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命师传奇·四面楚歌　第四卷

“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一万元戳鸟

以下是真实事件。

我大学念的是交大管理科学系，因为学生穷，交大的校内住宿状况始终很不错。我跟我的三个室友发生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事，后来我也在小说里用了他们的名字，当作友情的纪念。

我们四年都住在拥有酸内裤传说的男八合，我的室友名单如下：

爱举哑铃把肉练得很难吃的石孝纶（月老）外号叫石不举（我取的，见笑了）。

没跟我们住在一起却很要好的颜劭渊（功夫），绰号渊仔或机巴渊（王一颗取的）。

在寝室养了两只猫，“星际争霸”玩得出神人化的胸毛人叶建汉（打喷嚏），绰号健康。

唯一成绩正常大脑也正常的是王义智（打喷嚏），外号叫王一颗（我取的，见笑了）。

大二时有一天管理学上课，渊仔跟一颗在教室后面讨论起一件怪勾当。

一颗淡淡然说道，如果渊仔愿意付一万块钱，他可以让渊仔戳小鸟一下。

是的你没有看错，渊仔也没有听错，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烂交易。于是很爱逞强的渊仔在下课后立刻跑去邮局提了十张千元大钞，跑去我们的寝室跷二郎腿，气焰嚣张。

记得当时是中午，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盒便当谈判。而健康不在寝室。

“别以为我不敢，喏，一万块，我要戳你的小鸟。”渊仔恶狠狠道，手里挥舞钞票。

“好啊！”一颗嘻嘻笑，立刻将便当放下，两条腿张开。

好羡慕喔，当时的我跟石不举神色复杂地相看了一眼。哎，这种戳鸟钱真是好赚，同样是父母生的，却偏偏轮不到我们。鸟生下来，到现在一点经济贡献都没有。

“不过，你要把牛仔裤换下来，换成运动裤或内裤，这样戳起来才爽！”渊仔恐吓道，眼睛瞪大。

“不要，我又没有说要穿什么裤子，我就是要穿牛仔裤给你戳鸟。”王一颗愣了一下，拒绝。

“我出钱的耶，怎么戳你的鸟是我的事，你不仅不可以穿牛仔裤，而且要站在走廊上给我戳，让大家都看到。”渊仔冷冷地说，耳根子却红了。

啊，我懂了。果然是渊仔的机巴个性。

渊仔毕竟还是正常人，花一万块戳鸟这种事实在太笨（或太浪费），他是不肯真干的。但话都说出去了，为了不给人说“没种又吝啬”，渊仔只好硬着头皮上阵，试图用越来越严苛的戳鸟条件使王一颗自动放弃，成为一个“不敢给戳鸟的孬种”。

“不行，我在寝室给你戳就好了。”王一颗坚持，颇不自在。

“好，那我就叫大家进来看，看我戳你鸟。我花一万块耶！我敢花一万块耶！”渊仔强调他的出手大方，脖子却红得像烧铁。

“只能戳十秒。”王一颗有点生气，毕竟小鸟被。这样论斤计两的恐吓，实在怪怪。

“至少要戳三十秒。”渊仔伸出手，颇有力道地虚抓空气一下。

“十秒。十秒就已经很多了。”王一颗恼怒。

“三十秒！怎样？你是不是不敢？”渊仔冷笑，

得意起来。其实他心底怕得要死。

石不举终于忍不住了。

“好啦这样啦，我一万块，给你戳四十秒。”石不举乱入，大方撇开大腿。

混蛋！居然早我一步！

“我一万块，戳鸟五十秒。”我从鼻孔喷气，拍拍裤裆。小GG，世道艰险，人生多难，你要勇敢，你要坚强。

“我一分钟。”石不举瞪着我。

“我八千块一分钟！”我不遑多让。

“我八千块两分钟！”石不举的额头上爆出青筋。

“我六干块两分钟！”我不屑道，其实裤裆隐隐发冷。

“我六千块五分钟！”石不举举起哑铃，作势要丢向我。

“你不怕被戳这么久，一个不留神就射出来吗？”我淡淡地说。

渊仔打断我们的对话，继续他跟王一颗之间的交力。

“石不举、九把刀都给我闭嘴，我才不想戳你们的鸟。今天我就是要戳王一颗的。我跟你说，就算只戳十秒，我也会将你的小鸟戳到烂掉，烂掉，是整个烂掉！”渊仔整张脸都红了，语气却益加严峻。

“干机巴渊，为什么要花一万块钱把我的鸟戳到烂掉！”王一颗忿忿不平。

“我花一万块钱，我爱怎么戳就怎么戳，绝对要戳到你送医院。”渊仔伸出爪子，在空中一挤，然后一扭，又一扭。我仿佛可以看见蛋壳破裂、蛋黄流出的惨状。

“干，我不给你戳了！我看你根本就不敢花一万块！”王一颗勃然大怒。

“你说我不敢！干，我今天就是要花一万块戳爆你的鸟！”渊仔给踩到痛处，怒不可遏。

此时胸毛乱长的健康蓬头垢面回寝室，勉强打断争吵，渊仔趁机拂钞而去。健康嗅到气氛不对，问刚刚是怎么一回事，但我跟石不举怎么解释健康就是不信，认为我们在唬烂他。不能怪健康，这种事本来就很唬烂。而王一颗面色难看地吃着冷掉的便当，一边干骂渊仔存心侮辱人（我看是因为没赚到一万块在生气）。

后来王一颗跟渊仔陷入冷战，好几个星期都不讲话，上课也都离得远远。真的是超蠢，就为了从一开始就不正常的戳鸟，讲出去也没什么光彩，多年以后还要被当作家的朋友拿出来乱写序，多么不堪。

后来大三时我们室友间又打了个更扯的赌，赌约内容烂到翻掉。

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不，另一个序了。

地铁里呜咽的悲伤默契

1

“从今而后，世世代代的猎命师，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二０一五年。

深夜的东方之珠，香港。

旺角地铁站早已关闭，除了几个脸色疲惫的警卫在管理室喝着冻奶、打牌解闷，所有监视器拍摄得到的地方，全面禁止通行。

但对一群惯于在城市各危险角落穿梭自如的猎命师来说，所有的“禁止”符号不过是偶尔参考的玩意，一个不留神，很容易就视而不见。

“啪。”

咚，咚。咚。

一道简洁流畅的手刀划过，三个警卫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便从椅子上摔倒，桌上冻奶被晃过的手推翻，褐色的饮料汁液沿桌缘泼洒下去。

二十多台监视器的总开关，被按下了停止钮。

没有多余的交谈赘语，由面无表情的乌侉在前领路，六个猎命师快速通过昏暗的月台，走进这个城市的底窍。

再美丽的城市，地底下总是积淀着厚重的尘埃，深埋着城市无数岁月的排泄。

而接连两个月台间的隧道，在熄灯后就像某种软体动物的腔肠，幽长，混浊，又流谧着些许神秘的不安。

父亲乌侉的背影在跟在后头的乌拉拉看起来，依旧是那么陌生。

强大，但不可靠。

乌拉拉看了身边的哥一眼。哥哥才是信赖的代名词。

乌霆歼大口吃着手中冷掉的薯条，偶尔分一一些

给躲在大衣口袋里的绅士吃几口，毫不关心这么大阵仗漫行在深夜的隧道里要做什么。

是的，这种阵仗非比寻常，恐怕足以歼灭半个香港的吸血鬼帮派。

乌侉，胡求，郝战，尤丽，除了自己与哥哥以外的这四个长辈，都是各据一方的大猎命师，精通的术法各有不同。

爸就不用说了，乌家一向是火炎咒一等一的传承者；而年约五十的胡求擅长断金术，据说他的咒法功力足以与J老头打造的兵器相抗衡；郝战四十五岁，承袭了家学渊源的破潮阵，拥有一双轻易抓碎水泥墙的铁掌；四十岁的尤丽是大风咒的行家，也是快速猎命的能手，身上的疤痕并不比男人要少，大腿两侧挂着由J老头精心打造的三叉戟。

当然，在乌拉拉的心中，哥哥未必便输给了这些臭着脸的“祝贺者”。

“哥，我们到底要去哪里？”乌拉拉细声问。

“我哪知道，六个人打麻将多两人，打篮球又少四人，不上不下，大概是想杀几头吸血鬼替你庆生吧。”乌霆歼故意说得很大声，一脸满不在乎。

“唉。”乌拉拉轻叹，实在是好无聊的生日。

不过说起来也颇值得高兴，毕竟这是爸第一次带着他一起去猎杀吸血鬼，这么做，等同认可了自己的实力……虽然爸所认识的乌拉拉，实力根本不及真正的乌拉拉十分之一。

乌侉领在前头一直走一直走，速度忽快忽慢。不知不觉众人已穿过所有已知的地下铁月台，进入施工中的不明空间。

隧道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地底下的隧道没有与地面对应的名字，完全失去了空间感。

“可以了吧，乌侉，你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尤丽首先停住脚步，“施工中”的微弱黄光忽明忽灭打在她饱受风霜的脸上。

乌侉驻足，默默打量着周遭环境。

乌拉拉微感疑惑，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吸血鬼的存在。虽说仍有不少无法顺利突变成吸血鬼的“僵尸”寄居在潮湿又阴暗的地下道里，但那些低等的暗存在，根本不必浩浩荡荡劳驾六个猎命师啊。

一旁高高隆起的石台已磨平近半，管理员室也粗糙成型，巨大的抽水马达从远处地轨上传来隆隆的低吼声。

再过几个月，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像样的月台吧。

“就在这里吧。”胡求开口。

乌侉看了他一眼，生冷的表情首次有了变化。

“我儿子十七年前承蒙你的照顾了，今天总算轮到我担当你的祝贺者。”胡求话中有话。

郝战不置可否，尤丽却自顾跳上了月台。

“到底要做什么就说吧，搞了半天也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把戏。”乌霆歼将空的薯条盒丢在轨道上，漫不经心地踩扁。

乌拉拉感觉气氛有异，绅士不安地在哥的肩上缩成一团。

一行人全上了月台。

2

郝战穿着黑色长大衣，蹲在一角抓头，在头皮屑飞舞中看着面色铁青的乌侉：“我也觉得这里挺好啊，就算等一会血哗啦啦飙得到处都是，也吓不到什么人。”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从高大的郝战的手掌缝中钻出，好奇地看着绅士。

乌侉缓缓点头。

“你有两个儿子，却只看见一只猫，就知道你早有心理准备。这样很好。”胡求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一根手指按在磨石子地上，微微用力，竞生生钻进了地板里。

手指旁的地板渐渐往旁裂开，像蜘蛛网一样缓缓扩散。这已不是纯粹的“力”可以形容，而是掺杂着怪异能量的“透劲”。

胡求已经不带灵猫很久了。严格说起来，胡求并不是一个猎命师。自从三十岁那年他将奇命“斩铁”完美地嵌进体内修炼后，胡求就是一个单纯的武咒家。他的手写上断金咒后，就是完美的超凶器。

乌霆歼哼了一声，对这些大人说的话并不感兴趣，更对胡求展露的那一手不屑一顾。

但乌拉拉已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他并不觉得胡求是那种随便展现力量的人。

“乌侉，你随时都可以开始了。”尤丽也坐下，将大腿上的两把三叉戟拿在手上把玩，一时流光四泄，身旁她养的灵猫也眯起了眼。

J老头锻造武器的技艺已不是“登峰造极”所能形容，脾气更是怪到捉摸不定，他肯为尤丽量身打造最称手的兵器，可见尤丽有过人之处。

“不介意我换上命吧。”尤丽嘴巴问，但手一瞬间已完成了取命封印的动作。

“请便。”乌侉冷冷道。

这时乌拉拉已发现，三个前辈所坐的位置大有学问。

乍看之下尤丽、郝战、胡求仅是随兴而坐，实则巧妙地占据控制整个月台与通行隧道的四个方位之三。最后的第四个位置，则由父亲刚刚缓步补上。两兄弟不知不觉，已在四位大猎命师的合围之中。

更不妙的是，乌拉拉惊觉尤丽刚刚放在身上的命格，竟是极富攻击性的“残王”。

一阵怪异吹旋的风突起，在尤丽危险的三叉戟缝中呜咽。

一双厚实大手拍拍乌拉拉的肩膀，是哥。

“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些大叔大婶只是在开开玩笑。”乌霆歼环顾四周。

乌拉拉感觉到，哥的手心正渗着冷汗。

“开开玩笑？”郝战莞尔，“……的确像是一场玩笑。我想这样的开场还是得由你们的父亲详加说明，是吧，各位？”郝战拨着头发，他的小小猫津津有味吃着掉落在地板上的头皮屑。

“担任始作俑者乌家的祝贺者，等于欣赏最棒的秀，我不介意多等。”胡求用连自己都不习惯的嘲弄语气，说道：“这两个小朋友有权利了解自己的老祖宗干过什么蠢事。”

尤丽倒是露出厌恶的神色，却也不能多说什么。

毕竟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太过残忍，让死者阖上眼前了解这样的命运为何会缠绕住所有猎命师，也是无呵厚非。

何况就如同胡求所说的，乌家的人最有资格在彼此厮杀前，知晓诅咒的起源。

“爸……他们在说什么？”乌拉拉的焦躁全写在脸上。

“我对什么老祖宗的陈年往事没有兴趣。乌拉拉，我们走。”乌霆歼淡淡说道，拉着乌拉拉便往郝战的方向走去。

郝战喉咙里“哦？”的一声，缓缓站起，高大的身材挡住了乌霆歼的去路。

“这样做好吗？即使是传说中的天才……也是有英年早逝的可能喔。”郝战看着手上的头皮屑。

郝战鼓起嘴轻轻一吹，白色的“雪花”全喷在乌霆歼越来越难看的脸上。

乌霆歼冷不防一拳挥将过去，郝战不闪不避，就这么硬接住乌霆歼重若崩山的铁拳。碰！空气震动！

乌拉拉瞪大眼睛，这简直是不可思议。郝战轻轻松松就用他的手掌牢牢锁住哥哥巨大的拳头，双脚没有移动分毫，另一只手甚至仍捧着他的小小猫！

乌霆歼微微皱眉，眉心、鼻梁、太阳穴瞬间涌出冷汗，呼吸也变得短暂急促；郝战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看着小小猫吸吮自己的手指。

“传说中的天才，我还没使用命格喔。”郝战咕哝着，象征性轻轻咳了一下，乌霆歼竞被往后震退了一步。绅士跳下。

“你得了看别人眼睛就会死掉的病吗？”乌霆歼的额头上爆起青筋，一咬牙，脚下起劲，却无法往前踏步。

两人的身上都发出可怕的气势。但强弱已有了明显的分别。这也难怪，郝战的评价本就与乌侉不分伯仲，而哥一次也不曾打赢过爸。

但乌拉拉心中泛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哥哥，应该没有这么弱吧？

“够了，乌霆歼，你的对手不是郝战。”乌侉说道，褐色的灵猫自他的脚边走过。

父亲已经换上他修炼再三、几乎要完成了的奇命：“居尔一拳”。

“对手？”乌拉拉一惊。

“你们两兄弟，在这个月台上，杀死对方吧。”乌侉淡淡地说，就像在说着与自己毫无干系的话。

乌霆歼愣了一下，郝战已松开掌，任脱力颤动的乌霆歼的拳放下。

乌拉拉无法理解父亲的话，脑中一时煞白。

“不需要你老爸再说一遍吧，把你们的拳头用力砸在对方身上，直到自己的兄弟用可怕的吊白眼看你。就是这么简单。”胡求旁白。

乌侉怒视胡求。尽管他能理解胡求的愤怒为何而来。

十几年前，胡求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彼此厮杀的那天，自己正是见证仪式的祝贺者之一；而胡求其中一个女儿被兄长震飞出限定的圈子时，自己按照执法的“规定”，毫不留情出手拧碎了她的颈骨。胡求一直念念不忘那份“恩德”。现在正是他回报的时刻。

“……”乌霆歼用可怕的眼神一一扫视四位长者。

“爸，我不懂。”乌拉拉往后退了两步，绅士跳到他的鞋子上。

乌拉拉内心彷徨焦躁，双脚居然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乌侉闭上眼睛，像是在调整情绪。

乌霆歼深呼吸，与乌拉拉相互看了一眼。

“别想逃，逃走的代价你们不会想领教的。”尤丽认真警告，她并不希望这件事情有脱序的演出，她只想赶快解决，然后走人。

“谁活了下来，谁就是我们的新伙伴，我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郝战脱下黑色长大衣，松开领带，解开白色衬衫上两颗钮扣，说：“在那之前，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乌霆歼的鼻子喷气，冷笑：“这就是你们千里迢迢赶来给我弟弟祝贺的礼物？让我们两兄弟杀掉对方？”但气焰已不若以往。

乌侉缓缓睁开眼睛，又恢复了平日坚毅的眼神。

“还记得爸跟你们说过，乌禅先祖单枪匹马杀进东瀛血族皇域的故事吗？”乌侉。

乌拉拉仓皇点头，乌霆歼双手环抱前胸。

“那个故事，我一直没有说完。”乌侉。

3

当年，由于第一次远征东瀛的舰队在大海上几乎全军覆没，徐福能够操纵气候的传言甚嚣尘上。致使第二次远征血族的蒙古军队，在招募猎命师随行的时候产生了严重的困难。

尽管有公认最强的大猎命师——乌禅的领军。但愿意一同领奉始祖姜子牙遗命，跨海取血天皇徐福脑袋的猎命师徒孙，还是非常稀少。尤其许多赫赫有名的大猎命师，竟忙着在宋元问最后挣扎的缝隙中卡位，不愿意搭上远征的军舰。

纵然情势如此艰险，乌禅还是突破了飓风，突破了等待在岸上的重军，从富士山山脚钻进了地底密道，一路杀进了血族的地底宫殿。

最后，乌禅终于来到了徐福面前。

“就跟每一个猎命师所知道的那般，徐福终究活了下来。”乌侉。

此时，两兄弟在四个长者的包围下，感受到一波又一波凛冽的”气冲击”，隐隐将两兄弟威迫到月台的中心。

“我们从小所听到的故事，就是结束在乌禅先祖奋战到力竭而死，难道不是吗？”乌拉拉表面上提出疑问，实则无法专注理解这个故事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郝战笑了出来。虽然一点都不好笑。

“听见乌家的子孙问这样的问题，实在是令人百感交集啊。”胡求冷笑。

乌霆歼紧紧握住弟弟冰冷的手。

“乌禅先祖的确在几十个最精锐的牙丸武士中力拼而死，但，当时的乌禅先祖可不是故事中所说的单枪匹马。他的身边还有最可怕的战友。食左手族的头目，毛冉。”乌侉继续说道。

“食左手族？”乌霆歼皱眉，听都没听过。

食左手族，用现代的语言来说，就是该族因天生的基因缺陷，导致所有的族人先天就没了左手，故名。

食左手族于南疆一带出没，数量稀少，身体壮硕，肌肉明显从身躯的左边逐渐强化到右边，尤其右臂出奇的发达，能穿墙破岩、甚至能轻易抓碎金属兵刃。若静立不动，食左手族就如同一个无法保持平衡的怪异形体，兼又上身是下身的两倍大，比例怪异，犹如尚未进化的猿人。

是以食左手族一直以没有左手为耻，终生不断捕食人类的左手。认为此举终能使自己或后代长出向往的左手。而猎命师，在食左手族看来，是充满奇异能量的“非纯人类”，猎命师的左手在食左手族的“菜单”上，自然是绝佳的食材。

毛冉是食左手族的头目，他愿意与最强的猎命师并肩作战，只有一个原因：乌禅先祖应允他，等到徐福被他杀死的那一刻，他愿意将他的左手送给毛冉吃掉。

“毛冉在最后的一刻背叛了乌禅先祖？”乌拉拉。

“不。毛冉不但没有背弃乌禅先祖，还帮着乌禅先祖挡下所有殿前武士的攻击，让乌禅先祖专心一意与魔王徐福作战。”乌侉。

当时情况非常惨烈，殿前的矛丸武士全都是可怕的杀神，毛冉非但无法分神帮助乌禅先祖对付徐福，还几乎在霸气纵横的武士刀光中把命送掉。

等到毛冉的血几乎流干，力气几乎仅剩苍蝇般微小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可怕的哀号。凄厉的叫声在污浊的空气中震动，回荡在整个地下皇城密道。

所有的牙丸武士都愣住了，趁着空隙，毛冉回头一看。

乌禅先祖双目瞠睁，手中的九龙银枪斜斜贯进魔王徐福的胸口，九柄张牙舞爪的枪尖从徐福的背脊四射爆散开来，直钉入脚下的血池里。

徐福的双手死命抓住胸前的枪身，双膝跪地，惊恐莫名地看着杀气腾腾的乌禅先祖站在眼前，用最狂傲的姿态睥睨着自己。

那对比真是难以形容的畅快。

几乎所有的牙丸武士都惊呆了，手中的武士刀几乎要掉在地上。而快要倒下的毛冉看了这一幕，精神一振，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即使是最强的吸血鬼，中了那种招式也该死得不能再死。”乌霆歼开口。

自他出生以来，许多猎命师的长辈都说乌霆歼不管是气度身材，或神情举止，都像极了传说中的乌禅先祖。当那些长辈这么说的时候，总露出相当复杂的语言表情，不像是纯粹的夸赞，而像是一种难以青喻的遗憾。

而乌霆歼，从小就非常认同霸气万千的乌禅先祖。对他来说，乌禅先祖是猎命师的典范。

“如果真中了那招，不管徐福用了哪一种命，的确都免不了一死。”乌侉。地下皇城，偌大的血池中。银枪击杀魔王的景象渐渐在空气中崩溃，化作凌乱的虚幻破片。

取而代之的，是乌禅先祖难以置信的脸孔，与恣意狂笑的徐福。

乌禅先祖手中，末端爆散的九龙银枪，只有三把枪头勉强钉穿了徐福的左大腿、右大腿，以及下腹。

完全偏了。乌禅先祖被徐福最后的幻术所欺蒙，将银枪插进幻影中的徐福，错失了致胜的关键。

徐福的魔手，血淋淋地穿过乌禅先祖的胸膛，从背脊贯出时已抓着强烈跳动的心脏。

一只妖猫从血池里探出头来，露出两颗邪恶的尖牙。

“除了幻术，嘿嘿，别忘了，我还是个拥有千年道行的猎命师！”徐福笑道，手猛力一握，乌禅先祖的心脏瞬间爆破。

原来徐福的体内，栖伏着某种他最擅长的几率格奇命，或许是”千惊万喜”，或许是“大幸运星”，谁知道。配合上幻术，终让徐福躲过了致命的一击，还夺破了乌禅先祖的心脏。

徐福紧握的手中，摔落无数稀烂的碎肉。

但乌禅先祖并没有如徐福预期地倒下，他只是

将左手松开，飞快在半空中结起古怪的咒印来。

“是吗？虽然遗憾，但我也做好了预防措施。”乌禅先祖狞笑，竟还能说话。

徐福错愕。

一股奇异的能量突然在血池中祟动，破散，爬升，然后在两人的四周画出无数道紫气纵横的光结界。

这结界的能量奇大无比，仙气缭绕，刚刚乌禅先祖在空中所结的咒印，背后的来头绝不简单。

“你怎么……”徐福骇异。自己明明就抓碎了乌禅先祖的心脏啊，猎命师毕竟不是神仙，心脏被破，理应立即断气才是。

徐福想拔出贯穿乌禅先祖胸膛的手，却反被乌禅先祖方才结印的手牢牢抓住，无法动弹半分。想举起另一只手，乌禅先祖却放开九龙银枪，又是一把箍住。

“在我的气魄面前，什么命什么术都无效！”乌禅先祖艰辛笑着，但眉宇之间不禁流露出无限的悔恨。

如果有另一个猎命师在现场，绝对能轻易斩断徐福的命脉。

乌禅先祖当时，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乌禅先祖难道也有‘万寿无疆’那样的命？所以死不了？”乌拉拉张大嘴。

