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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不楞登

sén　bu　lēn　dēn

上

张稀稀吃圣约翰草

ZhangCC Eats St. John's Wort

罗蛋塔　著

自序｜Preface

张稀稀，这四年，你一直是我脑海里的不速之客，给我也差点神经错乱的时光带来了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对你，我百感交集，那些叫做伤感、怀念、赞叹、愤怒、痛恨甚至鄙视的人类情感往复纠缠，可作为此部诗集的作者，我只有感谢！你是我孤寂的写作生涯里第一个黑衣人，你来得及时也古怪凄凉，我只有狂写不止才能逃过一劫。现在，可以看到的就是这部《张稀稀吃圣约翰草》，你是她的本尊，请翻开看看，但我拒绝修改。

你曾是我的朋友，现在不是了，以后也不会是。此刻我对你既无怀念也没有了痛恨，一切都随风消逝吧，生命就是一阵风。至于命运这个大魔头，你曾在风暴中看见过他的鬼眼，但愿你能振作起来，别让他吓垮。孤独困苦不得光荣是这条路最常见的景色，但愿你能意守丹田，穿着你的海魂衫一路疯跑到底！

有机会我会去鹤岗，看看这个城市。

再见了，张稀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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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自序

Ⅰ　张稀稀又回来了

张稀稀又回来了

暴力倾向

假期

妄想症

张扬和贾樟柯

你的剧本

精神病也这样

你的药

魔鬼

太闹挺

回家就动刀动枪

你那边一片忙音

你在平房

我是老师

在学校

你表哥

你爸爸

你妈妈

你和比尔·盖茨

哪种精神病是你的

你的微笑永远消失了

幻觉汽车

下雨天你不在

分行少年

你的纪录片

通县明月光

通县一夜

快一点

鸡蛋什么颜色

怕刮着大斌

陈丹青和200万

你低着头

慈母手中线

月坛南街

有什么不同

这个冬天

你会放弃做梦吗

有种的都给我进去

火车带走了你

火车往哪开

等待的无聊中你在干什么

故乡的云

回家的当晚

精神病院有一道大铁门

从A开始

院长就是希特勒

你隐藏在病人中间

你的白夜

那些忧伤的精神病人

他们会写诗吗

一样飞

还是你的

你的禅

你说韭菜炒鸡蛋好吃

你的程序

强迫症都是天才

传说

混蛋

伴你成长

你被龙卷风带回了童年

暗地病孩子

恶童还是腹黑男

魔方人

幻猴

热带永远有美好的传说

找不到的张稀稀

你说北京呆够了

空手回家

天黑了

承受一次自己的什么毛病都会好

救命稻草

魔王与菩萨

玉田民政局

你到北京来

黑夜里你走在

Ⅱ　他又吃下一块墙皮

他又吃下一块墙皮

热水卡

横也住过地下室

肉包子就是一种渴望

穷人的收音机

你在诗江湖

世界的秘密

陀思妥耶夫斯基

你的北京

痛苦的信仰

魔鬼的云

那时我们都在猜火车

谁是生命最好的警犬

你看到了尼采的马

马一样的命运

鹤岗

我也是精神病

我找不到自己的药

战栗

人肉炸弹

警察都是怪叔叔

精神病这只UFO

毕加索设计的棉袄

有一年

她教会了你使用打印机

仙鹤

照片上是妈妈

发呆的儿子

你穿着海魂衫沉默一整晚

你的杰克琼斯

云端失足

没有呵呵你不会说话

什么脑浊乐队

女人需要指环王

小难民

谁的新大陆

你们的小宇宙

你属于某一颗发着微光的小星球

恼人的秋风

抓小宽

被梦魇着了

会痛苦的人

谁为这个国度默哀

我们的图腾

羚羊在游荡

大水没过了头顶

痛哭的山

黑鸟

还有救

他就是一个跳楼的人

香樟树的小叶紫檀

我能想到的地狱

少年变秃鹫

消失在白桦林

听到钟声后的样子

白眉大疯侠

希望的田野

圣约翰草

你的命运，你的海盗船

吃大便

打打坐参参禅

一块门板

夜行人

马勒割臂

谁在你的面前

全是贱货

小妖

缺钙的变形金刚

我是捉鬼人

吸血鬼也有一条蓝色小裤衩

你终生都在Cosplay

你有大把的时间

我的幻觉

照着这片偏僻古怪的工地

真生命不需要僵尸粉

神正看着你

我们只能赤身裸体地等着摇号

你们怎么可能在幻影中哭笑

都是实验室的小白鼠

聂鲁达的后脑

落日依旧照耀着美洲高地

奈若何

这里面有没有灯

圣约翰草的封面

上帝只陪伴痛苦

魔鬼的当铺

玩命跺着脚

坏妈妈带着狗出去了

故乡

嚎叫

无敌大X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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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　张稀稀又回来了

Zhang CC Comes Back Again

（2007年12月，2011年7月～8月）

你们只有装得像个植物人

才可能重新回到外面

外面啊，布满了植物人

布满了植物人的日日夜夜

希特勒！年轻的院长在外面抓人

发疯的植物人一年年大战着僵尸

救护车一年年驰骋在大街小巷上

——《院长就是希特勒》

张稀稀又回来了

你又回北京了

朋友们交完钱

从洗浴中心

把你领出来

你给大家开讲

精神病院的生活

家乡鹤岗的轶闻

抑郁症和艺术

南怀瑾和周易

以及你想象中

筹拍的电影

你脸上的白癜风

奇迹般痊愈了

头发却愈演愈烈

像一名潮流青年

顶着三色朋克头

配着黑框眼镜

你很帅，很兴奋

充满想象

出口成章

你告诉我们

你的艺术成就

是希区柯克

政治理想是丘吉尔

还准备和叶蓓结婚

明年到北京看奥运

要在开幕式现场

听叶蓓演唱主题歌

相信美丽的今夜

你明净的脸上

写满幻觉和冲动

我曾痛下决心

你我一刀两断

此刻灰飞烟灭

精神病就像生命中的假期

一个重返童年的夏天

你度假归来

带着不成长的大脑

和一颗亢奋的心

令朋友们烦恼又心酸

同时也为你高兴

骨头汤你吃得不多

啤酒只给你三瓶

你一边喝一边大声说

鹤岗满街都是偶像

满街都是我的偶像

我今年是群龙无首

木秀于林，亢龙有悔

你们也必然经过

我这一关

饭馆快关门了

你还在自言自语

相信美丽的今夜

相信美丽的今夜

最后向我要一本

签名的《K文件》

我写在扉页

希区柯克

一生平安

暴力倾向

你说我有慧根

也有暴力倾向

你说我们必然

经过你这一关

你是强迫症

你的打火机

一闪一闪

假　期

吃了5倍的镇定剂

然后拨通120

抢救人员赶到时

你正好昏迷

三天三夜

就像假期

妄想症

你的精神病

其实已经好了

你的心病了

每个人都可以成为

15分钟的名人

害了你

为了这15分钟

你变成了混子

变成了古怪的发动机

你接受鲁豫的采访

你答应王小丫的邀请

叶蓓投资10万

筹拍你的DV

大家以为你是妄想症

而你只想得到人民币

张扬和贾樟柯

你打张扬手机

你打贾樟柯手机

几十个电话拨完

你得出结论

贾樟柯不能合作

张扬是个大SB

你的剧本

你着了魔

通知所有人

叶蓓投资10万

拍你的电影

你开始选监制

选场地，找道具

还给朋友们

安排了角色

嘱咐大家

认真阅读剧本

你发来的剧本

只有一句话

“赌徒们三三两两

离开了小酒馆”

