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给读者讲解《达·芬奇密码》/（法）塞布埃著 ;

袁俊生译. —重庆：重庆大学出版社，2011.5

（给我的孩子讲述系列）

ISBN 978-7-5624-6038-1

Ⅰ. ①给… Ⅱ. ①塞… ②袁… Ⅲ. ①长篇小说—文

学欣赏—美国—现代—少年读物…Ⅳ. ①I712.074-4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1)第043362号

给读者讲解《达·芬奇密码》 gei duzhe jiangjie dafenqimima

[法] 贝尔纳·塞布埃 著

袁俊生 译

责任编辑 郝志坚

装帧设计 楠 楠

重庆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

出版人 邓晓益

社址 （400030）重庆市沙坪坝正街174号重庆大学（A区）内

网址 http://www.cqup.com.cn

经销 全国新华书店

印刷 北京华联印刷有限公司

开本：800×1100 1/32 印张：2.625 字数：29千

2011年6月第1版 2011年6月第1次印刷

ISBN 978-7-5624-6038-1 定价：15.00元

本书如有印刷、装订等质量问题，本社负责调换

版权所有，请勿擅自翻印和用本书制作各类出版物及配套用书，违者必究

Le Da Vinci Code expliqué à ses lecteurs by Bernard Sesboüé

Copyright © Éditions du Seuil， 2006

Chinese simplified translation copyright © 2011 by Chu Chen Books.

A division of Chongqing University Press Co.， Ltd.

ALL RIGHTS RESERVED

版贸核渝字（2010）第080号

目录

1究竟是小说还是历史呢？

2耶稣和抹大拉的玛利亚

3人们可以相信《圣经》吗？

4耶稣是神的儿子吗？

5教会只是在制造谎言吗？

1究竟是小说还是历史呢？

读者：《达·芬奇密码》究竟是小说，还是历史呢？

塞布埃：我想说两者兼有吧。这是小说和历史的混合体，用媒体的话来说就是“合成”之物，它非常巧妙地把虚构的故事和精确的史实融合在一起。作者认为这不过是一部小说，而且也承认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但这并不是一部古典历史小说，比如大仲马的《三个火枪手》那样的小说，看过《三个火枪手》的读者对于书中哪些是史实，哪些不是史实绝不会搞错。然而，《达·芬奇密码》却将某些史实与现实合成得天衣无缝，因此某些虚构的情景似乎倒更像是史实。所谓合成的说法不仅让我们看到一幅媒体图像，还让我们看到烹饪的技巧，此书好像把某个菜谱发挥到极致，仿佛是用高超的艺术手法“烹调”出来似的，把公众的胃口吊得高高的。所有能成为畅销书的元素都汇集到这本书上。

读者：那么请您给我解释一下此书的创作技巧。

塞布埃：这是一部围绕寻宝而展开的侦探小说，书中充满了悬念，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两个敌对的团体觊觎同一件宝物，因此它也就成为夺宝者的猎物。故事的节奏很快，让读者一开始很难分辨清每个人物的身份，也弄不清楚他到底属于哪个阵营。作者始终牢牢地抓住读者的心理。此书没有更多的文学描述，只有对话和动作。

但这并不是一般的侦探小说，小说不仅融合了我们的历史，而且在一开始就和现实紧紧地扣在一起，把现实里的许多参照物都写进小说里，每一个读者都知道这一参照物，甚至可以到卢浮宫或圣叙尔皮斯教堂里去核实这些参照物。作者把天主教会的知名人物编到故事里，并引述了天主教会过去所发生的重大事件。于是故事的情节在历史与现实之间来回穿梭，作者尽可能将史实与现实写得极为准确，不但给人一种与史实或现实相识的感觉，甚至还要描述得和真事一样。读者似乎已经忘记这不过是一部小说，而把它当作历史来读，当然并不是把全书都当作历史来看，而是它的主线，即耶稣与抹大拉的玛利亚之爱情关系的秘密，全书的各个环节都围绕这个秘密而展开。然而教会却在两千年当中一直试图掩盖这个秘密，因为从福音理想的角度来看，这无异于一个丑闻。向公众揭示这个秘密会毁掉福音的可信性。由于读者从中辨认出许多以前曾听说过的东西，因此有可能相信这些纯粹是杜撰出来的资料；再不然，如果读者是基督徒的话，他很可能扪心自问，甚至对自己的信仰产生怀疑。

为了维持这种幻觉，丹·布朗在小说的开篇写了一段说明，并将这段说明题为“事实”，并断定秘密社团郇山隐修会成立于1099年，然而在经过严谨的调查之后，人们发现它不过是在1956年7月20日依法注册的团体。在此说明的下一段，丹·布朗提到“天主事工会”，这是在当今教会里确确实实存在的组织。这两个团体为什么亦真亦假，并不全是真实的呢？当然，人们很快就会想到，作者在搜集资料方面是下了一番工夫的。

读者：除了编故事和部分史实之外，还有哪些其他要素呢？

塞布埃：在谈到耶稣和抹大拉的玛利亚的时候，我已经触及第三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今天，在任何一部小说里，都要有“性”的描写。丹·布朗同样未能免俗，不过他把性事和神事糅合在一起。当然，全书只有一段情色描写，即郇山隐修会成员淫乱的礼仪场面。但种种责备也随之而来，因为基督教认为性是可耻的。然而在谈及基督教信仰的中心人物即耶稣时，作者反而有恃无恐，所有的基督徒都把耶稣视为神的儿子，他是各福音书当中最完美的人物，没有任何可靠的证据能证明他结过婚，甚至有过性行为。性事与神事的结合竟然发生在耶稣的身上。他的贞操太难以置信，很难让人认为是真实的，因此只能被人看作是谎言。福音及教会的道德观是如此苛刻，如此注重操行，如果基督教的启示是建立在一个虚假事实上的话，那么基督教将因此而信誉扫地！

小说还借用了女权运动的题材，我们知道这一题材现在很流行，尤其是在北美。小说甚至提出“神圣女性”一说，并将神圣女性看作是钟情神灵的绝妙源泉。根据丹·布朗的说法，基督教产生的初衷就是要把人类原始女神赶下神坛，用“男性崇拜”即耶稣崇拜来取而代之，到了公元4世纪，君士坦丁大帝将耶稣崇拜神化了。人们经常责备天主教会并未平等地对待女性，甚至不承认女性在宗教事务中的地位。责备的焦点直指教会的基础，甚至直指耶稣本人的门徒。抹大拉的玛利亚近乎是一个女神，是耶稣的密友，但这位女神又是那些使徒大男子主义的牺牲品，使徒们想方设法去排挤她，去压制她。读过小说之后，你最终会发现书中的女主角，即年轻的索菲就是耶稣和抹大拉的玛利亚的后代。

读者：所有这一切是不是一种秘传的形式呢？

塞布埃：确实是这样的。如果不和秘传相融合的话，真正的教徒有可能变得令人讨厌。秘传是指建立在某种秘密之上的教义，只有少数掌握宗教奥义的人才知道这个秘密，秘传其实就是借助超自然的表象。在大型商场的书店里，宗教书籍都归类于“宗教及秘传”专栏而摆放在书架上，而秘传方面的书籍又占大多数。比如，《达·芬奇密码》再次提起“新时代”经久不衰的主题，即从双鱼时代向宝瓶时代转变的主题，这一转变是随着我们新世纪的到来而发生的，而且又神话般地预示着时代的终结。

人们不禁琢磨，在当今的科技时代，社会已经如此理性化，并已果断地摒弃了基督教所特有的秘密，可为什么秘传、巫术和占星术还会获得如此大的成功呢。在此，我们也许要讲一讲“抑制情欲者的反省”。理性是不能满足人类心灵深处愿望的，因为理性并不承认我们情感的前提条件是有理的，尤其是无法回答“临终的问题”。不断追求更好的生活质量是远远不够的。对生活的意义，对自己生活的意义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是不可能的。但抑制情欲者是以某种“野蛮”的方式反省的。他无视历史悠久的几大宗教，这些宗教给人带来信德行为的启示，反而去崇拜奇特、异常和超自然的东西。因此，人们会联想到，有些宗派尽管有时很幼稚，但却很善于搞钱，弄出一副很成功的样子。况且这些宗派往往用科技来装点门面，这看起来有些荒谬，但却有可能让自我很快得到充分的展示，也就是说，向人预示着一种很容易得到的幸福。这些宗派祈求能发现尚不被人所熟知的定律，而这些定律能使人恢复自己“内在的能量”。今天灵知好像又复活了，灵知这个词来源于希腊语，意为“知识”，即通过神秘的玄学来传授拯救自己灵魂的教义。

读者：但教会一直在不断地谈论超自然，在此又涉及秘传、超自然现象，甚至涉及巫术，那么您怎么分辨它们之间的差别呢？

塞布埃：真正的超自然，或者说基督教的秘密，完全是另一码事，是神对人所作的启示，这一启示就包含在《圣经》里。所谓超自然，其实就是神给我们的恩赐。超自然会让我们感到惊讶不已，与此同时，只要我们去探求真正的神，就会在自己的意识深处，明显地表露出想要得到超自然能力的欲望。其实，超自然绝对没有任何异乎寻常的东西。从本质上来说，任何人都不能以一己之力去获取超自然的能力，这显然有悖于我们要征服一切，并依靠自己去完成一切的愿望。神给我们的恩赐只能以非理性的方式去接纳。只有超自然才能实现我们内心的爱情欲望，不仅如此，它甚至超越我们所希望的东西。超自然是在信仰中被接纳过来的。它是神与人的交往之地。

神给人的这种超自然恩赐是通过某些秘密来表达的，其中包括三位一体、（耶稣）化为肉身、赎罪以及拯救灵魂等秘密。秘密并不是一个异乎寻常的事实，或一件难以捉摸的实事。秘密就隐藏在神的身上，是耶稣把它给我们揭示出来。耶稣告诉我们，神就是爱，因此神集三个人于一身，因为要做到真正的爱，就要爱别人胜过爱自己。否则，那就是纯粹的利己主义。耶稣告诉我们，神关心所有的人，想方设法与他们会面，并且去接近他们，甚至把自己的儿子也送到他们身边，让他的儿子也变成人。耶稣还告诉我们，他想拯救整个人类，也就是说，把人类从原罪中拯救出来，使其进入到神的生命之中，即耶稣在《约翰福音》里所说的“永恒的生命”。其实，在神的殿堂里完美地展现出来之前，永恒的生命就在那里了。然而，《达·芬奇密码》没有提到神的恩惠，即神的恩赐，这也算是这部小说的一个特点吧。

