眼无法跟上，体积好像又变得更大了。

刮起的巨风带着一股铁的冷然锈味，极度逼近。

「上个礼拜买的那支唇蜜，刚刚好像忘了收进背包了啦。」谷晶晶跺脚。

「等一下再上去拿就好了啊。」谷亮亮翻白眼，没好气：「又不是限量！」

「下来简单，但再上去好麻烦喔……」谷晶晶看起来很沮丧。

银荷额上青筋爆出，双眼血红，激烈的脑波引起静电，令长发冉冉竖起。

再也支撑不住，银荷双腿猛然跪落在地，一颗臼齿也给咬崩了。

凡所见，皆可杀！

十颗巨大的铁球一起撞向最里！

轰？

背对着背，脚跟靠着脚跟，谷亮亮与谷晶晶的膝盖也屈了起来。

轰？

没有，没发出一点声音。

姊妹同心，咒力倍乘，竟将十颗夹击的超级大铁球通通挡下。

「我可以……在这里的专柜……借用一支吗？」谷晶晶咬着嘴唇。

「那是偷。」谷亮亮认真说道：「虽然世界大乱了，偷就是偷。」

输了。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还有如此无敌怪力之人，不下……不下……血族的孤独英雄，牙丸银荷，了无憾恨地失去意识。

铁球消失。

「咦？」谷晶晶吓了一大跳。

「是幻术吧。」谷亮亮想到刚刚在大楼楼顶往下亲眼看到的古怪死法，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没想到幻术也可以那么逼真，好强喔。」

前三天那些身体没半点伤痕的尸体，也是栽在这个幻术高手的招吧。

不过如果这个高手用的是幻术，为什么不用更厉害的东西砸过来呢？

「喵！」亚里纱在背包里激烈乱抓，颇有不满：「喵喵！喵喵！」

谷亮亮打开背包，让着恼了的亚里纱出来透透气。

晕倒在地上的银荷，殷红的鼻子冒着若有似无的血泡。

「这个吸血鬼还没死，我们补她几脚吧。」

谷晶晶说是这么说，眼睛却在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重物。

毕竟用踩的……鞋子底下会黏黏的。

「她很厉害，要不是她刚刚快被太阳晒晕了，说不定我们还打不过她呢。」

「哪有这样算的啊，赢了就是赢了！」谷晶晶嘟嘴。

「妳看，她长得蛮漂亮的，一定不希望死掉的时候很丑，基于一点点的敬意，我们给她一个痛快吧。」谷亮亮叹气，东看西看。

「我们打那些吸血鬼兵都没在管的，为什么她是高手就有特权啊？」

「好歹人家差点杀死我们啊。」

「就因为她差点把我们杀死，干么对她那么好……」

一边拌嘴，谷亮亮找到了一根细长的竿子。

她拿着这竿子拨开倒在地上的银荷的长发，露出细白的颈子。

正当谷亮亮想将竿子插进银荷的颈子之际，谷晶晶突然大叫：「喂！」

这一声「喂！」，同时触动了谷亮亮的视线。

银荷颈子上的黑色荷花刺青……

那一串接在荷花刺青后的四个数字……1703！

「我的天……」谷亮亮睁大眼睛。

「她就是……」谷晶晶张大嘴巴。

长竿子喀喀落地。

那一张放在网络上，知名作者的侧脸大头贴。

V大！

崖上的波波

命格：自以为天命格，其实只是情绪格

存活：十六年就可以了

征兆：很想当医生。觉得现在的医生医德都很差，自己不出来悬壶济世实在说不过去，有辱天命。一旦立定志向，即使成绩很烂也在所不惜（成绩很烂等于志向很高），无论如何就是要当医生啦干！

特质：觉得走走晃晃的见习就是实习的意思，坚定地认为自己求学非常辛苦（因为成绩很烂），更认为自己就读的医学院是非常优秀的大学，绝对不是拿钱就可以科科科毕业的大学，却又矛盾地觉得被人公布自己的毕业学校是一种羞辱。由于常常觉得自己受到排挤，那种干在心里的能量会迫使他——更坚定地认为见习就是实习啦！