精神病也这样

每次在精神病院

被捆起来

你马上就清醒

每次你表弟过来

直接俩耳光

你马上就理智

还画画、写诗

献给表弟

真是出人意料

精神病也欺软怕硬

你的药

这种药，服用后

身体就像被捆绑

在精神病院

大夫强制你

吃它

你看不见绳子

却动不了手脚

你想真他妈

见鬼了

魔　鬼

在教堂边上的斜坡

一个人从背后

一把把你

按到地上

说超市规定

偷一罚百

然后翻出你钱包

拿走了你

一个月的工资

啊他就像个魔鬼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你一边说一边比画

突然张开双臂

学着那个人

向我们扑过来

太闹挺

你不上班

学校每月

发你一千二

你不想要了

别人都涨工资

比你多二百

你说二百块

差不少呐

每月拿这一千二

心里太闹挺

回家就动刀动枪

你抽烟、喝酒

买儿童食品

留时髦的发型

穿流行的衣服

在鹤岗的精神病院

你装得像个好人

回家就动刀动枪

你对一切从不绝望

你只想来北京闲逛

你那边一片忙音

经常你的电话戛然而止

那是卡里的钱打没了

我知道你还没有完

你那边一片忙音

你肯定一阵失落

北京掉了

这是最难受的事

还需要吃药片

还需要幻想

度过狂躁的时刻

你把鹤岗当做了孤岛

将自己变成了鲁滨逊

你在漂流吗

你在命运中漂流吗

你知道哪艘船会带你驶离海面吗

悲伤的日日夜夜

在鹤岗，你只想上网

只想打电话

只想向北京求救

宁愿来北京受折磨

不愿在家乡过生活

你在平房

前院是果树

后院是菜地

中间的两间平房

是你在做梦

你在吃泡面

我是老师

在鹤岗

有人要打你

你大叫

别碰我

我是清华的

在北京通县

有人要打你

你大叫

别动我

我是老师

在学校

你打了两个学生

一个在课堂

一个在操场

你从美术老师

到后勤员工

最后被校长撵回家

一路耳光响亮

你说小逼崽子

想打老师还

我不了解情况

但直觉很古怪

其中一个

真他妈该打

你表哥

你表哥在湖南

被几十人追杀

从车库楼顶

跳下去

整整昏迷一个月

你还在买婴儿食品

你还在吃泡面

你还在打学生

你还在做白日梦

你爸爸

你爸爸

不再见你

一晃三年

一年365天

三年三个冬天

你爸就快老了

你一无所知

马上你也要老了

你妈妈

有时你妈妈来

给你生炉子，做饭

有时你妈妈来

听到你骂，被你赶出去

有时你妈妈来

离开平房，放弃你

你和比尔·盖茨

为了治你的病

父母举债度日

六百块钱

可以生活半年

而你不到两月

就花掉六千

你对花钱

已没有概念

你是比尔·盖茨

哪种精神病是你的

有三种抑郁症

怯懦型

幻想型

天真型

第一种怕见人

第二种胡思乱想

第三种喜欢儿童

经常会在大街上

蹲下来说话

去拉小朋友的手

你说自己久病成医

你准备用毛泽东思想

治疗精神病

你的微笑永远消失了

我电脑里

还存着一张

迷迪音乐节上

你的照片

里面的人

酷似裴勇俊

年轻、俊秀

一脸学生气

人群中

多么清晰

你双肩背包

微笑着

望向远处

你这种微笑

永远消失了

幻觉汽车

2003年，有一天

你抽完大麻

坐938路回家

在车厢，你看见

一颗流星慢慢坠落

一只小青蛙

跳进了月亮

汽车正行驶在

飘渺云端之上

转眼四年

这辆车还没到站

而你变成了司机

下雨天你不在

我好像从没见过

下雨天时有你在

在月坛南街

在建国门

在望京

在通县北苑

在四惠东

在廊坊

和你在吃串

和你在钱柜

和你去找小宽

和你走在

四惠铁轨沿线

有时星期六

我们等你

咚咚咚地上楼

快递员一样

按响门铃

要么艳阳高照

要么冰天雪地

你背着双肩包

永远像刚刚

从什么地方归来

背包里永远装着

一摞大导演的影碟

分行少年

你俩完事后

这个80后

女偶像说

搞摇滚的做爱

像机关枪

一阵突突

很快就完

你们写诗的

分行

她有点喜欢你

安啦分行少年

你的纪录片

你有一部纪录片

没有拍完

主角叫孙浩

一个青年画家

他曾被大火烧伤

留下了残损的五官

你要拍他的日常生活

你要拍那场大火

通县明月光

从中午一直喝到半夜

你、我、大高、小宽

喝了多少谁都没多

小宽说就像高手过招

就连隔桌的大姐

也发出善意的浪笑

并和高手们齐诵明月光

我们是说起李白

床前明月光

低头思故乡

才喝到了半夜

才谁都没有多

才发现我们头上照耀着

通县的明月光

就和李白的时候

一模一样

通县一夜

狂躁的黑夜，暴雨滂沱

你们斗殴，你们砸汽车

你们被一群司机追杀

你们被两个民工搭救

你们四散狂奔，天亮之后

忘了开始时你们一共几人

快一点

你跑着听到

背上的人说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慢了我会死

你不知道自己

应该往哪儿跑

只是让自己

快一点

再快一点

鸡蛋什么颜色

你浑身脱光

两桶水从头顶

缓缓浇落

这是封鼻封口

你上身靠墙

屈膝如坐板凳

双臂前伸

脚尖点地

这是发电

在通县拘留所

一切按部就班

你是大学生

你给大哥读报纸

你给大哥讲故事

你给大哥画裸体女人

你给大哥朗诵你的诗

大家说真他妈没劲

来一个黄的

你尴尬地傻笑

羞涩还有害怕

恨不得整个白天

全部禁声静坐

一直等到晚上

大通铺变成肉案子

一个通县小贪官

一个燕郊强奸犯

躺在你两边

你裹在破被子里面

闭上眼睛就是隐者

身体小心轻放

不越边境半步

偶尔大脑一阵短路

拼命想着红烧肉

偶尔值班你站着打盹

偶尔给大哥倒倒尿盆

偶尔提防半夜有人

来砸自己的脑袋

连做梦、撒尿、打呼噜

也有点儿战战兢兢

你说你惜命

你一直记着封口时

满脸冰凉的水流

一个东北老乡

小声对你说

哥们儿，挺住

你一只耳朵

当时刚被打聋

是因为你不知道

鸡蛋什么颜色

你说白被打

你说红被打

你说黄被打

你们说啥色儿

就是啥色儿

还是被打

标准答案是

大哥说啥色儿

就是啥色儿

怕刮着大斌

在拘留所里睡觉

不会做梦，也不会手淫

因为做梦和手淫

并不比睡觉本身更好

人在里面

早失去了做梦和手淫的本能

这比吃自己的大便还要坏些

你十五天瘦了10斤

以前老蒋，是十天瘦了10斤

不过里面也有快乐

那就是捡烟屁和攒烟屁的快乐

每次捏好一个烟屁

老蒋都先递给大斌抽

大斌啥事没有

是陪老蒋进来遭罪的

俩人半夜进来时

一个文着青龙，上身赤裸的大哥

也就是传说中的大角

让俩人点个菜

其实什么菜都一样：就是挨揍

万幸的是，俩人并排站立时

大哥只用湿毛巾抽了两下

老蒋的左脸，游戏就over了

可能青龙大哥突然发现

大斌身上的刀疤

相当恐怖，而且分布全身

后来老蒋说

大角当时抡了我左脸两下

没碰右边，怕刮着大斌

陈丹青和200万

以前你有过一次

狂想症的前兆

那是为了我

你给陈丹青电话

要借200万

在清华美院

陈丹青是你老师

曾给你的作业

打了200分

你要借200万

你说你一定能还

你低着头

大家在一起

你低着头

若有所思

有人叫张稀稀

你啊一声

接着低下头

什么都不想

慈母手中线

慈母手中线

游子身上衣

十多年前

你爸告诉你

这就是诗

后来你

这样写诗

我吸食大麻

它们带给我

干净的幻觉

像我洁白的

女朋友

月坛南街

2001年，你刚到北京

在月坛南街路口

我去接你

你挂着耳环

双肩背包

那条新裤子上面

打着流行的补丁

站在路对面

向我招手

我差点唱出来

小小少年

叫张稀稀

没有烦恼

但愿永远这样好

当时艳阳高照

你腼腆地微笑

同一个路口

我还接过

崔恕

张肆

鬼金

阿丝

竖

大高

晶晶

尹丽川

云中羽

临渊

韩歆

水牛

迟宇宙

古尤尤

我接你在中午

接晶晶在傍晚

她说我像个庞然大物

有什么不同

和你一起来的同学

有的作曲成名

有的电影获奖

有的买了房子

有的混迹CBD

做了小白领

只有你

带着抑郁症

又回到家乡鹤岗

那时，在通县北苑

八平米的砖房

床上睡仨

地上睡俩

看不出你们

有什么不同

这个冬天

你在电影院里

摸她的乳房

她没拒绝

你俩一起沉默

你就那样摸着

看完了电影

结束了这个冬天

你会放弃做梦吗

在北京，你也有过几个工作

如果能稍稍安静一些

也许你可以坚持到

你放弃做梦的那一刻

你会放弃做梦吗

结果每一次

都以打架散场

谁能忍受你

你能忍受谁

天上的星星会唱歌

你注定疯狂

什么电子报

娱乐公司

还有一个地产杂志

还有时尚杂志

那时时尚杂志还在中粮广场

你站在观光电梯里

也像个茫然的娱记

每天上上下下

每天上上下下

你注定疯狂

有种的都给我进去

你作为小宽笔下的北京客

上过一次《新京报》

北京病人在水泥地上培植梦想

你差点儿就火了

中央10台还联系小宽

准备做你的人物访谈

结果在一个朋友的激烈反对下

你的央视人物夭折了

你又掉到北京客的水泥地上

不然你也许就获得了

一点点艺术青年的虚荣

也许你就与抑郁症擦肩而过了

从此你可能真就像个人物那样得瑟了

从此你可能真拿到一笔投资做电影了

从此你会是拿着话筒大谈理想的高晓松吗

从此你还会在水泥地上培植梦想吗

从此你还会写那些神不楞登的诗吗

诗神的眼睛睥睨着

上电视台不如进精神病院

有种的！都给我进去！

文章憎命达，诗神从不把

诗人的命运当回事儿

火车带走了你

你回鹤岗那天

错过了票面车次

下一列等到半夜

你和七个大包

没有座位

没有伙伴

只有火腿肠和泡面

火车快开的时候

你眼圈发红，朝我挥手

还是一个忧郁少年

我想不到你的今天

想不到这列火车

永远带走了你

火车往哪开

我书架上

还放着你的侯麦

和二手玫瑰

人间四季

我一直没看

二手玫瑰

你走后

我再没听过

以前我们一起

听火车往哪开

一起哈哈大笑

火车往哪开

火车往哪开

开得可真快

等待的无聊中你在干什么

老板推进了带子

主角还没出场

等待的无聊中

你开始手淫起来

谁是谁的主角呢

那些淫男色女的海报

那些血脉贲张的旗帜

召唤着随时准备

射精的男孩

把荷尔蒙交给了

黑暗里的破沙发

小野兽的时光

录像厅就是70后

一代少年的教堂

放黑黄片，也放演唱会

那时你在鹤岗8中

在佳木斯师院

被魔岩三杰和毛片

主宰的青春期

你单车后座

坐着耿军

坐着耿军弟弟

坐着牛仔裤女孩

深夏的微风

吹拂着鹤岗的街道

你们骑着单车

青春的身体和笑脸

一路向前漫游

向北京漫游

没有爱丽丝漫游仙境

也没有神笔马良

只有长大成人

长大成人

等待的无聊中

你总是第一个

开始手淫的家伙

故乡的云

你唱故乡的云

眼泪掉了下来

大家在喝酒喧哗

没有人看见

你一个人孤单地

飘在故乡的天上

回家的当晚

在精神病院

你安静理智

准时吃饭

准时睡觉

排队去领药片

翻看室友的圣经

还与人讨论文学

回家的当晚

你一边骂

一边举起菜刀

赶着老妈和老姨

披着棉被

跑到了大街上

精神病院有一道大铁门

1

精神病院的大铁门里

住着一群诗人和先知

他们妙语连珠

幻想无度

每个人都独一无二

每一天都如有神助

如果可以

少吃些药片

伙食再好一点

里面就是天堂影院

2

精神病院的大铁门

分开了我们和他们

我们能想象他们的快乐

他们不了解我们的痛苦

他们被通了电

我们被拔掉了插头

从A开始

从A开始的B

像A一样

变成了C

院长就是希特勒

四月是最残忍的季节

也是鹤岗精神病院

年轻的院长

大显身手的季节

抓患者的救护车将会

整天驰骋在大街小巷上

那些真正的诗人和先知

单纯的兽人和本色的魔头

或许还有死硬的上访者

也包括你张大稀

统统被打了针、被灌了药

甚至还被带上手铐

五花大绑抓进救护车

被带进大铁门，穿上病号服

畏缩在荒诞的蓝白道之间

从此院长就是希特勒

你们必须服从命令

谁掌管药片、电棍和出院证明

谁就是上帝谁就是希特勒

向元首致敬！Good morning teacher！

大铁门一关，小宇宙全部报废

你们只有装得像个植物人

才可能重新回到外面

外面啊，布满了植物人

布满了植物人的日日夜夜

希特勒！年轻的院长在外面抓人

发疯的植物人一年年大战着僵尸

救护车一年年驰骋在大街小巷上

你隐藏在病人中间

关上铁门的精神病院

铁丝网颤动的修道院

围墙高耸，与世隔绝

晨起锻炼，一日三餐

排队打水排队打饭

排队领取药片

你隐藏在病人中间

看到和外面一样的

黄昏落日，夜空群星

你的白夜

不在白天

也不在黑夜

是在你的时间段

你想到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

和成都的“白夜酒吧”