然而，在提到奇迹时，人们也使用超自然这个词，好像在我们这个世界里奇迹是神出手相助才出现似的。于是就产生一种误解，这个词便与神秘、神奇、不可思议的东西挂上钩，甚至还与尚不被人熟知的科学定律挂上钩。因此，我们不难发现把宗教混同于秘传的趋势，这完全歪曲了超自然这个词的原意。

“圣事”同样是人类宗教活动的一个重要词汇[1] 。圣事是超越自我，与无所不能的神相联系的场所。圣事给人带来恐惧，带来迷惑。圣事与俗事截然不同，所谓俗事就是人日常生活的琐事。圣事最初的原意含混不清，因为神力被看作是不吉利的东西，但随着人类的进步，神圣的意义也得到了深化和净化。在犹太教及基督教的启示当中，圣事已经成为神圣的东西，在人世间显现出神的神圣，而神万能及宽厚的影响力使得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是俗事。神的圣事不仅成为圣化的恩惠，而且变成对人的要求。这就是基督教圣事或神圣的含义。不但神是神圣的，而且我周围的人，所有的人都有一种神圣的价值，基督就是为他们而牺牲自己的生命。

[1] 天主教有七件圣事，包括圣洗、坚振、告解、圣体、病人敷油、神品、婚配等。——译者注（下同）

在最近几十年里，人们注意到宗教“非神圣化”和世俗化的现象，这是一种文化现象：在个人生活中把所有与神有关的东西都摒除掉，在社会生活中只关注与我们这个世界有关的东西。我们从中发现，人已从神事的监督当中解脱出来，而教会的权威正是这种监督的象征。今天，我们依然能感受到这种过激行为的影响。人们又走向另一个极端。一部分公众希望能使教徒“再次神圣化”，但他们打算这样做的方式依然是含糊不清的。其实，应该回归到基督教有关圣事的最初设想之中。

读者：此书最终给人什么启示呢？

塞布埃：我们不妨试着依照时间顺序做一番综述，这是一段相当复杂的故事。简单地说，耶稣和抹大拉的玛利亚结了婚，还生了孩子。在耶稣去世之后，抹大拉的玛利亚在法国南方安顿下来，她的后代一直延续下去，他们身上都流着基督的血脉，他们是真正的王室血统，这把我们直接引向“圣杯”。耶稣在被钉到十字架上时，据说圣杯就是拿来接从他胸口流下的鲜血，中世纪的骑士们一直在寻找这件传说中的圣物。不管怎么样，人们很难判定这件物体是否真的存在，但这件所谓的圣物却激起某些十字军亲征者无限的遐想，并向文学界提供了一个取之不尽的题材。

于是在严守秘密的前提下，耶稣的这一族人在公元5世纪便与墨洛温王朝[1] 结成姻亲，王朝后来虽然被排挤掉了，但它却是法国唯一正统的王朝。到了20世纪，一个名叫皮埃尔·普朗塔尔的圣克莱尔人声称自己是基督的后代！他的故事就是小说女主角索菲的翻版。这段历史就记录在秘密文件里，19世纪末，索尼埃神甫（与小说开头被杀害的卢浮宫馆长同名）在法国南方的一个名为莱纳城堡的小镇里发现了这些文件，据说这位神甫是一个行为怪异、腰缠万贯的人物。

[1] 墨洛温王朝（481—751），统治法兰克王国的第一个王朝。

但这样一段艳史的秘密怎么能保守得住呢？正是在郇山隐修会的鼎力相助下，这个秘密才被保守住，郇山隐修会自称于11世纪由戈德弗鲁瓦·德·布永[1] 创建，而皮埃尔·普朗塔尔则是隐修会的最后一位大师，此前一些著名人物如牛顿、维克多·雨果和让·科克托都担任过大师。事实上，我们前面已经说过，郇山隐修会不过是在1901年依法成立的团体，皮埃尔·普朗塔尔于1956年对此团体作了注册。

[1] 戈德弗鲁瓦·德·布永（1058—1100），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首领之一，耶路撒冷城第一位基督教君主。

再回过来谈中世纪，我们看到圣殿骑士团的悲惨遭遇，这是一个骑士修会，负责保卫圣地的朝圣者。这个修会是真实存在的，但有人向我们揭示出它的真正秘密使命。圣殿骑士团知道耶稣和抹大拉的玛利亚结婚这件事，因为骑士团的骑士们在耶路撒冷圣殿的废墟里找到证明这件婚事的文献，他们大概还以此来要挟罗马教廷。这也许就是法国国王腓力四世和教皇克雷芒五世迫害他们的原因。小说把骑士团的几个主要人物描写成寻觅圣杯的狂热分子。但圣杯里的内容物变了，它装的不再是基督受过的苦难，而是证明耶稣与抹大拉的玛利亚爱情关系的羊皮纸。

依照作者的说法，今天教会还在利用天主事工会，这是听命于教会指挥的秘密团体，教会要他们把郇山隐修会成员手里掌握的那件秘密夺回来。因此，一个手持武器的修士可以去杀害郇山隐修会的成员，以便从他们那里窃取那张证明耶稣与抹大拉的玛利亚关系的羊皮纸。因为这件事如果被世人知道的话，那么教会对世界的影响力也就彻底完蛋了。

耶稣曾是抹大拉的玛利亚的情人，而教会一直在采取各种手段来掩盖这件事，有人认为这个故事恰好为这一说法提供了佐证。我们前面提到过作者的合成手法，在合成的效果之下，读者开始有所怀疑，最终相信“可能还真有这么回事”。丹·布朗把有些传说与神秘的传奇结合起来，这些传说与传奇自中世纪以来一直贯穿于西方的文化生活，比如圣杯的传说和圣殿骑士团的秘密等。作者的目的就是要在抹大拉的玛利亚，即“耶稣的妻子”与她的后代之间建立起某种联系，而这个后代的代表人物之一恰好是小说的女主人公。

读者：但是您忘了达·芬奇，他那画作上的证据不是也印证了丹·布朗的说法吗？

塞布埃：达·芬奇确实是一个伟大的天才，他的才华不仅体现在精美的绘画上，而且还体现在各种奇妙的发明上。可以说，他是文艺复兴时期博学多才的学者。他还是古怪的人，醉心于炼丹术，而且对教会持批评态度。虽然有这么多称号，但他的个性还是极具魅力。他生前就已经成为一个传奇人物，而所有崇拜他的人一直在不断地完善对他的研究。丹·布朗也把他列入自己的体系之中，并把他描写成一个异端者，就差把他说成辱骂宗教的人了，尤其是达·芬奇用一系列密码符号来改变自己的宗教绘画，这些符号有的取自犹太人对《旧约全书》所作的传统解释，有的撷于海尔梅斯学说（即源于海尔梅斯预言的学说），有的摘自埃及诸神。总之，达·芬奇是秘传的模范信徒，而《蒙娜丽莎》是带有男性化特征的女子。当然还有更奇特的呢：在《最后的晚餐》这幅著名的油画里，坐在耶稣右边的是圣约翰，此人也许是一个女人，也就是说，她就是抹大拉的玛利亚，这幅油画表现出耶稣告诉门徒自己被犹大出卖后，门徒们的不同反应。其实所有这一切都是虚构的。事实上，达·芬奇觉得根本不需要为抹大拉的玛利亚画像，尽管抹大拉的玛利亚是那个时代反复出现的艺术题材。大家都知道《蒙娜丽莎》在全球赢得了巨大的声誉，而且获得了非凡的成功。丹·布朗以放肆的手法来处理历史人物，并把这一人物纳入自己的作品。

读者：这是不是一部主题小说呢？

塞布埃：确实是的。但小说诋毁教会的过程不是下猛药完成的，而是采用“顺势疗法”，一步步地去完成这一过程，丹·布朗在小说的个别段落里甚至还恭维了教会。诋毁教会可以说是下意识的行为，也就是说，是清醒意识阈限之外的举动。小说读到一半时，人们竟然没有察觉出这种败坏教会名声的意思。这好像是不痛不痒的思索，人们对此并未留意，但到了后面，这种思索又不由自主地表露出来。一幅教会人员的形象就这样被描绘出来，这幅形象相当丑恶，人们终于明白这样一个组织竟然在为谎言效劳，甚至不惜动用狠毒的计谋。至于说耶稣，他从神变成人，难免也会沾染上人类的陋习。

小说的主题就是基督教是建立在可怕的谎言基础之上，而这个谎言，梵蒂冈却向善良的人们隐瞒了两千年。当然，如果谎言被揭穿的话，那么天主教将会面临灭顶之灾，因此为达到自己的目的，教会人员不择手段，耍手腕，使狠招，甚至搞暗杀。天主教会倒更像是后娘，而不像是亲妈，总是当面训诫别人，可实际上所做的却与自己的施教背道而驰。教会甚至雇用了一批民兵，50年前，乃至100年前，民兵大都是耶稣会会员，对于这些人，大家怎么写都不为过。如今，对耶稣会会员的指责其实依然是老调重弹，但这一次是新团体“天主事工会”的人员在行动，该团体与梵蒂冈关系密切。

为什么会如此猛烈地抨击基督教呢？如果以同样的意图去写一本书，但抨击的对象是另外一个宗教，那么此书一定会引起许多反应。但如今无论对基督教采取什么样的举措，好像都不会有问题似的。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别呢？西方社会，尤其是欧洲，似乎经历过一种征象，即心理学家所说的“精神发泄”，也就是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消极反应，以反抗宗教的决策机构，这一决策机构声称可以引导社会道德，可以在几百年当中将其道德观念强加给我们的社会。教会，这个信教者的母亲，或者说西方社会的母亲，已变成真正的后娘了。