进化：波爸波妈

第466话

船一直晃得很厉害。

理查德是一个拥有雄心壮志的小兵。

在这一场攸关人类命运的战役里，理查德就连看到敌人面目标机会都没有。

平常时候，理查德负责在不见天日的伙房里帮大家烹调食物，搅拌生菜色拉、切牛肉、烟熏鲑鱼之类的。当然了，还得收拾一片狼藉的碗盘，还有定期清洗一台制作香草雪泥的昂贵机器。

大兵最爱开玩笑，不管是有意无意，理查德总是被冷嘲热讽。

「伙房兵真好，我们在外面训练，你只要负责煮豆子就行了。」

「理查德？还是查理？看你舀汤的手，啧啧，这么瘦，多久没拿枪啦？」

「喂，你写信给女朋友的时候，有提到你没射过一次大炮吗？哈哈！」

理查德从未习惯这些污辱，为此他还打了几次架。

时间要是可以重来就好了。

理查德一直有着一股愤愤不平的情绪……要不是在特别训练时压抑不住怒火，揍了直属长官一拳，现在的自己，不是在甲板上抓着机关炮跟敌人对着干，最差，也一定在旁边帮忙装填炮弹吧。

可惜不是那一种「现在」。

真正的现在呢，就连战斗中的紧张时刻，理查德也只能待在狭小的伙房里，蹲在地上吃着巧克力条打发时间，跟其他三个伙房兵大眼瞪小眼。

头顶上的甲板似乎很热闹。

炮击声不绝于耳，战斗机划破空气的声音更帅，连这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催促理查德快点开伙，也没人对着他埋怨菜色不佳。

那些曾经嘲弄他、跟他打过架的混蛋都忙得很。

而理查德，他妈的连送死的蠢机会都没有。

船身又大大颠晃了一下。

他想起了雷力。

最早理查德在官校受基本新训时，与雷力同寝了三个月。

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比那个呆头呆脑的雷力差，不管是伏地挺身，还是仰卧起坐、跑步、拉单杠甚至打靶，所有的训练，理查德都不觉得自己输了哪一项。就连寝务的整理跟吃饭的速度，雷力也没自己厉害！

现在……真实人生版本的现在……

跟他一起受过训的雷力，现在是最顶尖的F22战斗机飞行员。

这就是狗屎运吧，理查德从鼻孔喷气。

如果自己从军校出来后，不是选择海军，而是跟雷力一起进空军受训的话，雷力哪有的混？都怪自己当时看不起空军，觉得那种高高在上的战斗一点都没有男子气概，不屑加入。

相形之下，海军的战斗部队英勇多了，若能加入两栖特种部队，就等于进入了正面跟敌人冲锋对决的勇敢世界，全身涂着迷彩，拿着刺刀，扛着枪，吆喝着繁复的战术暗号，抢滩、掩护、爆破、不断的扫射！

是了，其实也不必羡慕只会走好运的雷力。

空军，算了吧，制服好看而已！

前几天威风凛凛的F22机群还惨败给小日本，丢脸！丢脸啊！

F22战斗机是全世界的尖端科技，一定设计得超好驾驶，谁学一学都会开吧？开着那种一定能胜的战斗机，全军毫发无伤的凯旋已经是基本要求，竟然还可以开到整个遭小日本歼灭，看看有多好笑！

呸！不屑！

比起那些光会走运的家伙，只是欠了一个机会的自己，上帝一定另有安排。

「天上的父，我不怕敌人，不畏惧邪恶，我祈求您……」

理查德双手紧握，轻轻放在额头上，衷心地祈祷：「让我拥有展现勇气的机会，让我面对敌人，完成入伍的使命，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理查德，你疯啦？」一个伙房兵白了他一眼。