“不，当年乌禅先祖在漠北有一段不可思议的奇遇，在成吉思汗的御医帮助下动了神奇的手术，成为拥有两颗心脏的男人。”乌侉慢慢地说：“第二颗心脏，据说位于下腹。”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那个结界的印，想必就是姜子牙当年传给乌木坚那家伙的吧。”乌霆歼。

没错，姜公留下了对付徐福的印，在千年后派上了用场。

那个印是我们乌家嫡传的封印绝招，原本不为旁人所悉，但现在于猎命师中已不是秘密。

那仙气的咒印所制造出的伏魔封印可长达数百年，甚至千年，视施咒者的修为，以及被封印者的修为而定。　　。

徐福毕竟有千年道行，败给乌禅先祖仅因妖气几乎放尽，在封印里慢慢休养，什么时候可以破茧而出难说得很。但徐福被乌禅先祖的九龙银枪这么一捅，受创极重，没有几百年是不可能挣脱封印的。

但这封印，就如同所有封印的制约，定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要困住徐福这样等级的妖魔所需要的，就是施术者自己的生命。

而乌禅先祖，就这样与徐福双双被困在姜公设下的仙气结界里，直到力气放尽，血流千，死在差一点就能灭绝的对头前。

“故事还没结束吧。”乌霆歼看了看四角合围的长老，说：“乌禅先祖肯定还留下了什么。”’这也就是自己与弟弟被围住的原因。　　‘

“没错，你们家老祖宗留下了几句话。”’胡求看着威风凛凛的乌霆歼。

当年，乌禅就是长得这样子吧。徐福痛声惨嚎，这次的悲怆不再是幻觉。“毛冉，不好意思啊，我要待在这个结界几百年了。”乌禅吃力笑道。

毛冉大怒，气得全身发抖。

数十名围住血池的牙丸武士，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战下去，只听着毛冉与乌禅先祖之间荒谬绝伦的对话。

”这算什么！你这个不守信用的骗子！”毛冉怒气勃发冲进两雄相战的血池，想撕开结界入内，却被强大的仙气给震开。

乌禅先祖瞪着在九龙枪下痛苦哀号的徐福，口中淡淡说道：“是，我是个骗子。不过我欠你的，要所有的猎命师一起承受。毛冉，接下来我所说的话，你帮我一字不漏带出去。总有一天，你一定能吃到我最美味的左手。”

毛冉大吼，无法遏抑住心中的愤怒。

居尔一拳

命格：修炼格

存活：五百年以上

征兆：对武学的执着已经超越了武学本身，进入了精神超越肉体极限的境界，此时的执着已经集中到无法渲染到旁人，所以不归类为情绪格。

特质：一对一战斗时的最佳选择，尤其是做跳级战斗时，宿主的精神力能够带动更形而上的命运，一举击溃比自己强韧许多的对手，但一击之后，宿主的气势也会迅速溃散，故建议在拥有同伴支持时使用——但真正修炼出此命格的宿主，根本就不会在乎啊。

进化：无。但力量无限制往上积累。

4

还没有名字的地下月台。

气氛越来越肃杀，无形的斗争早已开始；四长者用气势不断挤压着月台中心的两兄弟，将两人挤出一身冷汗。

“后来，那毛冉果然逃出了地下皇城，也带出了乌禅先祖最后所说的话。”乌侉看着乌霆歼与乌拉拉。

胡求冷笑，郝战无言，尤丽则叹了口气。

“乌禅先祖要猎命师再度潜进皇城，砍掉徐福的脑袋，砍下他老人家的手，依照约定送给毛冉吃。”乌侉。

“如果办不到呢？”乌拉拉凛然生惧。每个猎命师都知道，徐福依然健在，只是不再露面。也没有露面的需要。

“如果办不到，每个猎命师的下个世代，就只能留下唯一一个子嗣。”鸟侉缓缓说道。

“否则？”乌拉拉瞠目结舌。

“否则，乌禅先祖诅咒天底下所有的猎命师，在十年之内死绝殆尽。”乌侉沉着脸，痛声说：“先祖认为，没有立志完成诛灭血族之首的猎命师，根本丧失存在这世间的必要。”

乌霆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众人一愣。

“有什么好笑？”尤丽怒。

“先祖肯定是个英雄人物，大大的英雄人物，但他死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关其他的猎命师屁事！

你们居然信了这一套！”乌霆歼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乌侉大喝：“住嘴！”

没错，一开始根本没有人相信诅咒这一套，更多人认为，这是毛冉编造出来的故事。

或许乌禅先祖根本不曾杀进地下皇城，或根本就命丧于毛冉手中。毕竟所有关于皇城发生的一切，都只有毛冉单方面的说词。食左手族一向被认勾野蛮、未进化、贪婪、智能低弱。不可信赖。

就算乌禅先祖真的以九龙枪钉穿徐福，双双困在姜公布下的结界内，毛冉也可能编出一套诅咒说词，诱拐其他的猎命师破入皇城帮他剁下乌禅先祖的左手，供其食用。

更可能，是丑陋的毛冉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然而，可怕的事件发生了。

原本位于昆仑山上，猎命师共同宗庙前，用断金咒冶炼万年寒铁而成的姜公人像，竟遭天雷击毁，崩裂成数百破块。

接着，当年乌禅先祖一一走访拜托，却不肯一同强赴东瀛的大猎命师们。在一年之内遭不明力量袭击暴毙，肢首分离。

这些事绝不寻常。乌禅先祖愿意亲身拜访的豪杰，无一不是猎命师中备受推崇的翘楚，如今死于非命，死状凄惨，不是单纯遭遇强横的敌人所能解释。

天底下所有的猎命师共赴昆仑，与德高望重的白线儿老祖商讨诅咒一事。

“诅咒恐怕是真的。”白线几看着浑沌黑沉的天空，叹气。

所有的术师都知道，“术”的施行伴随着各种条件，越是限定条件，术的力量就越强大。术的力量越强大，施术者所承受的反动也就越可怕。

术经常是一种精神意念，这种精神意念超越别人的意识，也就是不管别人同不同意，都会发生效果。封印，诅咒，都是这样的术。

但诅咒又比封印的条件更加严苛，因为发下诅咒者必须与被施咒者产生关系，关系越强，诅咒的范围与持续力就越强。

我们猎命师先天体质特异，是极少数的人种，或许在“血”的承继上有某种连动性，这样的连动性使得乌禅先祖的诅咒得以通过血缘做有限定的扩散。加上乌禅先祖的诅咒已经明白揭示避开诅咒后果的方式、甚至完全破解的途径，使得诅咒在益加限定的范围内更加牢不可破。

所以，昆仑山上的猎命师大会，有了无比残酷的结论。

“所有的猎命师，都必须严格监控彼此下一代的成长状况，在最后一个孩子年满十八岁的那天，务须保证只留下一个有资格存活下来的后继。为确保后继者的能力，至少必须生下两个供命运选择的孩子。”乌侉的语气已经非常冷静，完全看不出异状。

此时，乌侉已经卸下身为一个父亲的外壳，露出凌驾于个人之上，集体共识的赤裸面貌。唯有如此，乌侉的声音才不至哽噎，眼泪才不至辛酸滚落。

“在下一代中，谁最有资格继承猎命师的身分呢？”胡求淡淡说道：“当然就是最强的那一个。所以现在站在这个月台上，等待你们杀掉对方的人，全都是亲手杀掉自己兄弟姊妹的刽子手。就连你们的父亲，也是杀了自己弟弟才活下来的勇士。”

乌霆歼与乌拉拉，一个面红耳赤，一个脸色惨白。

“当然，还是有许多的猎命师根本不相信这一套，带着自己的子女东躲西逃，于是畏惧诅咒应验、灭绝所有族类的猎命师们，开始结盟，公开追杀不遵守誓约的自私自利之徒。”郝战复述从母亲那边听来的言语：“四百年来猎命师间发生许多大大小小的战争，人数也越来越少，剩下的，都是愿意为大局着想的族人。”

“现在每个世代的猎命师，不会超过一百人。三个世代，也不过三百名猎命师。”尤丽略显不耐。

这就是猎命师。

竞猎天下奇命，但自己的命运，只是区区的几句诅咒。

根本，就无法掌握什么。

月台上，气氛越来越诡异。

忿恨无奈，自我哀怜，焦灼躁郁，每个祝贺者都想起了自己的不堪往事。

“明白了的话，就动手吧。”乌侉平静地说：“不管谁杀了谁，都不需要抱着歉疚的心意；活下来的，拥有猎命师的身分，死去的，依然是我的儿子。我们猎命师从来就不曾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命运，却共同承担了诅咒。”

时候到了。

再不动手的话，可以想见共同赴会的祝贺者将会亲自动手，杀死他们兄弟之一。这些以猎命师自诩的人，有太多杀死对方、保存集体的理由。

绅士悲伤地吁了一声。

“爸，各位叔叔伯伯，我有个想法。”乌拉拉举手，勉强笑道。

“喔？”郝战。

“不如我们号召天下所有的猎命师，联手攻入东京地底下的血城，取下徐福的脑袋好不好？”乌拉拉咬着嘴唇，握紧拳头：“虽然说乌禅先祖的手大概已经烂掉了，那个叫毛冉的妖怪多半也老死了，但付诸实践的诚意，一定能够解除诅咒。”

乌拉拉说完，却发现没有一个人看着自己，除了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尤丽手中的三叉戟越来越不安分，郝战手中的小小猫缩成一颗毛球。

在任何一个祝贺者接口前，哥已哈哈大笑，意气风发地摇头。

“弟弟，很高兴你愿意说出这样的话，你刚刚所说的，足以证明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乌霆歼在月台中瞵视昂藏地走着，好好审视了每一张等待他们兄弟彼此厮杀的嘴脸。

即使是刚刚气势、实力都压过乌霆歼的郝战，也不由自主避开了乌霆歼尖锐的眼神。

“这些人没救了，我或多或少能够理解乌禅那家伙的心情了。面对他干的诅咒，我丝毫没有怨言。”乌霆歼停住，抖抖紧绷的肩膀，扭扭脖了。

乌拉拉的眼泪流下。

乌霆歼看着心爱的弟弟：“可惜我打小过这些胆小鬼，要不，明天我就买机票去东京，去地下皇城观光。”一跺脚，大喝：“弟！向我出手吧！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这件事再清楚不过！”

乌拉拉终于号啕大哭了起来。

“哭什么！”乌霆歼大怒，突然欺近，一个大勾拳将乌拉拉轰离地面。

乌拉拉砰地摔落，灌满鼻腔的鲜血往脸颊两旁滚落。

绅士吓得魂不附体，在两兄弟之间不知所措，往哪边都不是。

乌霆歼大脚一举，将绅士踢到停止哭泣的乌拉拉前。

“你要有心理准备……刚刚我只用了三成力。接下来我通通会真打！”乌霆歼脱下外套，紧绷的T恤下，露出惊人的肌肉体魄，狠狠威胁：“如果你还想弹你的吉他，最好想办法把我给杀掉。”

乌拉拉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擦去眼泪与鼻血，眼神茫然。

“如果杀不掉我，也要像一个战士死去！”乌霆歼大喝，试图唤醒完全丧失斗志的弟弟。

胡求突然笑了起来。

乌侉再也忍受不住，充满杀意地看着胡求。但胡求完全不加理会。

“真感人。其实你们的父亲早已在你们之间做了选择，难道你们都看不出来吗？”胡求说。

虽是恶意的提醒，但事实的确如此。

十八年至今的记忆，快速在乌拉拉脑中自动重点格放。

从小，父亲对哥哥严厉教导，动辄拳打脚踢，对自己却毫无节制地放纵。

哥哥偷偷带自己出去玩，爸从来只处罚偷懒的哥，却对贪玩的自己视若无睹。

自己每天夜里勤练吉他、跟独脚大叔在街头驻唱，爸也没说过什么，就连象征性叮嘱自己不要荒废了功夫与猎命术，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原来，父亲对自己投注的，并非一种叫做“爱”的情感。

而是计划性的毁灭。　　。

“我担任过五次的祝贺者，常常见到这样的情景。越希望弱者认真向自己动手的那个人，其实只是想借由弱者针对自己的杀意，解除自己最后杀死弱者的罪恶感罢了。”胡求看着怒气勃发的乌霆歼，“那便是，你哥哥对你最后的爱。”

胡求一番话，将乌拉拉从无法自拔、颠覆背反的记忆中唤醒。

乌拉拉看着乌霆歼。

他很清楚，自己与哥哥之间的差异。

若自己是父亲要从这两个兄弟之间选一个“够资格”活下来，成为猎命师的后继者，想当然尔，一定是像哥哥这样的凛凛大汉吧。

突然之间，他发觉自己内心深处，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

因为哥。

“爸，我能够理解。”乌拉拉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的决定并没有错。哥哥才是应该活下来的那个人。任何人都会这样决定。”

乌侉没有回应，他脸上的肌肉与神经甚至没有任何牵动。

乌拉拉吐出一口浊气，看着从小与自己腻在一起的哥。

那个会叫他脱光衣服跳下黑龙江的那个哥。

那个会叫他独自杀死吸血鬼，否则就要杀死他第二次的那个哥。”清醒点！想想你的吉他，换上命格跟我作战！”乌霆歼暴吼。

乌拉拉一愣。

吉他？

5

“乌拉拉，弹吉他很快乐吧？”乌霆歼睡眼惺忪，打了个呵欠。

“是啊，没有比这个更爽的事了。”乌拉拉拨拨头发，嘻嘻笑说：“我留这长头发，就是因为每个超厉害的摇滚吉他手都留长发，总有一天，我们组个band世界巡回演唱，一边挑掉世界各地的吸血鬼。”

“要记住你现在的快乐，无论如何都要坚持拥有这份快乐，知道吗？”乌霆歼慵懒地用脚趾挑了一块湿毛巾擦脸，然后就这么放在脸上消暑。

“那是当然的啊。”乌拉拉想当然尔。

无论如何，都要坚持拥有这份快乐？

乌拉拉单膝跪在地上，伸手按住绅士的后颈，四周围空气缓缓震动，某种能量正在无形的世界里晕开，然后穿附在自己身上，与灵魂结合为一。

绅士哀伤地看着他的主人，乌霆歼。

乌霆歼不发一语，只是等待弟弟慢条斯理将命格“千军万马”换上。

”不愿意使用命格对弟弟痛下杀手吗？”郝战心叹，这情形就跟当年他与姊姊厮杀时一样，他也放弃使用命格。因为根本不需要。

“千军万马，不错嘛。”胡求道。真正的场面才正要开始。

乌拉拉睁开眼睛，脸颊上的泪痕已干，眼神归于平静。

“想通了吗？”乌霆歼握拳。

“嗯。我决定当一个吉他手。”乌拉拉站起。

语毕，两人慢慢侧移踏步，对看，寻找最佳的出手时机。

乌霆歼摆出拳击预备姿势，上身弓起，脚微踮，偶尔轻轻跳跃。

乌拉拉则将气沉到脚底，越踏越缓慢。

月台四角，四人也全神贯注监视酝酿杀意的两兄弟。

尽管乌拉拉身上的“千军万马”缓缓流泄出不容轻侮的霸气，但相较于天生英雄、个头魁梧的乌霆歼，还是逊上三筹。

绅士浑身发抖，毫无头绪地在两人的步伐中游走。

两人同时大喝，冲向彼此！

月台中心拳影交加，空气中响起一连串的爆裂小。

“喝！”乌拉拉拔身而起。

乌拉拉连续四个干净俐落的连环侧踢，全被乌霆歼以快上毫厘的速度躲开，更在模糊、一闪即逝的缝隙中回敬了三拳。

论速度，乌拉拉可是比乌霆歼还要快上一截，但此时却被足以击倒世界重量级拳王的快拳削中，身了一个不平衡。

碰。

乌拉拉摔倒，却一沾上地面就弹起，敏捷地躲开乌霆歼追击的下压拳。

乌霆歼的拳何其猛烈，还未修整的地板顿时碎裂，整个拳头没入。

“别小看我！”乌拉拉在飞碎的石块中，毫不气馁展开犹如闪光般的胫击，每一踢脚都扰起一股锐利的风劲，扫刮起地上的碎石。

碎石子弹般喷出。

“还不够！”乌霆歼架在脸孔前的双臂硬吃下弟弟的胫击，却没能阻挡尖锐的碎石穿过双臂间的空隙，刺伤面孔。

借着月台上的地势，乌拉拉陕速踩踏在裸露水泥的柱子，从四面八方攻击乌霆歼，就跟当时对普蓝哲夫采取的策略一样。

但乌霆歼的守势，可谓最具攻击性的守势。

慢慢移动，运用拳击中极困难的“羚羊拳”技巧，乌霆歼两只脚脚跟高高隆起，上身快速回旋，用离心加速度增加拳头的力道，每一出拳都不拖泥带水，将乌拉拉的踢脚、胫扫、手刀、拳头，全都挡下。

每挡下一次乌拉拉的攻势，乌霆歼同时都在进行沉默的反击。

乌拉拉的脚胫、脚跟、掌缘、拳骨，都已经痛不堪，随时都会裂开来似的。

但乌拉拉没有停止攻击的迹象，速度甚至越来越快。

他没有变慢的本钱。

“一停下来，就会被逮到吧？”胡求暗暗心道。

乌霆歼已经习惯，不，精准地跟上乌拉拉飞也似的动作。如果被“逮到”，只要被完全命中一拳，体型吃亏的乌拉拉将被TKO。

根本是一场重量级V.S.轻量级的不公平比赛。

却是一场，非常精彩的不公平较量。

“喔！”尤丽忍不住出声。

真不愧是属于乌家子嗣的死亡派对，尽管胜负在两人开打前就已经决定了，但两人的素质都很高，要不是弟弟从小被乌侉放弃，此刻说不定胜负难料。一滴汗渗进乌拉拉的眼睛。机不可失。

乌霆歼突然一个沉脚，从拳击的架式中快速变换成柔道的身形，双手拽住来不及反应的乌拉拉，脚狂猛一扫。

即使是赤熊也无法闪避的巨汉抛摔。

一声闷响，乌拉拉的背脊重重撞在地上，但手掌却对准了乌霆歼的腹侧。

“火炎掌！”乌拉拉痛苦大吼，火焰自掌心狂涌而出。

乌霆歼结结实实中了这一招，全身着火，却在极度痛苦中朝弟弟的脸孔轰下一拳，这才翻身，用气旋瞬间将火焰抖落。

但应该昏死在地上的乌拉拉，却消失了。

他满脸鲜血地出现在乌霆歼的身旁，膝盖跃起，猛袭乌霆歼的下颚！

“对了，下下个礼拜爸特地从埃及赶来，是不是有什么任务要交派给我们啊？”

“还不就是你生日？”

“我生日？不可能的，爸根本不认为我会是个好猎命师。”

乌拉拉的膝盖毫无偏差地击中乌霆歼的下颚，乌霆歼的头发瞬间扬起，可见乌拉拉以全身体重乘上加速度的力道，多么可怕。

雷霆万钧，但乌霆歼却没有一丝一毫动摇。

举起拳，朝死命咬住自己的乌拉拉抡去。

“爸会知道的。在你生日那天，我会解开你所有的枷锁，到时候你就可以尽情发挥。那时……爸会知道你是一个多么令人惊叹的猎命师。”

“真的会是那样么？”

“当然了。我早就知道你生日会发生什么事了，要牢牢记住这点，然后……拼了命也要相信我，知道么？”

“知道了。”

乌拉拉撞上简陋的天花板，击碎月台上唯二的两条日光灯之一。

然后坠落。

绅士哭泣，几颗断牙劈劈啪啪掉在它的身边。

乌拉拉大字形躺在地上，张大嘴，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仅剩的一盏日光灯。

剩下的这盏日光灯忽明忽灭，空气中弥漫着破碎天花板降下的细石灰粉。

不知是因肌肉过度疼痛引发的酸，还是想起了什么，乌拉拉看着日光灯的眼角，流出两行泪水。

乌侉别过头，不去看。

就连郝战也低下头来。他虽然不觉得乌霆歼的实力构得上“传说中天才”的边，但他还是不忍目睹乌霆歼杀了亲弟弟的一幕。

从来就没有一场子嗣争杀，能够让人从头到尾完整看个清楚。这场也不例外。

“还有什么招式？”乌霆歼冷冷说道，身上还冒着刚刚被大火袭击的焦烟，就像一个永远不可能被击倒的钢铁男子。

绅士呜咽着，抗议刚刚发生的一切。走到乌拉拉身旁，窝着。

乌拉拉起身，身子还是歪歪斜斜的，因可怕的晕眩感无法保持平衡。不是巧合。

刚刚他被哥轰上天花板，撞碎日光灯，一点都不是巧合。

这对兄弟，在许多城市中彼此追猎、拼斗了不下数百回。

他们刚刚互相搏命的每个动作，每次倒下，全都没有巧合。

”如果没有别的花招，我就要杀死你了。”乌霆歼一个定神，气息凝敛，身上的焦烟瞬间消失。

乌拉拉一个后空翻身，想要倒立，但左手刚刚撑住地面，却又立刻因晕眩未褪而滑稽地摔倒。

但没有人笑得出来，甚至暂时将头别了过去。

乌拉拉一连又试了三次，最后才勉强单手撑住身体，双脚软弱无力空晃。终于摆出他最擅长的战斗起手式。

“我……我不会手下留情的。我一定要活下去。”乌拉拉虚弱无力地说。

这句话听在围观的父亲与三名祝贺者的耳中，其实是解开兄长杀死自己后，一定会背负的内疚枷锁的善良钥匙。

“下定好决心的话，尽管放马过来。”乌霆歼全身散发出一股极具压迫力的气，冷冷说道：“还记得我教你的三大法则？一股劲通通用在我身上吧。”

乌拉拉点点头，“千军万马”的气虚弱颤抖。

“还记得我们联手的三大法则？”

“嗯，第一，要活下来，不然你会杀死我。第二，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第三，任何有智慧的东西都可能错判，狼会，人会，没有人不会犯错。”

“很好。”