现在我们不妨试着勾勒出更接近于事实真相，接近于历史的基督教原貌。

2耶稣和抹大拉的玛利亚

读者：那我们就单刀直入，谈谈这个核心问题。耶稣和抹大拉的玛利亚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塞布埃：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我们千万别以近代的方式来看历史问题。抹大拉的玛利亚其实是一个合成人物的名字，但这个人物自两千年来始终贯穿于我们的历史及西方宗教文化当中。如果我们仔细阅读各个福音书，就会发现这个人物是由三个女人组成的，而福音书的作者确实提到过这三个女人。那么你的问题是指这三个女人当中的哪一个呢？

丹·布朗不会自讨苦吃，花费精力到福音书里去查阅。他把若干个时代以不同面目出现的人物融入自己的小说。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理想人物，都有自己的期望，因此每个时代“投映”在抹大拉的玛利亚身上的形象也不同。比如，她不过是个女人，但19世纪的许多作家都对这件事持反对态度，而到了20世纪及21世纪，这倒成为她的称号了。其实这个抹大拉的玛利亚是虔诚及感化人的传说中的人物，这个人物根本就不存在。有人把罪恶与耶稣最亲近的女友糅合在一起，而她又是不可触犯的，因此她的罪恶就更大了。

读者：这么说有三个抹大拉的玛利亚了？

塞布埃：第一个是抹大拉人玛利亚，也就是说，她是住在抹大拉的人，抹大拉是位于提庇黎雅湖边的村庄；还有一个女人名叫伯大尼的玛利亚，她是玛尔大和拉撒路的姐妹，他们这一家人住在耶路撒冷旁的一个小镇子里；此外还有一个女人，她没有名字，但在耶稣到法赛利人西门家里做客时，她作为一个“坏女人”也在西门的家宴上露了面。

福音书曾三次提到抹大拉的玛利亚。第一次提到她时（《路加福音》第8章，第1-3节），她正和其他妇女追随耶稣去讲道，她们跟随耶稣并且照顾他，也就是说为整个团队提供后勤服务，并在耶稣讲道的过程中提供资金帮助。这些妇女曾被恶魔附身或者患过病，但都被耶稣治愈了。耶稣曾从抹大拉的玛利亚身上驱出“七个恶魔”。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一个坏女人。那时候，驱逐恶魔也算是治愈疾病的一种方法吧，人们常常能在福音书里看到这样的场景。

再往后，我们看到抹大拉的玛利亚、圣母玛利亚和另一个名叫克罗帕的玛利亚的女子在十字架下碰面的场景，当时还有其他女人（《约翰福音》第19章，第25节；《马太福音》第27章，第35-36节）。许多女子都用玛利亚这个名字，这是当时极为普遍的一个名字，因此很难确定每一个人的身份。

我们再次见到她是在耶稣的墓前，就是耶稣复活的那天早晨，她依然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她们带着香料来为耶稣的遗体作防腐处理，结果发现耶稣的墓穴是空的（《马太福音》第28章，第1节；《马可福音》第16章，第1-2节；《路加福音》第24章，第1节）。

在这三处提到抹大拉的玛利亚的地方，她并未显露出自己的个性，因为她总是和众人在一起。在这一群人里提到她的名字只不过是表明她是这些人当中的重要人物，而且她还是耶稣的忠实信徒。

至于说耶稣复活，这与《约翰福音》的描述不尽相同，《约翰福音》把耶稣复活的第一段故事与抹大拉的玛利亚联系起来。她在耶稣的墓前哭起来，在探身向墓里观望的时候，她看见两个天使，天使问她为什么哭。她回答说，有人把她的主人挪走了。后来她转过身来，看到了耶稣，但并未认出他来，而是把他当作园丁。耶稣同样问她为什么哭，她照样哭哭啼啼地作了答复。于是耶稣便叫她的名字“玛利亚”，作为回应，她称呼他“拉波尼”，这是“拉比”即老师的昵称，称呼中带着一丝亲切的含义。玛利亚认出了耶稣，耶稣不让她作出亲近的举动，并且告诉她不要挽留他，因为他要去找圣父，而且他已不属于这个世界了。此时，他已变成神，走进神的生命世界。最后，耶稣派玛利亚去完成一项使命，要她把自己复活的消息告诉给他的门徒，因此她是耶稣复活的第一个见证人，也是耶稣复活后的第一个门徒。这个场景使人感觉耶稣和玛利亚之间有一种亲密的关系。这已经够多的了，但仅此而已。我们后面将会看到另外两个女人也对耶稣表现出关爱之情。

读者：那第二个玛利亚呢？

塞布埃：第二个玛利亚是伯大尼的玛利亚，是玛尔大和拉撒路的姐妹。她也出现在福音书的三个章节里。她第一次出现是圣路加讲述的（《路加福音》第10章，第38-42节），耶稣来到她们家，玛尔大忙着为客人们做饭，而玛利亚却在听耶稣讲道。玛尔大一边抱怨，一边要耶稣让她妹妹过来帮她。耶稣答复说，玛利亚选择了最好的那一份，因为她在聆听神的福音。这个场景让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的母亲们很气愤，而客人们则在丈夫和孩子们的陪伴下，一边喝着开胃酒，一边闲聊。耶稣并不是在批评玛尔大，要不是她到耶稣跟前抱怨她妹妹，他也许什么话也不会对她说。他只是告诉她，她做得太多了，其实有一道菜就足够了。玛利亚所做的事倒是最重要的了。当时的场面围绕着耶稣的那句“最好的那一份”而展开。人们从中看出基督教静修生活的象征，即基督徒们祈祷的生活，就像修士和修女所过的生活一样。

她第二次出现的场面是圣约翰描述的（《约翰福音》第11章，第1-44节），当时耶稣的朋友拉撒路刚刚去世。性急的玛尔大跑过去迎接耶稣，并对他说：“主啊，要是你在这里的话，我弟弟就不会死了。”耶稣要她相信复活。玛尔大表示相信人到了末日是可以复活的。耶稣用那句著名的宣言来答复她：“我就是复活和生命。凡信了我的人，虽然死了，还会活。”在姐姐的招呼下，玛利亚也哭着来迎接耶稣，并和姐姐一样向他表示相信复活。看到她们痛不欲生的样子，耶稣神情悲恸，非常难过，因为他爱拉撒路。姐姐玛尔大更有活力，敢作敢为；而妹妹玛利亚则显得多愁善感。但耶稣并没有分辨出两姐妹来。他完成了使拉撒路复活的奇迹。

玛利亚第三次出现的场景是耶稣到伯大尼的三个朋友家做客，那天是逾越节的第六天。玛尔大忙着准备招待客人的饭菜。玛利亚站起身，走到耶稣跟前，把极昂贵的香料涂抹在他的脚上，然后用自己的头发去擦他的双脚（《约翰福音》第12章，第1-11节），圣路加谈到一个罪妇，她也是这么对待耶稣的，下面我们就会讲这个故事。马太和马可将这一场景搬到麻风病人西门家里，但并未说出为耶稣涂抹香料的女人的名字。约翰似乎对这件事了解得更详细。

读者：还有第三个玛利亚？

塞布埃：第三个女人并没有名字，路加只是称她为“罪妇”（《路加福音》第7章，第36-50节），也就是说，她是一个“坏女人”，一个娼妇。耶稣应邀到法赛利人西门家去做客，但西门并未依照当地的习俗热情地接待他，反而对他很冷淡。在吃饭的时候，这个女人走进来，走到耶稣身边痛哭流涕，泪水打湿了耶稣的双脚，于是她用自己的头发将泪水擦干，并亲吻他的双脚，还把带来的香料涂在他的脚上。见耶稣任由这个道德败坏的女人去摸他，西门对此极为反感，于是耶稣便给他讲了一段寓言故事，让他明白，虽然他在道德方面也许要胜过这个女人，但他并未向耶稣做出任何有礼貌及善意的举动。相反，她却表达出种种爱意，因此她的许多罪过都被赦免了。当耶稣对这位女人说“你的罪都被赦免了”，所有在座的人都感到更加气愤，因为只有上帝才能赦免人的罪过。这个女人所表达的爱是一种懊悔的爱，一种精神上的爱，但这同样也是通过肉体接触而表达的爱：如亲吻耶稣的双脚，把香料涂抹在他的脚上，并用自己的头发去擦他的双脚。

读者：因此耶稣曾经爱过三个女人？

塞布埃：这要看给“爱”这个字赋予什么样的意义。如果从内心深处去爱这层意义上来看，他大概还爱过其他人。耶稣与这几位女性的关系告诉我们，他有一颗男人的爱心，不管是对男人，还是对女人，他都带着更深切的爱去和他们交往，比如他也爱过那个有钱的年轻人，此人问耶稣该怎么做才能得到永生（《马可福音》第10章，第19节）；他爱拉撒路，甚至在这位朋友的墓前失声痛哭；他更爱门徒约翰；他爱他母亲，爱两个玛利亚，即抹大拉的玛利亚和伯大尼的玛利亚，他还爱过那个坏女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和这几个女人有性关系，即使往这方面想也是毫无根据的臆断。

三个不同的女人用女性特有的柔情向耶稣表达她们的爱，从这个层面上看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耶稣和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维持过爱情关系。要去感受福音书所描述的故事背景，因为这些故事讲述的是另一层关系。有人抨击基督教轻蔑人，而且不尊重女性。然而福音书所描述的内容则恰恰相反，因为耶稣就是活生生的人，他有情感，有爱意。为什么他的态度很快就引来怀疑呢？

实际上，最难被人认可的东西，恰好是耶稣的童贞。性已成为一种挥之不去的顽念，说他一直保持完美的贞操实在让人难以接受。然而，耶稣毫不犹豫地把“性无能”的嘲讽承担起来，大概也有人这样说过他吧。但他明确指出，应该分清三种类型的性无能：一种是先天的，一种是被阉割的，还有一种是自愿作出这种选择的，是“为了天国的缘故而放弃婚姻”。最后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愿能领悟的，就领悟吧！”（《马太福音》第19章，第12节）这难免让人感觉到，即使在他那个时代，保持童贞也是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耶稣将自己的毕生精力都放在宣讲福音上，放在天国的事业上。敏锐的女人肯定会注意到这一点，耶稣的童贞就一个谜。为什么化为肉身的耶稣却单单把人最重要的经历摒除在外呢？为什么在他一生当中没有显露出任何曾有过性行为的暗示呢？为什么传说会把这方面的怀疑严格地剔除掉了呢？