「我加入海军受训，可不是为了蹲在这里吃巧克力。」理查德瞪回去。

一个正吃着无限续杯香草雪泥的伙房头头，对理查德竖起中指。

像理查德这种自命不凡的人，伙房头头看多了，冷冷道：「你真够格上甲板的话，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吃巧克力。」

「我只是欠缺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理查德不屑地看着伙房头头：「只要甲板上那些人死得差不多，我马上就会升上去杀敌。其实我早就该上去了。」

「少在这里自以为。伙房就是需要四个人，缺一不可，甲板上死再多人，你还是得帮忙煮豆子……噢不，今天你轮到的是煮汤，说到这，那一箱西红柿到底洗了没啊？」

理查德啐了一口：「别把我跟你们这种废物相提并论，我不会永远在这里的。」

此时，伙房的门被重重踢开。

上帝一向有求必应。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胸部呼之欲出的东方女人站在门口。

女人的背后，黑压压一片人影。

这里，是通往指挥塔的三条快捷方式之一。

「忍术！樱杀！」

一声娇喘，巨乳一晃。

伙房里四个大男人的脑袋，在同一时间俱被踢碎。

可怜的理查德……还是查理？手中那条巧克力都还没吃完哩！

第467话

雨。

漫天烽火的大雨。

这场大雨不过下了二十二分钟，大大小小战舰已沉了九艘，三艘战舰没沉但也无法继续作战，潜舰折损了两艘，火力薄弱的Z组织的科学观测舰也沉了三艘。

逐渐被逆转的天空，二十四架F22战斗机变成了失去羽翼的亡灵。

惨重的伤亡，当然也换来敌人不小的代价。

恼人的空行咒兽，不管是镰兽还是人面乌鸦，都已大量减少到舰队的防御火网足以从容处理的程度。受了重伤的八岐大蛇活动力也锐减，不晓得躲到哪里，潜舰持续发出声纳追踪那只大怪兽的踪迹。

只剩下三十几架F22战斗机，与五只奇形怪状的巨大鸟人在空中鏖战。

来自Z组织的战略研究员尼尔不禁感叹……

人类这几千年来的脑力演化，诞生了许多强大的兵器。

在这些号称足以毁灭人类文明的现代化兵器里，如果有所谓的最强，除了夷平一切的核子弹，莫过于统合力超卓的航空母舰舰队。

美国第七舰队，太平洋的王者，以核动力航空母舰乔治华盛顿号为首，领着大大小小六十艘军舰，加上四百架地球上最高科技的战斗机。

如今，最强的超军事化，已逐渐压倒莫名其妙的古代力量，安倍晴明预先准备好的咒兽大军，惨遭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或许人类已经不需要那种自以为奇妙、连通阴阳异界的「咒」。

所谓的「科技」，就是真正人类征服大地的「最终咒语」。

日本也有傲视全球的军事科技。

可惜，只可惜日本血族的对手……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日本血族一定会双手退还他们逼来的战争。」

来自Z组织的尼尔颇有深意地看着安分尼上将。

安分尼上将不置可否。

对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来说，还未看见日本的海岸线，就已经令舰队如此折损，可见接下来的舰队交锋与登陆作战还有许多惨烈的苦战。

所谓站在历史的转折点，真正的意义是，其中有一方的历史将从此消失。

第468话

最该笑的人，却在哭。

这一场战争最兴致高昂的旁观者，在无数个子母屏幕前感动得热泪盈眶。

科学观测舰上拍到的战斗影像，都传到了Z组织的海底城。

「安倍晴明，没想到在小说以外的世界看到了您。」

凯因斯抓乱了头发，十几条眼泪都流到了颈子上：「改变天气、式神、咒兽……这就是您的手段，真的是太伟大了，如果您当初没有将一半的力量给了出去，说不定幻化成妖狐的您……没错，一定能打得赢地球上第二强的舰队啊！」