还想到了八仙过海

未来的主人翁

你想到的

都和你无关

你失眠的夜晚

是忧伤的夜晚

你醒来的世界

是幻觉的白昼

那些忧伤的精神病人

你和女病友在街头相遇

寒暄，交流服药的状况

然后转身离去

一个去超市，一个去书店

看背影，谁能知道这是

两个忧伤的精神病人

每一个都比另一个

更加孤独

生活超出了想象

就连你的康巴狗毛毛

也被带到了宝泉岭

你永远见不到了

妈妈也会变疯

疯了的妈妈

还像妈妈一样

给你做饭

为你流泪

无望的小镇，凶星高照

一种只有你自己

才听到的声音

充满了昼夜

那里没有哭声，只有泪水

忧伤的干净的女病友

愿你平安归家，按时服药

愿你早日登上

辛德勒名单

他们会写诗吗

你去过精神病院吗

你见过精神病人吗

那个世界难以理解

每个人都有点儿离奇

他们各做各的奇异梦

但他们会写诗吗

嗨，你自己去问问

有人会告诉你

我是一只鸟

我的屁眼儿很刺挠

一样飞

一只有精神病的鸟

一样飞得很高很远

还是你的

有时感到

某些原本

属于你的东西

正离你

越来越远

越来越陌生

似乎因为

你很久没有

照应它

更像一种

命中注定

你们的关系

压根就是客串

完了就会散

无论哪种

只要你继续

想着它

它还是你的

你的禅

我能想象

在精神病院

你低着头的样子

屁股坐在手上

眼光木然

那是你的禅

你说韭菜炒鸡蛋好吃

在从前，你爸教给你

己所不欲

勿施于人

那时你画画

也看《诗刊》

在四惠东的阁楼

老蒋告诉你

未经省察的人生

是没有意义的

我们围坐在一起

手里拿着老蒋的

《西方哲学史》讲义

在朝通嘉园，水水说

用毛泽东思想

治疗精神病

你说韭菜炒鸡蛋

好吃

在精神病院，病友教给你

先把药片含在嘴里

等回到寝室，偷偷吐掉

你发现他的枕头旁

放着一部《圣经》

现在你每天吞咽镇静剂

相信地狱，也相信奇迹

你的程序

你要烦躁

就突然张大嘴

玩命运动下巴

你要生气

就复读机一样骂人

操你妈操你妈操你妈

还有很多时候

你变成结巴

变成暴徒

变成演说家

变成臆想狂

变成和尚

变成歌迷

变成流行感冒患者

变成彼得潘综合症

都有点莫名其妙

我们已经很久

没看见

甚至忘了

你高兴

是什么样子

你身体里

运行着

一套新程序

我们不能了解你

你也不清楚自己

程序员是谁

这真他妈废脑筋

强迫症都是天才

出门的时候

你弯腰穿鞋

右脚伸进鞋洞

这个动作

像跑针的唱片

你竟反反复复

做了十次

伸一下脚

倒一下鞋窠

伸一下脚

倒一下鞋窠

伸一下脚

倒一下鞋窠

……

直到水水提醒

你才成功穿好匡威

系好鞋带

站起来

你的生命继续了

传　说

你不是传说中的天才

你是传说中的精神病

软弱、疯狂、胡思乱想

拥有特殊的爱好和特长

在没人注意的时候

独自一人，呆坐窗前

像有无限心事，历尽沧桑

混　蛋

你一无所有

是个混蛋

但你穿上漂亮的衣裳

还能泡到好看的姑娘

伴你成长

你已年过三十

心智不及儿童

容貌仍像少年

白癜风和抑郁症

还将伴你成长

伴你疯狂成长

伴你疯狂成长

你被龙卷风带回了童年

你被龙卷风带回了童年

你的身体却留在了天边

鹤岗的烟囱上，还挂着你的跑鞋穿上它去踩云吧

去天安门和鸟巢的星空踩云

你的北京，那缀满玩具的黑洞

毛主席就在里面弹棉花，崩爆米花

他会摸着你的小脸儿说说话吗

告诉你龙卷风都是纸老虎

告诉你纸老虎一样会把小孩吃掉

啊嗷他会和你一起，去星空踩云吗

啊无边无际的星空张小稀在飘荡

骑着破旧的万花筒越飘越远

在过圣诞节的银河系，你越飘越远

只有妈妈永远等在，你要掉下来的地方

手里还拿着你爱喝的汽水

暗地病孩子

暗地病孩子没有垮掉

还面无表情地存在着

十年过去了

里面的东西一点儿没丢

一点儿没有报废

蒙克的嚎叫和暗黑的页面

跨越了周杰伦和小沈阳

简直像个小奇迹

就这样抑郁终生

这样愤怒到底

永不接受治疗

没有灯

你还得摸黑进去

哈！神的孩子都有病

暗地就是高地

我们还在里面原封不动

我们还是那样充满敌意

恶童还是腹黑男

一个活体涂满辣椒末

放在炭上烤

那是什么滋味

你爱吃的烤蚕蛹

没法告诉你

它会的，只是蠕动

它活着就是蠕动

蠕动蠕动

你不像它就是希望

现在，没人知道你

是恶童还是腹黑男

你是不是混蛋

总之你不是蚕

魔方人

你叫张后

叫仙游

叫阿黄

还叫盖茨比、马哈、毛小怪

仙游看易经

阿黄喜欢吃小柿子

张后在当作家

毛小怪练瑜伽

马哈是古荷马诗人希腊

哈哈哈哈马哈

更多更多的张稀稀

打着手电筒出现了

嗨！张稀稀

你有无数个名字

你是一个魔方人

时光啊一去不复返

等待就是放弃

喜欢当谁

谁就是你

了不起的盖茨比

也会一夜白头

痛哭流涕

幻　猴

你离家出走不奇怪

你出走回家更不奇怪

你的心居无定所

它会折腾你一生

天安门和鹤岗的烟囱是它变的

精神病院也是它变的

疯了的妈妈和你远方的朋友们

还是它变的

这只幻猴儿连蹦带跳

却把你搞蒙圈了

驴拉磨戴着眼罩

猴拉着你，你两眼摸黑

看到了太多的东西，可那全是猴儿

只有杰克琼斯的女孩才是真的

她们就像春风，吹来了卫衣、T恤和皮鞋

吹来了平民女孩的盒饭和发香

她们是真正的春风

她们会吹拂你一生

热带永远有美好的传说

你手上长不出冻疮

你梦游没有人阻挡

你失去的，都会回来

猴子会扛着香蕉回来

姑娘会坐着飞碟回来

把背包随便扔到沙滩上

热带永远有美好的传说

你的猴子你的精神病

你的姑娘你的白癜风

椰子掉下来，你还有热带

热带永远有美好的传说

找不到的张稀稀

正要放行李

我一转身

你跑了

月台找不到

出站口找不到

整个火车站

都找不到人

火车就快开了

找不到的张稀稀

变成一枚定时炸弹

埋在了朋友们的生活里

你说北京呆够了

你说北京呆够了

你要回家

我担心你把票丢了

最后我却把你丢了

你天天想着退票

退票退票

退那几百块

你能干个毛

毛能干个你

空手回家

每次坐火车回家

都把行李扔掉

这一次还砸了手机

你恨自己的

电话没人接

也恨行李太沉

天黑了

天黑了

外面很冷

你没有钱

也没有房子

你去哪里

不是你有精神病

是你成心故意

要过一个弃儿的冬季

承受一次自己的什么毛病都会好

你就随便

进一家小饭馆

一个小工厂

告诉老板

你给他干活

不要工资

只要吃住

三个月后给你

一张火车票

刷盘子

搬石头

装水泥

送煤气罐

干完活吃饭

吃完饭干活

那里有

比精神病院的镇定剂

更让你清醒的特效药

救命稻草

你到火车站退票

你在广场上疯跑

你打记者电话

说有人斗殴

快来现场

你狂发短信

把认识的人

都当做救命稻草

最后你在麦当劳

砸掉了手机

扔掉了行李

一个人走到大街上

这一夜，风大天冷

你四处求救

没有人管你

我也不管你

魔王与菩萨

你不是魔王

我不是菩萨

我救不了你

也管不了你

我怕你杀了我

也怕我杀了你

玉田民政局

电话回过去

是玉田民政局

应该是你

到了那里

接电话的人说

张稀稀，没这个人

现在下班了

明天打过来中不

一晚上，我满脑袋

张稀稀流浪的身影

和唐山人唱歌般的口音

你到北京来

你到北京来

家人不知道

你去唐山

你去佳木斯

你去星空漫游

你的家人

也是后来才听说

黑夜里你走在

黑夜里你走在街上

你去麦当劳

你去火车站

你去星空漫游

再也不回来

Ⅱ　他又吃下一块墙皮

He Eats a Piece of Wall Plaster Again

（2011年3月～10月）

如果叫贯叶连翘，或许只能治疗感冒

而圣约翰草可以止住，被上帝允许的抑郁

当你在十字架上慢慢醒来，苦难似乎已经平息

你看见人海茫茫，高楼林立，山河大地向太阳涌去

——《圣约翰草》

他又吃下一块墙皮

地下室装满了做梦的人

做白日梦和噩梦的人

他们都是长叶子的人

而你，需要把一块块墙皮

当做药片吃掉

才能缓解幻觉的痛苦

才能不去猜想

只有那两个河南人

才知道的世界秘密

隔壁又传来魔鬼的声音

他们还在做爱

那叫声充满了

压制后的狂躁

你继续

吃掉一块墙皮

慢慢忍受着

啊叶蓓是不是在吃肉包子

热腾腾的肉包子

兔子跳过了平原

夜，还很漫长

手淫还是祈祷

这是个问题

真正的问题

南怀瑾也

解决不了的墙皮

布满了黑暗

再吃一块

就睡觉吧

就像牺牲了一样

明天太阳

会照常升起

热水卡

热水卡丢了

你去报案

一毛钱打一次水

你幻想警察可以

将几十次热水找回来

你提醒自己

要像那些女孩一样

把热水卡一直用到最后

横也住过地下室

小智那么胖

也和横一起住

幸亏有田老师红烧肉

生活才没有更糟

有一次在我家

早晨起来

小智很高兴

说你们家真好

被都是干的

肉包子就是一种渴望

没有你，就没有肉包子

就没有肉包子的重生

就永远是打狗打狗

有去无回的包子

现在我才懂得

肉包子就是一种渴望

一种热腾腾的生活

甚至是一个图腾

没有皇帝，也没有救世主

国庆和他爸都死了

你却把肉包子擦亮了

没有你，就没有肉包子

穷人的收音机

痛心疾首的夜晚

还可以听到收音机

穷人的收音机

永远带着沙沙的杂音

可那也有歌声

和女主持人甜美的问候

甚至还有猜谜

脑筋急转弯

大开眼界的性问题

多活一天不多

少活一天不少

沙沙的噪音没什么

走夜路也有噪音

穷人不怕鬼

万家灯火

只有穷人

在听收音机

痛心疾首的夜

穷人想听一首

再回首

接着一个

跟往事干杯

你在诗江湖

你的帖子

和你一样寂寞

你只好自己

一次又一次

把它提起来

在那些跟屁无数的热帖之间

它就像一个孤独羸弱的男孩

一个人默默地走上来

再默默被压下去

你的诗是动人的

但没人响应

你说童年就是带着自己心爱的东西

跑！

没有人跟着你跑，甚至看着你跑

他们觉得你只是一个神经病

你是一个没有用的人

世界的秘密

其实，世界的秘密

那两个河南人

也是不知道的

只有眼前这个鹤岗人

才多少体验到了一点

陀思妥耶夫斯基

难道你和他真的

没有一点儿关系

你不是他的再传弟子

不是他后人

也不是他的转世

甚至不是他的粉丝

可你却是他的神经附体

你读过他的《白夜》和《白痴》

也许陀思妥耶夫斯基是谁

你都忘记了

但他却正好活到了你身上

连同他的白夜和白痴

你的北京

每一次逃离家乡

来到北京

你就像从闷罐里钻出来一样

大口大口呼吸着

一种只有你才能体验的空气

北京味儿的空气

你的北京

每一条街道都是枢纽

每一种景象都带着诗意

北京就是你的延安

你的耶路撒冷和维也纳

你做梦都想在这里满血复活啊

令你伤心的是

你的北京已对你没了礼貌

你被路人嘲笑

被朋友遗弃

被桑拿房老板关禁闭

还被剧组杂务骗走了

一百元的群众演员报名费

那个胖子把你

从大兴拍摄地赶了出来

做不成导演

连群众演员也没戏

你只能继续演自己

苦闷传神的人生

从鹤岗到北京

从网吧到书店

从拘留所到精神病院

你往复奔走

一个疯了的圣徒

一个做梦的混球

一列列奔向北京的火车

将你撕成了碎片

痛苦的信仰

他们在一片狭小的范围里活动

像不去糟蹋庄稼勉强路过的动物

——张稀稀

你不在清华美院守株待兔

却在北漂的洪流中变成

一只受惊的跳羚

你住过通县杨庄

昌平霍营

顺义罗各庄

还去过几次树村

靠老家一千多的工资

在破旧的平房里

死撑着北京

没有吃，没有穿

我们摇滚到明天

在霍营和树村，你看到那些

愤怒而瘦削的朋克青年

让人震惊！让人头晕目眩！

他们吃饭也吃大麻

搞女人也搞男人

忠于艺术也出卖朋友

最多的时候是梦想光荣

有人真变成了万人迷

有人却沦为彻底的混蛋

你渴望投身于他们的大队人马

让生命的抽搐来得更猛烈一点

仿佛他们就是鹤岗的烟囱上

看不到的奇异的船队

加了你一个，甲板没有下沉

而多少死磕到底的艺术青年

最后磕得血流满面泪流满面

一个接一个摇动着桅杆

回不了故乡也到不了彼岸

北京！痛苦的信仰！

那时张稀稀刚刚成年

耗尽荷尔蒙只为

来到你身边受难

魔鬼的云

火车开得真残忍

带走了你的一切

只留给你

一大团感觉

仿佛一个深渊

你穿着你的匡威

一副要和谁单挑的样子

朝着它纵身一跃

从此不再回来

那一大团感觉

是魔鬼的云

带着你飞翔

带给你奇异的欲望

那时我们都在猜火车

发条橙像个英国绅士

那时我们都看猜火车

看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然后都趴在马桶旁边

等着被冲走

你是第一个被冲走的人

那一阵子，大家都在模仿疯狂

不知道这个世界很多东西

会像猛兽一样，吃了我们

吃了我们这些疯了的羔羊

后来你漫游星空归来

世界剧烈颤抖，你真的疯了

你打架、骂人、砸东西

把幻觉当做通向天边的铁轨

一次次跑回来，一次次被抛弃

在通县的小旅馆，你偷偷吞下了

自己的大便，电网上的蚂蚱啊

叶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个很会唱歌的人

你曾经让她把名字

签在了妈妈相片的后面

你问问她，她相不相信美丽的今夜

她相不相信有人在吃大便

去抵挡生命的痛苦和绝望

洞晓了疯狂的人，只能去吃大便

遭遇了疯狂的人，只能去星空漫游

谁是生命最好的警犬

每一刻太阳带来不同的幻觉

你能分辨色谱那样分辨出

几千种生命的感觉吗

那你一定是，疯了

你必将在幻觉中不断挣扎

不断忍受发现的痛楚

女主持变成了午夜凶铃

好朋友变成了纳粹警察

在无人的街头，你提了一下棉裤

看见自己正走向衰老……

在菜市场，你突然回过头

发现世界竟是，那么的荒凉……

对于生命，谁是最好的警犬

谁就不能不疯狂

谁就会成为真正的烈士

那些戴着紧箍咒的正常人

因为迟钝和麻木

才安全地活下去

满大街地活下去

而最好的警犬

总是被太阳埋葬

你看到了尼采的马

尼采抱着被鞭打的老马的脖子

痛哭，然后疯了

你见过被卡车

拉走的马

就像马里的犯人

后来你也疯了

你的上师

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曾目睹

一匹瘦马一边浑身颤抖地

把不堪负重的货车拉上壕沟

一边忍受着车夫的鞭打

而车夫的皮鞭，抽打的竟是它的眼珠！

马啊，太人性的动物

简直就是，另一种有心灵的人

另一种有命运的人

马啊马啊

就像人一样不幸，一样悲哀

马一样的命运

又有几个人能逃过

马一样的命运

鞭马的农夫

会比马更好一点吗

他也只是一个

带着满身鞭痕

又举起皮鞭的人形牲畜啊

他大口喘着气

满世界的牲口

都在大口喘着气

大口地喘着气

而那浑身战栗的老马

就是我们的父亲

踏碎了我们绝望的眼珠

鹤　岗

我想象中的鹤岗，你的家乡

是一座有很多高大烟囱的城市

冬天里，黑烟将天空笼罩得黯淡朦胧

骑自行车的人、呕吐的人、带棉帽子的人

穿过干冷的街道，穿过温暖的平房区

可能就会遇见你，还是学美术的文学少年

动物凶猛，可此时你很安静，你还怀着青春的憧憬

你还和女朋友赤身裸体地躺在一间平房里

后来，女朋友去后院解手，你看见了白花花的女孩的屁股

在积雪的微光里，一切都令人感动，甚至热屎上的湿气

后来，你双手插在袖子里，像随便一个东北小伙走在路上

不是去打架，你是去县城邮局买一本《诗刊》

每期只有一本，如果不是你，就是那个军旅作家买去

后来，你去中学做美术老师。后来，你开始上网写诗

后来你来到北京，上陈丹青的课看地下摇滚吸大麻蹲拘留所

后来，你进了精神病院。后来，很多无奈的后来

你从张兆生变成了张稀稀

张稀稀，总让人想起鹤岗，这个烟囱遍布的城市

这个有仙鹤的城市

我也是精神病

这条疯狂的道路，你已踏上

你已经越走越远，路人罕至

而我，在失魂落魄的人群中间

还算神情安静的一个吗

疯马也有呆滞的一刻

人，没有办法不疯狂

你疯了，我也疯了，我们可能都疯了

可只有你看起来疯了

而我们，还维持着生命的充气外壳

死命按着大海里癫狂的葫芦

这装模作样的人生啊，这始乱终弃的心灵

有一天，大铁锥扑的一声扎进来，扎进来！

有人会发现，我们里面裹着的就是你张稀稀

我找不到自己的药

每当里面一阵抽搐

我就感到又一些美好的东西失去了

又一部分自己报废了

而我还抿着嘴唇

带着一丝不屑走在人群之中

有谁能看出我是一个大怪物

我真想抱着一颗大炸弹

像董存瑞那样去炸掉什么

可没有堡垒也没有高地

只有一群群织毛裤的女工

5毛一条的女工啊

这为非作歹的命运

如今我的里面越来越像你的外面

稀稀，你住过精神病院

吃过无数颗抑制大脑的药片

而我何尝不是一个精神病人

可我找不到自己的药

我只能这样一天天一天天

假装正常地活下去

三年里，我脑海经常浮现的一幕

那是大半夜的北京站

你对着电话念咒一般地

操你妈操你妈操你妈

接着扔掉了行李，砸烂了手机

沿着铁轨，一路向家乡走去

战　栗

那痛苦而宁静的大海啊

那疯了的大神

针眼大小的人生

也充满了

撕裂宇宙的战栗

人肉炸弹

快来救我

我快死了

你叫我马上

打车过去

去鹤岗救你

我不知如何是好

只能告诉你

我在北京

你产生幻觉了

你产生幻觉了

后来听到你

一阵尖叫

一颗人肉炸弹

突然引爆了

转眼五年过去

我的回忆里

你那急促的喘息

和歇斯底里的嘶喊

越来越像生命

真正的节奏

充满了

荒诞而痛苦的切音

警察都是怪叔叔

要赶上你的不应期

有人从楼上吐痰

倒垃圾

大呼小叫

你都会报警

你喜欢报警

鹤岗的警察希望你

少读点儿书

不要看书看傻了

其实你只是个打小

就没有安全感的人

很多东北小孩都这样

连我自己也算上

恐惧本来就是

生命的一部分

后来你的世界狼狈不堪

报警就成了你

生活的一部分

如今警察变成了你

又爱又恨的怪叔叔

走在马路边

捡到一分钱

把它交给怪叔叔手里边

我们长大了

我们的恐惧也长大了

更多的，年轻的怪叔叔

站在马路边，游荡在街道上

精神病这只UFO

你的火车还在穿越岁月的森林

精神病这只UFO就把你接走了

把你从成人的世界突然接走了

从此你学会了古怪的语言

每天在狂躁中打着寒战

在急速的幻觉中哭喊

你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你看见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也没人知道归来的你

是不是被偷换了心灵和大脑

改装成了变态的外星少年

UFO啊，曾停在西奈山上

现在它停在你通电的神经上

让每一刻都变得无比魔幻

无比魔幻也无比辛酸

你只能被带着去它要去的地方

你只能永远忍受着身上的雷电

无数列火车穿过了山洞

留下你这个受虐的孩子在云端

只有妈妈的五指还攥着你的手腕

UFO掀起的飓风时常将你们吹散

毕加索设计的棉袄

岁月留给了你

四件棉袄

有两件还是毕加索设计的

那你有没有丘吉尔设计的台灯

希区柯克打的小板凳

我以前倒是有一支

笔帽会闪闪发光的

卡夫卡牌圆珠笔

送给了一个10岁的小女孩

现在，她已经19岁了

她会不会想到岁月

留给了她一支卡夫卡的圆珠笔

岁月啊，会留给我们更多的棉袄

更多的岁月，更多的棉袄

更多的圣约翰草

有一年

有一年，你和竖、张三、蝈蝈

忘了有没有小宽，忘了还有谁

一起住在一个单元房里

白天你们对着电视唱卡拉OK

然后大家一起给每个人打分

晚上喝酒、上网、打电话

有一次喝酒的时候

来了一个女孩叫张小静

你喝多了说你喜欢她

她回答说她也喜欢你

以后你经常接到她的电话

一直到你被赶了出来

你和竖吵架

你和张三吵架

你还和什么人吵架

你从不和我对着干

有一次，在西马庄

国家法官学院门前的小饭店

我和竖争吵起来

竖起身想走

你也霍地站了起来

后来你告诉我

以为竖要和我动手

你准备帮我打架

这些年，我还记得这些

还有你曾为了我

向陈丹青借200万

你真是个

让人伤感的电动猴

伤感的电动猴

她教会了你使用打印机

你爱过的女孩

有一个说是

貌似天仙

她教会了你

使用打印机

告诉你

你一定会

拿到金棕榈

还打过你

一个耳光

在你们拥吻后的晚上

听说这个女孩

就是我的妹妹

遥远的2002啊

那是我们的宋代

那时我和水水还住在

四惠东的阁楼里

我的妹妹

刚刚毕业

拿着让德国同事

惊讶的低薪

如今她早已嫁人生子

每天学习瑜伽和钢琴

而你变成了彩发的秃鹫

依然在深渊里飞翔

仙　鹤

在你的家乡鹤岗

你看见过，仙鹤吗

或者就叫丹顶鹤

我想，如果见过它们

也许你的病情会好一点

看它们从沼泽地里

扑棱棱地飞起来

三五成群，在天空盘旋

那一刻，你的病会好一点

仙鹤的病也会好一点

照片上是妈妈

在你的博客相册

我看见了你的妈妈

我想那一定是她

你们有着太相似的面孔

只是看不出来

她是怎么害羞地疯了

她脸庞并不苍老，却满头白发

在你的平房，她站在厨房

似乎正准备给你做饭

我想那一定是你的平房

台面上铺着花格塑料布

一只碗上扣着袋装的四个馒头

地上的铁桶上面，放着红色的水瓢

我想起了一个小学同学的妈妈

同学以前在网上赌球

后来去鱼市卖花罗汉

现在准备跑哈尔滨批发泥鳅

他的妈妈身体消瘦，也是满头白发

春节我给她拜年

她说她的衰弱来自人间悲剧

人间悲剧啊，为什么总在妈妈那里

为什么妈妈的衰弱里

都有一种动人的力量

令我们动容

令人间悲剧变得还有一点希望

周杰伦不是有一首歌

叫听妈妈的话吗

是啊，这些辛苦又自由的爵士妈妈

我们为什么不多听听妈妈的话

妈妈的话缺少规律，毫无逻辑

却每句都是无厘头的真理

我也有一个满头白发的妈妈

在最后的时刻她说

让我正式地，睡个好觉吧

如今，她在照片里笑着

似乎随时还会和我说话

提醒我不要和爸爸吵架

告诉我，小非，白球鞋我给你扔了

但是那双红球鞋，我也给你扔了

告诉我，买猕猴桃一定要老中青三结合

告诉我，那你就和她搞

告诉我，以你爸为镜

告诉我，整天在家呆着都呆傻了

是啊儿子们都呆傻了，傻得不停地流着眼泪

妈妈在厨房、妈妈在墙上、妈妈在照片里

笑着

发呆的儿子

我还将度过多少

失去了妈妈的年月

妈，你也会死去

你也会成为

一张墙上的照片

一堆木盒里的粉末

你栽下的樱桃树

已经死了一棵

剩下的三棵

结出了好吃的果实

你曾在窗户前

手指着它们，颤抖着

你已说不出话

这四棵樱桃树

这美好的生活啊

你临行前

那干枯的手臂

永远变成了

我心中的十字架

让我永怀悲伤

活在人世

现在，我每天

对着你的照片

发一会儿呆

再不要什么希望了

在梦醒的镜子前发呆吧

多一会儿发呆

多一会儿光阴流逝

多一会儿生老病死

你穿着海魂衫沉默一整晚

我常常想起从前

你神经质般的沉默

在很多个火热的酒局

很多个不平的夜晚

众人喧嚣，独你无言

你眼光木然

如入无人之境

那是你随时准备暴动

随时准备就此放弃

有一次，在通县北苑

超市旁边的串店

有木桦、冉虫虫、有你

土豆还是小宽忘记了

你穿着海魂衫沉默了一整晚

其实你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

滔滔不绝时，也将大家催眠

可更多时候，你只一片茫然

北苑是你做梦和闯祸的地方

北京站的938直达这里

我还记得超市对面

那一片三层楼的废墟

住满了流浪汉

你的杰克琼斯

你也像绅士一样

给过别人小费

一次在紫霞火锅

和一个女孩

吃过了温暖的羊肉

带着爱情的眩晕

那时你的北京

彬彬有礼

接受了你

艺术青年的小费

一次是在老家鹤岗

你的杰克琼斯

来不了北京

就去杰克琼斯逛逛

你认识那里

所有的导购女孩

你太爱北京了

就是天安门和798

把你变成了一只秃鹫

从此你穿着最潮的卫衣

每天在偏僻的平房里

扑棱着翅膀

云端失足

那一次，你俩从香山归来

从香山红叶的人间归来

就像被神秘的太阳

开过光的一对少年

通身闪亮，与我邂逅

地铁站里人潮涌动

我发现了你们的秘密

发现了盛大的音乐节

岁岁年年在香山

而你遇见我

仿佛云端失足

突然掉到了世间

后来，地铁开上了地面

那颗美好的太阳

在你身上停留片刻

迅速落入了西天

没有呵呵你不会说话

刚从你博客出来

没想到

在酷我首页

“涵盖了青春与伤感的”

民谣专辑留言板上

又遇见你

还是那张一本画册

遮住半张脸的头像照片

还是你留下一排

神不楞登的拼音字母

算是评论

我刚刚仔细辨认

写的是：万物生长，来碗面条。

句子后面还是

你神不楞登的hehe

在网上，没有hehe你不会说话

呵呵，没有hehe你都不会活

什么脑浊乐队

我都快有幻听了

每次上你博客

那一阵啊啊啊

痛苦又疯狂的声音

总感觉就是你在叫喊

昨天半夜醒来

一阵啊啊啊又从客厅传来

那是水水在看你春天的苏比

什么脑浊乐队

那就是你了

初中生丛楚乔戴着熊猫帽子回沈阳

感觉自己，就要火了

郭焱姨也要火了

我感觉你也快火了

爵士乐也快火了

女人需要指环王

哈哈你换音乐了

脑浊不再狂呼乱叫

现在，是恩雅的

一片天籁之声

May it be

可能今天是三八吧

女人需要指环王

你的博客

就是联合国

有时纪念

有时过节

有时下半旗

小难民

我忘了密码，不能登陆

无法给你提帖

你标为小说、剧本、随笔、评论、歌词的各类帖子

其实都还是分行的文字

你不就是个分行的人吗

我每天上上诗江湖

只为了看看它们，然后存下来

它们夹在好多前呼后拥的热帖之间

就像个小难民，随时被赶到下一页

只有你永不疲倦地

提着自己，被压下去的帖子

如同推巨石上山的西西弗

满头大汗的西西弗

如果我有密码，我会和你一起推

谁的新大陆

每每看到那些

从饭局和圈子里

伸出来的

油脑袋

我就有种

一菜刀

砍下去的冲动

北京北京

北京你们的巴黎

谁谁的新大陆

我必须远离

这些鸡脖子

我必须保持

一颗钢铁的心

你们的小宇宙

你们的偶像

竟是那些

甲亢的摇滚歌手

僵尸一样的男女明星

真叫上帝恶心

雷锋也唾弃

你们这些可怜虫

你们的小宇宙

就像一只臭鸡蛋

你属于某一颗发着微光的小星球

估计全世界的人

都收到了你

借100块钱的短信

这次我在家给你缴费

用招行一卡通

在网上一点，O了

然后你发来短信

“我永远是你的粉丝”