然而，我们大家都知道，有些单身男女照样生活得很好；还有些人不结婚，因为他们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一个理想，把自己的全部心血都用在为他人服务上。纯贞的单身生活并不仅仅是教士、修女和神甫所特有的生活方式。当然，这里丝毫没有贬低婚姻的意思。

读者：为什么人们把这些不同的场景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呢？

塞布埃：因为这些故事在某几点上相互融合在一起：首先是这三个女人都对耶稣表现出爱意。这是十分纯真的爱，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爱，但却以具体的行动表露出来。其中的两个女人名字相同，她们都叫玛利亚。伯大尼的玛利亚和那个坏女人对耶稣做过同样的举动：用香料涂抹他的双脚，并用自己的头发去擦他的双脚。但故事的背景有所不同，坏女人因懊悔而痛哭流涕；而玛利亚则提前赶到墓地，要为耶稣的遗体做防腐处理[1] 。此外，通过路加我们还知道，抹大拉的玛利亚从七个恶魔的纠缠中解脱出来，这难免让人将其与娼妇的罪恶进行比照，尽管这两种情况截然不同。人们有可能把法赛利人西门和麻风病人西门也混淆在一起了。

[1] 这里可能是本书作者的笔误，伯大尼的玛利亚为耶稣涂抹香料是在她自己家里，而不是为耶稣的遗体做防腐处理。

读者：难道是丹·布朗将三个女人融于一身，创作出这么一个人物吗？

塞布埃：不是。况且，丹·布朗尽量不去引用福音书里的文字，哪怕是只言片语。其实他对史实根本就无所顾忌。他的故事是以抹大拉的玛利亚为蓝本一点点“编造”出来的，抹大拉的玛利亚越来越像传说中的人物，而且如今已成为一个非常时髦的人物。丹·布朗认为，耶稣和这个女人之间的爱情关系已变成一种既成事实，因此不会引来任何质疑。当然他只是含蓄地谈起这件事。在他之前，尼科斯·卡赞扎基斯在其小说《最后的诱惑》，马丁·斯科塞斯后来在根据小说改编的影片《基督的最后诱惑》中都提到耶稣与抹大拉的玛利亚之间的爱情。丹·布朗断定耶稣还有后代，而且把抹大拉的玛利亚描写成一个秘传的人物，可以说这是他的独创。

起初，教会的神甫们，也就是说公元纪年最初几个世纪的基督教大作家们，如特土良、亚历山大的克雷芒、俄利根、克里索斯托姆、安波罗修、希莱尔、耶柔米[1] 等人，一直把这三个女人分得很清楚。后来奥古斯丁有点分不清了。而教皇格里高利一世（卒于604年）是第一个把这三个人混淆在一起的人，因为各版本的故事都掺和在一起了。于是，原本体现在伯大尼的玛利亚和坏女人身上的特点也都用来描绘抹大拉的玛利亚这个人物。正是那个坏女人两次用香料涂抹耶稣的双脚，而耶稣曾为她驱走七个恶魔，她一直跟随着耶稣，后来成为耶稣复活的第一个见证人，也是耶稣复活后的第一个门徒。从此，基督教传教则大肆利用这一错误，以达到感化信徒的目的。

[1]特土良（150—230）， 基督教著名的神学家和哲学家，因其理论贡献而被誉为神学鼻祖；亚历山大的克雷芒（约150—约220），基督教神学家，被视为教会的神甫；俄利根（185—254），神学家，圣经批判学的鼻祖；克里索斯托姆（约344—407），君士坦丁大帝的大主教，希腊教会的神甫，他能言善辩，他的名字在希腊语里就是“金嘴”的意思；安波罗修（约340—397），拉丁教会神甫，曾长时间任米兰主教；希莱尔（300—368），神学家，拉丁学者，他的著作对安波罗修等人影响颇深；耶柔米（347—420），拉丁教会杰出的《圣经》学者。

这个人物确实包裹着一层象征性的意义，因为她完成了从沉沦于罪恶到爱耶稣的转变， 完成了从“腐化堕落”到圣洁的转变。在几百年当中，她一直是人们仰慕的对象，各种传说逐渐使这个人物变得丰满起来，这和所谓的圣物崇拜不无关系。在西方，有人甚至编出虚构的故事，说抹大拉的玛利亚和拉撒路（其实他是伯大尼的玛利亚的弟弟）来到法国南方，后来他们的遗骨被转移到韦兹莱。到了16世纪，《圣经》的研究者又反过来确信，一定要分辨清楚这三个女人。然而，围绕着抹大拉的玛利亚而展开的文化及宗教运动早就推广开了。

抹大拉的玛利亚也同样是一个文化主题，她以不同的形象贯穿于整个文化史当中：其中有她披散着秀发的形象，还有默祷的形象等。在中世纪，她是一个忏悔的圣女。后来，到了近代，人们倒更愿意让她身穿轻佻的服装出现在众人面前，以突出她的美貌。某些色情的东西使她“摆脱了宗教”，把她刻画成一个恋人，一个情妇。人们把宗教信仰的狂热与爱的狂热混淆在一起了。因此，在17世纪到18世纪，国王的宠妃都被画成抹大拉的玛利亚。

读者：但基督教不是一直鄙视肉身，鄙视性吗？

塞布埃：这个指责乍一看是很荒谬的，因为基督教是以“道”化成肉身为基础而建立起来的，这里所说的“道”是指神的儿子，指圣父的启示（《约翰福音》第1章，第14节）。因此《约翰福音》以最露骨、最明显的方式阐明神的儿子已在耶稣身上转变成人。神化成肉身，变成了人。这意味着上帝拯救人，圣化人，甚至神化人的所有旨意都是通过活生生的耶稣来传达的。耶稣和我们近身接触，这就是我们的救赎。然而近身接触不仅仅是以讲道的方式实现的，即使这是最基本的方式，而且他还会与人触摸。耶稣关注我们的身体，这也是福音书里所说的治愈疾病的意思。耶稣去触摸病人生病的部位，因为他想治好患者，并以此来“拯救”他们。耶稣同样还让病人去触摸他，甚至让女人去触摸他，前面我们已经讲过了。同样，他还可怜那些吃不饱饭的人，想去养活所有饥饿的人。

他的这些举动是教会圣事的根源，人体的动作包括触摸也就成为拯救灵魂的象征。我们不妨想想天主教行按手礼的圣事，想想在病人额头上涂圣油的手势。所有的圣事宛如耶稣的躯体通过教会这一社会主体向外延伸。公元3世纪的基督教作家特土良说过这样一句名言：“肉体就是救赎的接合点。”到了20世纪，女作家弗朗索瓦丝·马莱·若里[1] 在其著作《纸房子》里的论述与特土良的说法不谋而合，在谈到圣事时，她将其比作“与神的官能联系”。然而，这种观念在希腊被认作是有伤风化的，甚至是难以接受的，而基督教在希腊则是广为传播的宗教。实际上，希腊人的信仰习惯倒更倾向于鄙视官能作用，而且把生殖作用看作是一种羞耻。因此，耶稣有形的人性并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外表，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躯体，就像我们的身体一样，为了这一主张，爱任纽[2] 和特土良一直争吵不休。

[1] 弗朗索瓦丝·马莱·若里（1930—  ），比利时作家，1971年当选为法国龚古尔学院院士，她的成名作为《修女的屏障》。

[2] 爱任纽（130—202），基督教主教，早期神学家。他的著作促进了早期基督教神学的发展，他本人也被罗马天主教会和东正教会封为圣徒。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其中有两个因素在起作用，一个是官能的庄严性，这是基督教承认的，另一个因素不太有利。我们的躯体是“圣灵的殿堂”，也就是说，神就在我们身上；我们的躯体就是神的形象，而且还是人类表达爱的场所。教会的教义之所以在性的问题上如此苛求，那是因为教会认为肉体的结合是爱情秘密的表达手法，因此它不愿意看到这个秘密成为一种工具，来为直接的短暂爱情服务。正如一个谚语所说的那样：让最好的东西堕落是最坏的事情。

爱情这个词义本身也是含混不清的，因为它是指发自内心的爱，而这个爱既是精神上的，也是肉体的，但在追求快感的同时，这个爱又是败坏的，而追求快感本身是没有人性的。至于说触摸这个词，在谈到耶稣的举动时，福音书毫不犹豫地使用这个词，其实这个词的意思也是粗俗下流的。虽然教会一直把耶稣作为榜样，为了“天国”，即为了永恒的生命，来推行完美的贞操，但教会同样一直在与不赞成婚姻的极端分子作斗争。对于教会来说，婚姻也是一件圣事，是神作担保的一种神圣纽带，同时还象征着耶稣与教会的结合。认为教会绝对禁止任何肉体的关系，这纯粹是一种误解。

但另外一个不太有利的因素也起到一定作用，恐怕它也是将基督教与鄙视肉体的做法联系在一起的原因。在东方，精神恋爱已渗透到神学之中，颂扬教权，抨击物欲横流的世界。在西方，这和圣奥古斯丁的影响不无关系，在皈依基督教的过程中，圣奥古斯丁曾长时间地纵欲过，最终在性欲中看到我们罪恶的化身。面对性欲，人是脆弱的，而且很容易冲动。一种精神及文化传统由此而生，它以纠缠不休的方式把肉体的罪恶当作最严重的罪恶，而人的主要罪恶是自私、傲慢、欺骗、贪婪，况且圣奥古斯丁也是这么看的。那时女人一直被看作是引诱者，就像夏娃一样。因此，有人称天主教是令人扫兴的宗教，并且长久地把这个标签贴在天主教身上，因为天主教鄙视人的财产，鄙夷肉体的快乐。所有的基督徒都不会享受生活，因为他们拒绝生活所带来的快乐。

后来，基督教里冒出一股严格的势力，即冉森教派，他们把圣奥古斯丁有关“欲念”的最严厉的文本拿来为己所用，而教会则拒绝承认这股势力。冉森教派的信仰给法国天主教带来持久的影响。性成为忌讳的话题，这甚至成为有钱人的道德标准。因此有必要做出一定的调整。因此到了20世纪，教会又提倡恢复基督教关于婚姻的原意。