不停用力拍打桌子，手都肿了起来也无法平复他满腔的感动。

为了表达对安倍晴明的崇高敬意，凯因斯已准备好了所需要的棋子。

听起来非常幼稚、绝对涉嫌抄袭的黄金十二宫圣斗士，已经在外层空间做好准备，虽然不打算真正得逞什么事，但那十二名拔尖的第三种人类身上所配戴的实时影像回传系统，才是凯因斯真正的目的。

其余的……

等待最不应该的时机，Z组织的中坚部队，将强行乱入，收割这一场战争。

「请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凯因斯握拳，哭着大叫：「我一定会将您钟爱的土地化为炼狱，将您一心守护的人民与妖怪，统统都杀得血流成河，帮助您找回真正强大的力量，届时再请您与我一决胜负！」

疯子没什么了不起。

但如果疯子就住在你家隔壁……

住在你家隔壁的疯子没什么了不起。

但如果这个疯子，妄想掌握全世界未来一百年的历史……

姑息养奸

命格：集体格

存活：缺乏资料，诞生年限不明，估计在两百年以上

征兆：通常是社会氛围，而非个人特质。宿主默默地看着弱小的同学被技安欺负，觉得不关自己的事。看到公交车上有色狼在偷摸女生的屁股，也说服自己说不定女生很享受于是没有英雄救美。在报纸上看到波波的新闻议题，也想说反正不会医到我，蹚这种浑水做啥？

特质：宿主不见得没有正义感，只是觉得插手管闲事很麻烦，长期冷漠的结果，正义感也会日渐萎缩。由于并非宿主不会分辨是非，所以袖手旁观必有矛盾，命格正是吃食宿主的矛盾感而茁壮。命格发动能量时，会直接产卵在周遭人的体内，静待萌芽。

进化：村人的恶树（兼具集体格与机率格）

第469话

「最后——百雷！」

一个雨战神天狗豁尽全力，弯弓，一口气射出烟火般的雷箭。

雷箭如雨。

「快散开！」

「不好！」

两台来不及躲开的F22战斗机着了道，遭到空中斩首。

使出绝招的那一个雨战神天狗，翅膀没力气到垂了下来。

「吃下这个！」

绝对不同情杀害同伴的敌人，雷力杀红了眼，从副机射出一枚飞弹。

命中。

这一发，就直接将筋疲力竭的雨战神天狗轰回了属于他的异界。

「跟那只铁鸟同归于尽！」

一个翅膀负伤的雨战神天狗，以全速冲向雷力的主座机。

还能飞、还能战的四个雨战神天狗都知道，若非那三只齐心合力的铁鸟，这片天空早就是他们的了。还不了安倍晴明的人情，实在不甘愿！

「少来。」

拒绝牺牲，雷力冷冷闪开的瞬间，还赏了雨战神天狗十几发鹰爪机炮。

护身波早就在一波又一波的交手中给彻底打烂了，雷力这几发鹰爪炮弹在雨战神天狗的身上穿出好几个洞。

像一只不再恋栈天空的鹰，雨战神天狗壮烈坠海。

「敌人的主力还有三个！大家不要松懈！」

雷力冷静又炙热地指挥，亲手争回同伴与他的天空。

雷达上，终于出现了一大堆巨大的光点。

——敌人的舰队终于接近双方默契中的大海交战区。

「长官，卫星显示，敌人的战机正在甲板准备就绪。」

情报官看着军事卫星实时从外层空间传下来的分析数据，说：「至少有一百架F16战斗机会担任敌人的首波先锋。」

一百架，数目惊人。

不过还没有到足以威吓如厮舰队的程度。

「飞行甲板没有被破坏的舰艇还有几艘？」安分尼上将沉着地说：「计算一下可以执行第二架次的战机。」

「是。」情报官统合各舰回报的情况，很快便说：「估计起来，第二攻击架次的F22战斗机还有四十至四十七架可以起飞，如果还能争取到半个小时修复部分军舰的起落甲板，至少还有二十架能飞！六个小时后与后续赶到的他国舰群会合，得到支援后，将完全恢复战力。」