哈哈我挺高兴

上次，我去地铁给你送钱

你顶着满头彩发

还是那副无限心事又木巴拉克的吊样

坐在几个白领之间

当时我感觉

你已不再属于北京

你属于从鹤岗到北京的火车

你属于某一颗发着微光的小星球

恼人的秋风

每隔十天半月

你发短信收保护费

不多，只100

不肯就范的家伙

会接到几十次的手机提醒

甚至还会受到你

念咒一样操你妈操你妈操你妈的劳教

你奖惩分明，那些表现好的

你会短信鼓励和感谢

偶尔还赠送一些温暖的短句

令我们哈哈有点儿受宠若惊

要是一段时间，你没动静

我和水水竟有点儿逃过一劫

却又百无聊赖的失落

咦，张稀稀怎么消停了

他那恼人的秋风一样的电话

怎么消失了

抓小宽

小宽注定是个被抓到的人

这也是你从未失手的游戏

每次你杀回北京，此人必在

你最来神的时刻出现

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但依然逃不过来自鹤岗的魔咒

不接手机有用吗

你可以打爆《新京报》热线

点名找这个叫赵子云的记者

令你发疯的是，你要找的人

一整天也没接过，触电的话筒

在这个暴跳如雷的黄昏

你跑去了三联书店

你希望阅读能减轻痛苦

其实，阅读会带来奇迹

当一个光头大脸的胖子

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神就是个精神病

又把小宽抓到了你身边

被梦魇着了

经历了拘留所和精神病院

十年过去

你还是灵光四射地

活下来了

如果从前，是在做梦

那么现在，已经醒了

只是你不想睁开双眼

你早感觉到了

这个清晨还和从前一样

你却再不要什么麻木的清醒了

而大家就像居高临下的植物人

还在对着你

指指点点

看他，被梦魇着了

会痛苦的人

不要为现在沮丧

未来也许更糟

也别去希望什么

希望就是绝望

希望，就是用来绝望的

生命的问题

诗歌解决不了

打太极拳，也没有用

我们只是在幻觉中

照猫画虎地活着

就算天真烂漫的孩子

那些小孩，那些悲哀的种子

很快，也将成长为

会痛苦的人

谁为这个国度默哀

庸人

俗人

常人

这三种人

疯狂地

占据了这个国度

和她的未来

庸人扔起

臭鸡蛋的道理

埋葬了真正的先知

俗人用苟且的双脚

不断践踏着

英雄的身躯

而常人齐刷刷

站在人性的底线上

悄悄地为这一切默哀

静静地维护着这一切

我们的图腾

在这个国度

尊严是稀罕的

每个人的身上

不，是脸上

都带着

不同的鞭痕

人们生下来

在这里

活下去

互相认识

认识彼此脸上

那一道道鞭痕

在死去之前

装作习惯了一切

习惯让我们

成为了我们

甚至在错觉中

感到了

某种骄傲

以为我们脸上

那一道道伤疤

是我们的胎记

是我们的图腾

羚羊在游荡

这个国度14亿跳羚

没有信仰，没有远方

受欲望追赶的杂食羚羊

已变得无比疯狂

吃草也吃肉

还时常吞咽岩浆

它们在大草原上游荡

互相践踏，彼此冲撞

带走了草种、河流和壮烈的太阳

也裹走了雄狮、猎豹和大象

浩浩荡荡，浩浩荡荡

这片草原上没有王

只有亿万只羚羊在盲目地游荡

大水没过了头顶

很久很久以前

我们就是悲哀的一群

和牛羊一起上山

和洪水一道顺流而下

看得到的，全是我们疯狂伸张

挣扎的四肢，顺流而下

偶尔抓到另一只手

以为那是神的

拼命不松开

直到大水没过了头顶

痛哭的山

娘，到了梁山就享福啦

背上的瞎眼的老娘笑了

那样的日子

能过上一天就知足了

可怜的老娘啊

多么狠的老虎

偏偏把瞎眼的老娘吃掉了

一天就知足的老娘啊

你李逵打什么水

荒山野岭真残忍

能过上一天

就知足了

还是要吃掉

可怜的人！可怜的老娘

眼睛都哭瞎了

还往梁山上逃

无边落木萧萧下

梁山啊痛哭的山

痛哭的山

痛哭的山

黑　鸟

再没有什么比自暴自弃

远走他乡更永恒的事了

更像一只黑鸟

永恒的鸣叫

还有救

只要世界上还剩下一座精神病院

我们就还有救

我们就还有可能

重获人的尊严

他就是一个跳楼的人

几年前不是有一个男的

站在首都机场的桥上

把五万块钱雪花一样撒了下去

然后跳下去自杀了吗

谁也别笑他疯癫或者傻逼

只是我们还没有到达

这一步，到了这一步

我们没准更疯更癫

更像一只发飙的羔羊

如今，我理解了所有的疯子

理解了所有的自杀者……

水水不同意我

她说如果另一个人

可能会拿着这五万块

忍着痛苦，最后赚了一个亿

到了那一步，人也不一样

他跳楼，只因为他是这种人

他就是一个在首都机场跳楼的人

而你，就是一个无病呻吟的人

香樟树和小叶紫檀

香樟树那样美好的东西

小叶紫檀那样奇异的东西

怎么会生长在大地上

怎么有人知道它们的芳名

我觉得这个世界

不配拥有香樟树

和小叶紫檀

我能想到的地狱

我能想到的地狱

就是在中国做一只熊

对，被活熊取胆的

一只熊，你知道的

金属导管插进胆囊

身体被永远

固定在铁笼里

连自杀都是奢望

在精神错乱中

曾有一只母熊

凭着仅存的

一点清醒

砸烂了铁笼

疯狂地冲出去

掐死了小熊

然后撞死在熊房的大墙上

最后的一刻

母子熊抱在一起流泪的情景

将成为我脑海中不朽的图腾

无论下地狱，还是上天堂

我将永远记得

人间曾有如此一幕

少年变秃鹫

白癜风还在变本加厉

你也在变本加厉

在幻觉里，远走他乡

你真的变成了

一只秃鹫

顶着彩发的秃鹫

你飞在魔鬼的云上

飞过南礼士路

朝阳门

798

四惠东

通县

香山

天安门和中央美院

这些海市蜃楼啊

这些脱了壳的少年

被上帝恶意涂抹

那样绝望的事

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不能问

叔叔，还是用刀子割吧

少年变秃鹫

算不上传奇

十年转眼逝去

苦难的天空依然一望无际

从北京回到了故乡

度过眩晕的青春期

你天天方头大脸

你天天礼拜太阳

秃鹫就秃鹫吧

秃鹫练瑜伽的时候

猎人也屏住了呼吸

消失在白桦林

水水说你的东西

只有我念才有效果

才有更多发现

我不过是

在你神不楞登的句子里

发现了戏剧性

也就是发现了

你的自由

古典音乐是大海

而爵士是宇宙

你是张稀稀

在你神不楞登的小宇宙

你左半边的翅膀

每天都在极力飞翔

此刻，水水在那边写小说

我在这边写你

年轻的人们

消失在白桦林

听到钟声后的样子

我听到了钟声

在鹤岗，黄昏的街道上

从你的耳边飘远

暮色中的人群

突然变得很安静

都在默默地，低着头走路

无论往哪儿走的人

似乎都在赶向一个地方

这时，有人抬起头

看见了仙鹤

两三只，在空中

它们飞的样子

也是听到了钟声后的样子

白眉大疯侠

鹤岗没有忍者和蜘蛛人

只有一个白眉大疯侠

杰克琼斯的女孩们

你们的白毛哥

其实是个大疯侠

昨天，他向他的狗

行了一个军礼

白眉大疯侠

爱你们，也爱狗

可幻听就像耳环

正吊着大疯侠

挣扎，他腾不出自己

和爱在一起

只能一遍遍练习

尤利西斯的瑜伽

从精神病院的时候

他就想到了

自己

会变成一个疯侠

院里的大墙上

还刷着标语

进来神经，出去精神

白癜风的吹拂中

白眉大疯侠

飞翔在他的白夜之上

成为整个鹤岗的幻影

精神病院

年轻的院长

你的屁眼儿刺挠吗

希望的田野

你遥远的老姨夫早早就

死在了电锯之下

从此你的老姨

在饭店拼命地洗碗

拼命洗碗

后来抽烟喝酒到如今

四年前，是不是她儿子

在湖南被一群人追杀

在医院里，昏迷了一个月

直到她准备放弃

快登上回东北的火车时

儿子才奇迹般醒了过来

和我通过电话的

大概就是你的这位老姨

春节，她没有喝掉

你爸倒给她的西凤酒

辛苦地，买来的酒

她说你们家是希望的田野

圣约翰草

你的圣约翰草，为你驱魔避邪

在北京的极昼，在鹤岗的暴夜

在你做白日梦的银河系

圣约翰的血液，流进了你的身体

每次一粒，或者两粒、三粒

一次次将你带出幻觉的深渊

多少粒圣约翰就复活多少个张稀稀

阿门，没有人能在梦中唤醒自己

没有人能在尘世忍住哭泣

如果叫贯叶连翘，或许只能治疗感冒

而圣约翰草可以止住，被上帝允许的抑郁

当你在十字架上慢慢醒来，苦难似乎已经平息

你看见人海茫茫，高楼林立，山河大地向太阳涌去

你的命运，你的海盗船

命运没有大海那么远

你却总在搭乘海盗船

每天带着好运降临的预感

每天饱尝穷途末路的辛酸

大海不需要神的名字

你没有战斧，也不懂罗盘

就像个人质活在他们中间

他们狡诈凶残，你神经敏感

他们杀人夺宝，你心惊胆战

却垂死在桅杆也不想上岸

不想放弃一件海魂衫

不想跟随真正的水手去彼岸

你想大海上总会有奇迹出现

你的荷尔蒙掺了海盐

它有多咸你就多混蛋

鹤岗的烟囱，那故乡的灯塔

永远都照不到你的海面

你的命运，你的海盗船

吃大便

你吃路优泰

你还想吃腰果

韭菜炒鸡蛋

水煮牛肉

你吃过大便

不过是自己的

不过那也是大便啊

你喜欢吃、喜欢喝

喜欢做梦

喜欢不断接近明天

明天没有大便

打打坐参参禅

没有什么路了

不信佛还能做什么

一信佛，事儿就多了

吃素啊，戒酒啊，念经啊，拜佛啊

甚至还有打坐参禅啊

甚至还可以参加一些佛友聚会啊

说说因果，论论经藏，也是其乐融融啊

如果一生都能这样度过，人生也真是其乐融融了

吃吃素啊，戒戒酒啊，念念经啊，拜拜佛啊

说说因果啊，论论经藏啊，两腿一盘打打坐参参禅啊

一块门板

老天饿不死瞎眼的家雀

也叫不醒做梦的魔障

茫茫世界，深不见底

你纵身一跳，总有一块门板

正好把你接住

就像圣约翰草修复着你的神经

阿弥陀佛接住了你的绝望

后面还跟着一个极乐世界

极乐世界在哪里

反正不在巴黎、东京或纽约

其实阿弥陀佛也一直在找

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我们信什么，只是我们希望什么

夜行人

什么黎明前的黑暗

什么魔鬼大蒜

如果注定长夜无边

我就做一个

真正的夜行人

一个永不祈求太阳的人

消磨着茫茫的巨蛋

将生命一点点用完

马勒割臂

你他妈又开始

借助幻觉害人了

谁他妈押解你

去火车站了

我和你一共去过

两次北京站

一次2005年

你他妈梦断北京

准备回家复职

重新做你的

美术老师

七个大包没法拿

我送你去车站

结果他妈误点了

我陪你在吉野家

他妈的坐了五个小时

直到晚上10点

下一次火车到来

我在车窗外

看着你和七个大包

他妈的有些伤感

第二次2007年

你他妈抑郁症之后

再度回来

马骥和小宽将你

从他妈洗浴中心领出来

我把你接到家里

你每天点菜

水水给你做饭

还他妈记得你

大言不惭地嘀咕

韭菜炒鸡蛋好吃

韭菜炒鸡蛋

真他妈好吃

后来你说要回家

我他妈给你买了软卧

其实你只想退票

退出几百块钱去花

你他妈的

这小算盘打的

送你那天上午

你在火车站跑掉了

你他妈跑去退票了

面对折磨你的人

你他妈像条哈巴狗

救助你的人

你统统不放过

王茼都成了恶魔

所有朋友都他妈是你

用过即拆的脚手架

马勒割臂

你他妈就是一个贱货

就得像你表弟那样

几个大嘴巴子

你他妈才能清醒

才能从禽兽变回人

才能认识到

你身体里的奴隶

别他妈跟我装天才

都给我滚犊子

就是他妈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一样给他颜色

这他妈不算什么

我打诗人，也揍活佛

谁在你的面前

那个折磨过你的人

当众问你

我对你好不好

你小狗儿一样连声道好

好好好

对你有爱的人

你装得像个牛逼的天才

你会用菜刀把

老妈和老姨统统赶到

深夜的大街上

还会对每一个

借你钱的人

操你妈操你妈操你妈

小狗儿一下子

会变成疯狗

你不是在小旅馆对天

给几个摇滚明星磕长头吗

他们不是你的祖宗

但他们头上

手电筒那么大的光环

就足以让你这个

软骨小艺青

感觉自己是孙子

你是多么渴望

像他们那样出名啊

马勒割臂

你这个狡猾的精神病

每次发作都挑选对象

有时是小瘪三

有时是小粉丝

有时是艺术家

有时你神经，有时你精神

有时你非常理智

一切都在于

你正面对谁

你个犊子

全是贱货

中国的艺术家

都是贱货

你们打破脑袋

去做艺术家

而做艺术

只是一个POSE

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有一个算一个

全是贱货

小　妖

只要被人群抛弃

被小资的生活抛弃

只要你北京的灯光

被熄灭

走在绝望的荒漠中

你似乎就像一个修行者

又是周易，又是佛经

偶尔还阿门上帝啥的

可是，只要一闻到人味儿

你立刻就变成了小妖

你的三十六变也活跃起来

你要跟随老妖去吃人了

吃小孩、吃姑娘

去吃你的亲人

还想吃唐僧肉

每当此时，你就被老妖一把抓住

打个半死，浑身兽毛散落一地

还是一只被拔了毛的小秃鹫

缺钙的变形金刚

你真给精神病人丢脸

你这个混进精神病院的混蛋

林妹妹、传教士、黑蘑菇

都比你强，他们永远不变形

他们永远在葬花，永远在思念宝玉

永远都在手持圣经，追着告诉你

主爱你们，你们就是一群迷途的羔羊

永远都相信自己可以在雨水中发芽

每天坐在大树下，入定一样地等待

你呢，你不但欺骗亲人

还能骗过精神病院的院长

有时你装精神病，有时你装正常人

你不是两者之中任何一种

你就是精神病里的变形金刚

缺钙的变形金刚

你破坏了最可爱的人

精神病患者的纯洁

我是捉鬼人

你就是瓶子里

第三次许愿的魔鬼

谁打开瓶子

解救你

谁就是你的小受

就要被你喝血吸髓

谁就永生不会忘记

你在瓶子里

流泪和乞求的样子

天灵灵地灵灵

我他妈不是小受

我是捉鬼人

我能把瓶子打开

就能把你重新

塞回去

吸血鬼也有一条蓝色小裤衩

你还认识自己不

有一天站在

你家菩萨的衣冠镜前

别吓坏了：这是哪个怪物

把你精神病的面具

瑜伽士的头套

诗人的迷彩

艺术家的乳罩

金棕榈的破帽子

统统扔掉

看看穿小裤衩时

自己什么样

像不像一个

哆哆嗦嗦的吸血鬼

吸血鬼也有一条

蓝色的小裤衩

哆哆嗦嗦的小裤衩

你终生都在Cosplay

你终生都在Cosplay

可就是搞不清自己

是个什么狗屁角色

有时你是导演

有时这个导演

是一股莫名的欲望

你演瑜伽士、艺术家

别人的粉丝和

自己的天才

也演抑郁症和白眼狼

受害者和普鲁斯特

鹤岗的卡夫卡

天天变着花样

你他妈都演杂了

你的脑垂体

总是油渍麻花的

你有大把的时间

我看你活得挺好

又吃血肠

又练瑜伽

又看《盗梦空间》的

不用上班

有钱花

每天只管抑郁抑郁

吃吃药

啃啃排骨

喝喝雪花

写写微博

没事还可以去

杰克琼斯

你北京的脐带

那里逛逛

你有大把的时间

哗啦哗啦的

随你怎么花

你追忆逝水年华

荒诞的人生

充满了逝水年华

我的幻觉

我总有这样的幻觉

我写下的这一切

其实与你无关

那只是我脑海中

一朵朵浪花

而你从未变得疯狂

也从未有过那些情感

你就是一个

梦想一夜成名

而六亲不认的艺术青年

站在月台上咒骂

开走的火车

得了精神病和抑郁症的人

可能是我，不是你

你天天想着金棕榈

你满脑子都是金棕榈

照着这片偏僻古怪的工地

你方头大脸的照片

让我暗暗吃惊

岁月和疾病的手段

竟然如此凌厉

原以为你会一直

住在少年的身体里面

度过狂躁也混蛋的二十年

令人愤怒又被人原谅

未料你的肉体膨胀起来

变成了真正的大老爷们儿

变成了哈哈镜里的主角

啊主角，谁是主角

每一条人生的必经之路

除了死亡，无人岔路得过

从前你单薄轻灵的身形

从前你茫然若失的神情

从前你那些小忧伤和假烦恼

那海市蜃楼的少年时光

都被这个漏油的庞大身躯

推土机一样推掉了

只留下你永不改变的

空洞洞的目光

照着这片偏僻古怪的工地

真生命不需要僵尸粉

你不停地吃火锅

不停地写微博

不停地对着电脑

拍下自己的大头照

你不再憧憬未来

什么戛纳

什么金棕榈

什么叫还有希望

让戈多死去吧

永远别他妈过来

你现在就是回忆

童年

小学

中学

大学

教师生涯

北京岁月

和精神病院的时光

用黑人牙膏

多纯洁啊

大麻女孩多纯洁啊

大街上遇见病友

那是福音

干嘛面对警察

非要装得像个好人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回忆吗

798算个屁

艺术家乌泱乌泱的

真生命不需要僵尸粉

有一个算一个

都要活的

神正看着你

我几乎愤慨了

你关注的那些

从前的朋友

没一个关注你

这些人有横

有小宽

有冉虫虫

他们的微博

在关注些什么垃圾

你也是垃圾

一堆神经质的垃圾

剧烈地燃烧着生命

他们难道没有被

哪怕烫着那么一下

难道非要像海子那样

卧倒在铁轨之下

他们才会回过头来

告诉你，张稀稀

你是精神病人

你是一代混蛋

但你已写下杀人的诗篇

你已射出绝望的精液

你的灰烬里还需要

僵尸粉和公关粉吗

你需要关注吗

神正看着你

我们只能赤身裸体地等着摇号

你是个混蛋，我也感谢你

在2007年那些冬夜

和今年初春的日子

你都是我灵感的发动机

为了不让你的幻影消逝

我常在深夜跳出被窝

赤身裸体地冲向电脑

真有黑衣人啊

他抓着我头发

让我不停写下去，写你

想想这一切真够荒诞

如果那天你不从火车站跑掉

不在我千疮百孔的生活中

再打一个洞

谁能知道你是黑衣人派来的

谁能想到我接了这样一个活

北京站的大笨钟啊

没有你这匹跑丢的疯马

就带不回那群奇异的小母驹

混蛋的命运，混蛋的塞翁失马

我们什么都猜不到，什么都换不掉

我们只能赤身裸体地等着摇号

等着那些小母驹往复奔跑

你们怎么可能在幻影中哭笑

我看到满大街走着的

其实，都是些出家人

没有几个勇士

杀进了真实的世界

满大街、满世界的人

躲在自己狭小的心灵里

狗一样从生活到死

绕着自己的影子甩尾巴

还以为获得了世界

还以为背对着真相

就不会被它摧毁

痛苦和快乐是假的

心灵是假的

连欲望也是假的

只有血和肉

只有还活着是真的

这一群群兴高采烈的戏子

你们的信心要有芥菜子那么大

你们怎么可能在幻影中哭笑

你们怎么可能在幻影中骄傲

你们怎么还会将想象当做希望

将他人当做地狱之王

都是实验室的小白鼠

不要太悲伤，每只都一样

每一只都带着自己的激素

我们都是实验室的小白鼠

所谓命运，就是病菌和激素

在我们生命中疯狂的表演

那只手，高悬于黑暗

深不可测的操作间里

我们只看见试管和针头

我们早已打了激素

我们还在绝望中

抵抗着自己的命运

聂鲁达的后脑

据说聂鲁达临死之前

一直进行着

“密不透风的自我凝视”