但矫枉过正，如今人们也许又在过多地谈论放纵。有人在宣扬不太庄重的做法，这种做法不尊重高尚的情操，不尊重人体的活力。人们注意到忠贞及婚约的意义在逐渐减弱，肉体成为一种崇拜的对象。然而，违犯的举动有时竟被提升到典范的高度，但这并不会给人带来幸福。同样，今天基督教一直在寻找一种平衡。基督教不愿意把性看作一个忌讳的话题，但呼吁要尊重人的躯体，因为我们的救赎同样要靠我们的躯体去实现，而这躯体的使命就是爱。

3人们可以相信《圣经》吗？

读者：您所讲的是以相信福音书，相信《圣经》为前提的。然而，《达·芬奇密码》却告诉我们《圣经》是君士坦丁大帝在公元4世纪编纂的，而且曾多次被篡改过！

塞布埃：这纯粹是小说虚构的内容！丹·布朗让两个历史学家面对面地讨论，他们对自己所陈述的事实，对这些事实的历史渊源深信不疑，因为他们对一切事物的判断都是正确的。就耶稣身为人父和他这一族人的族谱等问题，他们引用了许多“内容翔实的历史证据”。其实，这与史实毫无关系。

《圣经》是奉君士坦丁大帝的旨意，并在他的资助下完成的一项政治计划，公元4世纪初，君士坦丁成为第一个皈依基督教的罗马皇帝。这部《圣经》包含着许多古老的异教传说，这些传说或多或少已被“基督化”了。大概是君士坦丁大帝要求基督徒放弃犹太的安息日，转而去做礼拜日弥撒（其实礼拜日仪式早在公元2世纪初就已形成）。异教的概念也是那时形成的，所谓异教就是对基督教教义持不同看法的流派。总之，基督教其实就是“君士坦丁教”。

当然，在上述的说法里总有一部分是真实的，显然，“《圣经》不是来自天堂的传真”。但又有哪一个基督徒能肯定这一点呢？可以说在教会的组织及发展过程中，出现过“君士坦丁的转折点”，这是不争的事实，但这个转折点与《圣经》成书毫无关联。

读者：那么《圣经》究竟是怎么写成的呢？

塞布埃：《圣经》并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巨大的书库，是一系列书，基督徒要把《旧约全书》和《新约全书》区分开来。《旧约全书》是犹太圣经，它在基督降临之前就已存在于世了。《新约全书》则讲述了耶稣的生活、他的死亡、他的复活和教会的创立等一系列事件。《新约全书》里的一卷卷小书，尤其是圣保罗的书信，神学的阐述充斥其间，甚至还对耶稣本人，对他带来的万福作出解释。

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人类历史上的任何一份文献都没有经历过如此精确的分析及严谨的调查，而唯独《圣经》是一个例外。早在17世纪，人们便以批评的态度来看待《圣经》，那时批评界的代表人物是理查德·西蒙和让·阿斯特吕克[1]。到了19世纪，在对耶稣的生活做了大量的研究之后，这种批评态度变得更加严厉，更加“多疑”。进入20世纪后，这种批评态度又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人们对历史上的耶稣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疑问，每一次都对历史文献重新进行分析，提出新的调查方法。学者们已把《圣经》当作研究和争论的对象。当然，我不可能提供详细的争论结果，况且所有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今天的科学已变得越来越谨慎了。但《圣经》各版本的文字最终都经受住种种分析的考验，应当说这也算是一种奇迹吧。分析并没有把《圣经》的文字弄得支离破碎，而且也没有发现有悖于历史背景的矛盾之处。

[1] 理查德·西蒙（1638—1712），法国《圣经》批评家，他的《〈旧约全书〉批评史》和《〈新约全书〉文本批评史》系统地总结了《圣经》批评学的曲折发展过程。让·阿斯特吕克（1684—1766），法国医学理论家，《圣经》批评家，就《创世记》提出新的见解。

诚然，《圣经》的定本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像其他著作一样，它也是由人撰写出来的。因为犹太基督教启示的特性就是承认“道”是通过人的默想而实现的。这些作者充分发挥他们的才华（有的人也许没有才华），发掘当时的文化资源和自己掌握的知识，写出了《圣经》的文字。今天，人们对《圣经》里每卷书的“文学体裁”，每卷书的成书方式都有了准确的认识。《圣经》是凭借记忆和犹太人的信念，后来又加上基督教会的信念而逐渐写成的。

有些作者还是诗人，比如以赛亚，还有《圣歌》及《雅歌》的作者；有些作者故意讲一些虚构的故事，比如《约伯记》或《约拿书》。《圣经》还采纳了文学体裁的神话故事，即一个虚构的故事，在这个世界上，神与人直接见了面，并向大众宣讲生活的意义。《创世记》的前几章就是这一类型的文字。照理说，世界创造出来的时候不可能有人作旁证呀！《创世记》就创世、天堂和原罪所描述的两个故事并没有告诉我们这些事件的准确细节。这些预测只是让我们知道这个世界是神自由地创造出来的“好东西”，神把它变为人的住所，我们在这个世界里所看到的罪恶并不是神的产物，而是人的神秘责任造成的结果。这些故事的真实性就在于，它把神对人类的意图都讲出来。这些故事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因此没有必要让这一说教与科学数据相吻合，正如19世纪人们想做的那样。这完全是另外一码事。比如，有人总想着把《创世记》里的亚当纳入人类演变的过程，这是徒劳无益的。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在任何文学体裁都难以施展的领域里，神话可以大显身手。要是大家都这么看问题的话，那么在科学与信仰之间也就不会有任何争论了。

还有一些作者想把《圣经》写成一部史书，也就是说，在远古时代（公元前及公元后）就有那样的历史。他们的故事并不是历史事件的真实写照，而是出于宗教的意图才那样写的。

这些故事就像一副多棱镜，它有自己的厚度，但却能把别的形态和颜色突出地显示出来。比如《出埃及记》毫不犹豫地把史诗般的色彩赋予希伯来人摆脱埃及奴役的解放事业，因为他们的信念已使编纂者相信，在他们的历史进程中，神发挥了作用，神去接近他们，关心他们，因为“在神看来，他们值得敬重”。

读者：《圣经》是怎么编纂出来的呢？

塞布埃：丹·布朗在小说中断言“今天我们知道的《圣经》是由罗马的异教徒皇帝君士坦丁大帝编纂的”，这是对历史的极大误解。《旧约全书》是在不同时代起草的，但都是在基督降临之前完成的，而且得到两个犹太正典的承认。所谓正典就是官方确立的规则，将属于《圣经》的书单确定下来。一个是希伯来语正典，另一个是希腊语正典，前一个比后一个的限制更多些，而后一个则包含用希腊语编写的书，这就是《旧约全书》的70人译本。《圣经》首次被翻译成希腊文，翻译也是在公元前完成的。古基督教采用了希腊文正典。

而《新约全书》的编纂既是在君士坦丁之前完成的，也是在他之后完成的，所谓编纂其实就是确定人们认可的各卷书的清单，比如公元2世纪末，爱任纽就见证了他的各卷书的被认可的过程；之所以说也是在君士坦丁之后完成的，那是因为其中有两三卷书一直处于尚未被认可的状态，而且详尽的清单一直到很晚才确定下来。各卷书能否被选入正典要基于三个因素：要看这些书当时是否与耶稣的使徒有关联，是否真是教义方面的著作，是否被许多教会机构阅读并得到它们的认可。但不管怎么样，这一甄别工作是在君士坦丁之前完成的。

读者：我们再回过头来谈福音书。您刚才责备丹·布朗把历史与小说混淆在一起。福音书不是也把故事和历史混同在一起吗？福音书所讲的内容也不能被看作是真实的……

塞布埃：说到福音书，最好能分清哪些是历史上的事，哪些属于信仰的范畴。福音书本身也是信仰的表示，因为编写福音书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读者去相信耶稣，相信基督，相信救世主，相信他是神的儿子，被派到人的身边。既然耶稣融入我们的历史，他在人间诞生、生活、死亡，那么信仰就以故事的形式讲出来，讲述他的生活，讲述他所做的一切，讲述他所经历的苦难。我们要提的问题是这些故事是否真有历史价值，我们能否相信这些故事，它们是不是某种“宣传”或某种“鼓动人入教”的结果呢？

人们一直在调查取证以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比如从耶稣口中说出的话到底真是他说的，还是福音书的作者编出来的呢？为此人们制定了一些标准，当耶稣的某一句话在犹太律法看来有可能给他造成伤害时，就表明这句话不是编出来的。比如，福音书的作者详细地描述了耶稣受难和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经过，在犹太教徒和异教徒看来，这是耸人听闻的暴行，是与救世主的主张毫不相容的丑陋行为，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写呢？丹·布朗声称福音书只字不提耶稣生命中那些人性的东西，那么反复诉说耶稣所遭受的痛苦就是认定丹·布朗的说法是错误的。福音书的作者为耶稣的使徒们描绘出不太美好的形象，他们胸无大志、目光短浅，好像什么也不懂，甚至没有信仰，在耶稣受难时，他们竟然都溜走了，福音书的作者为什么这么写呢？虽然在所有问题上人们尚未达成完全一致的意见，但有些确实可信的东西已逐渐浮出水面。在采用多种多样的标准，经核实验证之后，表明所有的故事都出自公元1世纪，最晚编写的故事不晚于公元2世纪初，它们绝对不是后来冒出来的假文献。相反，声称福音书的原始文献，即所谓的“Q”文献是耶稣亲笔所写也是荒谬的。

话说到这儿，在福音书里还是要分清哪些是能被历史认可的，哪些是能被信仰容纳的。有一些资料是可以用史学方式确认的：如耶稣的存在，接受约翰为他作洗礼，他的讲道活动，他的魔法和手到病除的能力，选择自己的门徒，他的抱负（修改摩西律法，赦免罪过，把自己当作神的化身，甚至把自己当作神的儿子），他在比拉多执政时受难，并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当然，所有这一切都无法与基督教义所讲述的基督相媲美。我们只是出于信仰才承认他复活了，即使历史上的有关证言是很严肃的。我们只是出于信仰，通过他的言行举止，才能分辨出他是否真是救世主和神的儿子。照理说，这已超越了简单的历史证据，因为这涉及个人的机遇，就像一见钟情的情缘一样。爱情或许也应有一个可靠的基础，但人们不会去“证实”爱情。最根本的问题是要知道，历史所告诉我们的东西是否与教义所推崇的相一致，历史的见证是否可以成为接受教义的基础呢？