点点头，安分尼上将：「好，准备迎接贵客。」

就等这一句话。

「所有潜舰待命。」

「反飞弹系统准备完毕。」

「超音速反潜舰飞弹待命。」

「反电子脉冲系统再次确认完毕。」

「预警机已先行起飞。」

正当第七舰队努力从让人眼花撩乱的怪物攻击中重整旗鼓，预备与日本舰队正面交锋时，一艘巡洋舰默默地驶离原先的路线，头一歪，朝航空母舰的方向前进。

「刘易斯号，刘易斯号，你的航线已偏离。」

邻近的驱逐舰一边对付着苟延残喘的镰兽，一边简单发出警告。

巡洋舰没有响应，沉默地继续朝航空母舰前进。

「刘易斯号，请注意，请注意，你的航线已偏离！请立即更改航线！」

巡洋舰不仅不理会，还加快了航速。

驱逐舰与巡洋舰之间的距离，已缩短到肉眼即可感觉到强大压迫感的地步。

「刘易斯号！刘易斯号！请立即……」

正拿着对讲机，发出警告的副舰长瞠目结舌。

巡洋舰甲板上的每一座炮台，都对准了几乎要擦撞上的驱逐舰。

「这是……」驱逐舰的舰长说不出话来。

与他遥目相望的，是一个站在指挥塔里的陌生东方女子。

东方女子向他甜甜一笑。

轰隆声大作。

迅雷不及掩耳，短兵相接的驱逐舰立刻遭到无情的炮击毁灭。

此一巨变，瞬间让第七舰队整个大惊。

甲板上的炮口随即一转，立刻又对准了一艘挡在前方的小型驱逐舰。

……对方驱逐舰所有的炮口都朝着天空。

又一无情的轰隆炮击，驱逐舰遭到贯穿，引燃油气，爆炸！！

「哈！」

身受重伤的服部半藏，昂然站在巡洋舰的甲板上。

虽然无法完美地直接进攻航空母舰，毕竟还是达阵了计划中次等备案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用巡洋舰撞击航空母舰，将船上的忍者一口气倒了过去！

如果这一千八百个忍者全都攻上了航空母舰，就算守护在航空母舰上的是最精锐的两栖特种部队，恐怕也挡不了那犹如黑色毒龙的忍者猛攻。

一旦最重要的航空母舰被摧毁，第七舰队恐怕就要重新考虑进攻东京的计划。

服部半藏发出一声穿越云雨的清啸，单手高举。

——信号。

「你办到了呢，素未谋面的伟大忍者。」

神情疲惫的安倍晴明俯瞰下方，有些感动。

「现在全靠你了，素昧平生的大阴阳师。」

服部半藏仰着头，看向天际。

第470话

是了。

重新聚精会神，安倍晴明运起全身功力。

魔舌灿烂。

海的力量深不可测。

早在安倍晴明召唤遮蔽日出的大雷雨时，他也同时对底下的大海施了咒。

那一道又一道不断鞭笞大海的雷电，就是来自安倍晴明诚挚的恳求。

咒的祈力很强，所需要的时间也越久，八岐大蛇与舰队对抗，漫天咒兽飞舞，都是伏笔，都在帮这一道「大祈神咒」的发挥效力争取宝贵的时间。

安倍晴明善「咒」，其力量，主要来自于召唤。

神兽或异怪的召唤皆无法凭空而来，平日便得用咒培养关系，用法力喂养。

是以召唤术又大致分为两种。

其一，是借着周遭环境的五行原理召唤出相应的咒兽，比如在深山里可以借着满山古木召唤出树精，在河边召唤出水怪，在暴风来袭时请风魔现身。

大自然的力量无穷无尽，条件越好，召唤出来的神兵咒兽也越厉害。

若施术者的周遭环境无法支持所求，想来个「无中生有」，便得使用方法二——事先搜集足够的「灵」，施咒，将「灵」灌注在纸上，再将纸折成大致的模样，暂时封印起来，等到需要的时候再将充满灵力的咒兽释放。