此时，他已经厌倦了

作为一个高地上的旗手

一个广大的什么什么的代言人

他要彻底发现自己

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究竟有点儿什么意思

在行将断气的时光里

依然有暗礁不断浮出海面

最后的聂鲁达，只有黑沙，只有马的后脑

只有那些和流放的灵魂一起降临的昼夜

之前的聂鲁达是聂鲁达

之后的聂鲁达是鲁智深

这两个高地，一个峰顶向上

一个峰顶向下倒栽葱

真正的生命，需要倒栽葱

需要几次大头朝下

落日依旧照耀着美洲高地

落日依旧照耀着非洲草原

落日依旧照耀着美洲高地

接受吧！悲伤的命运

落日依旧照耀着美洲高地

奈若何

生命也需要卑贱的人吗

他们密密麻麻

像荒草一样长满了世界

那真是一种无边的荒凉

无边的荒凉啊

这也是生命

也是人的命运吗

大风起兮云飞扬

谁能看到这一切而不绝望

谁能从这低贱而神秘的存在中醒来

那休眠的灵魂啊痛苦的灵魂

奈若何奈若何

虞姬虞姬奈若何

这里面有没有灯

如果真的有灵魂

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灵魂就在

这具行尸走肉里吗

我看见四岁的儿童

正学着魔鬼的模样

杀害生灵，毁坏世界

我看见七十岁的老人

正变成一个植物人

指点着虚幻的江山

大家手扶着生锈的铁栏杆

哪一个真有灵魂

就是魔鬼的也好

痛苦的肉体

虚无的精神

那里面有没有灯

有没有哪怕

可以闪一下的灯

针眼粗的鱼苗

孵化成大尾鱼龙

几万倍的生命

到底有没有灵魂

在其中做了手脚

如果真的有灵魂

我宁愿永远抛弃肉体

以及由它拼凑的生命

圣约翰草的封面

我得画叶蓓

还有丘吉尔

尼采

我家大紫猫

陀思妥耶夫斯基

都要画进去

画得密密麻麻的

还有天安门

天安门后面有个教堂

上面是太阳照耀着星空

中间蓝黄色的龙卷风

刮走疯了的人群和马匹

刮翻了整个精神病院

汽车、潜水艇和纪念碑

全部腾空而起，乱作一团

世界充满了龙卷风

飞机没法飞过去

上帝只陪伴痛苦

把灵魂抵押给魔鬼

命运也许会好一点

也许会在人间

体验一点天堂的快乐

魔鬼似乎是个

说话算数的老板

典当灵魂

童叟无欺

出卖一个成一个

而人们经常提到的上帝

只在我们痛苦时出现

用低沉的声音

告诉我们：挺住

他不做生意

只陪伴痛苦

他什么样子

没有人看见

我们感觉他

长得很痛苦

魔鬼的当铺

从有生命的那天开始

魔鬼的当铺就买卖灵魂

除了本身，灵魂可以换取

任何世上的东西

就像是真正的救赎

让痛苦的人变成快乐的鬼

解脱的骆驼从不恐惧

能不能穿过针眼

快马加鞭吧

海市蜃楼的使者

牺牲之路已是一片荆棘

从有灵魂的那天开始

魔鬼的家族就生意兴隆

子子孙孙永宝用

世世代代传香火

玩命跺着脚

作为人，我无法不痛苦

作为中国人，我不能不疯狂

我的全部疯狂就在于

我是人！活着的人！

可我却找不到人的样子！

满眼都是直立的悲伤动物

满眼都是沉默的人形牲畜

你们乘地铁、你们玩手机

可你们像个人吗

你们不悲伤不疯狂吗

我们全他妈神经紊乱啦

还故作镇静地做着白日梦

还像有礼貌的畜牲

那样活着

那样挥手致意

那样悠闲地打着太极拳

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

无数辆救护车和警车

呼啸而来，把你们全部带走

带到你们最恐惧的地方去

让你们痛楚地尿着裤子

连最后的嚎叫也闷在了肉体里

而我站在精神病院的高塔上

不停地跺脚不停地跺脚

啊玩命跺着脚

坏妈妈带着狗出去了

人类，从来，没有胜利过

世界，只有一种声音，就是幻听

——张稀稀

白癜风加剧着衰亡

白夜多么漫长无望

你的腋下，已经烂掉

屁眼儿也开始刺挠

一切！都是煎熬

卡夫卡的大甲虫

就快从身体里

爬出来了

它要变成你，去活

替你去做梦和受苦

你曾经不是怪物

上帝之手啊

还在向里穿刺！

人，还在被岁月凌迟

坏妈妈带着狗出去了

留下孩子忍受着摧残

只几秒，那么短暂

痛苦的间隙你会笑

你曾经不是怪物

用黑人牙膏刷牙吧

是绝望者认命的鬼脸

带来了暴哭前的喜感

人活着还能怎样

痛苦的间隙

你会笑

故　乡

你的脑海还有故乡

这个美好的名字吗

无论它在海边还是山脚

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钢铁转动的工厂旁

我们早已失去了故乡

就算我们出生的地方

也是如此陌生和荒凉

从哪里望过去，哪里就有

应该痛哭的人

可是我们看不见眼泪

人人都神色慌张

人人都萍水相逢

在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故乡

再也看不见故乡的花朵

满大街都是打着手机

永远不回家去寻找痛苦的人

满大街都是带着屈辱的怪客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

难道我们不应该大哭一场吗

难道我们不应该痛哭一场吗

也许故乡已经远在了天上

有心灵的人，都变成了游子

有灵魂的人，都变成了疯子

而那一群群穿衣戴帽的羔羊

正失魂落魄地走在生命的山河里

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回哪里

万重山峦，生老病死，太阳只出现一次

童年、青春和真理的光影只出现一次

黑压压的车队在为一个世界送行

没有人回过头看看，看看后面的大地

后面的故乡早已消失，后面的人早已死去

我们越来越陌生，我们越来越仓惶

我们内心回响着哀乐却一直唱着花腔前行

我们走到哪里都一样因为我们失去了故乡

逝者如斯夫！逝者如斯夫！

我们走到哪里都一样因为我们失去了故乡

嚎　叫

我们世界最大的声音

就是嚎叫的声音

有人已丧失了这个本能

但嚎叫将永远存在下去

只要受压抑的心灵还有一个在黑夜里醒着

只要善良而变态的灵魂还有一个没有解脱

只要便衣法西斯还有一个在上面正襟危坐

只要真正的魔鬼还有一个扮成天使在飞翔

只要受苦的人还不能拿起武器也无法祈祷

只要还有人在猪狗的皮囊中发现人的意义

嚎叫啊！人的嚎叫将永远不会停止！

痛哭的人痛哭的人啊除了嚎叫还有什么

绝望的人绝望的人啊除了嚎叫还有还有什么

谁还在希望，希望成狂，希望就是绝望的面具

快撕掉这假面像疯狗一样狂吠吧

哪里有生命、哪里有绝望、哪里就有疯狗！

什么黑上帝、黄佛祖、花菩萨、红主席

面对这一切都面面相觑，力不从心

我们的嚎叫就是真正的死海，大死海！

淹没了人，也淹没了神

淹没了希望，也淹没了绝望

那海面上漂浮的无数具尸体

都是曾经嚎叫过的人的生命

无敌大XP

不要去欺骗别人，因为你能骗到的

都是相信你的人

据说这是乔布斯的语录

像小孩突然怀疑小孩是不是从垃圾桶拣来的

谣言粉碎机小组里，无敌大XP发了质疑帖

没人回答问题，都在整理队形

队列里永远有搞笑的声音

有些人就是喜欢在微博上造谣——艾萨克·牛顿

造谣，就是1％的复制加上99％的粘贴——爱迪生

被经常引用的名言，全是名人思春期的杰作——弗洛依德

精神病人思维广，智障儿童欢乐多——阿尔弗雷德·B·诺贝尔

给我无限的猴子和打字机，我就能创造整个宇宙——莎士比亚

引用元首语录是每个帖子的必然结局——墨索里尼

还有几条绝对有效，虽然也是假的

我只是路过的——阿道夫·希特勒

大家都是我的马甲——God

我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把它走完——孙膑

美国时间，2011年10月5日

影响人类的第三个苹果，挂了

乔布斯，死于胰腺癌

看《时代周刊》封面上

这个和我

没有多少关系的人

突然一阵难受

说不清楚的东西

把我按倒在地

爱苹果的康仔拔掉了管子，身穿病号服

出走在深夜的北京，谁能把他找回来

他刚刚19岁，也有自己的中国时间

谁没有自己的时间

此刻，Prarnav Mistry在麻省

研究着72变的第六感法器

张稀稀还在精神分裂中度日

幻听，杀死了梵高和向日葵

穿什么马甲都是

没用的

一个也不会放过

每次开机都有提示

你击败了百分之几的电脑

继续保持或还需努力

严肃的生活还在继续

360

我不只是路过的

谁都不是！

神不楞登

sén　bu　lēn　dēn

下

鸟巢就是西奈山

Bird's Nest Is Being Har Sinai

罗蛋塔　著

自序｜Preface

我不是大熊猫，也不是白鳍豚，在诗人快成濒危物种的时代，我有幸成为了其中的一头。各种珍稀动物的幸存数量在被精确统计，但没有人关心这世界还有几个诗人。诗人是恐龙吗？还好，这群家伙不会在这个星球彻底绝迹，还隐藏在拿手机、乘地铁的人海之中，默默地默默地走在，对，就走在你的背后……

锵锵锵！诗歌永远不会消失，诗人依然活在人间，只要这个世界还有一个诗人，还有一间精神病院，人类就还会拥有真正的尊严。动物拥有本能，机器拥有理性，但只有人独具灵性。那将人连根拔起的大能，那让人疯狂也引人入定的灵性之光，还默默地默默地呆在，对，就呆在你还没通电的身体里面……

人人都有精神病，生命之树常青！

下册目录

Contents

自序

Ⅰ　福音

福音

从海底跑上海面

男孩的大海

千山

旧消息

小小的诺亚方舟

世界尽头的冷酷仙境

玻璃大厦

我还未百炼成钢

犹大

我自己

别的人都在奋斗

你的光

你种你的花

樱桃

浮木

维生素

去一个亲密的人那里

窗外是宽阔阴暗的天空

腓尼基商船

如果有一个神

仙乡

我决定弃船登山

仿佛火星上

我将永驻青春

照耀过我的微光

生如战士

往彼岸

桑塔·露琪亚

骑马的人来了

光明之孙

金刚和安

Beat It

星空

海上花多么短暂

神是个渔夫

妈妈只出现一次

Ⅱ　无寿者相

每一天都是末日

我们的深山

机器狗

渣打

空翻

无寿者相

另一架

太阳在那边

过海

仙乡

从前你往海上

往秋雁

虎觉秋

迦腻色迦王

故虚里

谜2000

后来天就全黑了

上面的人

开心炮

它们知道的是什么

你在飞行

林荫道

但愿

星空

时间机器

宿命

Ⅲ　怪人旅社

谁认识高登民

徐庚的老婆

成年以后

异相仙人

你偷偷地信基督

怪客

孤儿在祈祷

齐天大圣

韩冰与鲨鱼

流浪汉离开了我们

超女老粉

你在找什么

王茼在养老院吃剩饭

你的小鳄鱼

唐伯猫

幻术师

致幻蘑菇

黑导游

异形

厌世者

清教徒

忧郁的地铁

黄色潜水艇

Ⅳ　戴眼镜的神像

印度人

喜马拉雅山没有办法

Mark的家就在悉瓦神像旁

必有山神

你来自毗湿奴的故乡

你十个

戴眼镜的神像

甘地的盐

它们看到的

The Mother

死在瓦拉纳西

马阴藏相

Ⅴ　每一天都是末日

命运是条狗

熟男

PK

海带拳

High人

对着他就是一下

冰凉的糖果

这根烟囱

大声音

通宵

回转寿司的火车

地铁开往四惠

不安之旅

卡车猛兽

他们的电流

十万个为什么

生活啊这么晚了

保安和流浪狗

衣柜里的阿宝

盛利和南去的列车

没上来的儿子

狗也很慢

劫后余生

他们会写诗吗

鸟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还有你

分离

你我

意料中的一生

骑摩托环游台湾

那不是用来扫大街的

小牛尾

Ⅵ　跳羚要去何方

秋蟑螂

河马

大兴安岭的狗熊

始祖鸟

嚎叫的蹄兔

肯尼亚山顶的大象

跳羚要去何方

尼加罗火山

吸血鬼乌贼

卡多哈

Ⅶ　割草人和孩子们

列宁在拉兹里夫湖畔

割草人和孩子们

树枝上的礼物

银河边疆

少年宫

你的木马

马赛克

我的小学同学

杂草还和从前一样

小时侯我在胡同里奔跑

马路牙子小波浪

少年与下午

追忆少年生涯

像昨日正相爱的时候

清凉的羽绒服

打天下

麦田上的星空

Ⅷ　1998年

黄老师

四舍204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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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　福　音