有一个事情是肯定的，福音书是尽人皆知的证言，不会隐藏任何秘密。我们谈论过的秘传与福音书截然不同。

读者：您为什么一直没谈伪福音书呢？

塞布埃：公元3世纪以来，人们把那些貌似福音书的文字称作伪福音书，即隐秘的或神秘的福音书，但它们并未编入基督教正典里，我们刚才已经谈过正典了，教会还要在正典文字里印证那确实是上帝的福音。那么为什么把这些文字排斥在外呢？或许是因为这些文字在教义及史实方面有疑点，或许是因为它们出现得太晚，不可能追溯到使徒们传道的那个时代。在这些书里也确实出现了许多传说的成分，而且书的作者想弥补正典福音书在描述耶稣生活方面的漏洞，来满足读者的好奇心。这些书的笔调明显有别于真福音书那谨慎的格调，尤其是讲述耶稣童年故事的那些文字。

今天，伪福音书再次引起人们的关注。此外，善于制造轰动新闻的小报时不时把伪福音书，尤其是把《托马斯福音》拿出来招摇，声称这是一个新的发现，会“彻底改变”我们对基督教起源的认识，甚至可以让我们接触到教会一直隐藏的秘密。这也是《达·芬奇密码》里常见的主题之一。但科学研究可以精确严格地分析这些文字，以确定它们的可信度及教义价值，还要分析文字中的史料，以辨别出其中传说的成分。不管怎么样，《圣经》研究者和基督教学者对这些文字了解得非常清楚。

其实很久以来，人们对某些伪福音书已经了解得相当透彻了，但随着1945年在埃及纳格哈马迪的考古发现，我们在这方面的知识一下子变得丰富起来。人们在那里挖掘出公元4世纪的诺斯替教文献，发掘出的部分福音书还讲述了抹大拉的玛利亚。这些文献就是当时基督诺斯替教派的见证。

读者：究竟什么是诺斯替教派呢？如今许多人又在谈论这个教派。

塞布埃：诺斯替是从希腊语“Gnôsis”演变而来，这个希腊语词的意思是“知识”，诺斯替是一种秘传的宗教教规，也就是说这一教规仅限于那些受器重的人，只传授给它的门徒，只有他们能享受到秘密的启示，能通过知识来完成救赎。诺斯替其实就是人类精神的一种欲念，今天诺斯替又以其他形式表现出来。因此人们可以说“永恒的诺斯替”，即永恒的真知。

所谓诺斯替主义是指公元2世纪到3世纪一场大规模的宗教运动，运动是在探索基督起源的氛围下发展起来，而且大胆地渲染《圣经》的各卷书。诺斯替派门徒是基督教最早的“异端分子”，因为他们的教义与基督教最根本的宗旨截然不同。他们认为我们的物质世界是“险恶的”，因此，“才华横溢者”要逃离这个世界，逃得越远越好。

在这里我要讲得详细一点，因为这对理解伪福音书所描述的耶稣和抹大拉的玛利亚至关重要。在诺斯替派追随者瓦伦廷[1]所作的描述里，这个精英分子的宗教还包括一个众多神灵世界的启示。这个世界是由30条生命构成的，它们是由最原始的一对男女繁衍出来的，而这对男女是依照男女配对的模式而结合的。我们这个世界恰好是某一原罪的结果，最后一个女神索菲亚或智慧女神被逐出诸神世界。丹·布朗将小说女主角命名为索菲并不是偶然的。因此，这个物质世界绝对是险恶的。但圣灵还是来到人间，并在精英当中，在“才华横溢者”当中传播开来。实际上，人类分布在三个等级当中，这与人的自由及善恶没有任何关联：贪图物质享受者，他们最终要遭受谴责；心灵升华者，他们只能得到“过渡性”的救赎；才华横溢者，他们可以享受到真正的救赎，也就是说可以追溯到神的起源。

[1] 瓦伦廷（约公元2世纪生，卒年不详），诺斯替教派最重要的人物，系《皮斯提斯·索菲亚福音》的作者。

读者：那么伪福音书就抹大拉的玛利亚说了些什么呢？

塞布埃：某些伪福音书，如《托马斯福音》、《索菲亚福音》、《皮斯提斯·索菲亚福音》以及《玛利亚福音》（这个玛利亚就是抹大拉的玛利亚）将抹大拉的玛利亚描绘成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她向耶稣提了好多问题，还被看作是启示的保驾护航者。她是最得宠的门徒，而且享有很高的威望，甚至敢于顶撞彼得。大家知道，教会就是以彼得为根基而建立起来的。她在与男人平等的地位上发挥自己的作用。所有这一切都是在细致地描述玛利亚的作用，就在耶稣复活的那天早晨，复活后的耶稣派她去通知所有的使徒。她的作用被编写到诺斯替教派的教义之中，依照诸神世界的男女配对来编写，而她的行为举止堪称当代女权运动的典范。

在纳格哈马迪发现的《腓力福音》里，诺斯替教派的倾向还是很明显的，抹大拉的玛利亚被描写成耶稣的伴侣。有一段文字是这样写的：“救世主经常亲吻她，爱她胜过爱其他门徒。其他门徒很气恼，表达了他们的不满。他们问耶稣：‘你为什么爱她胜过爱我们所有人呢？’”（《腓力福音》第55节，丹·布朗在其小说中引用了这段文字）《达·芬奇密码》的作者很快就作出结论：玛利亚显然就是耶稣的妻子。

然而，有必要明确说明几点。这份文献比我们的福音书晚出现很多年（最迟可推到公元3世纪），它所提供的见证在其他所有伪福音书文献里没有任何记载。人们不能把有可能被教会拒绝的东西说成历史真相。实际上，这只是一种宗教创造，把耶稣和抹大拉的玛利亚这一对男女引入到诸神世界的起源当中，在这个世界里，每一个男神要和一个女神配对。这份文献属于诺斯替教派追随者瓦伦廷的宗教创造之一部分。因此，耶稣和抹大拉的玛利亚便成为诺斯替教派的一对夫妻，是宗教婚姻将他们俩结合在一起，而书中的另一小节（第112节）却又作出相反的描述，说他们就像普通人那样结婚，而抹大拉的玛利亚就是索菲亚（智慧女神及索菲）的化身。

这就是为什么救世主爱抹大拉的玛利亚胜过爱其他人的原因。我们千万别忘了，诺斯替教派的教义一直贬低物质世界。接吻不过是神秘婚礼的象征，神秘婚礼通过气息来传递宗教奥义。正像人类是靠神的气息在黏土地上被创造出来一样，人类从一开始就有男女，耶稣把圣灵的气息传递给自己的使徒，救赎也是通过救世主及其同伴实现的，这个同伴是一位女子，是以诸神世界中的女神为楷模而神化的女子。

这种既带宗教色彩又无史实依据的创造和我们毫不相干，而且我们绝不认可这种东西。但我们应该以此为基础去解释这些文字，而不能把我们这个世界和性有关的表象投映到这些文字里。

4耶稣是神的儿子吗？

读者：丹·布朗明确指出，在公元纪年最初的几百年当中，耶稣在基督徒眼里不过是一个先知，是君士坦丁大帝把他变成一个神。

我在此引用丹·布朗就公元325年在尼西亚举行的基督教会议所作的几段描述：“在这次大会上，人们就基督教的许多方面都进行了辩论和投票……当然也包括耶稣的神性……直到那个时候，耶稣的追随者们认为他是一个终有一死的先知，一个伟大而能力超群的人。但无论如何，他是一个人，终要一死。”

因此，在此之前，人们并未把他当作神的儿子，耶稣是神的儿子“这一说法在尼西亚会议上被投票通过”。

丹·布朗接着写道：“投票的结果比较接近，险些没被通过。但这对罗马帝国的进一步统一……至关重要。……把耶稣变成了一个超脱于人类世界的神。这不仅排除了异教徒们进一步挑战基督教，还使得基督的追随者们只能通过罗马天主教会来给自己赎罪。”

塞布埃：这是在简化历史，近乎于伪造历史。此外丹·布朗还证明他的论断是正确的，甚至归纳为：“教会传授给我们的关于耶稣的一切都是假的。”耶稣的神性不过是“基督教做的手脚”，凭借这个手脚，教会把先知耶稣从第一批基督徒身边“偷”走了，那时耶稣不过是一个人。但丹·布朗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们，圣杯骑士将很快向我们揭示“耶稣的真相”！年轻的索菲，即该书的女主角和读者还天真地以为耶稣的神性是使徒及第一批基督徒们宣布的呢，但他们从此知道该相信什么，因为那是一场骗局。

但从编纂福音书所广泛采用的方法来看，真的和假的完全糅合在一起。因此在这里要分辨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与年代不符的，哪些是假的。

读者：难道还有真的吗？

塞布埃：是的。基督教会议就是真的，公元325年，秉承君士坦丁大帝的旨意，来自全世界各地的主教们出席在尼西亚召开的大会。君士坦丁大帝召开这次大会的目的是想促进帝国宗教界的团结。在此之前，一个名叫阿里乌斯[1] 的主教引发出一场危机，威胁到帝国宗教界的团结。危机的根源就与耶稣的神性有关。阿里乌斯坚持认为耶稣所代表的“道”不过是神的宗教创造物，耶稣绝对要比我们优秀得多，但在神眼里，他只是一个创造物。

[1] 阿里乌斯（250—336），基督教牧师。基督教信仰普遍接受上帝是“三位一体”的教义，即圣父、圣子和圣灵是同一位神，而阿里乌斯则认为圣子是上帝造物中的第一位，基督既不是神也不是人，是神和人之间的媒介。他看重基督的人性，但却完全否认基督的神性。

另外还有一点是真的，就是耶稣和我们一样，是活生生的人，这一点非常重要，否则人们就会把他变成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达·芬奇密码》的作者甚至冒昧地承认他“确实是一个伟大的人”，不应抹杀他生命中美好的东西，不应抹杀他的启示影响力。