这个施咒法不仅有备无患，又能灵活运用，更重要的是，安倍晴明等于随身都带着一支个人的灵力大军。

安倍晴明已经花了很大力气召唤风驰电掣的大云雨。

现在，埋在大海里的咒也应该成熟了。

「大神祈咒——天无边，海无界。」

安倍晴明一舌念着世间能够理解的语言，一舌念着无人能够解读的魔语：「海神允我，百丈巨妖！」

巡洋舰四面八方的海面，高高隆起。

隆起！隆起！

水面不断拔高，聚拢！

水——恐怕是这世界上最有形，也是最无形的「物质」。

咒力爆发，海水高高隆起，凝聚成高达上百公尺的巨大水海妖。

「太了不起了。」服部半藏赞叹，不住点头：「这是何等伟大的阴阳术！」

说是海妖，可海妖无眼耳口鼻，无首无身，只有非常粗略的人形手臂，海妖巨臂「目前」一共有八只，挡在巡洋舰前形成八道无比壮阔的水之城墙。

海的力量无与伦比，是大自然之最，绝不轻易受到任何势力的操控，纵使是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也无法全盘掌控海的力量，仅能借着海妖巨臂的力量协助巡洋舰防守。

即使如此，这恐怕还是全世界最强的防守！

巡洋舰直扑航空母舰而来。

「各舰攻击！」安分尼上将看出意图，大声下令：「将刘易斯号打烂！」

靠近被忍者俘虏的巡洋舰附近的军舰，当然老实不客气地开炮。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只是那些直射而来的炮弹根本打不穿充满咒力、又异常厚实的海水，每一发，每一炮，在海妖巨臂张开的大手掌里失去前进的动能，尽数落到了海里。