在刚刚不停的摔倒过程中，众人不忍观看时，乌拉拉已经将大明咒瞬间写画在撑住地面的左手掌上，慢慢等待光能量汇聚到无法压制的程度。

乌霆歼身上的气越来越猖狂，集中在双掌上的杀气尤其惊人，就连拥有“斩铁”命格的胡求也露出肯定的表情。

倒立的身体微晃，乌拉拉凝视着哥哥的眼睛。

原来，从某一天开始，哥哥就已经知道今天会发生的事。

从那个时候开始，哥哥就一直为了等一下所要发生的事情做准备。

不让他知道，也一定是为了让他有最自然的情绪演出。

剩下的，仅仅是信任，以及因信任而产生的三大法则。

要活下来。

任何人都会错判。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

”仔细看着我的眼睛。我的瞳孔连续缩小三次，就开始所有动作。”

“是，好神秘的暗号。”昏暗闪烁的月台，沉默哀伤的气氛。所有人都等待着哥哥杀死弟弟的最后一击。

除了……

乌霆歼的瞳孔缩小一次。

乌霆歼的瞳孔缩小两次。

乌霆歼的瞳孔缩小三次。　　。

乌拉拉左手一弹，整个月台瞬间淹没在山洪爆发的白光中。

乌霆歼与乌拉拉的身影隐没在夺走众人视力的光海，一齐冲出。接下来的动作，全是精准无比的狂飙分镜！

6

两兄弟先是在半空中会合，乌拉拉倏地将“千军万马”拍印在哥哥身上，随即飞欺到胡求身旁，快手一闪，空气中红影破散，夺走了胡求长年困在身上的“斩铁”。

乌拉拉落地，一手抓着高速震动的命格，一手爆破似的血红。

胡求大骇，伸手摸着湿湿滑滑的脖子。白光乍现，作战经验丰富的郝战并没有惊慌失措，立刻闭上眼睛。

但，郝战并没有多余的闲暇“感应”敌人的位置。

因为乌霆歼的拳头已经从天而降，狂霸劈向他的头顶！

“有种！”郝战冷笑，飞地举臂相架。

町惜，这次乌霆歼并没有“刻意留力”，而是百分之百的最佳状态。加上了“千军万马”的奇命气魄，这一拳强凌落雷！

匡！

郝战瞪大眼睛，横架在头顶上的手臂崩碎，双脚陷破地板。

乌侉与尤丽闭着眼睛，摸索着朝乌霆歼与郝战对决的方向冲来。

乌霆歼高大的身影还悬在半空，大喝一一声，雷霆万钧的火炎轰向乌侉与尤丽。

同样是火炎掌，对乌侉绝对起不了什么决定性的伤害，也奈何不了被气旋包围的尤丽，却争取到再给郝战一拳的机会！

“不可能！”郝战暴吼，强忍痛苦，用仅剩的铁掌朝“一片空白”劈去。

生死交关，毫无比拼气魄的必要，早习惯白光的乌霆歼轻松躲开郝战瞎猜的攻击，一踏步，朝郝战的心窝重重轰去。

没有读秒的必要。

郝战像稻草人般，在没有尽头的月台里茫然地飞着。不受白光影响的乌拉拉，一瞬间来到了尤丽身

尤丽尚未习惯白光贯眼的世界，但她已本能地招架乌拉拉狂风暴雨的突击，尽管还是挨了不少拳拳脚脚，却是无碍。

此时乌拉拉的速度，比起刚刚与乌霆歼对打的速度，还要快上三倍！

尤丽完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从一开始，这两兄弟就没打算杀了对方。

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监视这场荒谬杀戮的四人。

白光已经消褪大半，月台上的大火依旧。

“岚破！”

尤丽三叉戟流转，身上的气旋顺着奇门兵器射向模糊的乌拉拉，就像横向飙转的小型龙卷风。

乌拉拉快速躲开，气旋从一旁掠过，搅进背后的隧道壁，爆破。

但乌拉拉并没有闪掉，父亲从大火中穿出的一掌。

“呜！”乌拉拉胸口翻腾，背脊撞上月台石柱，口中鲜血狂溅。

乌侉的“居尔一拳”尚未完全修炼成功，但关键性的力量已不可估计。

“再见了。”尤丽的三叉戟跟上，精准地对准无法动弹的乌拉拉的喉咙。

飒。

啪答。

一只断手摔落在柱子下，鲜血淋漓。

乌霆歼单手抱着奄奄一息的弟弟，威风凛凛地蹲跪在轨道上，看着月台。

白光已完全消褪，隧道里所有一切清晰可辨。

胡求抓着自己的脖子，姿势诡异地趴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

郝战倒在距离战场二十公尺远的地方，胸骨弯弯折折乱七八糟。整个坏掉。

乌侉神色复杂，尤丽擦去嘴角的鲜血。

绅士傻愣愣地看着同样呆掉的小小猫。

“你做得很好。接下来的部分就交给我了。”乌霆歼将乌拉拉放在铁轨上，在遭截断的右手腕上涂写凝血咒。

为了及时抢救乌拉拉，乌霆歼牺牲了右手掌。

但那又怎样？

“你该不会以为，真的可以逃过吧？”月台上，尤丽瞪着铁轨上的乌霆歼，杀气爬升到冻结空气的地步。

撇开一旁的乌侉，一对一，她也不是现在的乌霆歼所能匹敌的。刚刚郝战的死是大大低估乌霆歼的力量，而胡求的瞬间阵亡，更是白光的突击奏效。

现在，才是真正的战斗。

尤丽的杀气里夹带着浓烈的妒意，她手中的锋利神器兀自颤抖。

“抱歉，我必须杀死你们。这是违反昆仑誓约。的唯一下场。”乌侉深深吸了口气，身上的气全部内敛闭锁，精气被千锤百炼的筋骨裹住。

这是乌侉作为猎命师的立场。

乌霆歼嘴角微扬，接下来不管是生是死，他都没有遗憾。

从他多年前在黑龙江因好奇偷偷跟踪乌侉，不意瞥见父亲担任祝贺者的一场死亡生日，并听得片片段段的真相后，他就陷入无可救药的颓丧。直到那一天……他决定提前教导弟弟猎命术的那一天。

如果弟弟还能战……

如果这个猎命速度，比自以为是的尤丽还要快的弟弟，还能战……

“歼儿，你赢不了的。”乌侉沉重地说，看着他刻意留下的孩儿。

只见乌拉拉抓着乌霆歼的断手，奋力撑起身子。

然后倒立。

“加上我，就可以赢了。”乌拉拉咬紧牙关，这次是真的摇摇晃晃，说：“哥……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是啊，差一点忘了，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乌霆歼突然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们看看，有这样的弟弟，是不是很值得赌上两个人的性命！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到，连眼泪都豪迈得流下来了。

续四面楚歌的逆击

1

深夜。

营团地下铁日比谷线，东银座站A3出口附近，某问昏昏暗暗的小租书店还不肯打烊。

乌拉拉日语的日常会话还不错，但阅读能力只有粗浅的程度，所以乌拉拉喜爱从各式各样的读物修习他的阅读能力。当然了，漫画是乌拉拉最好的选择，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租书店更是深夜不眠的窝身之处。

此刻乌拉拉正翻着他最喜欢的经典漫画，《二十世纪少年》。

这套得了许多科幻大赏的热血漫画在几年前就完结了，但乌拉拉总是翻不腻，偶尔就要重头回味一遍。漫画里头几个渲染力很强的句子，早已深深印在乌拉拉的脑子里。

如果有一天，能找到拥有共同雄心壮志的伙伴，衬映着义无反顾的背景，朗诵出里头的经典台词，该有多好？乌拉拉想到这里，自己就笑了出来。

将20thCenturyBoys最后一集放回柜子，乌拉拉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一个戴着眼镜、梳着马尾的高中女生，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尾田荣一郎最新的连载“FinalDestination”。继《恶魔果实》后，尾田大师又开创了新的超能力形态。

应该把猎命师这种吊翻了的异能设定告诉尾田。画成很了不起的漫画吧？肯定会疯狂大卖！乌拉拉心中嘀咕。

但随即摇摇头。

不，猎命师的故事充满了阴暗又晦涩的拉扯，这样扭捏的桥段尾田大师一定不会接受的。

所以还欠了个结局。

“欠了个，正义战胜邪恶的超热血结局。”乌拉拉深呼吸，精神一振。

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在实践这个热血结局之前，这位年轻的准英雄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因为一个好的漫画故事，不可能只有打打杀杀，血喷得到处都是。还要有更多更多的美好元素绵密在里头。

例如……

“神谷同学，最近还有什么好看的漫画么？”

乌拉拉在柜台前翻看，搭讪着打工的马尾女孩。

马尾女孩还是沉浸在漫画的世界里，眉头有点纠结。不知道是剧情太吸引人，导致不想理会乌拉拉，抑或是太过专注，根本没听到乌拉拉的招呼。

乌拉拉也习惯了。在短短的时间里，他造访这间漫画店二十六次了，对这位胸前挂着名牌的神谷同学一贯的冷淡，他见怪不怪。

甚至，他没听过神谷说过一句话。这样的挑战实在太迷人了不是？

“对了，我没交过女朋友，有没有哪一种漫画在教怎么交女朋友的啊？”乌拉拉的食指与中指像两只脚，慢慢爬阅着放在柜台前刚刚归还的漫画。

神谷同学头没抬起，随手往那排漫画前一点、一点、又一点。

“《电车男漫画版》、《好逑双物语》、《去吧！稻中桌球社》……喂！不是吧？《稻中桌球社》是去死去死团的圣经耶？”乌拉拉顺着神谷同学的手指念道。

神谷同学还是没抬起头，拿起桌上的饮料罐，就着蓝色的吸管咬。

一根吸管早已被咬得歪七扭八。

多么可爱的习惯呐——乌拉拉心道。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乌拉拉对冷漠的神谷有种奇怪的好感。或许是因为哥哥的关系，乌拉拉偏执地认为冷漠的底层，一定孕育着比常人更奔放的热情，跟真诚吧。

不过，也许重点根本不在于上一段心理学式的破烂分析。更可能的是，乌拉拉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马尾控。

所以乌拉拉绝不轻言放弃。

“你蛮有个性的耶。”乌拉拉笑。

“………”

”街上不是有很多教人家怎么谈恋爱的小册子吗？上次我看到里面有个理论。说女孩子越不理你，你就越有机会，因为女孩子都喜欢被追，喜欢看男生不屈不挠地追求自己。如果一下子释放太多善意的话，恋爱就太没意思了。”乌拉拉搔搔头。

“……”

暗示得这么明显，还是不管用？

乌拉拉不气馁，决定采取另一种策略。

“说到书，我最近买了一本书，叫《超简单！你也可以学会超能力！》，怎么样？听起来就超吊的吧！里面还有在教人怎么从腋下喷火喔！腋下喔！”乌拉拉呵呵笑道，希望白烂的内容可以让神谷同学有点反应，即使是在肚子里暗笑也好。

但没有。

恋爱是残酷的。

还没开始的恋爱，更是残酷到爆。

也许该去街上猎个什么“恋爱达人”、“我不尬意告白失败”之类，搭讪必备的佳命吧？

”看来今天还是失败了。对了，你会不会讨厌我啊？”乌拉拉很认真地看着神谷同学。

神谷同学还是专心地看着手上的漫画，然后持续咬着快要烂掉的吸管。

“不可以讨厌我喔。”乌拉拉搔搔头。

东京的夜猫子不少，在刚刚穷极无聊的对话间，一楼已经满座。

拿了两本漫画《刃牙》跟《死亡笔记本》，自己在会员刷卡机上用卡片一刷，乌拉拉有些丧气地往漫画店二楼走去。

疫往情深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对事物莫名其妙的执着，例如染上政治狂热，或是义无反顾沉浸与明星的虚幻恋爱，或是热衷搜集钱币或邮票等，旁人的劝阻只是逆向地助长宿主的热情。

特质：执着的力量，偶尔可以产生成功的奇迹。但宿主大多数的状态，只是呈现神经质的执着。作战对阵时会偏执某种招式或战术，拘泥的结果不是惊吓敌人，就是陷入泥沼。

进化：鬼念、居尔一拳（修炼格命格的完成之路，有非常多的途径）

2

一上楼，乌拉拉就感觉到空气里有股不寻常的扰动。

那扰动的意念很矛盾，也很复杂。有焦躁不安的紧张感，有内敛的无奈。

如果矛盾失却了焦躁的平衡，危险的扰动就会停止，变成实际的行动。

几个打算不眠不休飙漫画的大学生各自陷在沙发里，脚下的空可乐玻璃罐越堆越多，桌上的烟灰缸盛满用来去味的咖啡渣，也躺满了干瘪萎缩的烟头。

但这些重度上瘾的漫画迷，对约莫五十坪空间里蕴藏的危机毫无所悉。

乌拉拉很快就发觉了问题所在：一个非常胖的家伙，独自占据了一整张沙发，沙发上放着两个打开的比萨盒，手里拿着一块比萨，嘴里咬着一块比萨，肥肿的脚旁堆着各式各样的空饮料瓶罐，刚刚显然大吃特吃了一顿，而且还没结束的迹象。

但胖子的眼睛早已无法全神贯注在漫画上。

胖子的眼睛，焦躁地落在另一张放在角落里的黑色沙发，一个满头红发的高瘦男子。

红发男子戴着墨镜，手里卷了一本泛黄的《灌篮高手》，神色颇为无奈。想必是感受到了死胖子眼神的压力，想要低调不予响应，却又没有选择。

“两个，都是吸血鬼啊。”乌拉拉搔搔头。

而且，还是两个不对盘的吸血鬼。

乌拉拉绝对不想造成神谷同学的困扰。

如果在这里打起架来，先不说极可能误伤通宵看漫画的夜猫子，光是硬件的损失就够糟糕了。万一害了辛苦打工的神谷同学丢掉饭碗，神谷同学一个想不开，跑去当援交妹还是拍素人A片的话，怎么办？

于是乌拉拉走向红发男子。

本能地，乌拉拉觉得红发男子似乎在竭力避免冲突，应该可以沟通。

乌拉拉拿着漫画站在红发男子前，一动不动，打量着他。

“你是猎人吗？”红发男子墨镜后的眼睛更无奈了。

口音有些奇怪。

“不算。”乌拉拉。

“不算的话，那你可不可以帮我跟坐在那里的猪沟通一下。”红发男子耸肩，示意自己可没打算动手。

“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乌拉拉歪着头。

“你也不是。”红发男子不是很想搭理。

“我去的话，你愿意好好看漫画，其他什么也不做么？”乌拉拉问。

他并没有要求眼前这位吸血鬼立刻滚蛋，或是说什么限你几秒消失在我的视线内这样的屁话。因为乌拉拉注意到，红发男子手中拿着的是《灌篮高手》第二十集。

据印象，这一集的内容，是湘北高中与陵南高中为了抢最后一张IH全国大赛的门票，拼斗到最关键时刻的一集。逼迫看到第二十集的人……或吸血鬼拔起屁股离开漫画店，根本毫无道德可言。即使早重看了好几遍。

“我不喜欢你说话的态度。”红发男子。

“……”乌拉拉皱眉，原以为已经做出不错的让步。

“不过算了。我接受。”红发男子翘起脚，不再理会他。

挺有个性的吸血鬼嘛。

乌拉拉转身，想去跟死胖子吸血鬼沟通沟通时，却突然猛拍自己的脑袋。

“你看起来很会把妹耶。”乌拉拉回过头来，没头没脑来上这么一句。

“一般般啦。”红发男子随口答，看着漫画。

“以后也会常来这间漫画店么？教我两招吧？”乌拉拉认真。

“……你打扰到我了。”红发男子不耐。

乌拉拉只好悻悻离去，依约迎向另一双充满不确定意念的眼睛。

从刚刚，死胖子吸血鬼便一直竖耳倾听乌拉拉与红发男子的对话。所以他很清楚乌拉拉走过来的含意。

“……”死胖子吸血鬼看着乌拉拉，嘴里没有停止咀嚼的贪婪动作。

乌拉拉瞪大眼睛，下颚渐渐松脱。

“狩？”乌拉拉骇然。

死胖子吸血鬼嘴角微扬，表情有些得意，有些局促。

“不是吧？”乌拉拉不敢相信，才几天不见，那个瘦弱孱小国中生模样的狩，就已经吃成一头大肥猪了。

“是啊，几天不见了。”狩胡乱将手里的半块比萨片塞进嘴巴里，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将大屁股旁的比萨盒给盖住，不让乌拉拉看见里头还有没吃完的蟹肉海鲜比萨。

“我劝你还是别动歪脑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应该活得挺不赖的才是。人要知足，吸血鬼也是。

当吸血鬼嘛，有得吃就行，别整天学人家打打杀杀的。”乌拉拉说得轻松，却省下了一句心照不宣的话没讲。

如果被我看见你露出吸血鬼的牙，我毫无疑问将把你杀掉。

“……”狩大口灌着可乐。

要血浆？到处都可以找得到。而且这世界上有太多东西，好吃的，非常好吃的，跟非常非常好吃的，每一样都等着他去吃。

要像以前那样胡乱杀人，真的是没那个时间。

“你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吸血鬼了。先不说你现在没办法从嘴巴里拉屎，就算可以，你也打不过那个红头。”乌拉拉用讨论的语气。

嘴巴这样说，却是向战斗经验丰富的狩征询看法。

“他不是日本吸血鬼。”狩眯眼。

“我也听出来了。”乌拉拉。

狩警告：“鬼鬼祟祟到东京，不知道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总之味道不对。曾经身为十一豺，我必须警告他离开，否则我就要通知我过去的同伴，问问他来这里的理由。”没有否认乌拉拉的观察。

“曾经？你已经不是了么？”乌拉拉。

“不是了。我老板叫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另外找时间办个比赛选出新的杀手，代替我在十一豺的位置。”狩说，吸吮着沾上酱汁的手指。

他口中那位听起来随便行事的老板，自是牙丸禁卫军的副队长，阿不思。

“喔。”乌拉拉有些踌躇，但还是开口：“大家都是爱看漫画的同道中人，加上楼下那个很可爱的店员是我喜欢的那型，你在这里开打，不是很好吧？以后她没工作了，我养她啊？”并不想真的威胁狩。

毕竟狩已经知道自己不行了，才会一直迟疑要不要像过去那样战斗，却碍于感受到红发男子不是泛泛之辈，故进退两难。对于已变成一头猪了的狩，善良的乌拉拉不认为有用威吓性言语剌伤他的必要。

“随你便。”狩哼哼拿起漫画，说：“叫他别在附近乱来，我也不会过去动他。”又喝空了一罐重量杯的超大可乐。

乌拉拉笑笑，想找个干净的沙发坐下，东张西望。

“大概第八。”狩看着漫画，是美食的经典《将太的寿司》。

“嗯，谢啦。”乌拉拉头也没回，只是挥挥手。

狩并没有忘记，要告诉自己他在十一豺之间的实力排行。

乌拉拉精挑细选，在个一抬头就不可避免看见斜对角上班族熟女走光大腿的位置坐下，开始翻手上的异种格斗漫画《刃牙》。

两个吸血鬼，一个猎命师，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一个小时，各自活在小小方格的黑白图画里，谁也不打扰谁。期间狩还打了一通电话，叫了大阪烧的深夜外卖。

墙上的时针走到凌晨三点零六分。

红发男子打了个呵欠，看了看表，有些诧异地皱眉。终于起身，看样子是要趁天亮前回到投宿的地方。

狩连多看他一眼都懒。

“保持神秘。”红发男子下楼，经过乌拉拉的时候突然开口。

“保持神秘？”乌拉拉一愣，这才想起他要这个酷男传授一两招把妹的技巧。

“每次都能让对方揭开一点自己，却又要保持新鲜的神秘。”红发男子慵懒地解释，踩下阶梯就走了。

3

神秘啊……太深奥了。

乌拉拉想了想，认真想了想。

刚刚独自去逛大街的绅士不知从哪里溜出来，无声无息来到乌拉拉的脚边，眯着眼睛磨蹭。乌拉拉伸手按摩绅士的颈子。

十分钟后，乌拉拉也下楼。

将漫画放回原处，乌拉拉走到他光明正大暗恋的神谷同学旁，神谷同学已经没在看漫画，而是在做学校的参考书习题。一贯的专注。

绅士抬起头，看着它笨拙的主人。

乌拉拉若无其事地说：“咦，这么晚了？渴了吧？店里都是汽水那类的饮料，一直喝实在不健康。你有想喝什么吗？我去买。”

神谷同学没有理会。乌拉拉这番说词实在了无新意。

“如果介意我请客的话，可以把钱给我啊。我只是方便。”乌拉拉用很无聊的对话，酝酿着等一下的“神秘”。

神谷同学还是专注地看着参考书上的数学式子跟三角图形，唯一可辨识的反应，就是手里抓着一罐喝到一半的可尔必思，摇了摇，用咬到快烂掉的吸管勉强啜了一口。算是答案？

乌拉拉注意到柜台后，有一台简单的塑料打火机。

“有没有火，借一下？”乌拉拉愁眉苦脸，却没有从怀中拿出香烟，只是伸出手。

没有习惯抬起头的神谷同学，果然只是拿起打火机，下意识地平举，点火。

乌拉拉的手指靠近打火机上的廉价火焰，一个凝神。

“啊！怎么会这样！”乌拉拉大叫，手指冒火。

神谷吲学一个大惊，转头看见乌拉拉捧着“着火”了的右手食指，惊惶失措地猛甩。

猛甩，可是那卷上手指的火焰却没有平息的迹象，反而扩大到整个手掌，将血肉包困在红到发青的火里。

神谷同学没有多花一秒钟在呆看上，她果断地拿起角落的灭火器，想拔开拉掣，却因为灭火器太久没有使用，拉掣拴得特紧，神谷同学一时打将不开。

这女孩子，百分之百吓坏了。

“快拿刀来！把我的手砍掉！不然这火爬过来就糟糕啦！”乌拉拉五官扭曲，语气痛苦，左手抓住右手上臂，将着火的右手递到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神谷同学面前。

砍掉？神谷呆住。

“要不然就吹一下！吹一下！”乌拉拉痛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当然是假的。

吹？吹一下？神谷吓坏归吓坏，却没有浪费时间在理解乌拉拉毫无逻辑可言的荒谬要求上，拿起可尔必思就往乌拉拉的火掌上倒下。

当然没用。

乌家的火炎掌如果可以被区区可尔必思给浇熄，那也甭混了。

“我叫你吹一下！吹一下就比较不痛了！”乌拉拉痛到膝盖都弯了，浑身大汗。绅士抬头看着耍白烂的主人，眼睛里塞满了问号。

神谷六神无主，只好依言往乌拉拉的火掌一吹。

熄了。

神谷愣住。

乌拉拉也愣住。

绅士的鼻孔则不屑地喷气。

“你……你是怎么办到的？”乌拉拉抢先开口，语气错愕到翻掉。

“……”神谷怎么可能知道。

明明就是乌拉拉要她吹一口气，莫名其妙地，火就这样熄了。

这一口妙到毫颠的气，让神谷完全忘记乌拉拉的手是怎么被打火机给烧起来的。

“看起来完全没事耶！”乌拉拉赞叹不已地看着没有损伤的右手，左翻，右翻，上看，下看。竟是一点烧烫伤的痕迹都没有。废话。

神谷的眼神充满要命的困惑，脖子都歪了。但随即醒悟似的，猛然低头，专注在她的数学参考书上。

乌拉拉笑笑，不以为意。

都已经做到这样了。在女孩应该异常好奇的时候，却极度压抑的冷若冰山，一定有某种欲擒故纵的恋爱暗潮在。不可能毫无感觉的，是吧？

“刚刚真是多谢了。”乌拉拉甩甩手，一脸逃过一劫的庆幸。

即使神谷画在参考书上的笔没有颤抖，鸟拉拉却听见神谷的心还在剧烈跳动，根本没有平复。神谷在想什么呢？在想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着火？还是表演魔术？还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只要有心，人人都可以看见的幻觉？