Gospel

我走遍了千山未曾遇见神仙

我环游了大海没有发现飞船

妈妈，如果宇宙有奇迹

我们还会再相见

——《千山》

福　音

一个哭泣的小孩

在我里面

呆呆望着我

似乎伸手可及

似乎又很远很远

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他永远跟着我

却永远沉默无语

我不知道他是谁

他就像一个福音

让我找得到灵魂

从海底跑上海面

我的内心还不够平静

总有浑浊的波澜

将我带入深渊

我应该出去跑步

去外面跑

洞中方一日

世间已千年

跟着蓝白道的人跑啊

跑一跑海阔天空

操场上，星空旋转

妈妈曾用吸管吞咽中药

我挥汗如雨

从海底跑上海面

男孩的大海

男孩的精液里

巡行着一艘艘战舰

它们随时准备出发

准备胜利，也准备牺牲

这是致命的大海

在这颗孤独的星球上

很多寂静无声的时刻

你会突然听到

那海水滚滚而来

从远方涌到身边

又从身边涌向远方

日夜不息，永远澎湃

让人想要痛哭想要疯狂想要死掉

想到美好的事物不断消逝

想到自己是一名外星孤儿

而那战舰，一艘艘破浪穿行

钢铁撞击一片轰鸣

这最悲伤的默片

男孩随时准备出发

随时赶赴牺牲

宇宙浩瀚没有回应

生命短暂无人返还

这是我们的大海

千　山

我走遍了千山未曾遇见神仙

我环游了大海没有发现飞船

妈妈，如果宇宙有奇迹

我们还会再相见

旧消息

一年年一年年恍惚过去

我们还在低头玩着手机

天上出现了海市蜃楼

啊天上，传来了旧消息

小小的诺亚方舟

夜幕已经降临，跑丢的小孩没有回家

他来到伦敦桥上，去看那些迷人的游艇

长大以后漂泊四方，2012快到了他想

从前那些游艇，也许就是小小的诺亚方舟

世界尽头的冷酷仙境

世界尽头堆放着破烂的家具

抽屉里还塞着几卷毛主席

和耶稣的画像、海报

姑娘们在厨房做饭

烟囱上飘起了缕缕青烟

我站在后院

想起了我的妈妈

玻璃大厦

那一边

是一片海

很多人从海里钻出来

直接登上玻璃大厦

再没有下来

遥远的玻璃大厦

数不清的玻璃人

还在互相寻找

彼此问好、拥抱

共同回忆从前的身体

在大玻璃里做着白日梦

偶尔，一起站到窗口望大海

他们神色各异、沉默异常

大海那样孤独

玻璃大厦那样孤独

我还未百炼成钢

我还未百炼成钢

巨人和怪兽

还在折磨我

一天天

去熟悉绝望

肉体啊一座沙丘

灵魂啊一具沙漏

我无法抵挡

我无法抵挡

我还未百炼成钢

犹　大

睾丸耷拉下来

你就像受难的耶稣

躺在床上

一无所有

你没有信徒

也不能复活

鸡巴是你的犹大

让你感到了虚无

我自己

我痛苦起来

常常就像

另一个人

这有点儿奇怪

不过我快乐起来

也常常好像

另外的人

我最像自己

或者说

就是自己的时候

总是短短一瞬

让我感到陌生

别的人都在奋斗

球场的灯光灭了

情侣们，坟丘一样

坐在草地上拥抱

别的人都在奋斗

胖仙女已跑了37圈

还有13圈到半马

我边打拳，边看飞机

一架架飞过去

飞过没有了妈妈的夜晚

有人在嚎叫着劈叉

有人打起了喷嚏

农夫山泉扔在草地上

一切都是悲伤的

明天还要去餐饮协会

和石刚一起，去见老胡

去没有了妈妈的明天

这悲伤的此刻和明天

妈妈带走了福音

带走了我的童年

少年和青年

你的光

周围暗了很久

你自己

一点点亮起来

看见光的人

和你一样

哭了

他们说这光

有点儿面熟

你种你的花

你种你的花

我种我的花

你种的是水仙

我种的是蓖麻

你在做梦

我在拔牙

樱　桃

有樱桃的地方就有爱情

就有美好的冲动

这颗孤独的星球上

一片宁静的大海边

我们吃着樱桃

我们讲着笑话

浮　木

她的乳房一起一伏

我搂着她一起一伏

寂静的冬夜

呆呆搂着

海面上这截浮木

带着我漂流

苦涩的人世间

没有人搭救

我不能松手

维生素

我们的肉体和头颅

都在消逝啊

日夜向远方消逝

没有仙丹和维生素

可以挽救这一切

而那永不磨损的

金刚般的心

历久弥新的心灵

已被丢弃得太久太远

它依然照耀着一个世界

广阔清澈，灿若星辰

我们却不在那里

我们选择了黑暗和

黑暗里的江河

去一个亲密的人那里

去一个亲密的人那里

天高地远

没有神望见

没有神懂得

你在哭泣

像小兽失去了

昨天的巢穴

像小兽失去了

身上的毛皮

窗外是宽阔阴暗的天空

窗外是宽阔阴暗的天空

我很饿

锅里炖着西红柿和牛腩

17世纪的农民

一边收捡柴草

一边将马赶进马棚

混乱嘈杂的农场

有人闻到了

西红柿牛腩的汤味儿

腓尼基商船

很多年以前，地中海东岸

住着一群说字母的腓尼基人

他们用山顶的雪松造船

然后到海上四处漂流

用木器和玻璃换回成箱的金银财宝

还为埃及法老绕航了整个非洲

在一个风平浪静的秋天

他们从所罗门王国来到奥菲尔

从那里带回了宝石、檀香木、孔雀和猿猴

他们到达哪里，就在哪里建造商栈

他们的商栈遍布各地，他们的字母也传遍四方

先从爱琴海传给了希腊人

希腊人接着传给罗马人

罗马人又传给很多很多野蛮人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用这些字母说话

说得最多的两句是Hello和OK

如果有一个神

如果有一个神

狗一样注视着我

我却终生无法感知

熄灭那眼神里

深深的绝望

仙　乡

回去的人，越走越远

隔着从前的山林

看不清来路

也听不清手机铃

仿佛有人念咒，有人痛哭

一只兔子将我带到

山崖最高处

我决定弃船登山

度过了等待悬念的时光

我的幻觉正慢慢消逝

冰山越来越近

天上没有两颗太阳

这不是海市蜃楼

我决定弃船登山

带着龙卷风重返童年

我永远不会

去读长江商学院

我要弃船登山

仿佛火星上

高高的万达大厦楼顶

有几个人

在一个下午

跳绳、推手、俯卧撑

时而扶着铁栏杆

指着一片片的楼顶说话

大家都沉默的时候

就各自扬起头看天

天很蓝，有一点儿恍惚

太阳静静的

每个人也是静静的

没有天空的声响

仿佛火星上

留下了遥远的少年

我将永驻青春

啊我重新进入了青春期

我又看见了真正的太阳

骑单车从桥上冲下去

大家都在望着我

而我！我将永驻青春

我将永驻青春

照耀过我的微光

你们的太阳

我不需要

就算光明

你们的光明

也不必镀亮

我的阴影

我有我的暗夜

那漫漫长夜

那夜空的群星

就是我的

一千个一万个太阳

那些孤独的微光

照耀过我的微光

必将引领我的世界

生如战士

昨日的渡轮上

人潮涌动

你站在甲板

犹如战士

大海千里万里

你生如战士

往彼岸

黎明再次降临，从前的大海

快把我们运往彼岸

穿越海岬，绕过荒凉的岛屿

等风暴从甲板上远去

人群纷纷将手机投入波涛

大船装着财宝，小船堆满粮食

浩浩荡荡，航向远方

在船帆顶着晨星的时候

隐约听见未来的歌声

我们忘了痛苦，也忘了欢乐

最初光阴虚幻的国度

从此不再去回忆

当太阳从那一天升起

大船抵达你的岸边

你会看见我们，一如你的幻想

带着人间烟火，恍若从未迷失

而我站在高高的桅杆下面

依旧年轻，依旧神秘

就像一个梦游了多年的勇士

终于回到了故乡

桑塔·露琪亚

桑塔·露琪亚

你玩iPad吗

桑塔·露琪亚

你戴蓝牙吗

在漫长的黑夜

你关掉手机

驾着小船

独自离开了河岸

只留下你的名字

桑塔·露琪亚

骑马的人来了

送信的人来了

你还没有回来

敲钟的人来了

你还没有回来

骑马的人来了

你还没有回来

往昔你渡过的江河

永远流入了大海

往昔你登过的山峦

如今绵延到天外

天上的人来了

你还在世间徘徊

你还没有回来

我还在此等待

光明之孙

我是一个需要光的宇宙游子

我不能模仿上帝，或者什么神

我说要有光，就出现了光

不是我，而是光，是光创造了我

我的到来和归宿，都是一道光

此刻我寄居在，这卷曲的橘子皮里

直到洪水和火焰共同升上天空

我不是光明之子，我是光明之孙

银河浩瀚，太阳或者星辰

甚至眼前这枚长长的吊灯

那微弱的，摇摇欲坠的光亮

几乎也藏着我一生的秘密

金刚和安

夕阳照在大峡谷上

金刚和安

坐在悬崖边的旷地

望着一点点黑下去的暮色

晚霞灿烂辉煌的天边

大猩猩和女人

两个呆住的生命拥有着

同时看到神的默契和安静

Beat It

这个星球上

有很多高山和河流

有很多野兽和人类

也有很多条高速公路

通向不同的深渊

还有一个美国

美国！

迈克尔·杰克逊

在那里召唤外星人

We are the world

We are the world

有一天，飞碟降临

我们早已度过了

残酷的青春

星　空

绝望的孩子

透过有泥点儿的窗户

呆望着星空

那是绝望的星空

璀璨浩瀚，无动于衷

海上花多么短暂

当他人陷入困苦

不要暗自窃喜

都是待宰的羔羊

他的惨叫

也是我们的

有人平步青云

不要心生妒恨

人的快乐

人的荣耀

这些小小的漩涡

很快就会汇入

悲哀的大海

海上花多么短暂

人的快乐多么急促

那悲哀的大海

那永恒的归宿

神是个渔夫

灵魂是痛苦的

仿佛深深的大海

被淹没的人

才尝到它的滋味

而神是个渔夫

有时他拉你上船

有时他会一杆子

把你捅到更深的海底

让你在灵魂里挣扎

妈妈只出现一次

天空一无所有

妈妈只出现一次

在人间，人海茫茫

妈妈只出现一次

我们还在活着

妈妈只出现一次

Ⅱ　无寿者相

No Notion of a Life

仿佛如同一场梦

我们如此短暂地相逢

我穿着能猫T恤

不会有人相信我

我举着荧光棒

每一天都是末日

——《每一天都是末日》

每一天都是末日

坐在十万人中间

谁能知道我是耶稣

我也举着荧光棒

走过来的管他

伍佰齐秦张震岳

还是哈狗帮五月天

我都亢奋地挥手

十万人的星空开始闪耀

要是基督此刻降临

鸟巢就是西奈山

潘越云正在唱

仿佛如同一场梦

我们如此短暂地相逢

我穿着能猫T恤

不会有人相信我

我举着荧光棒

每一天都是末日

我们的深山

我们从烤坊出来

走在簋街的人群里

有的打手机

有的摇摇晃晃

有的在看美女

还有的勾肩搭背

散漫地前进

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没有人知道

这是一群写诗的家伙

一种很古老的活计

让彼此没有秘密

深山挖宝的小孩

手持各自的小铁铲

怀揣搜获宝物的侥幸

消磨着漫长的光阴

夜风吹过来

每一个都是微凉的

电线杆子也有灵魂

但和我们的不同

漫长的光阴领着我们

我们的深山是茫茫宇宙

手中的铁铲是我们的心

机器狗

也许有到头的时候

该读的书没有读

该写的诗没有写

该过的生活没有过

烧水、充电、看视频

看暴力女生打架

玩俄罗斯方块

下午睡觉醒来

天下太平

人生乏味

机器狗志在四方

渣　打

渣打是家银行

听起来就像一个

泰拳手的名字

渣打

你打拳的样子

一定很酷

很迷人

空　翻

让你们在上面疯狂

等我学完了爵士和太极

再学学你们拉丁舞

我想学的东西太多

快赶上达芬奇

和马克思了

其实我最想学空翻

前空翻后空翻

我想变成一个

会空翻的人

无寿者相

和一个老头坐火车

过村庄、过田野

过山洞、过桥梁

老头望着窗外

一动不动

我看看老头

看看窗外

看看窗外

看看老头

我感觉时而

老头慢

时而老头快

另一架

一架飞机梦见

另一架

高高在上

无声无息

穿行于

遥不可及的云层

时隐时现

不知道

飞向哪里

就像一尊真正的神

有巨大的机身

磅礴的机翼

隐秘的起落架

谜一般的雷达

却从来不与地面联系

太阳在那边

太阳在田野那边

太阳在工厂那边

那边好时光

少年身高体壮

大步走过铁壁铜墙

过　海

那一夜，海风很大

把大船吹得摇摇晃晃

渡海的人都在梦中

不知道夜海茫茫

只有何仙姑

独自来到甲板，放声歌唱

仙　乡

很久以前

我从小路去

山上有雪

没有人迹

可能是新疆

也可能是沈阳

三只猴子蹲在树上

一只白

一只灰

一只黄

从前你往海上

从前你往海上

从前我住仙山

看你到来海天茫茫

望我离去万水千山

你的海上生明月

我的千山鸟飞绝

往秋雁

那群大雁飞往更遥远的南方

遥远的山河、森林、湖泊

飞过无数屋顶和烟囱，田野中的火车

一年年过去了，雁阵在天空

一会儿排成一字，一会儿排成人字

一会儿消失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

虎觉秋

三百里落日，照耀从前的山林

天上正落下黄叶，涧水越流越远

逝去那只虎，草木衰败中的金黄肉身

寂静的毛皮里，渺茫的马鹿、一春的尘土

浑然不动，清冷的秋山浑然不动

从石崖走到溪谷，从溪谷望向暮云

树枝折断的扑簌声里，隐约的虎啸没有

从群山外的秋风中突然传来

迦腻色迦王

在阇兰陀罗

月氏人迦腻色迦

护持了第四次结集

当时有很多和尚

也有很多

后世和尚的祖先

还有很多很多陌生人

故虚里

住了多年的屋子里

还有一间屋子

空空荡荡，没有人去过

从哪道门都望不见

提着灯笼墙下走，绕过晋桥回家

一路多病、花眼、信望爱

不知道已经生死过半

乔装成过客敲窗棂

里面灯火黯淡，寂静无声

没有人回来，也不见房瓦上的月亮

谜2000

她写王小佛　我读诗

谁　唱着什么

大房间里

唱机转着

窗外的人不过是

这只唱机

尚未转到的人

后来天就全黑了

下午　静静的大房间

一个人躺在床上

三道门都锁着　窗外是天

水不流　山也不在

没有别的声音　别的尘土　别的爱

直到黄昏　无数次翻身　做了两个梦

秋天的寒气若隐若现　凉得遥远

没有别的洞　一个人醒过来

看天一点点黑下去　后来天就全黑了

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

非常快乐

不工作

不奔波

不生病

也不衰老

想什么

有什么

而且没有

他们想不到的

身体仿佛万能

用眼神做爱

用意念飞行

将白日梦变成

一场游戏

偶尔还盗取

下面人的快乐

独享某些

变态的体验

他们真能玩

活得又长

把一个世界耗过去

依然那么年轻

想不到的是

他们之上

还有更厉害的

那些家伙

没有痛苦

也没有快乐

只有一种

说不清楚的存在

一生更长更久

似乎永无尽头

活得既不像人

也不像神

开心炮

那是个绝对的东西

其实叫什么都行

叫开心炮也没问题

很多特立独行的家伙

毕生寻找这玩意儿

找到了叫做明心见性

彼此相逢就像疯子对疯子

还一副心有灵犀的怪样子

但没有人能明白

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不明白没关系

你知道他们

在说开心炮就好了

它们知道的是什么

三只苍蝇停在这里

每一只都可以

是另一只

彼此的差别

只有苍蝇自己知道

我们永远不会了解

它们知道的是什么

你在飞行

在仰起头的眼睛里

此时此刻

你真有点像天使

也许还有忧伤

但你一直在飞行

你一直在飞行

仰起头的人群

越来越多

连成了一片片人海

城市如此寂静

不是神州5号

也不是6号

你独自在天上飞行

脚下没有熊熊烈焰

林荫道

灿烂的夏季

千万别过去

林荫道上

我们一生

都在被抛弃

但　愿

但愿你的身体还有电

但愿你还会唱最流行的歌曲

但愿我的明天，你没有离开

唱着歌，发着光

就像我们想象的一切不是虚幻

星　空

星空下

人山人海

你和我

迷惘，伤感

莫名地冲动

时间机器

时间机器不停转

我已被改变

我在深深的舱底

不停被改变

宿　命

一共五下

第三下以后

他又听见

清脆的两下：

咔。咔。

Ⅲ　怪人旅社

Hotel of the Eccentric

高登民

你在哪里

黄延秋毕生的梦想

就是找到高登民

找到高登民

也就找到了高延津

——《谁认识高登民》

谁认识高登民

黄延秋

神秘失踪时

墙上写着

山东高登民、高延津

大家觉得就是他俩

背着黄延秋

飞行到了上海

20年来

两人一直是个谜

高登民

你在哪里

黄延秋毕生的梦想

就是找到高登民

找到高登民

也就找到了高延津

徐庚的老婆

徐庚的老婆和几个也会出阴神的人

经常一起玩一种游戏

比如说坐在沈阳的一间屋子里

然后去黄山看一朵花

回来后说出自己看见的

那次徐庚的老婆中途迷路，找错了地方

另一个耍赖，说上山时忘了是哪朵花

还有几个上了五青峰，回来后说的差不多

结果赢的是最后那个人

他直接把花摘了回来

问大家刚才看见的是不是这一朵

成年以后

她还是女孩时

看到过一个女的

被几个男人

架起来，在台上批斗

后来有一天

她经过

工厂的旧仓库

突然听到一阵响动

从门缝看过去

她差点叫出声来

那个女的

和批斗她的

几个男人

慌慌张张从窗户

跳进去

来到仓库角落

女的扑通跪到地上

说你们快抽我吧

好几天没打

我受不了了

她惊慌失措地

跑回家

成年以后

她也需要被人

抽打蹂躏

才能感到一点

人生的快乐

异相仙人

满树的蝉鸣

擦身而过的汽车

弄不醒两个

浑身尘土的民工

废品厂门口

俩人相隔不远

破单车都倒在地面

柏油路上

直睡得鼾声阵阵

一个垫着报纸

一个仰卧单车上

就像两个异相仙人

无所谓地睡在半路

无所谓地做做苦力

你偷偷地信基督

——给冯浩

你不进教堂

不参加什么沙龙

也从不说起这些

甚至不读《圣经》

你只是一个人

偷偷地信基督

偷偷地流流眼泪

你只是一个人

也许连基督

都不知道

你在偷偷地信他

偷偷地流着眼泪

怪　客

每一天我都在召唤你

你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没有你

这个世界太荒凉

太荒诞，也太绝望

我还知道

从来没有人

能让你出现

我们召唤来的

不过是几个怪客

他们的样子非常伟大

和我们想象完全一样

这些怪客和我们

一起充满了绝望

孤儿在祈祷