表面上，人类的科技力量终于到了极限。

实际上，正在施法操纵大海的安倍晴明，体力与法力也快透支了。

但绝对不能倒下！

放任这样的无敌舰队逼近东京，接踵发生的事不需安倍晴明的脑袋也能预见。

不行。

绝对不行！

虽然身上有一半的血液来自于巨妖九尾狐，但安倍晴明真心真意想保护他喜欢的土地，当年才会答应徐福如果真有人类大举入侵的一天，一定要倾力相助。

那一天，就是这一天。

安倍晴明全身发出黑色的魔光。

「务必要在这里拦下你们！」

一利一弊，大雨飘摇，海妖巨臂又弄得四周大浪此伏彼起，纵使是巡洋舰船身也是剧烈摇晃，要是此时开炮攻击其他船舰，炮弹也会自个儿打到海妖巨臂无法穿透过去。

也好，反正原本就不巴望采取用炮火击沉航母的便宜之道。

短兵相接才是货真价实的战斗，所有的忍者都如此坚定以为。

大雨滂沱，越来越密集的炮弹声几乎要穿透了海妖巨臂。

「怎么办？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航母啊！」

「继续开炮！不要停下来！」

「快！近距离给它巡弋飞弹，不需要顾及其他船舰！」

「战斗直升机看看能不能直接冲过去！」

美军越来越惊慌，炮越打越多，安分尼上将的眉头也越来越紧。

鱼雷自然也发射了好几枚。

只是海妖巨臂在海底筑起的防御更扎实，犹如百爪章鱼，直接将微不足道的鱼雷拨开，扫进了海沟深处。

「大家准备！」优香在指挥塔上大吼。

不管是甲贺忍者还是伊贺忍者，这两个过去长期互战互噬的暗黑忍族，一脸肃容站在服部半藏身旁。团团围住，用身体保护着他们的主人……他们的英雄。

「让开！」雷力自上俯冲。

来自天上的霸权者也朝巡洋舰开火了。

不只雷力，十几台F22战斗机都从高空射出精密的空对地地狱火飞弹。

嗉！

嗉！

超高破坏力的空对地飞弹划破天际，还兼具了穿透力最需要的速度。

！

安倍晴明身上的黑气大盛：「拢！」

好几只巨大的海妖手臂高高举起，张开并拢，拦在被忍者挟持的巡洋舰上空。

十几枚威力强大的飞弹尽数爆炸，却只是将巨大厚实的水块给击碎。大水摔落在巡洋舰甲板上，冲在这一千八百个忍者的头上，却没有人被冲得东倒西歪。

他们的视线，盯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航空母舰。

心，却集中在甲板上。

或许这是仅有的喘息机会，服部半藏半蹲在地。双手施展忍咒，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可以疗伤的黄金时间，让忍咒进入体内，配合血族得天独厚的优异体质进行自我疗愈。

这个姿势，让服部半藏征服了每个长眠忍者的心。

战场上，绝对没有比伟大的领袖身先士卒，与所有人并肩作战的画面来得激励士气。看到服部半藏身先士卒，在所有忍者之前就身受重伤的画面，无不动容！

优香从指挥塔一跃而下，落在甲板上服部半藏身边。

「前辈！」优香咬着牙，涨红着脸。

「嗯。」

「我一直很喜欢看电影。」优香握紧拳头。

电影？

这个时候提电影做什么？

不知道怎么回话，难道说我也喜欢吗？服部半藏只是淡淡看了优香一眼。

「那个……电影里常常这样演，两军交战前，主将啊……主将都会来个简单的演讲，很热血的那一种，通常讲完大家都会变得很杀耶！」优香感到很难为情，但还是非讲不可：「前辈，其实我想了几句简单的台词。」

「……」服部半藏差点笑了出来。

这个少了根筋的大胸部女忍者，真想用力上一下啊。

服部半藏点点头，闭上眼睛时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优香大喜，霍然站起。

「今天我们不分甲贺，不分伊贺……我们之间再也不分彼此！」

优香晃着过于巨大的胸部，热血地大吼：「两船相接的一瞬间，让我们一起把命留在敌人的首级旁！为捍卫我们的食物而战！」

近一千八百名忍者齐声豪吼，热血沸腾。

「捍卫我们的食物！」「捍卫我们的食物！」「捍卫我们的食物！」

千古以降，忍者作为无数战争的先锋，却无人记忆。

低调是他们唯一的战斗风格。

不被记忆是他们的最高荣誉。

但从下一刻开始，这些忍者要肆无忌惮地大杀一通。

远在百里之外的故乡，永远都会记得第一场胜仗是由谁夺下。

逼近，六百公尺。

……五百公尺。

炮声不绝，海墙不穿。

「航母上，我们有多少兵力？」安分尼上将，终于难掩绝望神色。

「除了一般兵外，拥有两栖陆战队两千名，但……」副官咬牙。

但，抵挡不住的。

绝对不能沦陷的航母，防得了任何飞弹，无视任何鱼雷，不畏惧敌机威胁。

最后，竟将栽在如此愚蠢的近身肉搏战上！

五百公尺。

四百公尺。

捍卫我们的食物……捍卫我们的食物……一千八百名忍者在甲板上慷慨激昂的豪吼声，穿透了喧嚣的大风大雨，终于来到耳朵可以听见的距离。

三百公尺！

忽地。

一道雄浑至极的白色光芒，从航空母舰的甲板底侧的悬栏上，凶猛冲出！

白光宛若烈日，击穿了一只挡在巡洋舰前的海妖巨臂。

号称绝对防御的海墙彻底爆碎！

「……」服部半藏，呆呆地睁开眼睛。

「……」安倍晴明，难以置信地看着航母甲板底侧。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黑影，摇摆着脱了毛的小小尾巴。

「再怎么说，我都是……」

「姜子牙的猫啊！」

〈续·呼唤亡灵的大海〉之章 完

《猎命师传奇》卷十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