无论如何，所谓的神秘感，应该已经种在神谷对自己的印象了吧！？

“欢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又到了时间说掰掰。下次我不小心着火了，再请你帮个忙。”乌拉拉笑嘻嘻地，露出一口白痴的牙齿。

乌拉拉离去。

冷冷清清的大街上。

”我好像不够强呢。”乌拉拉不知怎地，想起了那只几乎将自己的脸砸碎的刃球，有感而发。

“喵。”绅士应了声。

”应该跟哥一样，找个变强的怪招？”乌拉拉看着绅士。

“喵。”绅士。

三分钟后，神谷终于抬起头。

神谷走到店门口往外一探，确定乌拉拉的身影越走越远后，才将手挪到柜台后的计算机上，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人体自燃”四个字。

死亡连锁

命格：集体格

存活：六百年

征兆：不小心租到看了后第七天会死的怪异录像带，不意接到通知三日后死讯的手机来电，恍惚问住进常常死人的凶宅，或在朋友鼓吹下开始玩见鬼的游戏。

特质：穷凶极恶的命格，以快速的“死亡规则”残杀宿主为乐，吸啜宿主的恐惧成长。如果掌握了死亡连锁的能量动性，宿主将可制造出特有的诅咒物，代价是宿主自身逐渐妖化。

进化：无，依照存活积累的能量终于成妖。

4

有一种人，叫做英雄。

英雄，始终不是从众的。

必定背负着某种包袱，并从困难的步伐中照见昂藏的勇气。

凌晨两点二十一分。

乌霆歼坐在大货柜车的铁皮盖上，两腿盘坐，闭目养神。

在那疯狂的一夜，香港不知名的地铁月台上他失去了猎捕命格的右手。

但却不碍他攫取命格。

乌霆歼另辟蹊径，练就了更快速的猎命方式……“吃了它”。

借着苦练，乌霆歼能够像蛇一样，将下颚的六块骨骼松却，肌肉贲然扩张，露出足以噬食命格的巨嘴。至于更重要的部分：融炼异种命格，则是乌霆歼苦思、推敲、不断琢磨后的“独创”。

父亲乌侉在还没被自己跟乌拉拉杀掉前曾经说过，猎命师中存在着一群体质特异的人，能够将命格封锁在自己的身体里，然后用自身的修为将命格既定的形体打破，化成单纯的能量，这个过程叫“融炼”。

而这些极其稀有的特异者，就称为炼命师。

“融炼？”乌霆歼。

“也就是将命的特质。如天命格、集体格、几率格、情绪格，修炼格也一样，用类似内力的能量去挤压、然后压碎，让命格不再具有原先的象度，只剩下纯粹的能量。”乌侉。

“纯粹的能量？”

“一百五十年的命格具有一百五十年的能量，依照炼命者的经验与能力，扣除在融炼过程中流失的部分，大概会剩下八十到一百二十年的能量。这些能量将为炼命者所用。”

“听起来还是很划算。要变强，这是最快的方式了吧。”

“变强没有捷径。这种炼命得来的能量，因为是破坏了命格的既存架构所生成的，所以并不稳定。倚靠不稳定的能量，往往会反噬自身。尤其是一些偏向凶厄的命格，能量也是极度负面，对宿主会产生很扭曲的影响。”

的确。

天底下每一个东西都在修炼，只是有没有意识而已。

命格之生成有很多种原因，但殊途同归，都往成精化仙的路迈进，特别是在命格成长到具有自身意识之后，那种追求成精的欲望更无法比拟。命格一旦被炼命师毁掉了独特的形态，只剩下所谓的“道行”，那破碎无法清除的部分，如怨念，将成为炼命师的业障。

一个元神失守，轻则困顿无序，重则发疯成魔。

“那是宿主不够坚定的关系。”乌霆歼。

“……原本炼命师的数量并不算少，但发疯、自杀、被怪命夺舍的人越来越多，几十个世代过去，炼命师就销声匿迹了。这跟宿主坚不坚定没有关系。”乌侉。

“喂，那你办得到么？”

“……我刚刚说了，炼命师的体质特异。”

体质特异？乌霆歼可不这么认为。

凡事都推给预先注定好的限定条件，是孬种的画地自限。

所以乌霆歼在失却了右手掌后，山不转路转，干脆用硬吃的。为了让行动更快速，不想搭档累赘的猫，乌霆歼就培养更强的直觉与嗅觉，不靠灵猫觅命。

同样道理，要在短时间内让自己变强数倍、数十倍，乌霆歼便开始思索，将命格强行“破坏”，可以用什么办法？

父亲说过，炼命师用一种类似内力的东西去挤压体内的命格至粉碎。那么，类似就类似吧。乌霆歼用强大的内力、配合火炎咒的经脉自焚术，极冒险地对抗体内的命格，施加压力，直到命格神形俱灭。

这种暴力方法形同作战，而且修罗战场就在自己的体内。过程中乌霆歼必须忍受极大的痛苦，筋脉震荡损伤，意识撕裂，几乎是必然发生的。熬过了放弃的念头、或在鬼门关前徘徊，乌霆歼总算掌握了土法炼命的技术。

乱七八糟解决了炼毁命格的问题，就轮到了“选择”。

乌霆歼很快就发现，即使命格只剩下能量，能量还是存在最基本的“正”与“邪”两个象度，这两种不同象度的能量并不能共存，且会相互抵消，以致前功尽弃。在无力排除能量相互抵消的障碍下，乌霆歼只能锁定其中一个方向的命格发展。

乌霆歼观察到，自己在炼毁凶厄种类的命格时，比较不会流失命格的能量，能量积贮在体内的比例较高。

“大概是跟我的本性接近吧？”乌霆歼自嘲。

更关键的是，不知是不是佛家说的末法沉沦时期，或是基督教说的假基督降世、审判将至，在大城市间负面能量的命格最多、最活络，找起来比较方便。

所以乌霆歼决定搜捕厄命，在体内快速积累闯杀东京地下皇城的本钱。

5

“怎么突然热了起来？”

货柜车司机咕哝着，将冷气开到最大，却还是感到莫名的燥热。

实际上，温度并没有实质的改变，货柜车司机之所以感觉到身心燥热，纯粹是受到扰流在空气中的精神力量影响。

货柜车顶。夜风盘盘呼啸。

乌霆歼表面上静静盘坐，但体内正竭尽所能与异常凶暴的“天堂地狱”鏖战，身体变成了一块无形的烫铁。

濒临疯狂的两个灵魂，乌霆歼的，“天堂地狱”的，都在狠狠咬噬着对方。一个不留神，乌霆歼的精神内在便会完全崩溃，被“天堂地狱”取而代之。这就是得到昂贵力量的昂贵风险。

但乌霆歼的意识处于疯狂的边缘，在与“天堂地狱”之间的炼毁作战中处于下风。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刚刚与王婆对掌的那个悲惨画面，那画面不断倒带、重复播放，无法按下停格键。

根本不可能在一个猎命师对四个猎命师的情况下，和平地抢走任何东西。乌霆歼在不甚高明的跟踪下，发动突袭，目标锁定王婆的灵猫体内，代为保管的“天堂地狱”。

“不能怪我。”乌霆歼紧握着左拳，龇牙咧嘴，头发几乎要竖了起来。

再不专心，乌霆歼就会成魔。就算不成魔，他的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杀胎人快进入隧道了。”

十一豺之一，优杳。

耳上悬吊着蓝牙耳机，骑着三汽缸重型机车狂飙，远远咬着大货柜车。

根据特别V组调动的都市监视系统及时回报东京都里的”可疑异状”，夜游在东京城里的优香因为正好在附近，于是兴致勃勃追踪看看。果然有所发现。

“确定是那家伙？”电话另一头，阿不思。

“啦啦啦啦啦啦，看来不会错，跟监视器里拍到的一样，一团让人不舒服的黑啊。”优香哼着。

“你一个办得到吗？”阿不思的语气没有勉强的意思。

“他好像受了重伤。”优香说，算是回答了。

“冬子在附近喔。”阿不思看着手中卫星定位的PDA手机。

“……吼，我只要一听到那个贱货的名字，品味就会开始降低了。我自己上，不行的话难道我还不会逃跑吗？”优香皱眉。

“冬子、冬子、冬子冬子冬子……”阿不思的声音乐得很。

“闭嘴啦，老板你有时候真的很讨人厌捏。”优香皱眉，皱到眉心都可以夹断一枝铅笔了。

“开玩笑的。”阿不思放下PDA手机，换了块巧克力饼干在手。

“对了，杀胎人跟前几天的下毒事件有没有关系？有关系的话，我可以把他打到半天爬不起来，再交给你拷问。啦啦啦啦啦啦啦……”优香又开始摇头晃脑。

“不麻烦吗？”阿不思随口问。

“还好啦，啦啦啦啦啦啦。”优香露出安全帽外的长发，随着狂风飒飒飘飞着。

“算了，杀了他吧。”阿不思坐在咖啡店里，翻着时尚杂志。

拷问？真是太不浪漫了……

妙手回春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无缘无故疯狂地想当医生或护士。如果已经是医疗人员，一不留神就会成为万人景仰的名医，开刀开到手抽筋。

特质：宿主将自身的能量转换成修补身体的营养与物质，以治疗他人。宿主能量越大，治疗效果越佳，甚至产生起死回生的神效。若要接续断肢、更换脏器或血液等复杂医疗工程，则端视宿主的经验程度而定。

讲化：无

6

新宿，全东京最暴力的地区。

位于新宿东方，龙蛇杂处的歌舞伎町，里头大大小小帮派无数，不管是举世闻名的日本山口组，或是总部根植美国的华青帮，还是纵横香江的三合会，台湾的竹联，大陆的大圈仔，全都在这里各有天地。

其中金钱养分最肥沃的，莫过于五光十色的色情业。越夜，越淫荡。

当然，强龙不斗地头蛇，所有的帮派都缴纳昂贵的规费给山口组，让火力强大的山口组再将维护夜店治安、贿赂警察的责任转包给底下的暴力团。

即使并非座落在歌舞伎町里头，外围的地带也是黑道的附属共生。

深夜的三越百货后，几个显眼的外地人在路边，或坐或站，神色焦惶，吸引了几个带着醉意的酒客注意。

“鬼鬼祟祟……”一个浓妆艳抹的出场酒女忍不住多事，拨了手中的手机。

鳌九蹲在地上，先将王婆的尸体审视了一遍。

“乌霆歼突然出现，一出手就往王婆的灵猫捞，我一个急，想拦住乌霆歼，他就一掌轰了过来……”书恩啜泣，但鳌九却连看她一眼都懒。

王婆的眼睛已经阖上，干涸的两行血渍垂淌在脸颊上。嘴角隐隐含笑。

毫无取巧的空间。王婆为了救书恩，情急下与乌霆歼硬碰硬对了一掌。想必是王婆来不及酝酿出最高的功力，乌霆歼的掌力排山倒海般摧毁了她的手腕筋脉，还将臂骨断成了好几块，直到肩膀锁骨都还是惨遭崩裂的状态。

但这些痛苦仍不足以抵消乌霆歼霸道的雄浑一掌。

瞬间在王婆体内膨胀、横冲直撞的真气，将王婆震得七孔流血，连皮肤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无数红点。要说唯一的幸运，就只有即刻毙命这点罢了。

“乌霆歼的实战经验，比我们都要多太多了。”孙超有气无力地说，额上蒸蒸白气，模样十分辛苦。

孙超的感叹，道尽了猎命师日薄西山的志气。

除了长老专属护法团，大多数的猎命师在人生某个阶段，就会停止在暗处猎杀吸血鬼的活动。因为各种心境上茫然的理由。

即使是像鳌九或风宇这样的高手，如果没有获选加入以武斗为主的长老护法团，过了半百岁数，也会变成只修炼不战斗的“前辈”。享有年轻时期的如雷名声，却渐渐只剩下不知所谓的深厚功力。

四十分钟前，在乌霆歼一招击毙王婆、欲纵身奔离后，孙超立即神速用道家拳法“缠心诀”试图拖住乌霆歼，却被乌霆歼一招极为霸道的突手，简洁俐落地突破了漫天掌影。

然后又是硬碰硬对了一掌。

“乌霆歼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锁木看着弯弯曲曲的路灯柱，往旁一看，视线落在路边严重砸毁的日产丰田汽车上，想像着。

……与王婆架了一掌，又随即与内功深湛的孙超对轰，乌霆歼一个抵挡不住，脚离地，飞撞上一旁的路灯，又重重坠落在丰田汽车上，将倒霉的车了砸了个稀巴烂。

“虽然靠着飞身离地，卸脱了不少内劲，但还是受了重伤。”锁木皱眉，心想：“但以小楼的身手，即使追了过去，还是死路一条。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锁木一手贴在孙超背后，用自己浅薄的功力帮助孙超压制乌霆歼残留不散的掌力。

阿庙还是呆呆傻傻地坐在消防栓上，什么也没做，跟坐躺在地上、靠着路灯柱的美照子生尸，不分轩轾呆傻地彼此对看。

风宇又点了根烟，若有所思看着畸形的灯柱。

站在一旁的风宇并没有帮孙超疗伤。一想到又要跟乌霆歼交手，风宇就不想花费任何气力在别的地方上。他要保存每一分的实力。每一分的实力，关系到能否衍生出十倍的运气，总合起来，就是胜算。

岩浆感受到主人见猎心喜的气息，身上的红毛光泽闪闪。

“虽然没办法在理想的一对一下决斗……但，总得趁那家伙还记得自己名字的时候宰了，才有点意思。”风宇淡淡吐出烟。

风宇一直认为，乌霆歼距离自我狂乱仅仅是一线之隔。

越强，就越接近疯狂。杀了个疯子，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因为疯子受到挫折时，甚少会流露出自尊心崩溃的脆弱姿态。

”婆婆，死归死，但你可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安息，你还要帮我们找到杀死你的凶手。”鳌九扶起王婆的尸体。左手紧抓王婆，右手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词。

仔细听，依稀是梵文的腔调。秽土擒尸。

鳌九的家族在猎命师中，是赫赫有名的五大弄尸人之一，他们擅长的“化土咒”融合了江西道家“赶尸人”的符法，能够牵引蕴藏在尸体中的“微能量”。

微能量的大小跟尸体的新鲜程度、完整性、死法有很大的关系。

人甫气绝，脑子通常不会完全坏死，控制全身肌肉的神经束、神经元都还具有微弱的电流反应，所以尸体偶有受到静电干扰，产生手指颤动、弹开、甚至拔身坐起等的情况发生，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尸变，实则是科学现象。

关于微能量究竟是否包含一般说法中的“灵魂”，众说纷纭，但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尸体不再是尸体，而是呵以多重利用的工具。甚至是战斗的生化兵器。

当然了，饶富经验的弄尸人还可以操作更高层次的微能量，让尸体做出远超过“还活着时”所能做出的动作。徒手贯墙，刀枪不惧，深海卧藏，十秒内完成百米冲刺……只要肌肉尽量完整黏附在骨架上。

弄尸人在历史的黑暗面上占有一席之地，操作可怕的不死人刺客军团，常是深宫叛变的要角。

对于猎命术的悟性并不特别突出，却完美承袭家族弄尸咒术的鳌九，对于打扰死者已经很有自己的一套。他能够回溯死前的记忆、引动体脉气海中的内力，甚至激发尸体独有的“第六感”。

“喂！醒醒！”鳌九大喝，咬破手指，在王婆的额头写下血字咒约。

但王婆只是微晃，脖子僵硬地嘎嘎旋转。

“就让婆婆好好安息吧，求求你……”书恩的泪水爬满了脸。

书恩伸手，却被鳌九墨镜后的冷然眼神给瞪开。

“你要是真有心，就想法子帮婆婆报仇，而不是在那里哭哭哭，哭个屁！”鳌九不讲情面地瞪着书恩。

“可婆婆是为了我……”书恩哽咽，又是伸手。

鳌九果断地将书恩的手砸开，眼神掠过浓厚的杀意说：“我不管你是杀了哥哥还是弟弟还是姊姊妹妹才能站在这里，但，如果你再打扰我叫醒这死老太婆，我一定杀了你！”

书恩有些被吓到，风宇却只是陪衬性地笑笑。

“没事干的话，帮帮孙爷疗伤吧。”锁木总算开口。

他说的，当然是无所事事的风宇。

“不好意思。”风宇语气歉疚地解释：“我认为既然要出手，就要对自己的动作负责。我无法认同孙爷的举动，那完全是错估情势之下的更错误判断。我以为，孙爷的生命已经无碍，不该再占用我们之间任何人的真气，包括锁木你自己。不过，我也尊重锁木你现在的做法，只要你承担得起真气耗损的风险。”

“说了一大堆，你那里不是有‘妙手回春’吗？快拿出来。”锁木皱眉。

“说来还是抱歉。妙手回春是很珍贵的命，既然已决定要追杀乌霆歼，今天晚上我们之中的某些人还有可能会受重伤，必须好好保留。”风字一脸的诚恳，完全不见一丝私心。

锁木心怒，想开口，却见孙超缓缓摇头，不欲锁木继续说下去。

猎命师就是为了求自保，才走到了今日委顿求全的地步。

谁都没有权力要求别人对自己尽一份力，尤其对方是以“集体”为崇高的理由。

7

喀喀喀喀的脚步声。

百货公司前的转角，几个剃着山本头、穿着花衬衫、手插在白色西装口袋的流氓大剌剌走了过来。

不是随意漫步过来的感觉，而是刻意地寻衅？

“喂，你们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人不人鬼不鬼地在做些什么？”带头的老大模样人物嚷着上扬的尾音拖着独特的黑道腔调，颊骨上有一条更道地的坏人疤。

鳌九兀自喃喃念咒，摇晃着孙婆的生尸。

其余人也不加以理会，就连书恩也只是忙着哭。

“喂喂，我们老大在问你们是怎么回事？操，听不听得懂日文？”一个流氓大骂，抽出短折刀，有模有样走过来。

那流氓原本气焰嚣张，走近众猎命师时却突然大骇，嘴巴张得老大，忍不住倒退两步。想必是看见了七孔流血的王婆、以及两眼吊白的美照子尸体。大概还加上了头顶刺了可怕蜘蛛图腾的阿庙吧。

见多识广的流氓老大也发觉不对，却只是紧皱眉头。

“原来是在这里杀了人啊，哎，会给我们带来麻烦的。”流氓老大不悦，拍拍手。

一个属下从怀中拿出一台塑料计算器，恭恭敬敬地奉上。

流氓老大叼着烟，漫不经心地按着电子计算器。

“看样子一共是杀了两个人啊。等等，杀什么人我不管，重点是一老一少，一个一百万，一个六十万。一百六十万。处理费是公定的三十趴，加起来总共是……两百零八万，算整数两百一十万。喏，付了钱，把尸体丢在地上就可以了。”流氓老大将计算器倒转，一抛。

电子计算器被闲闲无事的风宇给接住。

但风宇只是优雅地笑笑，将计算器丢还给流氓老大身边的小喽喽。

“原来是这么同事。在新宿杀了人却不肯付钱的吝啬鬼，我看得多了。那么，尸体处理费就交给葬仪社吧。”流氓老大抖抖眉毛，五个手下全都掏出手枪。

众猎命师还是没有答理。

鳌九死命念咒。锁木专注在灌输真气到孙超的九山大穴中，而书恩在哭，双掌合十祷祝。阿庙在发呆。风宇看着手指间快烧尽的烟屁股。

“肘方老大，怎办？会不会真的听不懂日文啊？”一个喽喽的手枪已经上膛，但还是禁不住问。

“肘方老大，管他是不是听不懂，光看态度就知道瞧不起咱们新鲜组。”一个高大的喽喽看着颇标致的书恩，色心大动。

“打断他们的手脚吧，肘方老大？”一个发誓’一天一定要至少杀一个人的喽喽说。

此时，鳌九突然大喝一声。

王婆赫然张开H艮睛，佝偻着驼背的身子颤动。

流氓们吓傻了，就连肘方老大也差点忘记呼吸。

脸色发黑、两眼倒吊的美照子，摇晃着开始发臭的身体，歪歪斜斜地站起，甩吐着软瘫的长舌，与七孔流血的王婆一高一矮，像两条乱七八糟的恐怖对联。

“这……”肘方老大颤抖不已，手指不小心一扣，子弹轰向美照子的下腹，爆出一团黑色的……已不能称之为血的混浊汁液。

美照子已经死了，自然不可能再死一次。

所以美照子只是闷闷地哼了声，然后机械式地甩着舌头。

“流氓啊……既然开了枪，想必是有了觉悟。”鳌九擦掉额上的大汗，不知何时已从卷曲的头发问抽出一张符，然后孜孜孜紧握在拳头里。

见惯血肉横飞场面的流氓们，个个目瞪口呆。

“勇敢地和尸体战斗到死吧。”鳌九开掌，那不知名的符咒已经破碎，风一吹便消失，只剩下掌心一团不规则形状的赭。

美照子尸身触电般一震，像头豹子般冲向无法正常反应的流氓群中！

“有趣。”风宇啧啧，看着一旁的鳌九。

鳌九潜心凝神，快速盘动刚刚握碎符咒的五根手指，简直肉眼难辨。

“原来如此。”风宇暗道。

美照子，不，美照子活蹦乱跳的尸体，用她自己生前绝对无法想像的速度、力道、平衡与狂野，击碎小喽喽的喉骨、扭断双手，蹬垮膝盖，单指刺穿太阳穴。

小喽喽大受惊吓，完全忘却基本求生的逃跑，一昧地模仿电玩“恶灵古堡”里的主人翁，拿着手枪不断朝迅猛龙美照子狂射，但打中同伴的次数却不下击中美照子的几率。

现实人生，可不是几尺见方的电玩萤光幕。

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

渐渐的，枪声越来越稀疏，直到地上都是汤汤水水才歇止。

“……”美照子的生尸在身中七颗子弹的情况下，撂倒了六个专门在歌舞伎町边缘胡敲竹杠的流氓。

鳌九的手指停止。

“玩具坏掉了吗？”风宇随口。

“还足够撂倒你。要下场试试看么？”鳌九斜眼。

“免了，我投降。”风字风度翩翩，举起双手。

鳌九看了看困顿不已的孙超，而锁木也停手休息，缓和真气大量耗竭的萎靡。

显然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再让地上六具自愿成为死尸的家伙，变成十八般武艺样样行的高级玩偶。然后追杀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