无父无母的孤儿揣着尖刀祈祷

天黑了，万人迷已经升天

妈妈！妈妈！

齐天大圣

韩冰为很多人文身

其中有一个

叫齐天大圣的

很神圣地找到他

结果做完

没几天

就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齐天大圣很痛苦

一天都不想呆在那个地方

医生告诉他

只要你不承认

自己是齐天大圣

就放你出去

现在，齐天大圣还关在精神病院

没有出来

韩冰与鲨鱼

2001年

在家乡的大海上

韩冰独自驾船

去钓鲨鱼

海面风平浪静

阳光普照

渔民已经三年

捕不到鲨鱼

韩冰不相信海上

看不见鲨鱼

他带上

一只母鸡

抓着长链铁锚

坐在船头

向深海漂流

白天扎海鱼充饥

夜里合衣而眠

不接听手机

也不登陆孤岛

听着舱底水浪

随时准备

将母鸡穿进铁锚

投入水底

十天

二十天

三十天

四十天

海面风平浪静

阳光普照

鲨鱼没有出现

直到韩冰

也在海面上消失

海天茫茫

鲨鱼不曾消失

也没有出现

流浪汉离开了我们

吃完地上的菜叶子

双手拢起残渣

倒进垃圾桶

然后掏出餐巾纸

擦了擦嘴

又用草地的积水

洗了洗手

把几只装满

烂菜和剩饭的塑料袋

一个一个打上活结

仔细放到背包里

瘦弱的流浪汉

转身离开了我们

超女老粉

上海人民广场

玉米粉笔

和凉粉

群情激动

夹道拉票

栏杆上

站一老头

也疯狂挥手

高喊口号

似要带动

全场超女粉

他到底

在喊什么

他到底

支持哪个

广告之后

镜头推近

只见老头儿

一边挥手

一边高喊

垃圾

丢这里

垃圾

丢这里

你在找什么

以前去庙里，看佛经

身体直哆嗦的女人

贼拉幽默的女人

也信佛了

还一路追随净空法师

转了好几个城市

赵晓梅和张东亮也追随净空

常年在山上，偶尔才下山

猛虎下山，嗷啊温柔地下山

东亮不画鸡毛信了

连你在找什么也不画了

你在找什么

那空荡荡的操场啊

估计改画佛了

画虎画皮难画骨

画佛不见佛，见佛叫声哥

其实净空有什么啊

只是书法还不错

有一个认他为老师的新加坡人

一百零几岁的老女孩许哲

才真是活菩萨加活雷锋

常年到敬老院去照顾那些

七八十岁的孤寡小孩子

每天吃一顿饭，睡三小时

生命还在茁壮成长

老女孩要礼拜你

你都不敢受

还净什么空啊

还怀什么瑾啊

王茼在养老院吃剩饭

经过几天的挣扎

王茼过了抠屎这一关

志愿者必须学会抠屎

接着开始吃老人们的剩饭

为了不让自己管的

垃圾桶太过浪费

剩饭剩菜连汤带水

相当恶心

王茼一天吃三次

有时还加一顿夜宵

做饭的师傅看不下去

会将剩饭提前倒掉

王茼便绝食一餐

后来95岁的李奶奶

安详地死在了床上

80岁的张爷爷被儿子

转到另一家养老院

50岁的老郭每天依然

穿着五件外套去食堂打饭

人活着就是吃饭

王茼吃了四个月剩饭

把所有幻觉倒进了垃圾桶

昼夜时常想起

有一年太阳变黑了三次

差点没把自己送进末日

现在，自己能绝食

也能吃剩饭

虽然生命只有一次

末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的小鳄鱼

一条20厘米的

小鳄鱼

张着血盆小口

跟着你

不肯离去

你觉得

小鳄鱼是爱你的

可长大后

它会吃了你

于是你把它

锁进抽屉

自生自灭

这一条消失了

还会有新的

小鳄鱼

不断出现

你离不开

小鳄鱼

唐伯猫

文学青年

老猫司

自僻地及京

独居世外桃源

编书

写作

搞女人

结交名流

经营公司

往娱记之间

讹变籍贯

口蔽家室

自称单亲爸爸

历离奇事变

以资炒作

闲时收养残猫

对弈纹枰

与桃源物业

长期较量

拒交一切费用

当无数酒局

手指朝天

言情事

夸己能

历数大小明星

娱闻八卦

同时头摇目盼

不屑一顾

更待买单

突酒溺并发

转身如厕

从东恒国际

直至管庄

携各色女人

日夜出入

招摇邻里之间

令旁人侧目

桃源三年

人送外号

唐伯虎

幻术师

在加拿大

有一天

台湾瑜伽师

高光勃

独自看过

幻术师的奇术

隐约感到

彼此有一种

不寻常的关系

包括这个人

不可思议的女儿

幻术师告诉他

你我曾是同门兄弟

但是恶缘难解

你前世是一个

迷失的人

今生也无法自拔

高光勃回家后

放声痛哭

无法遏止

直到突然发现

自己竟然正走在

紫色云雾之中

不知去路

这时，幻术师打来电话

停下你的脚步

你我的结解开了

后来，幻术师骗走了

他的房子、汽车

以及银行存款

这一回用的不是

幻术师的手段

致幻蘑菇

在多伦多的公园里

一幕幕凶杀案的现场

电影镜头一样

在文莉眼前飘过

其中有园丁、贵族、警察

还有少女和同性恋

她吓坏了但无法出声

也许世界的真相

就藏在那些蘑菇里

文莉说吃了它们

还会对着太阳狂拜不止

然后连续几个小时

唱着自己也不懂的歌

黑导游

加拿大出白求恩

也出老葛

这样的国际混混

他修炼瑜伽，也打太极

五十七岁还未婚

自称印度教信徒

毕生追求进入三摩地

大家一直视他为

真正的修行者

骑着二八破单车的德瓦什么达

而此次印度之行

他变成了一名黑导游

无论在德里、瓦拉纳西

还是瑞思凯斯

他只喜欢带大家购物

进店后，第一句话

永远是This is my group

就算10元也不放过的黑导游

除了提成，还喜欢谎言和女人

多年过着底层生活的狗屁老葛

就像很多修行者一样

最后都沦为了黑导游

异　形

我有一宝

秘在形山

——云门文偃

一旦里面鼓荡

真土率真铅

身体就突然

膨胀起来

脊背高耸如山

形似一只

急待捕食的狗熊

不要去惹他

他会像野人一样

把你干掉

把你身后的人干掉

厌世者

我发烧了

我要去医院

我去看荷花

静静开满湖面

清教徒

喝酒、说话、熬夜着凉

我头痛，嗓子也肿了

如果像一个清教徒

那样生活和祈祷

我会变得神采奕奕

我的股票也会涨

忧郁的地铁

车窗里

映出我

忧郁的脸

地铁开得飞快

我忧郁

我也变态

黄色潜水艇

太阳是一颗黄苹果

我们是一群疯牛顿

地下室是黄色潜水艇

我们的黄色潜水艇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我们坐在黄色潜水艇里

屏住呼吸向前进向前进

不要哭，兄弟，里面很黑

可我们有一艘黄色潜水艇

每天都在海底乘风还破浪

每天都有妖怪向我们投降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不许笑兄弟，谁说不许笑

哈哈哈哈我们有一艘黄色潜水艇

哈哈哈哈我们在海底乘风又破浪

太阳照不到潜水艇自己会发光

我们的黄色潜水艇自己会发光

哈哈哈哈我们有一艘黄色潜水艇

哈哈哈哈它会像UFO飞翔在天上

哈哈哈哈我们在海底乘风又破浪

Ⅳ　戴眼镜的神像

Statue of God with Eyeglasses

回到中国的这些日子

我的耳畔还会经常响起

老妈妈的声音：孩子，别着急

在心里静静地想着The Mother吧

——《The Mother》

印度人

温和的印度大陆

流淌着伟大的恒河

也养育了温和的人民

日出而作，沐浴、礼拜

日入而息，唱诵、入梦

他们穿夹克，也围纱丽和羊毛披肩

男人梳着油光铮亮的分头

女人穿着拖地的大裙子

每逢节日人人额头抹灰

你尘土中来，我尘土中去

相逢一笑泯恩仇

很多人不吃肉、不喝酒、不吵架

更多更多的人不知暴力为何物

但所有人都知道宝莱坞

那是一个梦

在大梵天和悉瓦之外的一个梦

听说现在印度也有

打游击的毛派革命武装

和塔利班的恐怖分子

在城镇、农村和飞机场出没

可除了在庙宇和站口

多出几位身背AK47的老兵

这些动荡不过是现实大幕的点缀

就像千百年来两岸亿万印度人民

不过是恒河绵绵不绝的生命点缀

喜马拉雅山没有办法

妈妈，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和水水从印度归来

你还躺在床上

我们坐在床沿有说有笑

给你讲旅行的惊魂和好运

德里的摩的、清真寺、小旅馆

背着AK47的警察

修道院里的老妈妈

还有瑞思凯斯的喜马拉雅和恒河

昆巴美拉盛会上裸体的修行者

黑金刚一般的梵文老师

还有红堡的夜晚、泰姬陵的黄昏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你一定会说

这下小非可算大开眼界了

走在瓦拉纳西的老街上

我还在幻想，你会不会

突然从某一个胡同里走出来

披着纱丽，包着头巾

就像一位印度老妈妈

手边还领着一个大额头的小孩

那正是儿时的我

啊　我宁愿不再回到故乡

从此跟随你生活在恒河岸边

永远做你的孩子，妈妈

我会吃咖喱、放河灯、看火葬

每天踩着牛粪在废城堡的胡同里穿行

从童年一直到垂垂老矣，贫穷而温暖

妈，只要你还能听见

你的儿子叫你妈妈

我宁愿不再回到祖国和故乡

可是奇迹永远不在眼前出现

恒河没有办法

喜马拉雅山没有办法

周平安没有办法

观音菩萨也没有办法

永别了，妈妈

永别了，妈妈

Mark的家就在悉瓦神像旁

马克有一个

发霉的哈利波特老书房

藏着梵文古卷和唱片

还有一名

枯枝般的老女佣

她微颤着身体问大家

茶还是巧克力

其余时间永远沉默

就像一种莫名的魂灵

三十五年前，为了西塔琴

波兰青年马克来到印度

在瓦拉纳西盖起这栋小楼

开始了候鸟一样的生活

现在，恒河岸上的人们都认识

这个骑摩托的大胡子老外

他的家就在悉瓦神像旁

每年雨季恒河涨潮

他直接爬到二楼楼顶，驾船而去

留下自己的房子被河水淹没

直到西南季风带走了酷热

玉米和甘蔗成熟的时候

楼顶又会传来他的西塔琴声

必有山神

群星密布苍穹

恒河波涛湍急

对面的喜马拉雅山脉

就像阿凡达

纳威人的深谷高峰

黑暗庄严，无声无息

没有一个人的河灯

穿越了大岩石的漩涡

没有一个人的唱诵

覆盖了恒河水的涛声

从不呈现奇迹的世界

已是深夜

祭司回去了

修士回去了

梵文老师回去了

瑜伽学员回去了

司机回去了

园丁回去了

杂工回去了

只有山神还在

黑暗庄严，无声无息

默观上帝和菩萨

救世主和总统

芸芸众生和一草一木

天地何物可长存

群星之下，必有山神

江河奔流，必有山神

你来自毗湿奴的故乡

在毗湿奴的故乡马图拉

我看到了古老的废墟

遍地的垃圾、撞门索食的白牛

神像密布的庙宇和荷枪实弹的士兵

我还看到了你，七岁的时候

你用天真的笑脸跟了我一路

不接受施舍也拒绝拍照

当我拿起相机，你背过身去却转过头笑

你只想把毗湿奴的明信片卖给我

然后就去街边的杂货店买糖果

当你跟随启动的大巴，跑着朝我挥手告别

仿佛你就是我的童年，你就是我儿时伙伴

我将把你的毗湿奴带回中国

但愿你会记得大巴车窗里

望着你的那双伤感的眼睛

未来无论你成为恶棍还是奸商

你都是他们之中最天真的一个

你十个

只伸一次手

而且没有说话

你是这群小乞丐里

最腼腆的一个

也是最孤独的一个

立刻你就被

挤到了圈外

我招呼你过来

你摇摇头

十个卢比都给你

其他的一人一个

一人一个的

都在继续追着我

只有你远远地望着我笑

还是一样腼腆一样孤独

你是十个

戴眼镜的神像

在印度庙宇里，有时你会

看到一尊戴眼镜的神像

那就是圣雄甘地

这个终生素食、禁欲的行者

将非暴力的基因复制给了整个印度

就连自己遭遇刺杀的一刻

嘴里还在叮嘱：宽恕这个可怜的人吧

他是印度的列宁，更是印度的耶稣

当然绝对不是印度的毛泽东

一个谦卑仁爱的苦行僧

可以成为一个大国的政治领袖

无数人民甘愿跟随他变做羔羊

用手无寸铁的身体迎接殖民者的刀枪

前仆后继地死去，一个接一个倒下

直到羔羊的鲜血让刽子手也心惊胆颤

我惊异的是：印度人对精神和心灵的尊崇

以圣者为王，将国家交予僧侣而非枭雄！

从一个诗人的内心出发，不免顿生感动

立刻谅解了这个国度物质的贫瘠，疾病的泛滥

以及随处可见的牛粪、狗屎、污水和垃圾堆

但是即便站在伟大的甘地面前

我依然而且必须坚持

世间很多问题不拿起刀枪

是永远无法解决的

甘地的盐

为了让印度人民可以自由采盐

甘地穿草鞋、持手杖，带领七十九个门徒

沿着铁路、田野和村落，朝大海一路行进

也一路将非暴力思想，传遍整个印度大陆

越来越多的贫民和信徒加入进来

到达海边时，已有千百人站在他身后

最后整个印度都站在了他身后

这一切，就像一个荒诞而动人的梦

现在，甘地静静地躺在朱木那河畔

那千百人中间是否已产生了犹大和保罗

圣雄的草鞋和手杖还在，书籍和圣训还在

而墓园外已是手机、软件和核武器的印度

正为打游击的毛派和塔利班的杀手焦头烂额

正在美国和中国之间察言观色

它们看到的

清晨，来到走廊的窗前

看到的是一片墓地

简陋不堪，荒草丛生

只是那一排排十字架

大小不一，高高低低

令人即刻静穆无言

原来整夜不息

惊心扰人的野狗叫

就来自这里！

据说狗能看见人的灵魂

它们看到的一定也是

大小不一，高高低低

The Mother

当年追随你的小姑娘

如今已变成了老妈妈

每当面对他人的感激

甚或摸脚礼

她总是指着墙上你的照片说

不是我，是The Mother帮助了你

在这里，你的每一位追随者

都熟悉你的灵魂，而忘了自己的

从此化做一颗颗永不疲倦的心灵

在这里，有你当年建造的楼房

教室、图书馆、冥想室和医疗室

墓地、菜园、水塔和手工作坊

它们就像你的身体，静静地存在着

你死了，却变得更多。整个修道院

都在你的呼吸中，度过尘世的朝朝暮暮

我们每晚对着你烛光中的大照片

默坐良久，然后才会悄声离去

回到禁止纵欲和肉食的寝室

回到恍若似曾相识的星空

临行的时候，我们和老妈妈合影

她颤微微地站起来

站在了你的照片下面

回到中国的这些日子

我的耳畔还会经常响起

老妈妈的声音：孩子，别着急

在心里静静地想着The Mother吧

死在瓦拉纳西

死在瓦拉纳西

是所有印度人的梦想

他们相信骨灰撒入恒河

会洗清罪业，灵魂得以升天

于是千里迢迢赶来只为一死

很多风烛残年的老人、时日无多的病患

从家乡来到这里，在恒河边艰难度日

露宿乞讨、做各种杂役、为老外导游

以赚取几根死后用于火葬的木头

让自己的尸体可以进入

婆罗门掌持的焚尸场

赶来赴死的人群里

甚至还有疯子和精神病

他们也知道，死在瓦拉纳西

是一生中最圆满的事

马阴藏相

裸体的拉度，为众人抹灰祈福完毕

开始用纱布包着土烟嘴，吸食大麻

然后递给店主，这个婆罗门青年

再传给围坐的拉度弟子

每个人都使用自己的纱布

一个接一个传下去

轮到我和水水，我俩拒绝了

大麻并不新鲜，我好奇的是

裸体的拉度坐在那里

为什么看不见鸡巴

他是不是炼成了

道家所讲的马阴藏相

当我从唱片店换零钱返回

拉度们正要奔赴下一处栖地

这时水水跑过来告诉我

看见了看见了，还晃晃荡荡的

刚才一直夹在屁股底下

Ⅴ　每一天都是末日

Everyday is Doomsday

这些年我在岁月里盲目地奔走

那么多苦闷、疲倦、失望、烦忧都像鸽群一样盘旋不去

但只有这个世界带给我的迷惑

让我深深地不安于未来的命运和我那不知所终的幻想

有多少古怪的光阴就这样化做了灰烬

我却依然半梦半醒地摇晃，依然吹着口哨在生命里闲逛

依然在富丽堂皇的城市，憧憬一个不知何朝的乌有之乡

——《不安之旅》

命运是条狗

总有一只手

一边走

一边拿着骨头

看狗扑

命运就是这条狗

到死都在

扑骨头

熟　男

黄昏，暴雨刚停

老樊说成熟男人

一要好色，二长痔疮

大家听后一阵哄笑

我在床上假寐

转眼已经五年

我还年轻，一事无成

姑娘们都不知道

我是一个忧郁的色鬼

从故乡到异乡

我脸色铁青地憋住了

几十列火车的嚎叫

此刻，窗外下着雪

我的火车在冰雪中穿行

PK

上PK台的

都会哭

害怕失去

最后一次机会

这些小女生

不知道

自己有的是时间

这么年轻的

不在这里

也还有很多机会

很多东西

可以慢慢失去

海带拳

去年在国贸烤翅

我们满桌人

划起广东人的海带拳

一起扭着腰肢

双臂波浪般摆动

海带呀海带

海带呀海带

将满桌的鸡翅和肉串

满地的啤酒瓶子

都漂在海面上

人声鼎沸的喧嚣

有一种沉默

让我们身不由己

埋伏在疯狂之中

海带呀海带

海带呀海带

夜灯高照，国贸桥下

喝酒的有我

有李博

有波波

李博黑色的头颅

如同海带缠绕中

坚硬的暗礁

High人

我知道你只爱过

一个女孩

也知道你搞过

无数女人

也被很多女人追逐

辞职在家，已有十年

你喝酒、找鸡、赌球

独处时赏玩金鱼

出门就纵情声色

你说这十年

就是打炮的岁月

我只想做个High人

到了五六十岁

一样穿得花花绿绿

满脸褶子也及时行乐

对着他就是一下

在道上混出名的

那几年

曾经有一次

他用匕首

把刚刚放学的

一个中学生

逼进死胡同

并报出名号

让对方快一点

把钱拿出来

中学生听了以后

打开书包

从里面抽出

一把枪刺

对着他就是一下

冰凉的糖果

我可以是暴徒

或流浪汉

精神病和变态男

让你疯狂

让你绝望

让最后的嘉年华

你我拿到的糖果

和子弹一样冰凉

这根烟囱

你们一面咒骂暗黑世道

一面为这根烟囱添柴拾草

世界的大火啊，快点儿烧

把这些猴屁股全烤焦

一个不留全烤焦

大声音

我们的深渊还远没见底

还没有听到，嘭的一下

那个大声音

在这急速的降落中

暂且体验一下飞翔

快把双臂从容地展开

快把双臂从容地展开

我们就会有一点儿

超人的模样

通　宵

请问你，现在还相信什么

你通宵在看卡通

你通宵在看卡通

你一生一世看卡通

回转寿司的火车

长长的火车从中间穿过

两边的人顺手从上面

取下要吃的羊肉

要吃的肥牛

要吃的白菜

要吃的鱼片

要吃的草虾丸

要吃的冻豆腐

下到火锅里

射灯照着我们的脸

照着热气腾腾的围台

回转寿司的火车

开得很慢

我们成熟得很慢

地铁开往四惠

从四惠东开出去

还在地面上

突然一阵油漆味儿