与年代不符的是“罗马天主教会”这一说法，因为罗马天主教会那时尚不存在，只是在16世纪宗教改革之后，人们才开始采用这一说法。丹·布朗还提到梵蒂冈，好像教会的中央所在地早在那里组织好了。然而，虽然是君士坦丁大帝在梵蒂冈山上，在使徒彼得墓的上方建起第一座大教堂，但梵蒂冈现有的大型建筑只建造于16世纪，教皇只是在意大利军队于1870年夺取罗马之后才在那里安顿下来。教会的行政组织是逐渐形成的，在罗马帝国皈依基督教之前，在殉教者时代，教会的行政组织几乎是不存在的。尼西亚会议召开的方式也和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截然不同。

现在我们来看小说中错误的地方，最明显的错误就是声称耶稣的神性是奉君士坦丁大帝的旨意在尼西亚会议上选出来的，而且以极微弱的多数选出来。实际上，在当时出席会议的250到300名教父当中，只有17人反对会议所采纳的说法，即断定圣子“与圣父是不可分离的”。

我们再回过来看基督教创建之初的历史，这对理解整个事件是非常必要的。耶稣的使徒和最早一批基督徒把耶稣看作弥赛亚（救世主），看作神的儿子。而耶稣也在整个一生当中承担起与神有特殊关系的责任，他把神称为自己的父亲（《马太福音》第11章，第27节）。就在受难之前，耶稣说道：“阿爸！”这就是“爸爸”的意思（《马可福音》第14章，第36节）。在耶稣复活之前，耶稣的使徒们一直把他当作先知，当作与其他先知不一样的先知。在他们眼里，他是最后一位先知，是能一锤定音并享有绝对权威的先知，他不但揭示出神的意图，还要彻底地实现神的计划，总之他就是弥赛亚，就是基督。这两词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弥赛亚是希伯来语词，基督是希腊语词，耶稣被涂过圣油，也就是说，是被神祝圣的人，成为被神派往人间的最终使者。

但这个“抱负”似乎与他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背道而驰，然而在他复活之后，这一抱负却变得更坚定了。那时圣父就站在耶稣这一边，而不是站在处死他的那些人一边，而且堂而皇之地承认他就是自己的儿子。于是福音书便以耶稣复活的手法去编纂，以表明耶稣就是复活所展现的那个人，即神的儿子。《新约全书》最早的作者圣保罗也是这么说的，因为在耶稣复活之后，他的使徒就耶稣神性的意义及内容认真地思索。儿子这个称谓是表明血统的词汇，这就提出一个问题：以神的角度来看，在化成肉身之前，这个儿子又是谁呢？答案是很明确的：神并没有在耶稣身上变成一个儿子，而是把他自己的儿子派到人间。于是圣保罗说道：“基督耶稣有本神的形象，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象，成为人的模式。”（《保罗书信·腓立比书》第2章，第6-7节）保罗的其他书信则更坚定地详述了这一概念，《歌罗西书》则谈到基督为我们行使最高权力，他既是世界的创造者，又是我们的救世主（第1章，第15-20节）。《以弗所书》甚至说，在创世之前，神已出于爱心选中了我们，让我们成为像他的儿子基督那样的儿女（第1章，第3-14节）。圣约翰的默祷稍晚时才出现，他刻画了一个在犹太人面前声称与神同等的耶稣，听他讲道的人为此感到极为愤怒，并指责他竟想“把自己当成神”（《约翰福音》第10章，第33节）。《新约全书》的最后一个词就写在《约翰福音》的序言里，就写在我们已思索过的这句话里：耶稣这个人不是别的，正是“道成为人”。

信仰基督的神性与信仰三位一体的神密切相关，圣父、圣子及圣灵这三位一体属于《信经》，即属于基督信仰简短的格言。自公元2世纪起，即远在尼西亚会议之前，基督教就开始实施《信经》了。人们可以不接受早期基督徒的这个信仰，也可以不认可他们的论据。但依照历史的证言，人们不能否认这就是他们的信仰。

读者：可您刚才不是还说过，在召开尼西亚会议的那个时代，曾爆发过一场与基督神性有关的危机吗？

塞布埃：正是由于这场危机，才召开了尼西亚会议。当时人们想知道该如何让人去理解这个神性，尤其是该怎样将其翻译成希腊语，因为基督教会已在希腊广泛地建立起来，而那时这一神性早已得到闪米特人或犹太人的认可，得到最早一批基督徒的认可。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和犹太人一样，希腊思想家也推崇神的独一性。神只能是独一无二的，因此他不可能有一个儿子，这样就又回到异教徒神话的老路上去了。阿里乌斯以为只要把基督的信仰移植到希腊的思想里就行了。因此，他断定基督对我们来说就是神，也就是说，和我们相比，基督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是神派来的人物，但在独一无二的神看来，他并不是神。他只是一个宗教创造物，一个比天使更高一层的创造物。

阿里乌斯试图将自己的信仰和那个时代的文化糅合在一起。但他做得很差劲，竟然要牺牲基督的神性，可基督的神性已被人认可很长时间了。他的预言说得跟真的似的，在他的教区亚历山大港引起一场小的动乱。这在我们今天看来是难以置信的，但港口的水手们却为阿里乌斯的一句话争论来争论去，阿里乌斯说“在一段时间里，圣子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说，圣子并不是永远不变的，而且和圣父不一样，他比圣父要低一等。

这就是尼西亚会议争论的主题。来自东方和西方的主教们首次代表整个教会聚集在一起开会。在已广泛使用的《信经》原始文字里有这样一句话：“耶稣基督，神的独生子。他在万世之前，由圣父所生。他是出自神的神，出自光明的光明。”主教们则决定在这句话之后再加上：“即圣父的变体，与圣父同性同体。”圣子就成了与圣父同在的唯一生命。前一段文字更富有《圣经》的韵味，后一段文字则源于希腊的哲学思想。后一段文字依照前一段文字的真实含义对其作出解释：基督是神，就像圣父是神一样。君士坦丁大帝的作用并不是在教义这一层面上，他最想看到的就是基督徒们不要再搞分裂，希望主教们能形成一个一致意见，因为这场危机蕴含着政治风险，会使帝国出现不稳定的局面。决定是以压倒性多数投票通过的，因为教喻总是希望能形成道德的一致性。

尼西亚信经后来又引起争论，这是不争的事实。有些主教改变了主意，此时所引发的危机又持续了近半个世纪才得以解决。在时起时落的冲突当中，君士坦丁大帝及其后代一直在想方设法要所有的基督徒接受一种立场，即在某一时段内，他们觉得那是大多数人认可的立场，只有这种立场有可能复兴教会及帝国的政治统一。教义的内容在他们看来并不重要。因此，随着时代的变迁，他们的立场也在改变，有些时候，他们甚至支持阿里乌斯的立场。基督的神性确实不应归功于君士坦丁大帝。

读者：难道耶稣的神性是如此重要吗？对于我们来说，他是一个值得钦佩的人不就足够了吗？

塞布埃：如果不重要的话，那么这些痛苦的争论也就不会发生了。这是涉及基督信仰的核心问题。如果耶稣只是一个人，当然是值得钦佩和卓越的人，那么证明他存在的证言也就只有人的价值。况且常常有些人承认耶稣是一个伟大的人物，比如像勒南或《达·芬奇密码》作者这样的人，他们颂扬他只是为了把他贬到人的行列里。为此，丹·布朗不遗余力地坚持认为耶稣结过婚，因为在他眼里，一个结婚生子的耶稣也就不再是圣子了。相反，如果耶稣是神派来的亲生儿子，来和我们共同承受人的遭遇，那么这将会改变一切。就在耶稣受难遭受凌辱时，在十字架上遭受折磨时，在他垂危之际，神本人就在那里，神真的变成一个人，亲身感受我们的痛苦。我们的神是被钉上十字架上的神，从人类在历史上所遭受的诸多痛苦这一角度看，这是决定性的。任何人都不能断言福音书把人类这方面的东西掩盖起来，耶稣受难是福音书讲述得最详尽的事件。

一天，在纳粹集中营里，党卫军士兵当着所有被关押者的面绞死了一个年轻人。一个人低声地询问身边的人：“在这残酷的施暴时刻，神又在哪儿呢？”他身边的人回答道：“他就在那儿，就钉死在十字架上。”

5教会只是在制造谎言吗？

读者：教会是不是辜负了基督所做出的榜样，最终成为一个专权和骗人的机构呢？人们常说：“要耶稣，不要教会！”

塞布埃：这是丹·布朗委婉的论断，这一论断从未得到详述，而是凭借作者的点点笔触逐渐渗透出来的。教会即丹·布朗所说的“梵蒂冈”根本不在乎杀人。因此教会在幕后指使杀手去追杀郇山隐修会的人也就不足为奇了。但小说多次将抨击矛头指向教会，皆因教会的欺骗行为。“《新约全书》是杜撰出来的。”梵蒂冈一直“坚持蒙骗人的传统”。谈到耶稣时，小说写道：“教会成功地隐瞒了抹大拉的玛利亚与耶稣基督的有关事实。”作为“历史上第一个女权主义者”，耶稣把创建教会的重任交给了抹大拉的玛利亚，而不是交给了彼得。彼得却排挤她，并剥夺了她的权力，因为他忍受不了去听命一个女人的指挥。而十字军东征的目的就是要毁掉所有涉及耶稣及其家族的文献。教会是一个制造谎言的庞大机构，更糟糕的是，它就靠掩盖真相来维持自己的生存。

读者：不管怎么说，您还是承认教会并没有不犯错误，或者说不犯下“罪过”。

塞布埃：只有基督不怕当众出丑，敢于说：“你们中有谁能指证我有罪呢？”（《约翰福音》第8章，第46节）教会是由人组成的，虽然他们已经皈依宗教，但不可能不犯下罪过。教会声称是“神圣的”，却总给人一副既神圣又有罪过的面孔，这就是教会的矛盾之处。教会的使命是宣示福音，而福音确实是神圣的；教会的使命是承办圣事，比如洗礼、行按手礼，这是基督为救赎所作的手势，现已成为礼仪延续下来；教会的使命是引导着人类按照基督的样子去救赎，从这方面看，教会是神圣的。救赎就是我们的幸福，而不是走向偏差的虚假幸福，因为救赎是在享受直接的快乐，享受物质的快乐。当我们与神融为一体时，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幸福。幸福将超越我们平凡生活的局限，而单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是得不到幸福的。只有依靠神的灵性才能得到幸福。教会相信能得到神的许诺，去享受永福的生活，这是神和基督的恩赐。教会还相信邪恶势力永远也不会战胜它（《马太福音》第16章，第18节）。