“救救……救……救救……我……”肘方老大气若游丝，鼻腔里汩出大量的鲜血，与偌大的血泡。

鳌九蹲下，伸出手，轻轻捏住肘方老大的鼻子。

“行。但你得先死一次。”鳌九冷酷地说。

优柔寡断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宿主面对两种选择时，不是沉默寡言，就是习惯了支支吾吾，无法决定。曾经有一份简单的考卷摆在你面前，你却机机歪歪这么不选那个不选，等到铃声大作才后悔莫及。如果老师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肯定无法好好珍惜。

特质：掌纹乱到看不出来的你，最怕走到十字路口。面临作战的险境，犹豫不决的你往往错失机会，成为炮灰，是敌人最喜爱的对手。进化：愁云惨雾

（何承冀，容易被退学的廿一岁，嘉义民雄）

8

乌霆歼的身上，自里至外，燎乱着不幸的火焰。

所以，不幸自然也追随着他。

十一豺中，对追杀男人最有自己想法的优香。

重型摩托车的轰轰引擎声进入隧道，变成野兽尖锐的咆哮。

戴着黑色的超酷全罩式安全帽，紧紧包覆住优香的贴身赛车装，将优香姣好的身段表露无遗，散发出一股甜美与强悍并不矛盾的结实美感。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快点结束吧，不管你是带着什么理由到东京的。浪费我的时间，真是罪无可逭，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优香催动油门，侧身滑过数台车子问的缝隙，然后又是下一个缝隙。

由于跟日本赛车界的冠军男友交往，优香最近迷上了重型机车，只要跟重型机车有关的一切，都能令她心跳加速。油门，踏板，离合器，超大号排气管。一逮到机会，优香就忍不住将油门催到极限，试探自己能操纵速度到什么样的境界。

当然，优香为此摔坏了不少台重型机车。但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等到优香赛车的技术超越这个拿过七座冠军的男友，她才开始觉得”啊！飙重机车啊……还真有点无聊……”，然后亲手杀了他。

就一个对周遭反应极其敏锐的“皇吻”吸血鬼来说，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优香，标准的“黑寡妇”。

目标发现，大型货柜车。

“看我的！”优香嗔道，猛一个提身。

重型机车直冲而上，碰地将一台疾驶中的三菱汽车车顶钢板给压垮，借着高度的骤然提升，优香左手往大腿上一抄，手中已多了把霰弹枪。　　。

两管偌大的枪口，对准了双腿盘坐的乌霆歼。。

轰！

上百颗质地无比坚硬的钢珠喷出，一瞬间已贯穿了大货柜车上燎动的模糊黑火。

黑火暴散，却只是破逸的火焰。

乌霆歼的“实体”已经消失了。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啦啦啦啦啦……啦个大头鬼啦，啦！”优香叹气，…加速，重型机车已经碾过三菱汽车，冲下堕地。

汽车驾驶看着龟裂的挡风玻璃，瞠目结舌，完全无法反应。

“搞什么鬼啊……”汽车驾驶回过神，赶紧煞车，临时停在路边继续发呆。

只见一身黑色劲装的优香，一手晃控着重型机车穿梭在车阵中，一手无视霰弹枪的巨大后座力，不断朝着隧道弧顶开枪。

高速喷发的钢珠蜘蛛网般轰砸、轰砸、轰砸，远远咬着沿着隧道弧顶、窜动逃散的模糊黑影。

“喂！怎么回事！”

弧顶乱七八糟落下的碎石岩片，往隧道中快速行驶的汽车砸去，在底下汽车平均时速高达九十五公里下，加诸在碎石上的作用力，已让碎石成为危险不下子弹的凶器。

车窗、挡风玻璃、车顶，一一砰然暴碎，许多驾驶人反应过度，纷纷踩下煞车，十几秒内就撞成了一团。

“搞屁啊！前面的给我出来！”

“谁乱丢东西！操！”

“刚刚真是好险啊……”

“快叫救护车！那个人的头不见了！”

“是那个骑士……前面那个骑士在乱开枪！”

“天啊这是谁的头！啊啊啊啊啊啊！”

讽刺的画面。

一个飚车的吸血鬼，追杀着没命似逃跑的猎命师。

隧道里，夜的节奏，疯狂加速。

轰忽轰忽，究竟是谁在追杀谁。

轰忽轰忽，这是什么可笑的猎。

是那夜的低垂婺生，还是自命不凡的毁灭。

轰忽轰忽，是谁用兽的姿态盲窜。

轰忽轰忽，兽在兽的腔肠里混乱。

谁在暗处里奸笑窥伺，谁在角落诅咒盘算。

轰忽轰忽，那是疯狂的节奏，用践踏践踏出来

的节奏。

兽已不是兽，兽已是兽。

全都踉跄毁灭。

鸟霆歼飞快“爬行”在隧道壁上，充分掌握了三度空间可以借力的每一时，强壮的肌肉、平衡感，绝不输给劳什子的吸血鬼。

“……”乌霆歼半阖着眼，脑子昏昏沉沉的。

全靠着身体里某种不断膨胀的“那东西”作用着，乌霆歼直觉地闪躲要命的霰弹攻击。已不知道乌霆歼的力量在炼烧着“那东西”，还足“那东西”眨过来在焚毁乌霆歼的灵魂，或是共同在消逝中。

“啦啦啦啦啦，哪一国的猎人这么有本事？”优香咕哝，掂量着手中霰弹枪。还剩下两发密集子弹。

刚刚这么用心扣板机都落空了，想来，这两发也不会命中。

所以……

“所以就让给你、跟你了。”优香漫不在乎，一个加速，往左手边的货车就是一枪，再往后朝着察觉不对劲、开始想保持距离的出租车司机又是一枪。

砰，砰。

鲜血顿时随着破碎的玻璃爆浆喷溅出。

货车打滑，撞上另一侧的奔驰轿车，奔驰轿车跟着撞上身旁的minicOOper，然后出租车原地旋转，稀哩呼噜大家撞成了一家亲。

不知是哪一台车的油箱破裂，火花簇起，猛地轰然爆炸，将众人炸成没有名字只有DNA的碎块。

火舌狂乱吞吐，巨大的隆隆咆哮在回声效应惊人的隧道里，更加吓人好几百倍，震耳欲聋。

优香的重型机车已经来到乌霆歼的正后方，十公尺。

优香的重型机车已经来到乌霆歼的正后方，五公尺。

优香的重型机车已经来到乌霆歼的正后方，一公尺。

优香的重型机车已经来到乌霆歼的正下方，零公尺。

但优香已经消失。

9

隧道上空。

“还不下来！”优香一跃而起，竟来到模糊的黑影身后。

优香以没有子弹的坚硬枪身做武器，悍然一挥。黑影没能躲开，枪身的金属结构瞬间在黑影的背脊上脆然瓦解。黑影重重落地。

乌霆歼的脸孔表情、身体的线条，比之以往都还要模糊，一团乱七八糟的黑。

简直是三流漫画家的狗屁涂鸦。

优香无声无息落地。

不愧是，拥有甲贺血统的后代忍者。

两人相距十三步。躲不掉，也没必要躲。

“叫什么？愿意说吗？”优香摘下黑色安全帽，甩开黑泽秀发，露出古典的美。

日本女人得天独厚的雪白肌肤，明亮细长的眼睛，搽上亮彩的薄唇，比例匀称的长腿，巨……巨……巨大的胸部。

全身都在冒烟的乌霆歼，当然没有兴致盯着优香的豪乳欣赏，他跪在地上，全身抽搐，不停作势呕吐。

“随你的便，尸体可是不需要名字的啊，啦啦啦啦啦啦。”优香看着刚买不久的重型机车，以高速撞上前方的隧道墙壁，顿时化作一团废铁。心中不禁一阵赞叹，真想立刻就杀死眼前虚弱的目标。

“我叫……天……天……”乌霆歼张口，一手撑地，大口呕吐。

呕吐出，一团又一团的青焰。

“喔？”优香将安全帽丢开，拉开胸前快绷开的拉链，里头都是一排排传统的忍者掷器“苦无”也就是“手里剑”。

“……天……天堂……地狱……”乌霆歼用头猛烈地撞地，高大的身子以极不正常的姿态扭动着。

隧道里的大火急速将氧气燃烧殆尽，造成密室对流的可怕回风，灼热的空气酝酿着待会更可怕的焚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堂地狱，花名啊？”优香抽出一柄苦无。

她对这个有个杀胎人名号的家伙的自我介绍，实在没什么兴趣。既然老板阿不思也不认为杀胎人跟远洋货品下毒案没有关系、或不想弄清楚有没有关系，那么，优香当然也懒得调查。

苦无飒然射出。

看似放弃抵抗的乌霆歼，突然一手抓住苦无，苦无被灼热的掌力挤压粉碎，但乌霆歼的掌心却被割得鲜血淋漓。

“挺行！”优香当然没有天真到认为一发苦无就能够结束杀胎人的性命，在乌霆歼抓碎苦无的瞬间，她已经来到乌霆歼的身边，膝盖弯起。

猛袭！

这一夹带优香全身力道、完美弹力的膝击，首先碰触到乌霆歼的下颚，大脑剧烈震荡所受的伤害不说，光力道就撞得乌霆歼颈子往后急仰，几乎要弯到颈骨断折的极限，仿佛可以听见嘶嘶的肌肉断裂声。

无可挑剔。

优香曾以同样的膝击技巧，击碎银背猩猩坚实的下颚。

至于优香哪来的机会击碎稀有银背猩猩的下颚，那就是一段调皮的往事了。

乌霆歼两眼无神地看着焦黑的隧道弧顶。

“忍术，樱杀！”

趁着乌霆歼被撞得脑袋一片惨白，优香化作一道锐利的黑风，以乌霆歼为中心，用目不暇给的忍者连续技从四面八方轰击乌霆歼，打沙包似的。

在“压力=力量／接触面积”的简单公式下，优香掌指作剑，脚尖为斧，每一击都带着扭动身体的瞬间回旋力，用最小的“点”强烈掼进乌霆歼的身体里。

乌霆歼原本就已焦黑模糊的脸孔，顿时痛苦地无限放大。

忍者是一种很实事求是的“特种职业”，凡事结果论，不讲可歌可泣的英雄主义。如果达不到主人订定的目标，《万川集海》中什么正心、将知、阴忍、阳忍、天时、忍器等理论，通通是不知所谓的废物。

在忍者严苛的教育里认为，真正的实战中，根本没有多余的心神花费在“寻找要害、确实攻击”。那只是天真武术家的天真教材。

借着无话可说的腰力与协调极佳的弹力，优香闪电击出的每个动作，都飙出了骇人的风切声。

耳脊。

人中。

下腹。

椎末……

每一击，都足以瞬间破坏真正的沙包。

每一击，不管从哪个角度贯入，都足以让敌人身体每一处，成为所谓的要害。

目不暇给。

优香的攻击动作已快到，就好像同时有四个人在同一瞬间痛施杀手。

“吼——”乌霆歼即使在最佳状态之下也无法完美防御，何况是正值心魂交瘁之际，根本完全无法招架，无法逃窜。

乌霆歼只有原地挨打的份，本能地胡乱摆手格挡，却毫无用处。

凶焰破散。

顷刻间，乌霆歼的身子已被疯狂打弯，成了矮弓形。

烧灼的空气中，优香高速弹射的拳脚破空声越来越压抑，越来越可怕。

椎间盘。

腰三角。

后颈骨。

太阳穴……

数不清的部位，接连受到轰击。

乌霆歼的喉咙底，发出咕噜咕噜的痛苦兽吼，身上的凶火忽明忽灭，显然已经彻底败北。濒死。扭曲。撕裂。

也许这是最适合乌霆歼的死法吧。

像他这么骄傲的人，一定无法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接受这样难堪的战败。

乌霆歼整个脑袋往前摔倒，脸埋在地上。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我会的体技，可不比我会的体位少！”

一分钟了。优香终于停下，胸口仅有轻轻喘伏。

按照优香的吸血鬼体质，加上还是人类时所受的残酷训练，她至少还可以持续攻击十倍以上的时间。

但已经不需要了。

优香的左手扣着一枚苦无，风车样的刃片毫不狡饰它的危险。

“挨了我这么多体位……不，体技，竟然还活着。嘿，你蛮强的，性能力一定也不错吧？”优香看着尚有气息的乌霆歼，心中颇为讶异。

优香想起了她那专业驯兽师的前前前任男友。

有大概三年时间，隐瞒自己吸血鬼身分的优香，每天晚上都跑去驯兽师任职的动物园，到处探险般地做爱。

有时在管理员室，有时在空无一人的马戏团表演棚，幻想观众报以热烈掌声；有时在草食动物区跟斑马大眼瞪小眼，驯兽师男友一边采取老牛推车的后背式突刺；但最刺激的，还是在具有危险气息的肉食动物旁打炮，那种在狮子老虎间放声淫叫的感觉，真是太刺激太过瘾了。

“喂，我在问你，你的性能力是不是也不错？”优香皱眉，试探性地踢了踢已经昏厥过去了的乌霆歼……或是天堂地狱。

乌霆歼身上的凶火虚弱冉动。

“我在问你耶，啦啦啦啦啦啦，回答了可能就有一点点机会可以……可以晚一点死喔！”优香又想起了在动物园胡天胡地的荒唐日子。

10

但是再怎么刺激，都还是有麻痹的一天。

驯兽师男友有一天晚上在企鹅区驯服了优香后，大言不惭夸口他的性能力，比起狂野的银背猩猩可是不遑多让。

“真的吗？”优香嗔道。

“哈，试试看你就知道！”男友哼哼，揉着优香的36D豪乳。

于是优香很干脆地用掌底击昏了男友，吹着口哨拖到兽医室，将男友的衣服剥光，在他精壮的身上涂满气味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液。然后丢进禁锢银背猩猩的大铁笼里。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男友醒来时，全身赤裸。错愕后，便是大惊失色。

只见五头发情的雌银背猩猩正含情脉脉打量着自己，还不时用粗壮的猩臂碰呼自己。这还不吓得魂飞魄散？

“快啊，快上啊，强奸银背猩猩的驯兽师！”优香笑得可乐了，拿着数字摄影机在笼子外猛拍。

“别闹了！快把笼子打开！”驯兽师惊惶不已，想冲到笼子边，却被愤怒的雄猩猩给拦住。

身为笼中之王的雄猩猩显然在吃醋，不断发出充满敌意的低吼，还拍打暴壮的胸膛示威。

但驯兽师毕竟还是驯兽师，立刻冷静下来，试图展现平时的威严，对着雄猩猩发号施令，语气严峻。

然而银背雄猩猩并没有理会驯兽师，露出森然白牙，一拳往驯兽师的肩上推去。驯兽师一百九十公分、八十五公斤的健美身材，立刻往后跌了好几步。

“没用的，你醒来前三分钟，我给他注射了这个，啦啦啦啦啦啦啦！”优香得意洋洋地展示手中的法宝。坎垃波波夫蛇毒萃取液。

坎拉波波夫蛇，一种近年在澳洲北部雨林沼泽区发现的杂交新生蛇种。坎拉波波夫蛇全身无鳞，成蛇约两公尺半长，体型略扁，长期潜伏在沼泽中寻找落单的鳄鱼，蛇毒分泌不易，一一年仅有三十毫升的做量。一旦此蛇咬中鳄鱼，牙中毒液可以瞬间渗透鳄鱼坚硬的皮甲，在五分钟内扰乱鳄鱼的心智，使鳄鱼处于极度躁动的疯狂，不断撞击池底与岸边、激烈扭动身体、胡乱攻击不存在的猎物。最后因为无法呼吸，竞溺死在原本习以为常的池沼里。此时坎拉波波夫蛇便可以从容游进巨大鳄鱼的尸体里，花上一年慢慢享受冰冷的大餐。

澳洲学者在拍摄Discovery频道的委托节目时，意外发现这骇人的新蛇种，从此揭开此坎拉波波夫蛇毒应用在生化武器、特种作战上的崭新一页。吸血电政府当然也不会放过。

“那是……那是什么？”驯兽师男友显然不懂，但却知道害怕。

银背雄猩猩神色痛苦，一声暴吼，一拳重重砸向自己的脑袋，鲜血进出，随后猛力扑向失禁了的驯兽师。

驯兽师的遗言大抵如下：“啊！啊！喔喔喔喔……咕噜咕噜……”然后就变成一团分崩离析的血肉。

优香倒底是有情有义。虽然杀是一定要杀的，但吸血鬼终究也是感情的动物，优香亲眼见到发狂的银背雄猩猩屠杀自己交往三年的男友，一时悲从中来，在三脚架上放好数字摄影机，打开笼子，然后在银背雄猩猩对其他五只雌猩猩施以家暴前，用一个简洁的膝击做了开场，撞碎了猩猩的下颚。

“为什么要杀我男朋友！”优香哭喊。

接着，就是只有漫画里才看得到的忍者樱杀。

连续体位，不，几个连续体技，就将皮坚肉实的银背猩猩给活活杀死，断裂的肋骨横七竖八地穿出身体，脑浆像豆腐般溅得到处都是。

由于不忍雌猩猩守活寡，优香捂着脸，害羞地顺手将五只恐惧逃窜的雌猩猩一一击杀，这才踏着破碎的失恋身影离去。

为了悼念逝去的爱情，优香以泪洗面了好几个小时。

一股焚风从隧道外急速灌人，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

优香蹲下，用手轻抚着杀胎人身上虚弱的凶火。真是奇特的能量啊，跟白氏所拥有的超能力有点类似，却又不是同一回事。

“被我打成这样都死不了了，那么，显然还有很多种方式也不会死？啦啦啦啦啦啊……”优香喃喃自语。

这位好色的女忍者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背着老板阿不思，偷偷养着这强壮的男人？一动了这个念头，各种体位跟性械都从脑子里浮现出来。

前面，后面，上面，下面，嘴巴，针筒，皮鞭，浣肠器，铁棒，钢钉，手铐，绳索，蜡烛……甚至电锯！

反正最后还是会宰掉杀胎人，只是时间晚了点罢了，所以也不算是背叛组织吧？优香嘴角掠上一抹微笑。

她并不是没豢养过强壮的猎人当性奴——你不会想知道他的最后下场——但眼前这个倒地不起的男人，显然有种别人无法比拟的粗犷魅力。

决定了。

大不了被发现，可爱地道歉也就是了。

“哔哔，哔哔，哔哔……”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是大老板牙丸无道。

优香犹疑了一下，但还是拿起蓝牙耳机，按下通话。

“隧道发生大火，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吧？”无道岩石般的声音。

“是的老板。”优香恭恭敬敬。

“杀胎人的状况？”无道。

“像头死猪一样躺在地上，随时都可以杀掉。要无，流光如水。

“在那里等着，我派两队特别V组去接手现场，然后由你跟阿古拉负责押送杀胎人到审判厅。”无道的命令，不容反驳。

“阿古拉啊……是的。”优香手指上的苦无愕然停止。

“有什么问题吗？”无道的声音没有特别冷峻。

“没，阿古拉就阿古拉。”优香答，真不开心。

“别出意外，记得每隔三十秒就给杀胎人一记手刀。”无道挂上电话。

对话结束。

“唉，优香好难过。”优香噘着嘴，将苦无收进紧身赛车装中。

这下要把玩具偷偷藏起来已经是不可能了。

焚风越灌越猛烈，还带起背后一连串的闷烧爆响。

优香拖着死鱼般的杀胎人，一边飙泪一边往隧道的出口前进。

“优香真的好委屈……”优香大哭。

九把刀的秘警速成班（三）

吸血鬼遍及世界各地，不论是已工业化国家或是相对落后地区，但少有能够成为有组织的政治力，系统化进入人类社会的情形。

吸血鬼在日本是高度发展、最精密控制的完整帝国形态；在美国则是掌握金融投资市场37％的跨国企业；在苏联则是军事强人的铁血联盟；在欧洲则是传统的贵族散聚，但这个状况已经有了悄悄的革命。

吸血鬼对世界的科技文明、金融改革均有高度贡献，因为吸血鬼的不死之身不仅累积了历史经验，更有实质上大量的知识研发人才，对地球的环保概念亦有生命共存的远见。

11

汽车旅馆。

一张垂挂希腊白色纱帘的大床，两情人缱绻其上。

宫泽一手拥着熟睡的妻子奈奈，一手捧着卜洛克的侦探小说《八百万种死法》，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胸膛上，妻子暖暧的、不受打扰的呼吸，让宫泽感到难得的心安。

但宫泽的脑袋已经与眼睛的动作分割开来。眼睛顺着卜洛克通畅的文字，毫无窒碍地往下钻读，但脑袋里的逻辑运算，却还停留在这世界的另一面……更真实，也更黑暗的那一面上。

自然而然，宫泽想起了前几天在东京爆发的吸血鬼集体中毒暴毙的事件。

究竟是什么人会在远洋运送的血人上施毒？不，不会是个人。

是某个团体？政治力？军事力？

美国？欧盟？中国？联合国？还是某个隐密的跨国组织？某种激进派？是那群与猫为伴到处采集特殊生命能量的神秘人士吗？

毒？那是什么样的毒？是某种专克吸血鬼的生化武器？什么构造？什么原理？有没有解毒剂？发病过程？

以及，最重要的……造成这种伤害，代表终于要开战了吗？这跟前几天不寻常的美日联合作战演习有关吗？如果是宣战，为何美国的航母群来又折回？某种和谈的势力同时角力着吗？还是，这是吸血鬼内部的叛变？

不行。

宫泽闭上眼睛，深呼吸。

好不容易将恶心的工作撇下，把两个孩子托给保姆代为照顾，特地带奈奈到市郊的汽车旅馆，换个环境，夫妻俩渡过浪漫又没有负担的一夜。此举也好让奈奈心安，更能向自己证明“我不是个心里潜伏怪物的隐性变态”、“我也需要一般人的欢愉，我对幸福的定义，跟一般人没有两样”。

如果到了这种地方，都还忘不掉那些丑陋的事物，那就前功尽弃了。

换个方式轻松吧，别想太多。宫泽将卜洛克的小说丢在地上，在不惊扰奈奈的甜蜜熟睡下，小心翼翼按下床头上的电视控制钮。

旅馆墙上悬吊的液晶电视，开始播放HBO影片。

是十几年前好莱坞砸大钱拍出的烂片，《凡赫辛》。内容讲述一个传奇吸血鬼猎人，拿着西藏喇嘛特殊制造的武器，跟一身过度累赘的皮大衣，来到深受德古拉伯爵威胁的村庄。吸血鬼猎人靠着英雄魅力联合了美丽的女猎人、善良的科学怪人，一齐杀个翻天覆地的热闹故事。

“蠢毙了。”宫泽冷笑。

德古拉伯爵在吸血皇城里记载的秘密历史文本中，可是截然不同的残暴模样。而根据阿不思提供的世界知名吸血电行踪考，德古拉现在多半在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或是莫斯科豪华的军事掩体里，活得可好，人照杀，血照饮。

又，历史中真正的“赫辛”（Helsing）只不过是个高阶猎人的头衔，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要得到Helsing的名号，须经过多重规范化的认证。认证通过后，才可以将Helsing套用在自己的名字之后，例如JotnHelsing、PeterHelsing、HermisHelsing等。

宫泽将电视切换到别家电影台。

Cirlemax台。一个全身刺青的黑鬼，戴着死都不肯取下的墨镜，偏执地拿武士刀在五光十色中的大城市里追砍吸血鬼。同样是一部吸血鬼电影，《刀锋战士》（Blade）。要说特色的话，就是这位基因突变的吸血鬼猎人，身上具有吸血鬼的基因，却一点也不怕光，号称daywalker（日行者），靠着施打血清缓和噬血的原欲。

“太扯了。”宫泽嗤之以鼻。

据阿不思所提供的资料，世界上已知的吸血鬼里，并不存在任何真正不怕阳光的特异体。就连大名赫赫的德古拉也差一点被阳光融解过、日本战国大魔王织田信长也得在白天交替影武者，才能避开众将领的质疑。

宫泽也注意到，从上个世纪起，好莱坞电影工业产制那么多的怪物电影，大白鲨、异形、外星战士、杰森、佛莱迪、半兽人、大蟒蛇、大蜘蛛等一大堆生化突变怪等等，唯独吸血鬼这个题材历久不衰，什么喜好周期通通不适用，每隔一阵子就有吸血鬼元素的影片上映，总有一半会大卖。

宫泽怀疑，这是人类政府与吸血鬼势力的挂钩。

官泽查询过美国电影创意协会与演艺学院之于公共资金的运用，发觉对吸血鬼题材的电影给予的资金挹注最丰沛，其中更不乏美国政府给予税赋减免者，必要时军方还会配合、协力。

目的？

就人类政府的利益来说，吸血鬼始终是叮怕的潜在危险。十九世纪以前的世界，通讯科技不发达，信息的传递非常缓慢，就算人类与吸血鬼之间发生严重冲突，也很容易事后掩盖，以似是而非的谣言取代事实。更容易在广大的土地上，渐渐流失事实的本质。

但到了现今社会，要完全掩埋吸血鬼存在的事实是不可能的，索性让人类大众彻底熟悉吸血鬼的名词、习性、姿态，与种种以讹传讹的谣言。如果有一天两个族类之间勉力维系的竞合关系遭到破坏，战争浮上台面，人类社会也不至于太过恐慌而集体放弃抵抗。至少，总该知道吸血鬼怕阳光、畏惧银吧？

至于吸血鬼势力为什么认同电影工业大量产制吸血鬼的电影，宫泽笃信，是因为吸血鬼视电影、漫画、电玩为一流的“宣传管道”，不论宣传的目的是为了恐吓，或是欲进行集体催眠。

早期吸血鬼的政策偏向恫吓性质，灌输人类大众“吸血鬼非常恐怖，除了少数的缺陷外，各项能力指标都凌驾在人类之上”的恐惧意识，这样的印象大量复制后，人类自然视吸血鬼为不可抵抗的强大，不臣服便是惨死。

但后期的政策有了转变，吸血鬼开始颠覆自己族类的形象，制造出“吸血鬼不等于坏人，人类也有分好坏，吸血鬼亦然，应该用更宽大的心态打造不同族类的互信基础”，或是营造浪漫的忧伤色彩，将异类的姿态塑成高贵的品味。类似的意念在“刀锋战士”系列（Bladeseries）、（（夜访吸血鬼》（Interviewwiththe vampire）、《决战异世界》（Underworld）、《我哥哥是吸血鬼》（Heisn’human，he’smybrother）中更是清晰可辨。

“就不能演一些温馨点的东西吗？”宫泽厌烦地切换频道，却老是看到各式各样怪物肆虐的影片，直到进入成湿的色情频道后，宫泽才勉强安定心神。

色情频道上，几个戴着面具的AV男优将饰演女教师的AV女优，用跳绳绑在教室的椅子上，开始凌虐，玩弄……

电视里胡天胡地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官泽想伸手将音量调小时，发觉奈奈的眼睛正滴溜滴溜地看着他，眨眨。

“什么时候醒的？”宫泽隗疚地说，轻抚奈奈烫红的脸庞。

“还想要吗？”奈奈顽皮一笑，埋首吸吮着宫泽颤动的乳头。

宫泽的身体，一阵幸福的哆嗦。

从这个角度欣赏奈奈，宫泽舒服得想将奈奈紧紧搂在怀中，一个动作，奈奈却不肯，兀自顽皮地吸吮，酸麻了宫泽的灵魂。

欢愉需要随兴的专注。现在正是不需要言语的时刻。

奈奈的舌尖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往下，最后整个钻进被窝里。

宫泽闭上眼睛，下体一阵温热。

手机响起。

关掉的手机竟然响起。

宫泽哀伤地睁开眼睛。

只有特别V组拨过来的号码，能够透过特殊的韧体协议，启动手机里头的芯片，解除关机的状态。那代表不管你身在何方，都得立刻拿起手机，听候差遣。更何况宫泽已是特别V组的行动课长。

奈奈舌尖上的动作停止。

棉被陡然高高隆起，奈奈俏皮的脸钻出。

“没关系，快接吧。”奈奈真诚的表情，只有让宫泽更加歉疚。

“你真好，下次一定好好补偿你。”宫泽拥抱奈奈。

一手，捞过震耳欲聋的手机。

12

凌晨，三点零七分。

几个黑影快速在东京里跑动着，时而迟钝犹疑，时而健步如飞。

王婆的尸体在最前头领军，摇头晃脑地，某种肉眼看不见的能量丝线正牵引着王婆的生尸，朝着某个“不是那么确定的方向”前进。

然后是鳌九、阿庙、风宇、书恩、锁木，以及六个姿势笨拙、动作却很迅速的流氓生尸，最后是微能量最弱的美照子生尸。至于孙超爷爷，则没有出现在追猎乌霆歼的队伍里。

书恩难过地看着王婆的背影。王婆的右手像没有重量的绳子般软瘫晃动。

王婆曾说，她长得很像她死去的妹妹……这或许就是王婆舍身为自己接下乌霆歼那惊天一击的原因吧。为了某种补偿。

“真是漫长的一夜。”锁木心想。

对于没有等到强悍的长老护法团驾临，就妄自采取追杀乌霆歼的行动，锁木感觉很不妥当。

但根据上次在医院与乌霆歼交手的经验来看，乌霆歼在吞噬命格后，似乎要花很多心神跟能量在炼解命格上，那时便是乌霆歼最虚弱的时刻。如果放弃这个关键的大好时机，的确可惜。虽然这些都不在鳌九的考量中。

一身白色风衣的风宇，似笑非笑地看着鳌九与阿庙这对搭档。

“如果不是知道阿庙是怎么回事，我会以为她也是你操作的生尸呢。”风宇看着阿庙的后脑勺。

阿庙总是处在怪异的沉默里。若要回答什么，总是以一个句子做结。过度漠视外界的种种事物，疑似失却对痛觉的神经感知。这是风宇对阿庙的印象。

“哼。”鳌九不想理会。

“操作生尸，不须总是全神贯注吧？现在你只下了很简单的跟随指令？”风字又问，大衣飘飘。

风宇注意到，刚刚鳌九在操作美照子攻击流氓时，似乎花费颇多的精神；但现在却只是放任生尸自行动作，没有看似关连的刻意举措……至少风宇他看不出来。这中间大概有着“手动控制”跟“自动控制”的差别，他猜。

“哼。”鳌九依旧不想搭腔，兀自迈开大步。

风宇笑笑，看似没有介怀。但这样的态度只有令鳌九更添反感。

“鳌九，我们已经跑很久了。”锁木提醒，疾奔。

“放心。除了王婆强烈的第六感，再配上‘千里仇家一线牵’，就不信找不到那厮。到时你只要注意别拖累我跟阿庙就行了。”鳌九说，掌心紧握着一个炙热的奇形图腾。

“看王婆走走停停的样子，乌霆歼似乎也在改变方向，说不定还搭上了交通工具。”风宇停下，因为王婆停下。

“总之，不能再有任何损伤了。”锁木郑重说。

“怕事，怎么成大事？”鳌九哼哼。

穷锁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二十年

征兆：拾荒成癖，食馊入性。即使生活改善或暴富了，宿主也无法享受财富带来的一切，生活的步调始终维持在赤贫阶段，即使遭人非议也无动于衷。如果硬是将好吃的东西塞进宿主嘴里，吃惯馊水的宿主会反胃吐出。子女想好好孝顺养老，宿主却会莫名其妙坚持寡居。可说是终生贱民的卑微命格。

特质：吃食宿主无法享受的能量茁壮，因此宿主绝对无法怀抱大志，欠缺生活目标。唯一的好处命格会释出部分能量，让宿主保持健康，延长贱民的生命。

进化：荒村之厄，困城枭雄

13

隧道外。

优香蹲着，杀胎人趴着。

优香还是无法平息号啕大哭的情绪，所以手刀每隔儿秒就往乌霆歼的颈后斩下。就算是犀牛也铁定昏死一百次了。

但即使这样，乌霆歼还是没有死。只是醒不过来。

这让优香更委屈了。

“好想把他带回家养喔。”优香杵着下巴，噘嘴幻想道：”叫阿不思跟无道求情，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如果无道答应的话，就算免费让他那条死鱼上个一、两次我也无所谓。”

突然，优香感受到一股杀气。

小楼，跟他的猫。

“为什么不杀了他？”小楼举起仅剩的右手，勾勾食指。

小楼脸上都是抹开的焦黑，显然刚刚通过发生严重车祸的隧道。

怀抱着强烈的恨意，跟无比的执着，小楼一直远远追着乌霆歼，中间还抢过一台跑车代步，就在小楼决定下手的前一刻，他发现了追踪乌霆歼的优香。

于是胜算不大的小楼忍住了。他感觉到优香的强凌驾在自己之上。

是以在刚刚优香与乌霆歼的战斗中，小楼仗着优香无暇他顾，一直躲在远处冷眼旁观。优香从一出手就占了极上风，小楼原以为猎命师间的大祸害乌霆歼就要毙命，却见优香拖着乌霆歼笨重的身体，一拖就拖出了隧道。

如果乌霆歼就这样莫名其妙，被活生生关在某个血族重重把关的地方，兼又找不到乌拉拉好宰，那么当仞乌禅要毛冉带出皇城的诅咒，笃定要应验。届时猎命师集体被沮咒灭绝……

“残废，你是谁？”优香心情很不好。

“都到了这样的地步，为什么还不杀了他？”小楼眯起眼。要打赢眼前的女忍者是不可能的，但要给予这位巨乳忍者脚边的乌霆歼致命一击，或许还有机会。

“我就不爱杀他。”优香怒。

“要带他去哪里？”小楼看着昏死过去的乌霆歼。

“我就不爱告诉你，死残废！”优香更怒。

“太任性的话，会招致不幸喔。”小楼阴沉着脸。豁出去了。

小楼按住灵猫的天灵盖，换上了战斗性格极强的“人鬼”奇命，一咬手指，简单涂上显然不怎么牢靠的血咒。毕竟他很清楚，战斗的时间不可能太长。

公路的另一端，传来了警车的汽笛声。看来是特别V组快赶到了。

“喔？突然变强了？”优香略感好奇。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你们吸血鬼惹不起的东西，例如，猎命师。今天如果我死了，将来你也会记起这一句话。”小楼运气，脸孔发青，五官扭曲，模样犹如厉鬼。

优香消失。

闪光一瞬。

小楼的右手平举，五指箕张，好像想抓住什么。一枚苦无镶嵌在他的手掌上，直没入骨。

“你已经死了。”

优香站在小楼的背后，调整刚刚晃动过度的巨乳，一脚踏着想要逃跑的灵猫的尾巴。然后又一脚，将灵猫踏成了肥厚的肉酱。

小楼眼神呆滞，甚至来不及流露悔恨。额头上一道进开的血线，后脑勺透出些微寒光。

第二枚苦无的力道，竟狠狠贯穿了小楼的头颅。

小楼倒下，发青的脸孔急速褪色，变成了无助的苍白。

没有了猎命师的禁锢，厄命“人鬼”欢天喜地地破窍而出，到人间寻找适合寄宿的人儿。期待哪一天能够修炼出形体，不再只是幽冥人间的虚无能量。

“随便就恐吓人家，也不会照顾人家的心情，又容易死掉，啦啦啦啦啦啦啦，一点都没有魅力。都

宫泽下车的时候，现场真是一塌糊涂。

隧道里高温直窜，一秒钟都没办法待人。消防车不断把水灌进隧道，降低温度。救援困在里头的人？别傻了，撇开那些人可能早就烤成焦炭没得救，救援也不是特别V组的行事风格。

隧道口，一具不知名的尸体，加上几个身首异处的警察，一堆爆出身体的器官涂在警车上。只能用“杯盘狼藉”差强形容。

“这次会不会太过分了点？才晚到两分钟……”

14

宫泽下车的时候，现场真是一塌糊涂。

隧道里高温直窜，一秒钟都没办法待人。消防车不断把水灌进隧道，降低温度。救援困在里头的人？别傻了，撇开那些人可能早就烤成焦炭没得救，救援也不是特别V组的行事风格。

隧道口，一具不知名的尸体，加上几个身首异处的警察，一堆爆出身体的器官涂在警车上。只能用“杯盘狼藉”差强形容。

“这次会不会太过分了点？才晚到两分钟……”宫泽看着捧着人头畅饮鲜血的优香，优香的脚下踩着邪名震动全日本报纸头条的杀胎人。

优香不理会，只是在杀胎人的颈后捕上最后一记手刀，径自走到特别V组装甲车里，坐好。

优香的小嘴紧紧抿着倒转人头颈上富有弹性的小动脉当作吸管，像个被宠坏的小淑女，闷闷不乐地吸吮鲜血跟脑浆。一眼都不看坐在她对面的阿古拉。

同样是十一豺之一的阿古拉，魁梧又布满凶恶刺青的身体，穿着华丽的皮革亮片装，大屁股占据了整整两个半人的位置，脸上还黏贴着后乐园摔角手常用的虎皮面罩。

既然优香小理会阿古拉，阿古拉也没开口打招呼，自顾自玩着手中的掌上游乐器，身子还会随着闪躲屏幕里的虚拟子弹晃动，十分滑稽。

装甲车外。

就在特别V组的手下将杀胎人用强化钢锁在特制的担架时，宫泽注意到那具不知名尸体旁边，还有一只猫的扁尸。

“专司狩猎奇命的那族？”宫泽蹲下，仔细审视猫尸旁的尸体。

依稀见过……依稀见过……

啊！原来就是在医院监视器中拍到的那群人之一！

“上次在医院，他跟同伙想要追杀杀胎人，现在他死在这里……果然是内讧吗？”宫泽的脑中转过好几个想法。站起，宫泽决定还是去问问优香，这个不知名的养猫人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杀胎人被重重铐进了巨大装甲车的后座，两手分别被套上定时注射的药剂机器，左手是具有强力镇定效果的蝎毒化合剂，右手是老字号好口碑的肌肉松弛剂。机器每隔三分钟就会自动将两种药剂，对杀胎人进行静脉注射，连海洋生态馆运送鲸鱼时都没这么夸张。

一台V组警车在最前方开道，两台警车护卫在装甲车两侧，最后一台警车殿后，身为V组课长的宫泽就坐在上头。装甲车上，除了优香与阿古拉外，还有四名待命的牙丸武士。

目标，审判殿。

二十分钟前，宫泽非常苦恼。

依照他的猜测，这位很可能已从宁静王口中逼出地下皇城密道的“杀胎人”，即将杀进吸血鬼的天堂大闹一番。

会不会成功？宫泽怎么可能知道。但他绝对不想如此热血汉子，在尚未叩关前，就这样葬身在吸血鬼的手上。

怎么办呢？明明知道此行是要去运送杀胎人的宫泽，手里抓着方向盘，内心纠结不已。

不自觉地，宫泽的左手伸进了西装上衣口袋。

然后掏出了那东西。

一张，绉绉软软，粗制滥造的名片。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宫泽紧急煞车，将车子停在路边。

……我的人生，真的有可能是一部热血漫画里头，重要的某几页吗？

还是被一翻即过的，瞬间遭到秒杀的可怜虫？

“我选A。”宫泽拿起手机，简单拆下背后覆盖电池的壳，按下他为了解除监听特制的暗钮。

拨了名片上的电话。

15

宫泽看着窗外，距离审判厅还有大约十五分钟的车程。

东京十一豺……两个东京十一豺……应该很强很强吧？

自己刚刚的做法，是否正确昵？但自己这么弱，实在无法判断远远超出自己想像外的胜算。

看着前方的装甲车，宫泽忍不住拨起车内通讯。除了所谓的胜算，他还有一些疑窦需要优香的解答。

装甲车上的通讯喇叭直接启动。

“我找优香。”宫泽。

“我现在不想说话。”优香皱眉。

手指一揪，不意插进手中人头饮料的眼珠子里。坐在衣着品味非常荒谬的阿古拉面前，优香持续委屈，觉得严重被侮辱。

“看得出来，但阿不思那臭三八交代的事我必须搞清楚。我也想早点回家睡觉。”宫泽。

臭三八？这个人类敢叫阿不思“臭三八”？委屈的优香耳朵一竖。

“你刚刚杀了一个带着猫的家伙，他是什么来历？”宫泽问。

“我怎么知道？”优香看着车内对讲机。

“那他有说过什么吗？”宫泽。

装甲车行经一个路面凹洞，车子颠簸了一下，魁梧的阿古拉身子往前一靠，差点撞上委屈的优香。

“我心情不好。”优香皱眉。

“吼，拜托讲一下啦。”宫泽也皱眉。就他敏锐的观察，只有用这种不三不四的语气，才能逗优香

继续把话说下去。这点跟犯贱的阿不思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他问我为什么不杀掉杀胎人，我说你管我去死，然后就宰了他。啦啦啦啦啦啦，活该。”优香哼哼。

宫泽一震，果然如此。

“就这样？他有没有……再多说一点点什么话？或是做出什么奇怪的动作，跟猫？”宫泽紧追不合。

“好像啦，他摸了那只猫‘下，就突然变强了。虽然还是很烂。”优香手中的人头已经干瘪，咬在嘴里的大动脉也皱巴巴了。

“原来优香你那么强啊！人漂亮又强，胸部又大，真的是很难得，一定有很多男朋友吧？”宫泽笑笑，手激动地抓着皮椅，快把指甲给恶出了血。

“还好啦。”优香笑了出来，有些脸红。

“对了，那个臭养猫的，有没有提到他还有同伴什么的？还有他跟杀胎人的关系？”宫泽抓着头发。

“他嘴巴很坏，口音又糟糕，说什么他叫什么的东东鬼，还威胁说要是我杀了他，改天我也一定会想起来。呸呸呸，我最讨厌没有教养的人了。”

“等等，你说他叫什么东东鬼？”宫泽握拳。

“……猎命师？”优香回想了一下。

突然，宫泽头顶一阵碰碰碰晃动的巨响，接着是几乎踏翻汽车引擎前盖的几个重脚！

破碎的挡风玻璃，高高跃在半空中的猖狂身影！

“交给我！”

风宇右手一伸，五条强化钢琴线喷出，卷住装甲车的最后轮。运气一扯，装甲车轮胎炸裂！

鳌九狞笑，左手捏印。

几个迅猛的身影在空中暴开，扑向四方。

“啊啊啊啊啊那是什么鬼！”宫泽旁边的警车驾驶惊恐大叫。

浑身是血的吊尸美照子，突然哑哑哑哑飞跳到宫泽这台殿后的警车上，一拳穿破汽车玻璃，扯住驾驶的喉咙，一扭，喉头爆裂。

警车愕然打滑，撞上前方紧急煞车的装甲车，美照子姿势怪异地摔出，一脚重重撞在地上，发出喀然怪响。断了。

来不及解开安全带，凭着直觉，宫泽机警掏出手枪，冷静地朝跌断右腿、却又张牙舞爪的美照子开火。靶心，头颅。

五颗勉强及格的子弹，两发贯穿美照子的脑门，将美照子的后脑轰出两个大窟窿。一发削掉美。。照子发黑的喉咙。两发落空。

美照子的神经中枢遭到破坏，终于倒下，结束她操劳过度的活尸生涯。

“没得拼！”宫泽仗着引擎盖上的浓烟，装死坐在车内，观察着眼前发牛的一切。

其余三台护卫装甲车的警车，也在刚刚美照子攻击宫泽这台车的同一时候，被其余的流氓生尸给做掉。一台冲出公路三百六十度翻滚。一台卡在装甲车下，乱七八糟被笨重的装甲车给碾了过去。一台成了熊熊冲天的火球。

而无法前行的装甲车，成了众猎命师唯一的目标。

“杀掉乌霆歼！其余都足次要！”锁木在一瞬间就下达了作战策略。

锁木用的是华语，并不怕被日本吸血鬼听出。

但更切身的问题是，装甲车密不透风，厚板扎实，没有任何从外开启的装置。

甫杀死装甲车驾驶的书恩，也没有在驾驶舱发现任何打开装甲密舱的拉掣。运送乌霆歼的装甲室，显然是完全隔绝的绝对空间。

“拆得了装甲吗？”锁木看着鳌九，他的硬气功不必试也知道没办法。

如果动作不快一点，显然抢先一步将乌霆歼禁锢住的日本吸血鬼，从装甲内部通知京都内其余牙丸禁卫军前来支援的几率，大得一塌糊涂。

“啧啧，这种粗活我没法子，叫鳌九大哥的僵尸先生吧？”风宇舒展身子，笑笑看着剩下的四个流氓生尸，以及珍贵的王婆生尸。

默默无言的阿庙走过去，想要用她的能力硬抓歼装甲，却突然驻足不前。

“看来是没那个必要。”鳌九咬着烟，嘿嘿嘿狞笑。

装甲缓缓打开。

四个牙丸武士冷静地下车，个个散发出不同于一般吸血鬼的战斗气息，不受挑衅，守卫在被五花大绑的杀胎人前，绝不离开装甲车门口一公尺范围。

如果能挨过今晚，或许这四个牙丸武士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能挤身东京十一豺的缺位。