但教会也是由人组成的，人在皈依圣体方面总是摇摆不定，而且不能完全达到他们所宣示的水平。我们甚至还可以说得更严重些，罪恶有时还腐蚀了教会机构。16世纪，教皇阿德利安六世在一份动情的宣讲稿里公开承认，当时的罗马教廷确实有许多恶习。阿德利安六世是荷兰裔教皇，是约翰·保罗二世之前最后一任非意大利裔教皇。而教皇保罗六世，尤其是约翰·保罗二世也曾多次请求教民原谅教会对其他基督徒，即非天主教徒及犹太人在历史上所犯下的错误。承认自己的错误，也是宣示福音的举动，而且这一举动是和福音相吻合的。

然而，对待教会也不能不公正。无数的典范在教会里层出不穷，从最初的殉教者直到当今伟大的见证人，但人们很快就忘记了；教会为我们的文明带来许多有益的东西，人们也都忘记了。当社会尚未恢复元气时，教会的志愿者们以爱德的名义为建立正义的秩序作出了贡献。教会创造或发展了许多服务项目，当今的世俗社会依然在沿用这些服务。比如，自古以来直到近代，教会在医院的发展进程中起到关键的作用；自中世纪以来，教会在教育领域也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在各地建立起许多学校。即使到了现代，修女们仍然活跃在各地的卫生所、医院及学校里，她们的形象历历在目，可我们好像有点忘记了这一切。修女们的牺牲精神得到公众的一致认可，因此当今的职业护士仍然把她们看作任劳任怨的榜样。我们还应该想想教会在艺术、文学、音乐、绘画以及建筑等领域所起到的促进作用。今天在西方国家，那些被称之为“文化遗产”的东西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教会。

读者：也许是吧，但您忘了宗教裁判所、十字军东征、排斥异端、宗教战争以及其他劣迹。

塞布埃：我不会忘记教会这一页页黑暗的历史。我只希望人们尽可能用客观的态度去评判教会，不要用简单生硬的方式，用不符合史实的手法去评判教会。福音的启示在欧洲逐渐转播开来，那时的民众还很粗俗，但正是福音的启示逐渐使他们的举止变得文雅起来。我们不能用21世纪的道德标准去评判过去的教会，其实新世纪的大部分道德标准正是在教会的影响下才逐渐形成的。

当然，在整个历史进程中也出现过倒退的时期，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在公元纪年最初的几百年当中，教会虽然对遭受过迫害而耿耿于怀，但不会去迫害异教徒，这些异教徒只是被赶出教会。到了中世纪，随着宗教裁判所的建立，有人认为在信仰方面对人身采取强制措施是必要的，以此来铲除异端，维护基督教修会的团结。于是人们便去刑讯“可疑分子”，去拷打他们，并凭借手中的“俗权”即政治权力，对他们判处监禁或死刑。这些做法可以视为最严重的罪过，与教义所宣讲的内容大相径庭，按教义的说法，信仰应该是自由的。但那时的社会道德却认可对不同信仰的人采取刑罚的做法，正如宗教战争所证明的那样。新教徒和天主教徒在这一点上看法是一致的，尽管他们都遭受过宗教战争的痛苦。多亏神的保佑，教会最终摆脱了这些做法。但人们不应该因此而忘记：教会所宣讲的福音精神对于推动人类的信仰自由作出过贡献。

读者：教会是不是像丹·布朗所说的那样，曾经想隐瞒那些令人难堪的秘密呢？

塞布埃：当你面对自己过去犯下的罪过时（这些罪过确实对教会造成很坏的影响），越是要表现得谦卑、谨慎，那么在面对别人指控你欺骗时，就越是要表现得坚定。教会一直在依照自己的信仰传授真实的东西。人们当然可以断定在某些不太重要的问题上教会搞错了。要是没有信德的话，人们甚至还可以断定教会在重大问题上也搞错了。但如果说教会是故意欺骗自己的教民，并通过他们去欺骗人类，那就是错误的，而且是不公正的。教会从未想过要隐瞒任何秘密。神职人员试图实施蓄谋已久的阴谋去掩盖真相，这对小说来说也许是戏剧性的，但它纯粹是虚构的。

读者：尽管如此，教会不是创造了好多教义吗？这些教义可都是福音书里完全没有的呀。

塞布埃：这个结论下得太快了吧！教会知道自己被启示所宣讲的内容束缚了手脚，而这个启示就来自神，启示在耶稣基督这个人物身上既有优势也有劣势。耶稣基督既是启示者，又是启示的内容，《圣经》的各卷书都证实了这个启示。但随着使徒那一代人逐渐离开人世，启示也就终止了。那一代人都是耶稣的见证人，可教会又不能在启示里添加任何文字。但人们却以口头相传的形式一代代地继续接受这个启示，因为他们一直在寻找解决新问题的答案。

我们不妨打一个比方：有些星星距离我们非常遥远，它们发出的光要用很长时间才能传到我们这里。其中几颗星星的光源已熄灭，但由于距离遥远，星光仍然继续照耀着我们。可以这样说，随着耶稣基督的见证人离开人世，启示的光源也就熄灭了，但启示之光依然一代接一代地传到我们身上。因此启示需要不断地被人理解，也就是说，要不断地对其作出解释和更正。正是在对启示作出解释和更正的过程中，教会发挥自己的作用，让基督教会议或者让教皇做出相应的决定。

因此，教会并没有制造新的真相，它只不过是在确定、解释并实施《信经》及《圣经》的内容。如果人们不希望福音书成为毫无价值的文字，那么这项工作要经常做、反复做。在基督教尼西亚大会上，人们就是这么做的。

读者：丹·布朗就“天主事工会”所写的内容相当可怕。可这个宗教团体与梵蒂冈的关系非常密切。

塞布埃：《达·芬奇密码》为天主事工会所描绘的形象让人感到可笑，因为作者的讽刺意图十分明显。这是一个受雇于梵蒂冈的秘密团体，他们在各地建立起强大的网络，服从秘密的指令，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甚至出钱雇用杀手。然而故事到了最后阶段，由于形势突然急转直下，这个秘密团体和梵蒂冈一样被洗去了所有的罪名。在这里，真的和假的全都糅合在一起。

天主事工会是由埃斯克里瓦·巴拉盖尔于1928年创建的，目的是为了在现代社会进入高速发展时期去求助于圣体。这个圣化的过程，即与圣体及神的生命融合在一起的过程是在工作中完成的。因此，天主事工会的独特之处就是首先去招募那些在俗教徒，让他们在工作当中去圣化自己，圣化别人。这些在俗教徒往往都是社会的精英分子，他们在不同的社会阶层有着很大的影响力，比如在高等学府、政界（佛朗哥政府的几位部长都是天主事工会成员）和金融界。团体里还有教父，他们负责团体的管理工作。其实天主事工会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宗教组织（小说中那位白化病修士是虚构的），而是一个世俗协会。天主事工会的成员来自不同的社会阶层，其社会地位也不尽相同，其中既有编内成员，也有刚入伙的新成员；既有编外成员，编外成员可以结婚，也有合作者。他们男女分开，形成两个独立的分部。天主事工会首先在西班牙发展起来，然后便在世界各地扩展开来。1950年，该会得到教皇庇护十二世的批准。但正是在教皇约翰·保罗二世的任期内，天主事工会得到教皇的特别关照，它已被提升到高级教士团的地位上，也就是说，它的主管教区成员并不是按其居住地来划分，而是按其所从事的活动及地位来划分（法国士兵就隶属于这一类主管教区）。因此天主事工会的最高负责人是一位主教。此外，教皇约翰·保罗二世为该会的创始人埃斯克里瓦·巴拉盖尔行宣福礼，而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册封他为圣徒。现在很难准确地知道该会在世界各地有多少成员。初步估计他们（的人数）应该在8万人左右。

由于天主事工会搞得很神秘，因此招来许多非议。他们所说的审慎其实倒更像是秘密。这方面的话题已引发激烈的争论，而那些脱离天主事工会的人则抱怨在团体内受到非人的折磨，这如同火上浇油一样，引起更激烈的争论。有几位主教甚至认为应该向人们发出警告。此外，丹·布朗明确地提到这些问题，尤其是天主事工会的“痛苦主义”倾向。我不想详细地论述这场争论。不管人们对天主事工会的行为采取什么样的保留态度，人们都无权对其恶意中伤或造谣生事。然而小说就是这样做的，小说让我们相信，天主事工会的一位成员就是一个杀人恶魔。在此，小说试图让读者感觉它在讲述历史故事，但却是用现时的手法讲故事，并把天主教会隐藏得很深的种种暴行昭示于天下。

读者：那么教会最终起什么作用呢？

塞布埃：教会是耶稣创建的。它是基督所完成的救赎事件之见证，而且成为一种实实在在的机构。它最重要的责任就是始终坚信这一事件是真实的。教会就在那里，向我们宣告基督的启示，和我们谈生活的意义，并让我们的生活过得更美好。在奉行圣事时，教会把神的恩赐传给我们。教会还传授给我们许多方法，在爱神、爱其他人的过程中去完成自己的使命。教会为我们的幸福而鞠躬尽瘁。

教会最大的功绩之一就是使我们摆脱了异教，《达·芬奇密码》对此也是不吝赞美之词，用许多篇幅来描述这一功绩。在责备教会同化异教神话的同时，小说作者建议我们回归到异教对性及女神的观念上。在作者看来女权主义就意味着未来，但以宗教史为线索，为神圣女性作辩护，这并不是推动真正女权主义的最好方式。

致谢

有些作者曾就丹·布朗的小说作过调查，本书的历史资料引自其中的两部著作，本书作者在此谨表谢意。这两部著作是：

《对“达·芬奇密码”的调查》，马里-弗朗斯·埃切古安与弗雷德里克·勒努瓦合著，巴黎，罗伯特·拉封出版社，2004年；瑟伊视点出版社，2006年。

《抹大拉的玛利亚，由懊悔的恶妇变为耶稣的妻子》，雷吉斯·比尔内著，巴黎，雄鹿出版社，2004年。

Table of Contents

1究竟是小说还是历史呢？

2耶稣和抹大拉的玛利亚

3人们可以相信《圣经》吗？

4耶稣是神的儿子吗？

5教会只是在制造谎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