风宇的眉头一皱，岩浆从风衣里溜出，躲在公路旁的草丛。

两个黑影坐在乌霆歼的更前座，发出极其强烈，却不带丝毫杀意的气息。根本就没有将他们放在眼底。

鳌九额上青筋暴露，揽在背后的手指正要撩动，锁木赶紧开口。

“等等，我们没有战斗的必要。”锁木伸手进怀中，抚摸他酷似上班族的灵猫，悄悄地换上“无惧”。

“我知道，你们是要杀了他吧？不好意思，我要带回去慢慢养。”俏丽的黑影背对着乌霆歼，手里捧着个人头。

锁木脸色一沉。

“看来，已经有人跟你们说过同样的话？”锁木想起小楼，那愚蠢的家伙恐怕是凶多吉少。

“……跟你们说话真的很无聊。”黑影不再是黑影，慢慢转过头，一个亮丽的巨乳女子。缓缓站起。

另一个巨大壮硕的黑影，尢奈地按下“Gamesave”键，将掌上游戏机塞在夸张又紧绷的衣服里。

窜出！

16

优香在前，阿古拉在后。

锁木一个暗号，与实力较弱的书恩同时往两侧闪开，避开敌人锋头，迂回往押送乌霆歼的四名牙丸武士冲去。

风字眼睛眯起，左手一扬，喷出数条肉眼难辨的丝刃。

“喔？”优香咕哝，指尖上的苦无随意戈过，割开袭来的丝刃。

落地，优香暗暗称奇，一矮身，这次选择避开。了下一波来袭的钢琴线。

优香称奇的是，以最新超合金打造的苦无竞出现几个缺口，可见敌人不只擅长所用的武器，而且竟能在细如发丝的钢线上灌注内力，真了不得。有些吸血鬼活了几百年都办不到的事，这个年轻人却举重若轻。

“小狼犬接着！”优香扭腰，以极曼妙的体位，不，姿势，闪过好几波丝刃攻击，右手悬臂一弹，一枚苦无朝风宇射去，连续切断好几条丝刃。

苦无夹带着锐不可当的劲风，跟试探性的杀意……

宫泽的眼睛，像摄影机的镜头移动到下一个分场。

带着虎形面具的阿古拉，已经被几个肌肉能力催化到顶点的生尸包围，那画面可说是十分KUSO，就好像是魔鬼筋肉人不小心闯进恶灵古堡里的世界。

但虎面人阿古拉并没有忘记此行的任务，身体立在装甲车口，随时可以回身，锁木与书恩只好蹲在两侧，等待出手。

“接招吧！”鳌九凝神，施展起操尸咒。既然猎杀的目标落入敌手，此时是分秒必争。生尸的动作就像吃了兴奋剂的豹子。敏锐，倏忽起落，狡诈，绝不拖泥带水。

拥有摔角手昂藏身材的阿古拉，起先并没有将这些已经失去生命的“尸块”看在眼底，几个推掌就想将生尸击倒，却在瞬间处于被围殴的状态。

阿古拉怒极，奋力抓住一头流氓生尸的脑袋，一个硬碰硬的头锤，将生尸砸得肝脑涂地，早已发黑的污血就这样淋在阿古拉的脸上。

但这个壮烈的头锤，却让阿古拉全身都是空隙，其余生尸怎肯放过，将阿古拉揍得眼冒金星。

“小看死人的下场，就是成为其中之一。”鳌九诡笑，十指飞舞，操纵着不存在咒线。

而两眼呆滞不下生尸的阿庙，则混在生尸之中……伺机给予阿古拉致命一击。阿庙的动作完美无瑕地融入鳌九的操尸舞中，仿佛她的身上也有一条制约的咒线。

而生前即是武功高手的王婆，体内的微能量非常强大，鳌九在逐渐掌握王婆的筋脉后，甚至将王婆穴位气海中储存的能量引发出来，使得王婆掌掌重可崩石，甚至一个发劲，朝阿古拉的颈后猛斩！

这一斩，阿古拉一个失神，两个生尸迅速抓住阿古拉双手，反折，折得阿古拉身体不由自主倒曲了起来；第三个、第四个生尸从左右两侧踢击阿古拉腰侧，瓦解最后的支撑。

阿古拉终于双膝跪地。

阿庙欺近，右手凝力，毫不留情往阿古拉的心窝轰去。

阿古拉吐血，阿庙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又击出，轰在同一个位置，肌肉几乎凹陷下去。

“这也算是东京十一豺？”鳌九大笑：“长这么壮，娘们都比你强！”

甫射出苦无的优香吐舌，心想：终于来了。

抓住阿古拉双手的两个生尸，突然被怪力举起，然后像两台火车对撞在阿古拉面前。什么破坏中枢神经？简直瞬间变成两团无法辨识的碎肉。

“我是女的！”阿古拉愤怒巨吼。

一百头豹子，也敌不过一头迅猛龙！

阿古拉的能力全部开启，精神集中力暴增数十倍。

一个生尸在半空中踢脚，却被阿古拉的脖子夹住，一扭，足骨胫断，然后像小鸡一样被狂甩，最后被重重摔在地上。阿古拉高高跃起，一记标准的摔角体落，将生尸压成肉泥。

另一头生前叫肘方老大的生尸趁着阿古拉摔在地上，一拳往下崩落，砸在阿古拉的下巴，力道之强，连自己的指骨都碎裂、穿突出皮肤。

但阿古拉仅仅是一把抓住这生尸的颈子，一个翻身，已经将逆响尾蛇固定法施加在生尸上。然后是一连串可怕的喀喀喀喀数声，生尸全身的肌肉都被扯离原位，成了真正动弹不得的尸体。

“啧啧。”鳌九毫不气馁。

Plan B。

17

宫泽的眼睛，回到巨乳晃动的镜头。

那充满试探性的苦无在最逼近风宇时，突然幻化成四道银光。

不，并非幻化，是真正地一分为四！

四枚苦无原本紧紧贴在一块，直到最后才因早已计算好的暗劲，朝四个方向激荡开来！

“挺有一套嘛！”风宇当然没有四只手好接下逼近面门的四枚苦无，只是非常直觉地闪动身子堪堪躲过。他用的可是防御力极高的“千眼万雨”。

但这一闪躲，已经足够让优香拉近两人之间的关键距离。

三步以内。优香可怕的体术，即将爆炸。

“忍术，樱杀！”优香的身影恍若一分为十，刮起黑色的旋风。

“……”风宇半阖上眼，一边靠着“千眼万雨”的命格力量，一边靠着自己身体微妙的第六感，随着优香的攻击左躲又闪，趋退敏捷，出手格挡。

中段突刺。

横面胫扫。

掌底下压。

指剑破风……

起先，优香十招中有七招跟风宇交会到，两招击中风宇，一招落空。

渐渐地，优香十招中有六招被风宇硬挡下，两招击中风宇，两招落空。

然后是，十招架五，一招命中，四招落空。

十招挡三，毫无命中，七招落空……

最后，风宇已经完全掌握优香的速度，优香的迅猛攻击只能堪堪擦过风宇。或根本沾不上边。

连续四十几招都被风宇既从容又危险地避过，优香讶异，连风宇自己都感到惊奇不已。只见优香的劲力不断破空而掠，撕开周遭空气，风宇的衣服扰如灰蝶翩翩飞荡在空中，露出疤痕累累的身体。

风宇知道自己很快，甚至觉得自己就是新的牛津字典里的新解释，应该列进例句之一。

但风宇没想到自己竟可以这么快。

“可以再快一点吗？”风宇开口，非常享受沉浸在危险氛围的感觉。他正在想，说不定他可以在这次精彩的战斗中，瞬间将“千眼万雨”修炼进化成更高阶的命格。

但优香的速度，从一开始就没有保留。风宇的话，刺激到了优香。

优香恙怒，瞳孔瞬间缩成一个点。

“忍术！残樱！”

优香的身影突然变成了无可数计的残影，每个残影的动作都有个些微的不同，但手起脚落的目标全指向风宇一人。

风宇大吃一惊，想闭上眼睛靠心灵澄静感受哪一个攻击的来向才是实体，已经没办法做到，风险也太大。优香紧握在指缝中的苦无已经削过风宇的额头，风宇感觉一阵刺痛的灼热感，这才回身避开。但身上竞已中了三枚苦无。

“好！”但风宇也不是好惹的，在苦无切进身体的那一瞬间，两手也弹射出闪闪发光的钢琴线，丝刃向四面八方寂然割开，好像烟火般。

优香近身而错，紧身衣与皮肤惨然爆开。

风宇倒下。

邪恶的尉本

命格：几率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虽被归类为几率格，但拥有集体格的多重。

特性：展现此一命格的荒谬特质。通常出现在公寓房东身上，或拥有多重机会窥视到他人不为人知一面的职业者，老师，医生，大楼管理员都是上佳的宿主。开始有类似人格分裂的症状，觉得有义务安排他人的人生，并惶恐自己的人生走到的尽头。

特质：无从察觉的邪恶。擅长错乱敌方的合作默契，甚至使之陷入相互杀伐的内乱。但宿主若不能妥善压抑住命格的邪气，将会忍不住反噬同伴的团结，并引以为乐趣。

进化：魔鬼的呢喃

18

地上全是肢离破碎的尸块。终于安息了的尸块。

“真奇怪，你是无痛症患者吗？”鳌九看着阿古拉的心窝上，明显留着阿庙深陷的拳印，应该产生效果了才是。

“挨打，是摔角手的第一课！”阿古拉从沾满污血的衣服里，掏出被击碎的掌上型游戏机，。怒不可遏，肌肉贲然隆起。

尽管阿古拉已经陷入狂暴的无敌状态，但同时对上两个默契十足的猎命师，肯定无法占什么优势。

王婆不再进攻，而是呆呆地缩着身子。看似微能量放尽。

鳌九加入战局，与阿庙并肩作战，两人心念相通，彼此接应掩护，努力压制十一豺之中爆发力最强的阿古拉。

鳌九使出令手臂忽长忽短、时柔骤刚的燃蟒拳，_厄法度测的距离感让抓狂的阿古拉捉摸不定，阿古拉只好朝阿庙身上狂袭摔角招式，打得阿庙不敢过分靠近，毕竟一旦被阿古拉的招式逮住，肯定要四分五裂。

“真不敢相信……这是什么样的画面？”宫泽悄悄下车，躲在车子后，握住手枪的手掌心直冒冷汗。

鳌九躲过阿古拉运用不当的大招式，猱身上前，一拳骤忽伸长，啪地卷上阿古拉树干般的猩臂。

“壮娘吃屎！”鳌九单右脚悬空，左脚踏破路面，运起全身重量加上内劲，手臂一绞。

阿古拉痛得大吼，单膝碰然坠地，想反抓鳌九的蟒臂，鳌九的手却瞬间松脱离开。

厉害。

鳌九暗叫可怕。换做是钢筋，在刚刚那一绞之下也该变形了，但阿古拉却只是痛得大叫，然后朝自己又扑来。

“什么怪物？”鳌九快速招架阿古拉的推掌，架得手掌都酸麻得快没知觉，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很怕被阿古拉“逮到”。

王婆生尸的身子突然动了一下。

“锁木书恩！准备！”鳌九用华语大吼，与阿庙猛然往后一跃。

王婆生尸以百米五秒的神速向阿古拉冲来，眼耳口鼻冒出淡淡的青光。那是中枢神经内的微能量，将气海中内力暴升到顶点的迹象。

“吱吱吱吱吱……”王婆生尸的喉咙里发出怪叫，矮小的身子擒抱住阿古拉。

阿古拉痛疯，一见王婆生尸抱住自己，立刻使出以大欺小的食人蟒抱击固定法，想将王婆生尸小小的身子直接挤垮。

但，这根本多此一举。

王婆生尸突然急速膨胀，在阿古拉的怀中爆炸！

“好样的！”锁木与书恩疾步朝装甲车前进。

四名牙丸武士抽出背上的武士刀，以最不要命的打法招架锁木与书恩的攻势。

“臂依我咒，其坚断金。”锁木长臂作剑，涂有断金咒的钢臂硬是弹开武士刀，左手往前一刺，将另一柄武士刀从刀背击断。

“风神来我！”书恩身上挂着奇命“信牢”，双手拍呼，旋风无中生有，直教牙丸武士无法张大眼睛。但会被派遣来护送杀胎人的牙丸武士何等训练，怎么可能被一阵大风弄得睁不开眼，但只是眨眨眼睛的一杪问，就足够书恩实验她最新研发出来的攻出技巧。

书恩双手如蛇，小畏危险，快速连点两名牙丸武士的手腕。乍看无用，但那可是书恩利用“人风咒”中自己想出来的，很了不起的技巧。

书恩的指甲在那一瞬间插进牙丸武士的臂上静脉，指尖刻意留存的空隙中，那截约莫一点五立方公分的空气柱立刻以“单位高速”喷射进伤口。

这代表了什么？

那小小一截空气柱，夹带着大风咒的能量，以时速六十公里的速度沿着静脉逆窜而上，直达恼干。通常这种分量的空气进入人体血管，并不会造成什么大碍，主要是因为空气会逐渐溶解在血液里，最后成为细碎难辨的泡沫。但在时速六十公里的高速下，书恩的指尖空气并没有时间溶解，而是硬梆梆的“空气子弹”。

空气子弹在血管里狂飙，皮肤上的突起咻咻咻直奔而上。牙丸武士两眼急瞠，眼睛瞬间充血变红，出现典型的中风症状。

够分出胜负了。

书恩运起家传的百流拳，轻轻松松截断两名牙丸武士的颈动脉。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高手了。”书恩抬头，锁木也正好轰倒另外两名守卫。

但两人还没机会跳进装甲车，就被一阵腥臭的劲风扫倒。

是阿古拉，全身冒着焦烟的摔角手阿古拉！

“看来比想像中还要难应付啊！”鳌九与阿庙再度袭上。

没想到微能量惊人的王婆生尸，以自爆的方式也无法一次放倒阿古拉，这点让鳌九颇为后悔，像王婆那么好用的生尸炸弹可遇不可求。最后还是得让阿庙放出那一招。

鳌九擒臂平举，阿庙往鳌九掌心借力一踏，加上鳌九的奋力上托，阿庙高高跃在半空中。

“……”阿庙左手往光头上的刺青一抓，一只蜘蛛竟被生生从刺青图腾中凭空抓出，夹带着以咒文织合而成的鬼眼蜘蛛身体，丢向下方已受重伤的阿古拉。

蜘蛛越来越大，落到阿古拉头顶时，蜘蛛的脚已经有一个人的手臂这么粗，毛茸茸的细刺十分吓人。

“那是什么！”阿古拉一惊。

阿古拉还在猜想那蜘蛛是不是类似白氏的幻术时，巨大的蜘蛛已经将她整个抓住，尾部狂吐蛛丝，只一瞬间就将阿古拉整个包覆住。要知道蜘蛛丝的韧性是同样直径的钢丝的好几十倍，阿古拉疯狂挣扎，却只是徒劳无功地越困越僵。

那是庙家的蜘蛛舞绝咒。咒的强度与施咒距离成正比，并且限定是由高而下的攻击。距离越高，蜘蛛落下的时间越长，咒将蜘蛛膨胀的力量就越大。

而紧紧抓住阿古拉的蜘蛛，是生长于南美洲的绞蜘，攻击性极强，一逮住被蛛丝缠住的阿古拉，前胸的螫脚就插进阿古拉高高隆起的僧帽肌，注射进大量的毒液。即使阿古拉再怎么不怕痛，也抵挡不住蛛毒将她的肌肉内部溶解成高浓度的蛋白奶昔，彻底软瘫她的战斗力。

书恩大骇，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平时呆呆的阿庙施展绝技。锁木亦然，但还是保持清晰的目标感，大喝一声，冲前。

缠住阿古拉的绞蜘，身上突然插满了十多枚苦无。

风宇趴在地上，生死未卜。

“忍术！樱雨！”

优香的身影飞瞬一现，十多枚苦无从她的手中嗡嗡射出，飞到一半，竞离奇繁衍出上百枚苦无的残影，再过十分之一秒，苦无数目再度倍增，漫天都是可怕的流光。

忍法中的虚虚实实，在此刻便成了无暇分辨的致命攻击。

“听音！”锁木大叫，运起断金化的钢臂防御在脸孔前。

的确，用甲贺忍术复制出的苦无残影，不可能连声音都一并复制出来，要辨明真假，最正确的方式莫过于张大耳朵，专注在真正发出声响的暗器上。

但，最正确未必最合用。在这危险的当口，每个猎命师都用最有效率的方式……闪躲每一个射到眼前的苦无。

“唉呦！”书恩掌出旋风，但风不够力，肩头仍直接中了一记。

“拦住她！”鳌九的燃蟒拳接下两枚苦无，却随后消失成虚无，大腿则被狠狠划过一道口子。

“……”阿庙躲在阿古拉身后，静静避开所有的攻击。

“嘿！”锁木体瘦，以完美的蹲锯姿势，用架在身前的两条钢筋手臂弹开苦无。叮叮当当。

“糟糕！”黝黑大汉大惊，一个鲤鱼跃龙门，飞快扑进装甲车里。

等等——那是谁！

19

“好家伙，我们走吧！”

黝黑大汉，不，应该说炒栗子魔人陈木生，双手抓住强化钢的扣环，铁砂掌一个发劲，强化钢逐渐变红，冒出白色的烫烟。

惶恐窥看众人惨斗的宫泽，总算露出惊喜交集之色。

“真英雄！”宫泽的心脏怦怦跳。

最靠近装甲车的锁木第一个发觉不对，然后是已经窜近的优香。

“你在做什么！”锁木大惊，往装甲车跃去。

“臭摔角人，这点事都做不好，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去死去死！”优香一边抱怨，还以为陈木生也是猎命师一伙。一脚正要踢出时，已看清陈木生的手并非企图插进杀胎人的心脏，而是拼命为杀胎人解套。

？

“加油！”优香的忍者连环脚，转向重击正要向陈木生出手的锁木。

锁木吃痛，硬接下优香从上而下、弹力十足的踢脚，勉力不退。

鳌九与阿庙也到位，从左右攻击优香。但一掌一拳，全都落了空。

优香的速度更在两人之上，连口号都懒得喊了，直接用肉眼神经无法跟上的风速，反过来包抄鳌九与阿庙。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空气中一连串细密而刺耳的爆响。

论起速度，此行猎命师中最快的风宇已经倒地不起。论起绝招，鳌九已无生尸可以操弄，阿庙一夜一次的蜘蛛舞也已放完，锁木跟书恩就别提了。

优香以一打四，堪堪不落下风，还忙得四个猎命师汗如雨下。

风宇躺在地上，手里抓着刚刚从身体里取出的染血苦无，静静地把玩。

“真舒服。”风字还在回忆刚刚的畅快淋漓。

再打下去，肯定是两败俱伤的吧？

……那又何苦？

战斗应该足尽其优雅的舞蹈，享受生死一线的刺激。

所以应该适可而止。

够了。过溢是一种让人作呕的廉价吃食。

再美味的食物，如果塞满了胃，就无法维持真正的品味。

明白这个道理不难，但又有谁能够真正做到浅尝辄止的妙处？

那便是忍耐力的问题了。“星星真美。”风宇看着夜空，爽朗的风。说到忍耐力，风宇有个很真切的定义。

风字并不认为，所谓的苦行僧是忍耐力应该列入字典的代表。任何苦行，如百日断食、肌肉穿针、踏火祈祷、胸口碎大石、啃食碎玻璃等等，都只是自娱娱人的白痴伎俩，跟真正的忍耐力构不上边。

做个简单的实验。

将三颗好吃的M＆M牛奶巧克力含在口中，然后不管舌头怎么掏，口水怎么搅，就是不能嚼碎它。直到包着巧克力的糖衣融化，也不能用舌头将湿软的巧克力压糊。看看表，了解自己能够支撑多久。这就有点接近忍耐力的真义了。

所谓的忍耐力，就是强行压抑住自己对美妙事物的追求，与攫取。接近甜美，却只是伸出舌头。触手可及的花朵，却仅仅是君子般的深呼吸。

永远都不是丑陋的狼吞虎咽。

越接近欲望，就越抗拒满足欲望的冲动。

“这才是作战。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敌人。”风宇微笑，继续躺着。

被耻笑也没有关系。

那些流着粗鲁汗水的人，永远也不会懂的……

一分钟半过去。

装甲车内，陈木生的额上汗大如斗，气如蒸笼。

装甲车外，拼命用速度定义战斗一切的优香，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但为了性，不，为了爱，优香可是很努力地与四个猎命师周旋喔。

“如果大风咒能够再习练点……”书恩咬牙，却无法用现场唯一具有远距离攻击力的咒语，拖住快胜旋风的女忍者。

“书恩！把那些吸血鬼尸体丢过来！”鳌九心烦意乱，用华语大叫。

书恩退下，由阿庙代替接过优香的体术，以及时不时爆散出的苦无幻杀。

抓起两个尸体，忍着肩上剧痛，书恩奋力往上一抛，鳌九接住。

远处传来急切的警笛声，只是这警笛的节奏跟平常在东京街头所听到的不太一样，带着某种讯号似的。

百分之百，是东京牙丸禁卫军。说不定里头还坐着东京十一豺中的某头怪物吧。

“可恶！还不快点！”优香快气疯了，再这样樱杀残樱樱雨地飙下去，奶子最后给甩歪了调不回来怎办？

喀！

喀！

陈木生顺利扳开扣环，随手将注射器整个乱七八糟拔掉，将杀胎人扛在肩头。

“喂！帮我保管！以后我去跟你要！”优香大叫，一扭腰，弹力十足的踢腿，将阿庙整个踢飞。

……神经病。陈木生心想，扛着杀胎人就往路边的草丛里冲。

绝不能让乌霆歼走！这是猎命师此行最终极的共识。

虽然来不及精细控制，但也没办法了。鳌九大喝一声，从绿色卷发中抽出一张符咒，掌心捏碎飞焰。

两个吸血鬼生尸猛地冲向背着杀胎人的陈木生，鳌九随后抛下与优香的缠斗，抢步跟上！

“快跑啊，我在你的身上，还保留了许多快乐没有品尝呢。”风宇躺在地上，抚摸着舔舐着他手指伤口的岩浆。

优香瞥眼，往鳌九的背影掷出身上最后的两枚舌无。

鳌九全神贯注在追逐莫名其妙杀出的陈木生上，六感极敏锐，头也不回，两手像软鞭般蛇形回扣，轻巧巧接住了追击的苦无，丢掉。如果要鳌九面对面接住这两枚暗器，肯定无法这么轻松写意。因为不只要面对苦无，更要小心施发苦无的主人酝酿着什么配套的攻势。

实在是想不透，这硬是扯开钢扣的粗鲁汉子是打哪来的混账。但无所谓，在二元区分下，这粗鲁汉r必是敌人无疑。

“你是谁！”鳌九大吼，手指疾控。

“炒栗子的！”陈木生大步飞奔，像老虎一样爆发力惊人。

两个吸血鬼生尸大腿嘶然膨胀，窜到陈木生两旁，横臂猛抓！

“是怎样啦！”陈木生急停，杀胎人在他的背上往前一顿。

陈木生的粗制滥造牌铁砂掌，朝两端悍然轰出。

硬碰硬？

理应没有任何感觉的吸血鬼，爪子还没沾上陈木生，就被一股无可比拟的气势给震慑住。

轰！

然后像两团稻草般远远飞了出去。

“……”陈木生继续迈步前奔，带着一身豪爽的汗臭味，消失在夜色中。鳌九呆呆停在原地。忘了呼吸。刚刚那一瞬间，自己居然心凛不已，无法动弹。

移花接木

命格：修炼格

存活：四百年

征兆：周遭亲朋常体弱生病，但宿主却傻呼呼地健壮如牛。

特质：与极稀少的“天医无缝”不同的是，“移花接木”讲究强行采借他人的生命能量，以为治疗己用，宿主越有意识此道，吸取的机制就越可怕。但因为每个人的生命能量都有基本的定数，所以无法采借到令对方丧失生命，仅会造成其虚弱。唯一的缺点，就是“移花接木”吸取的生命能量仅能供医疗昕用，并无法转化成战斗力。

进化：万剑归宗

（黄仲惟，刚会梦遗的十二岁，高雄）

20

天快亮了，属于吸血鬼的时间即将褪去。

阿不思赶到的时候，装甲车被劫的现场只剩下一堆疯狂打斗后的凌乱。闯祸的猎命师全数撤了个干净——优香这种个性当然不可能追上去。

跟着阿不思下车的，还有位列十一豺之首的居合高手，牙丸伤心。

“你没事吧？”阿不思看见宫泽，吁了一口气。“还过得去。真是精彩的战斗。”宫泽呆呆地含着没有点着的烟，坐在装甲车门口，旁边是已冷却断裂的强化钢扣环。

……真是超级梦幻的决斗，不管输的是哪一方，赢的都还是怪物。

“是养猫协会做的吧？”阿不思拿出打火机，在宫泽面前点火。

宫泽摇摇头，婉拒了。

他不抽烟，此刻只是觉得需要这个动作排遣。

“没错，他们是一群叫做猎命师的团体，目前正处于内讧，杀胎人想潜进你们老家皇城，但其余的猎命师不让，反而要追杀他。真是奇哉怪也。”宫泽说。反正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阿不思自己等会儿听了优香的证词，也会这么推论。

“所以杀胎人是被其他人救走的？他弟弟？”阿不思想起了医院录像带中出现、以及突击货柜船并击败狩的年轻人。

“不。是一个奇怪的大叔。”宫泽笨拙地避开阿不思的眼睛，假装舒展脖子。

阿不思笑笑，没有追问下去。宫泽没事，她就放心了。

其余的，就当作让爱情更加刺激的佐料吧。

阿不思想起了城市管理人。城市管理人似乎是站在那群所谓的猎命师立场。以这点来看，跟上司牙丸无道的命令悖反。自己是下令优香直接处决杀胎人的，要不是无道后来接手了这项任务，也不至于跟猎命师发生冲突，牺牲了东京十一豺之一。

遭牺牲的对象，阿古拉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身边还躺了只巨大的蜘蛛。蜘蛛之巨大，像是史前未进化的怪兽。

蜘蛛已经死僵，身上插满了苦无，随破碎创口流出的体液已干，在地上拖出几条油淋淋的光泽。

“喔？”阿不思微微感到惊讶，踩到一堆显然是蜘蛛丝的银色分泌物。连这种东西都可以制造出来啊？

阿古拉的两只肩膀被蜘蛛的毒液溶解成奇怪的形状，胶胶糊糊的，扩染到脖子、胸口、背脊的部分，模样十分恶心，还发出鸡蛋臭馊掉的中人欲呕气味。

“报废了吗？”阿不思看着没有反应的阿古拉，又看看优香。

“跟她又不熟，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优香噘嘴，心里却是欢喜得要命。

如果那个比粗皮野兽还耐打的杀胎人醒来，她一定要想办法找到，把他装置成狂暴的性奴。

“醒醒！”阿不思摘下阿古拉的虎形面具。

阿古拉眨眨眼，竟然还活着。

“带回去，交给鉴识组建档，顺便研究敌人的武器是怎么一回事。”阿不思交代，几个手下便将无法动弹的阿古拉搬上车。

牙丸伤心已在一旁听完优香对战斗的概括描述，正蹲在地上检视打斗的痕迹。

“有任何头绪吗？”阿不思问。

她对比自己还要资深的牙丸伤心的意见，十分重视。

牙丸伤心是一个“断断续续”活了八百多年的吸血鬼，比起禁卫军队长牙丸无道都还要久。论起实力，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托大，就连地位崇高的白氏贵族，也视牙丸伤心为备受尊崇的剑客。

只是牙丸伤心对叮能加诸在职位上的责任都敬谢不敏，认为俗事杂务都会妨碍他对剑道境界的追求，更妨碍他找寻值得拔刀出鞘的对手。拥有“任意猎杀”的权力，就很足够。

他的刀，已经在鞘里隐隐发寒。

“有些秘密，看来是没有隐藏的必要了。在举行新的十一豺遴选会的同时，我请示血天皇，看看是不是要将猎命师的历史解密。”牙丸伤心看着地上的蜘蛛丝，用手指沾着凝看。真不是开玩笑的。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阿不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样反而轻松。

“说不定，事情会变得很棘手。”牙丸伤心说，却没有露出过溢的担忧或兴奋。

他是唯一一个，见识过某个豪壮的秘密，却没有封印在乐眠七棺的战士。

“真幸运。”牙丸伤心站起。

21

陈木生背着乌霆歼，仅仅靠着双脚，跑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位于新宿的家。

说是家，其实不过是几个外来寄生者的蜗居之所，像蜂巢一样的拥挤壅塞。

但蜂巢至少还是香的。

在宽度恰恰可容一个人行走的走廊两侧，堆积了厚厚一层霉，不需要特别灵敏的鼻子，只要深呼吸，就会感觉到细菌充塞住整个鼻腔。

有几张歌舞伎町的色情海报试图黏在墙上掩盖那令人不由自主想生病的恹恹气氛，却徒劳无功，因为海报上黏附着你绝对不想知道来由的发黄液渍。

老旧的、已经几乎没有人在用的低瓦数日光灯管，垂晃着裸露的电线，一高一低昏照着，连经过走廊上的人拖在地上的影子都是无精打采。看过伊藤润二恐怖漫画的人，是绝无可能住在这种笃定有怪异事件发生的烂地方。

事实上，东南亚籍外来打工者的私人械斗、或是帮派寻仇，的确也常在这里上演。一个不留神，就会住到曾是命案现场的房间，有的房间墙上还有用盐酸强行抹去苍劲血迹的腐蚀痕迹。

这种无法刻意制造出的诡异气氛，还曾经吸引到片商进驻，连拍了一个多月的鬼片。最后整个剧组大病一场，留下完美的句点。

陈木生住在四楼，某一大约五坪的空间，算是高等级的了。没有大窗户，但在天花板下却有一个约四个砖头大小的气窗，露出即将天明的墨蓝色。

没有桌子柜子，一张捡来的生绣铁门勉强充床，上面铺着纸箱瓦楞板当作床垫。一个万用不锈钢锅。一袋生铁沙。一袋栗子。一个原本用来装牛奶的塑料箱堆满了日常用品与杂物。要不是炒栗子车还暂时扣留在派出所，空间就会更加窒息。洗澡的地方当然没有，要清理身上各式各样的污垢，只有到楼下街角的公共澡堂。

陈木生将乌霆歼放在床上，筋疲力尽地坐在一旁。

乌霆歼身上的凶火已经消褪，取而代之的，是极高的灼热体温，以及从皮肤气孔中进进出出的薄薄黑雾。若有似无的黑气则依然弥漫覆盖在乌霆歼的脸上，将他的五官轮廓涂散开来，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喂！醒醒！”陈木生坐在地上，擦着汗叫嚷。

乌霆歼没有反应，半阖着口，青色火燎动在舌尖、喉末，隐隐晃动。

真累。回想刚刚装甲车前那眼花撩乱的大乱斗，真是乱精彩一通的。但现在陈木生累得只想大睡一通。

原本扎实的武术训练让陈木生即使多负重一倍，多跑一个小时也不会累得跟现在一样，但乌霆歼的身上好烫好烫，烫得陈木生心里很毛，焦躁到胸口郁闷难解，那种无法排遣的坏心情好像阻塞住血管还是什么的，让陈木生疲累异常。

陈木生当然不知道这是乌霆歼吞噬了太多负面的糟糕能量，散发出扰人心魄的气息所致。

说到发烧，这家伙身上的温度，也未免高得离谱。

“喂！再继续发烧下去，你会死的！知道吗！会死的！”陈木生用力摇着乌霆歼，乌霆歼的肌肉隐隐传来反弹的震劲，颇不寻常。

陈木生暗忖，这家伙哪来这么厉害的内力，连昏迷时肉体都有这种程度的反震。

……你想杀进吸血鬼在东京的大本营啊？陈木生看着乌霆歼。

或许，那个通风报信的V组走狗说的话，真可以信上几成？

要不，就是那个戴眼镜的V组走狗故意纵虎归山，将来再慢慢收网，好将残余在东京的反抗势力一网打尽？

陈木生摇摇头，拍打自己的脸。不再多想。他实在不是集中精神在思考阴谋上的料子。就算阴谋便阴谋吧，总之人是救回来了，吸血鬼想将他绑走，可见他的确是吸血鬼的敌人，这样就回本了。

至于发烧这种事，唉，自己又能怎么样？照道理说发烧也没什么了不起，尤其是这么强壮的武术家，如果因为发烧就死掉，那也未免太好笑。

“但你根本是烤焦了嘛。”陈木生说，皱眉，莫可奈何。

既然莫可奈何，也只有先睡了再说。陈木生拖着过度疲惫的身子，却是极难入睡，肌肉还处于紧绷的状态。他开始羡慕昏迷不醒的乌霆歼，想起装甲车_卜的镇定剂，此刻自己也想来上几滴。

睡不着，百般聊赖，陈木生半睁着眼看着乌霆歼。

乌霆歼身上散发出的不祥黑雾，在无法安定的节奏下，被他的皮肤毛细孔吞吞吐吐，进行非人类的特殊循环。这黑雾之外，好像还有某种看不见、但可以感觉得出的糟糕能量，正弥漫在这房间里，压迫着这五坪空间的每一立方空气。

是中毒了吗？有这种毒吗？还是敌人的特殊能力所造成的？那一边的敌人？还是这位未来盟友生了病？有这么怪会喷出黑雾的病吗？会不会死掉？很快就会死掉吗？

迷迷糊糊地乱想，陈木生还是睡着了。但勉强睡了两个钟头后，陈木生全身酸痛地起来。难得有让他越睡越累的觉，干脆放弃。

这时蓬头垢面，极尽粗线条之能事的陈木生才发现，这位持续发高烧的未来盟友，原来少了半只手。右手齐腕断失，多半有段豪壮的过往。

“……缺了右手啊？”陈木生蹲在乌霆歼旁，颇有深意地抠抠脑袋。

“难怪你会被抓住。俗话说得好，好男不跟女斗，双拳难敌四手。你只有一只手，一次惹上这么多个麻烦对头，当然会被打到发烧。”陈木生摸着肚子。饿了。

他知道有个地方，有吃的，有拿的，也有治的。而且不用怕吸血鬼找到，进入那结界里的一切存在，都必须宣誓和平。

只是那地方的主人嘴脸，陈木生并不喜欢。

”根本没办法在你旁边好好睡觉嘛。”陈术生皱眉，再度背起了乌霆歼。

陈木生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刚刚睡着的两个钟头内，这一层楼已有两个印尼外劳突然生出厌世之意，一个上吊，一个割腕。更有一个泰国人突然烦躁难当，将老是与自己吵架的室友一刀砍死，剁下人头，装在塑料袋里。

电车痴汉

命格：情绪格

存活：五十年

征兆：还有什么征兆！身为一个电车痴汉，天职就是在拥挤的通勤电车上施展自己的成猪手，东摸一把西抠一下，直到被速到依然笑得阳光灿烂。宿主通常是中年男子，好孩子不可以轻易被寄宿喔。

特质：还有什幺特质！身为一个电车痴汉，毫无正常的攻击能力也是很合理的，跪下来求饶顺便偷看内裤的行径更是相当合乎逻辑。女性敌人在面对电车痴汉时常常莫名的烦躁与不安，觉得杀掉此人会脏了自己的手而怍罢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进化：无惧

22

“应该是出发，找看看那身上寄居着千军万马的男人的时候了吧？”

乌拉拉单手倒立在东京铁塔顶端。看着日出，想着。

哥哥说，倒吊练气的效果最佳，尤其是在初晨光辉的沐浴之下，对凝练火炎咒的能量更有帮助。

如果哥哥看过那男人，一定也会给予很高的评价吧？虽然只有短短的一掌之缘，但乌拉拉从对方掌心传来的震撼内力，约略感受到对方“不凡的心意”。

所谓不凡的心意……那可不是内力多寡足堪道哉的东西，而是内力积累的本身。就像树一样。还在黑龙江深邃山林的日子，乌霆歼与乌拉拉对树有了很感性的见解。

有的树粗大无比，高耸拔天，站在它身边，却无法让人感动。有的树外表平凡，却只是一个触摸，指尖一个共鸣似的震动，彷佛树的灵魂进入了自己的躯壳里。

“为什么？”乌拉拉倒吊在树干上，一个不留神，就会摔进树旁的万丈悬崖。

“是因为年轮的关系。”哥说，也倒吊在乌拉拉旁。

几头小山般的赤熊坐在两兄弟旁边，舔着脚掌上的尖爪。懒洋洋地连续呵欠。

“年轮？”乌拉拉。

“有的树占据了得天独厚的位置，短短几十年就拔得跟什么似的一样高。但有些树，长在破烂岩缝里，或是被奇怪的大石头挡住了光。吸一口水都很困难，要一道光都很艰辛，一百年、两百年过去了，样子还是生得普普通通。”哥说话总是说一半。

因为他知道，乌拉拉能够理解他没出口的另一半。

可不是。越是艰辛，积攒的生命就会扎实。从那一圈又一圈紧紧靠拢的年轮就可以看得出来，年轮不只倍数于其它，轮廓更是清晰无比。要将它从毫无生机的岩缝中拔倒，可比那些生在优渥土壤中的大树要困难许多。那些苦树，所谓的苦树，可得费尽千辛万苦将根穿透钢铁般的岩页，死命抓牢，穷一切机会吸吮滴滴得来不易的水，每一道阳光都得张大口呼吸。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乌拉拉看着日出。

那位炒栗子大汉的内力上，也隐隐传达出那份刻画在生命里，反复不断挣扎的轮廓。没有捷径，扎扎实实锻炼出来的内力，跟一蹴而成的天才型内力完全两样。当然不见得比较厉害，但显见的，极不容易失去。

“可以当作伙伴么？带着那样的内力来到东京，毒一定有什么样的企图心吧。猎人？武术家？还是纯粹的武术爱好者？不，那份心意可不是单纯的武术。爱好者所能具有的。”乌拉拉心想。

在这个堕落的魔都看着日出，似乎有些象征意味的反讽。

乌拉拉想起了父亲。

父亲临死前，点怨恨的神色都没有。那是很复杂的线条，具有父亲一贯的刚毅，却不曾在父亲的脸上看过那样丰沛的情感。

地下月台，像是被好几头史前恐龙当作擂台般斗殴后，粉碎崩坏的丛林。

“那天，我是故意让你跟上的。”乌侉奄奄一息，躺在断裂成四截的石柱子下。

乌霆歼半蹲，左手还躺在父亲乌侉的怀里。他的身上没有一丝杂色，只有狂乱的赤，不断滴淌下来。

“我很羡慕，你在看了那些画面后，能够做出这个决定。如果当年，我跟你叔叔也能够像你们兄弟这样，该有多好。”乌侉气若游丝，口中说出的每个字却没有一点紊乱。

乌霆歼想起那天的惨状。他因为好奇，偷偷跟着父亲到了别的村庄，看见父亲身为别人家小孩的祝贺者之后发生的一切。他约略明白乌禅的诅咒，清楚自己与弟弟在双双成年后，不可避免的一场生死较量。

一世一人。一人个屁。

“你是故意的……”乌霆歼湿躺在父亲内脏里的手，因脱力过度颤抖着。

乌侉双眼迷蒙，挤出一丝父亲该有的笑。”我尽力杀死你们了。真的尽力了，已经无愧我该肩负的命运，却还是挡不下你们。你教得很好，拉拉是个天才，是你的好弟弟。”

“你是故意的……”乌霆歼瞪着父亲，重复着，重复着。

“歼儿，这是很了不起的决定。很了不起的决定。”乌侉伸出手，抚摸着乌霆歼涂成焦红的脸庞。另一手，抚摸着跪在地上，气力消耗殆尽的乌拉拉。

乌霆歼焦红的脸庞，两道成水淌开了狂暴的赤。

乌侉不再说话。

以一个父亲的姿态，不需要再说话了。”

如果父亲没死，现在应该是长老护法团的中坚份子了吧。

父亲留给他们兄弟的，除了浇灌了男子汉泪水的心意，还有一样很实质的礼物。有机会的话，一定要用在那家伙身上。

没错，就是这样。

站在哥哥身边，用在那素未谋面，却该死到了极点的那家伙身上。

23

天已明。

在不见天日的地下皇城，编号第四。九字隧道里，兀自进行着冗长的招式鉴定与紧急军事会议。

与会的，都是牙丸禁卫军编制里，被血天皇赋予“任意猎杀”特权的顶级高手。十一豺。

颇受重视的招式鉴定组组长，服部内之助，仔细地勘验完全失去战斗能力的阿古拉。化学药剂沾沾涂涂其上，特制的剪刀划开了皮呋与肌肉。至于阿古拉能不能回复，已是其次的问题。

“七年前的资料比对显示，横滨也有过一具类似的尸体。当时是一个叫做荒川的吸血鬼，蛮强，最后的样子跟阿古拉大同小异，主要是蜘蛛毒液的成分不同，荒川中的是黑寡妇，阿古拉中的是绞蜘。从资料上看，那次的蜘蛛或许还没这次的大，但没有留下尸体。当时要不是蜘蛛的爪痕与咬口太过鲜明，我们还以为是数十只黑寡妇同时释放出毒液。可见敌人应已潜伏很久。”服部内之助说，抽着烟。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可是跟随史上最伟大忍者的左右手。上上下下对他都十分敬重。

“七年啦，蜘蛛也是会长大的。”冬子抓抓乳头说。

“白痴，我看那蜘蛛肯定是法术变出来的，不然怎么会从黑寡妇长成绞蜘！我瞧跟忍术的通灵召唤差不多吧。”十一豺，横纲，对冬子没脑的说法嗤之以鼻。胖归胖，他的脑袋可是灵光得很。

“召唤术啊……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东西吗？”十一豺，贺，沉吟不决。

贺的见解是很有道理的。在年轻的贺的想法中，毕竟这是个科学的世界，即使吸血鬼再怎么见多识广，没有的东西还是不能凭空变幻出。白氏所制造出的怪兽，也不过是同步化敌方脑下垂体所产生的幻觉罢了。

“在咒的世界，没有不可能的实现，只不过是代价如何而已。”优香哼哼哼哼，虽然对于召唤术，优香远没有像体术那样的天分。哎，真是太色了。

“……”歌德不表意见。事实上，他也没表示过什么。

“撇开那只蜘蛛。我听优香说，有个绿色头发的可以操作尸体？”十一豺，对制造尸体颇有兴趣的大凤爪问。

“甚至还把其中一具做成炸弹呢！”优香回忆，咬着手指。

不知道那位性能力研判很强的杀胎人先生，现在是不是已经醒来了，然后同样开始回忆她这位胸部超大的美女忍者呢？糟糕，一念及此，就想提早把赛车男友给宰掉……

“那是中国古代的操尸术。认真说起来，许多占老民族都有类似的技术，海地巫毒教，埃及木乃伊，东南亚蛊术等等，只是咒的形式不大一样，刺激尸体体内残余微能量的牵引方式也不尽相同，但症结点还是，控制肌肉群的神经机制。”服部内之助顿了顿，继续说：“所以对付此招最快的方式，就是破坏尸体的中枢神经。”用手在自己颈子后虚展一记。

“就是破坏脑。”大风爪说，看着自己指骨箕张的手。

“没错。”服部内之助点头。

“那对付蜘蛛呢？那蜘蛛丝我看是个麻烦，一给缠上了，竟然连阿古拉那种人肉坦克都撕扯不开。只要能躲过蜘蛛丝，要不给咬中就容易多了。”十一豺，空手道高手，大山倍里达说。

“纠正。阿古拉足个大笨蛋，自己傻傻地给蜘蛛咬了，这才被蜘蛛丝给缠了个乱七八糟。这样也好啦，啦啦啦啦啦啦，反正阿古拉本来就是殿后的烂咖。”优香说，用苫无的刃口修着指甲。

“我倒是好奇，蜘蛛的毒对我有没有效。”十一一豺，还在实验中的虎鲨合成人，TS～1409一beta跃跃欲试。

“白痴才去试。”大风爪冷淡。贺同意。

“不必试了。如果只是蜘蛛的毒，即使量再多，也不可能是你特殊体质的对手。”服部内之助说，换了个主题：“别忘了，还有个可以喷射出钢丝的家伙。优香，你接着说。”

即使两个同伴失去了战斗力，十一豺好不容易聚在一块，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此次入侵者的战斗特质，气氛还算热烈。

十一豺并非愚武之辈。要不是遭到不可知的力量突击，保持全胜的可能极大。等到敌人的资料一定程度的明朗化，彼此分配好最适切的猎杀组合，下一次的接触就可以覆灭敌人。

胜利没有意外。

隔壁隧道，编号四一０的临时战略指挥中心。

牙丸无道，阿不思，位居十一豺之首的牙丸伤心。

“总之，必须在白氏逮到借口插手皇城安全之前，将这些外来者彻底摆平。”牙丸无道说。

这是最低限度，所有冠以牙丸两字称号的血族伙伴，都应该同意这点。

牙丸伤心不置可否。对他来说，忠心于皇城或许很重要，但忠于自己手中的剑，毋宁才是真正本心。

而且牙丸伤心非常确定，如果不把擅长精神力作战的白氏，纳入整个京都的防御体系的话，要对付极其强悍的猎命师，根本是不可能的。，后头还有更强的故人，还没登陆。

“把那家伙叫醒吧。”牙丸伤心静静说道。

“确定？”尢道有些讶异。

那个家伙，可是不听任何人号令的，如果他届时不肯回到乐眠七棺，那是谁也勉强不来。只有等到他斩腻了。或是跟牙丸伤心来场决斗？

“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名字不管谁听了都会从脚底板发抖，经过多久都一样。”牙丸伤心摸着腰际上的长刀。

长刀发出震耳欲聋的寒。同意。

那么，你愿意负责吗？无道差点说出这句话。

还是要请示牙丸干军前辈，将责任推卸给他？不！禁卫军系统现在是在自己手上，如果还要回头问那个老家伙，岂不是承认自己的无能？而且，坐在自己对面的牙丸伤心，就年岁上也是跟牙丸千军那老家伙差不多吧。何妨冒个险，卖他一个尊重。无道毕竟还是个官僚，战士才是无道的第二身份。

“就依你的意思吧。”无道拍拍手。

两个牙丸武士开门进来。一个躬身接过无道的命令签署，一个躬身接过无道怀中的特制钥匙。

“听好，带着我的命令，到人类的自卫队挑选一百个特种部队好手，给他们最称手的任何武器，到乐眠七棺前集合。”无道铁寒着脸，一个手下领命出去。

无道喉头干鼓了鼓，看着另一个手下，说道：

“等到那些杂碎集合完毕，打开编号三的乐眠七棺，让那个叫宫本武藏的男人……稍微活动活动筋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