让我回到了童年

窗外那破工厂的残骸

铁轨和水泥墙

小时候我们

在这样的地方打架

互相扔砖头和小石子

用自制的各种武器玩耍

趴在水泥台上写作业

抓着大烟囱上

垂下来的钢筋荡秋千

有时三三两两

坐在废弃的车间房顶说话

直到夜星缀满天空

仿佛我们的未来没有尽头

仿佛我们可以永远坐在屋顶

此刻，地铁经过四惠

到了国贸我要下车

去给信用卡还钱

去交房子的月供

去给生活的绳索松一松绑

地铁就要进入隧道

我呆立车厢之中无可挽留

面对不停失败的人生

闭上眼睛吧想一想从前

从前的夜晚那满天星光

不安之旅

这些年我在生命里匆匆奔走

走过这个时代的一条条大街小巷

看过这个世界的一张张黑白面孔

可我依然像一个突然卷入狂风的稻草人

领受着陌生的动荡，无法停止内心的不安

在不知所向的旅程里

被莫名的怀疑和伤感紧紧抓住了头发

就这样，岁月折磨着我的神经

我的理想，我那曾经深刻在骨头里的真理和诺言

令我像怀疑城市的灯光一样

相信穿过人海的无数条通天大路

不过是缀满花园、广场、车辆、旗帜的迷途

终将在人们的狂欢里突然消失方向

至于那些不断隐没又不断出现的面孔

我已分不清哪一张属于天堂、哪一张属于地狱

哪一张只能在斑驳的人间五官分明

只恍惚发现　所有那些惊恐和迷惑的脸庞

都像我离散在风雨之中的真实模样

而眼前这副望着一切深沉如井的嘴脸

不过是一张海市蜃楼般的面具

这些年我在岁月里盲目地奔走

那么多苦闷、疲倦、失望、烦忧都像鸽群一样盘旋不去

但只有这个世界带给我的迷惑

让我深深地不安于未来的命运和我那不知所终的幻想

有多少古怪的光阴就这样化做了灰烬

我却依然半梦半醒地摇晃，依然吹着口哨在生命里闲逛

依然在富丽堂皇的城市，憧憬一个不知何朝的乌有之乡

城市里随风飘荡的啊　不仅有落叶、烟尘和碎纸片似的消息

还有像我这样背影遥远却不知方向的身躯

不再去猜测了　狂风停后我将落在何方

当我如怪兽一样爬上城墙，遥望那盘不可磨灭的月亮

满城灯火已星河一般闪亮、罂粟一般绽放

卡车猛兽

可能是开往工地

一辆卡车后面

装着一群彪形大汉

个个膀大腰圆

浑身尘土

有的坐着

有的站着

有的靠在车栏上

用几乎相似的

表情望着

红灯前的路口

他们本是一群猛兽

在草原和森林

终日奔跑

弱肉强食

带着尘土和猎物的残毛

在落日下咆哮

在大河边饮水

在洞穴旁边啃食骨肉

不知疲倦地追逐母兽

随处交配

肆意征服

现在，他们被装在卡车里

依然怀着野兽的体魄

眼神里却全是

谦卑的迷茫

他们的电流

高架桥下，暮色降临

劣质录音机一片轰鸣

一群老头儿老太太

在音乐中跳舞嬉笑

沉浸于欢闹之中

其中一对

若即若离的身影

竟带着一触即发的

初恋感觉

汽车飞驰而过

我能感到

他们彼此的身体上

有一阵阵电流通过

十万个为什么

我的脑海

遭遇这样一幕

我俩不再相爱

甚至反目成仇

我快疯了

你坐在墙角

已没有力量哭泣

我还在一刀一刀

砍你的脑袋

突然听到

地面上传来

微弱的声音

大宝，别砍了

我疼

一切无法挽回

我发疯似的

抱住你

你就像一个血葫芦

我们用最后的一点劲儿

哭了出来

生活啊这么晚了

经过这辆三轮车上

小山丘状的垃圾堆

前面的三轮车上

是小一点的垃圾山丘

年近五十的一对男女

一边说笑

一边拼命蹬车

在晚风中

驶向前方的废品站

天全黑了，林荫下

看不清他们的脸庞

只有黝黑和粗糙的身影

擦过我眼底

生活啊这么晚了

还有两车废品

还有一对穷苦夫妻的笑声

保安和流浪狗

半夜，我独自归来

年轻的保安

正蹲在大门前

逗玩一只小流浪狗

楼群寂静无声

只有小狗的低吠

擦着路面传来

我快步经过

这温暖的一刻

不忍多看

小流浪狗啊

但愿明晚你还有

年轻的保安相伴

衣柜里的阿宝

床上的孩子

奄奄一息

那对中年夫妇

一个在流泪

一个打急救电话

阿宝在衣柜里

哭了出来

自己的妈妈跑了

瘸腿的老爸

还在外面

等他偷完东西

一起回家

盛利和南去的列车

儿子每月的治疗费

都是她做鸡赚的

她用QQ找客人

通常是在下午

晚上要照顾儿子

盛利每周都去找她

还帮她搬过家

甚至一起

送小孩去医院

俩人一年搞了很多次

几乎每次都付费

最后一次

她说不用了

孩子死了

你是个好人算是赠送

第二天，她登上南去的列车

准备去那边做一个真正的鸡

没上来的儿子

她的声音平静得乏味

我儿子和两个朋友

下河去游泳

他们上来了

我儿子没上来

我这是从老家来

把儿子的东西拿回去

咳，偏偏我儿子没上来

到站了，车门打开

她的亲属正在等她

她执意还我车票钱

她不是骗子，她就是一个

刚刚死了儿子的母亲

一个饱尝辛酸的农村女人

狗也很慢

一只瘸狗

被套住脖子

跟着一辆摩的

走在土街上

摩的很慢

狗也很慢

前面就有狗肉馆

应该是去被杀掉

但狗并没有

慢得太离谱

劫后余生

地震已夺去了

三万人的生命

或许更多

我在北京

在两千公里之外

面对如此灾难

身离受难的人群

我一样心存

劫后余生的侥幸

任何颠倒梦想

皆被死亡终止

而我的余生

该如何度过

他们会写诗吗

黑色的煤渣，白色的雾

阿爸在坑里不断地挖

养活我们这一家

那些死于矿难的矿工

来不及看最后一眼阳光

就被永远埋在了地下

他们蒙尘的脸庞和

头上微弱的探灯

甚至无法与鼹鼠为伴

他们长久地在黑暗里挖掘

但他们会写诗吗

唉，真不知道说什么

生命已经太悲伤

写诗也阻止不了

掉下来的煤渣

鸟

飞了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也欺骗了我

欺骗了我们

所有的人

还有你

我衰老之后

我堕落之后

我离开之后

还有你

记得我曾经

有过美好时光

在我们一起的时候

分　离

好时光和旧日子总会过去

我俩终将各奔东西

那时候，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而我们已被我们遗忘

我不记得我们来过的地方

也想不起你说过的话

太远了，两个人太远了

我再也找不到你

我永远也找不到你了

如果有一天，你在天上望

也许你会看见我

依然像一只甲虫

在人间过着艰难日子

你　我

我去那里

你也去那里

渡尽多年的山河

你我相遇

然后悲从中来

痛哭流涕

纵身火海

意料中的一生

从现在开始

二十年前

我在校园里奔跑

围着红楼房

那一片空荡荡的操场

从现在开始

二十年后

或许我戴着礼帽

在街心花园的椅子上

画画、写作、望天

旁边放着我孤独的手杖

漫长的一生

我与自己为伴

历经意料中的一切

骑摩托环游台湾

如果弹弓可以把飞机打掉

如果牛羊可以和大熊猫说话

如果迈克尔·杰克逊可以召唤外星人

如果赵本山可以成仙

如果红领巾女孩坐在松树上抽着烟永远不下来

如果玻璃大厦里一只流泪的电动猴在狂跳街舞

如果练气功可以长生不老念佛可以梦想成真

如果大海的天空上出现一张苦难的脸庞

如果你还在人海中寻找那个忧伤又神奇的少年

有一天，如果我们还在衰老，那就一起骑摩托环游

台湾吧

那不是用来扫大街的

你不想扫大街，就去改变命运

戴墨镜是没用的

用后脑勺对着路人是没用的

就算你是个还不错的女孩

你这么难受

为什么还不踢断扫帚

扔掉工作服扬长而去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去哪里

去哪里不比这里强

生命只有一次

那不是用来扫大街的

不是用来戴墨镜的

小牛尾

少年的青春

青年的梦想

中年的奋斗

老年的回忆

多么短暂

电流猝然经过

小牛甩动着尾巴

Ⅵ　跳羚要去何方

Where is Springbok going?

浩浩荡荡的羚群接连几十里

在路上，遭遇它们的动物

要么被践踏，要么只能裹在其中

被迫和它们一起

去它们要去的地方

——《跳羚要去何方》

秋蟑螂

从木柜缝到地板，地板到墙

和没死的时候一样

看不见落叶、高天、远去的雁阵

暮气中的行人、旧煤厂

秋天的蟑螂，只感到了凉

河　马

河马是一种很懒散的动物

它们终日无所事事

只是躺在河面上

缓缓地沉下去

再缓缓地升上来

然后缓缓地沉下去

再缓缓地升上来

偶尔从鼻孔里喷出一股

淡蓝色的小水花

接着又缓缓沉下水面

如果两只河马迎头相遇

它们就使劲把嘴巴

张得比对方更大

可能是挑衅

也可能是求爱

大兴安岭的狗熊

冬天快到大兴安岭了

栎树林里，狗熊到处觅食

追捕鹿、狍子和松鼠

爬到树上吃橡籽

趴在石缝边舔吸蚂蚁

把浆果、蜂蜜拍到掌上

然后钻进树洞，一直睡到春天

偶尔感觉被什么东西想到

就睁开眼睛望一望外面

这时洞外已经落满了积雪

始祖鸟

两亿年前，莽莽丛林中

有一群奇怪的恐龙

身体矮小，色彩斑斓

奔跑时常常扬起前肢

扇动周遭的尘土

它们就这样怪僻地

奔跑了几百万年

突然，有一天

其中的一只

一下子扑腾起来

踉跄着飞过了树梢

接着它们更多的

越来越多的

飞了起来

空中布满了小恐龙的身影

嚎叫的蹄兔

基苏木城的深夜

蹄兔的嚎叫

吱吱嘎嘎地响起

那叫声

充满野性，异常刺耳

让人惊讶不已

同时你无法想象

在4000万年前的赤道高地

这些蹄兔的身体

就像野猪一样庞大

肯尼亚山顶的大象

这座赤道上的雪山

周遭酷热，山峰却终年积雪

据说在山顶的竹林中

还生活着一群迷途的大象

它们长久地困在山顶

竟然适应了寒冷

只是一年年过去了

至今没有找到下山的路

跳羚要去何方

一辆又一辆的猎兽车

经过约翰内斯堡时

在每只6便士的死羊堆中

可能就有某只老跳羚

曾经蹿跳在卡拉哈里的羚群里

那时，几百万只跳羚去寻找草原

浩浩荡荡的羚群接连几十里

在路上，遭遇它们的动物

要么被践踏，要么只能裹在其中

被迫和它们一起

去它们要去的地方

尼加罗火山

萨朗盖提大平原里

有一座火山，叫做尼加罗

可以登临的一天

从火山口望向火山底

你会发现里面

还装着一个

空旷辽阔的草原

那里与世隔绝，悄无声息

宁静得就像还没有开始存在

吸血鬼乌贼

为逃避蛇颈龙的捕食

吸血鬼乌贼逃到了

1000米下的海底

那里黑暗冰冷

看不见阳光

仿佛无边地狱

未料经过7000万年

它们竟然适应了环境

身体变得异常古怪

甚至长出了发光器官

在黑暗中穿行

无声无息、时隐时现

就像真正的幽灵

只是不再回到上面

现在，对于它们

黑暗之外的世界

是恐怖的，而且毫无必要

卡多哈

除了恐龙、鱼龙、蛇颈龙

这些知道的

6000万年前的大地上

不清楚还有哪些动物

突然从世界消失了

它们不知道什么样子

是不是捕食羱羊

跑起来会发出什么叫声

后来怎么都没了

我把它们其中的一种

叫做卡多哈

Ⅶ　割草人和孩子们

Grasscut and Children

星空历久弥新

恍若初次降临

麦田上的星空

我曾遗忘我的

鸡毛信和手语

启明星和胎记

——《麦田上的星空》

列宁在拉兹里夫湖畔

1917年夏天

列宁化装成割草工人

来到拉兹里夫湖畔避难

每天割草、写作、阅读马克思

在森林里指导革命

清晨，从木屋里出来

他就躲到大草垛后面

坐在一截矮树桩上

一边写作《国家与革命》

一边用黑铁壶烧水

偶尔抬头望一望天空

那片静静的白桦林

仿佛忘记了敌人

忘记了周遭的岁月

割草人和孩子们

列宁化名伊万诺夫

避居到拉兹里夫湖畔

堆草垛、盖茅棚

乔装成一名割草工人

当地的孩子都喜欢

这个叫伊万诺夫的叔叔

经常钓青鱼给他吃

有时还围坐在草垛下

让他讲关于列宁的故事

每当此时，列宁就抓住机会

向孩子们传播革命的真理

讲起列宁的故事来

神情就像伊万诺夫一样

树枝上的礼物

从拉兹里夫湖

钓到大青鱼

孩子们就跑到

列宁的茅棚

用你的小铁锅

给你做鱼汤

好不好

列宁想了想

说等一等

今天我还有

一块面包和荞麦

明天中午

就没有东西吃了

还是把它

留到明天吧

说完接过

孩子们的礼物

起身挂到了树枝上

银河边疆

儿童手持红缨枪

站立在车门两旁

我们身穿蓝道海魂T

一个接一个走进车厢

地铁启动了

火红的岁月

我们要去矿山工厂

我们要去银河边疆

少年宫

小时候

你去少年宫吗

我好像

只去过三次

一次下棋

一次猜灯谜

一次打乒乓球

其实

就算一次没去过

少年宫

也是我们的回忆

你的木马

游乐场响铃了

你不下来

木马停在那里

你还在继续

你还在继续

木马还会重新

旋转起来

马赛克

小学六年级

我们翻过小花园的墙

去偷工地的马赛克

一包一包

从墙那边扔到墙这边

好看的马赛克

一包一包

好像我们能派上用场

我的小学同学

李岩在做举重教练

李博在卖鱼

司绍勇在开火车

薛震在当警察

还有那么多

我的小学同学

你们都在哪儿

做教练

在哪儿抓坏人

往哪儿开火车

杂草还和从前一样

就要变成废墟的楼群

有着红色的尖顶

深绿的大窗户

斑驳、破败、整齐

风穿过无人的门洞

就像多年前某个下午

大人们都在上班

空荡荡的楼房后面

两个小孩在打架

那片空地杂草丛生

少有人去

只有愤怒的孩子们

偶尔捉对光临

如今这里已无人迹

杂草还和从前

一样高一样密

小时侯我在胡同里奔跑

小时侯的一个傍晚，天色阴沉

我在胡同里奔跑

长长的胡同里，只有我一个人

大人们还没下班，车铃遥远

周围是灰灰的房子

我跑得飞快，风灌进了衣领

黄书包斜挎在背后，文具盒是铁的

格尺和铅笔刀在里面来回作响

卷边的语文书下面是卷边的数学书

演算本第六页有一个红五分，下面的

方格本有两页的什么字和画在背面的小人

我只顾跑，房墙上的砖粉字不用看

左边别人骂我小王八，右边我骂别人小王八

房砖旧得整齐，胡同太长，天色阴沉

我怎么也跑不到头，冬天快来了

突然我感觉那一刻似乎发生在从前

突然胡同静得怕人，我越跑越静

直到耳朵里寂静一片，只有跑

天色阴沉，我决定记住这个傍晚

我一边奇怪地想着一边飞快地跑着

胡同越来越长，我像做梦一样

我一边奇怪地想着一边飞快地跑着

我一边奇怪地想着一边飞快地跑着

我一边飞快地跑着一边奇怪地想着

我一边奇怪地想着一边飞快地想着

冬天又快来了，眼前似乎是从前的暮蔼

我一边奇怪地想着一边飞快地跑着

我一边飞快地跑着一边奇怪地想着

黄书包没了，大人老了，胡同拆了

我一边奇怪地想着一边奇怪地走着

两边的楼宇不用看，以前就是两道灰墙

左边别人骂我小王八，右边我骂别人小王八

马路牙子小波浪

二十多年前

我在纺织小学读书

每天上学路上

总有一对傻子兄妹

坐在马路牙子上

一边望天一边流着口水

手上不停翻玩一块手帕

还发出啊啊的声音

像呻吟也像愉快的呢喃

有时兄妹俩的胖奶奶

会从对面的平房走过来

三人一起坐在路旁

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度过无所事事的一天

兄妹俩和我年龄相仿

如果依然活在人世

转眼也已年过三十

生命中久违的老朋友啊

突然想起你们恍如隔世

当年每天上学路上

我戴着红领巾和三道杠

头顶有无数幻想和向往

如今我一事无成，青春消逝

想到了你们的手帕如同小波浪

不如我们一起坐在马路牙子上

悠闲地度过此生此世

回到从前的时光

永远不要有未来

少年与下午

少年犯穿过高大的防护铁网

跑进深深的树林

整个下午，深深的树林

只有他一个人在跑

追忆少年生涯

二十年前，我是好的

在36中读书是好的

在游戏厅打圆桌武士是好的

在操场一个人撑双杠是好的

从校外喝醉回来老师让女生离开我们几个男生在教室呕吐

在教师办公室地面上写检讨被他班老师夸奖这书法真漂亮

在数学课上和罗政在书桌底下下国际象棋

在下午自习上陶醉于课文《故乡的大榕树》是好的

和女生一起骑单车回家有时说话太多有时一路沉默

一个人对着镜子看到满脸绝望的青春痘

在深夜的被窝里打飞机是好的

在十六岁时听郑智化是好的

突然知道前桌的艾丹就是艾敬的妹妹

甚至草蜢乐队也是好的

他们老土的发型和舞步

想想多么可笑

忘情森巴舞，不要孤独

多么可笑的我的少年时代

多么伤感的我的追忆生涯

像昨日正相爱的时候

高中的时候

我带着

极度忧郁

像一个怪客

在音像店里出没

寻找一些

陌生的名字

周启生是陌生的

之一，现在

他的《天长地久》

这盘旧磁带

还缠着胶布

装在床下的纸箱里

里面有《蜜蜂王子》

《背井离乡》

《浅草妖姬》

《又是下雨天》等等

那首《天长地久》

开始是这样唱的：

“孤单的手紧抱着你的腰

像昨日正相爱的时候”

清凉的羽绒服

清凉的冬天

人们穿上羽绒服

擦身而过

散发着二十年前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

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那时的初恋气息

打天下

想起小时候

我站在楼下喊你

你敲敲窗户

很快就从楼洞出来

叫我一声：哎！走啊

偶尔会扔过来

一个苹果或半根黄瓜

我俩一起去打乒乓

一起去玩啪唧

一起翻墙到小花园闲逛

一起去小六路吃羊肉串

如今你依旧住在那里

我站在楼下拨通手机

你还是敲敲窗户

很快从楼洞出来

你手里什么都没有

也不说话

我们一起打天下

麦田上的星空

麦田上的星空

我将得到我的

无花果和红薯

吉普车和房屋

星空历久弥新

恍若初次降临

麦田上的星空

我曾遗忘我的

鸡毛信和手语

启明星和胎记

Ⅷ　1998年

The Year of 1998

呵　在我们还没有彻底老去时

请大家再敲开204那打着补丁的门

看看我们的宿舍、我们的窗口

看看我们曾经的星空

等你拍一拍那个老书架

它会把我们留下的笑容和泪水

全部还给我们　就像一个安分守己的老朋友

——《四舍204》

黄老师

黄老师　历史系四大名捕

外貌酷似缺斤少两的郭沫若

三十年里吃了三十吨粉笔灰

依然瘦如一根警醒的教鞭

而他打的分数比他更瘦

黄老声音沙哑，目光悠远

讲先秦史也讲社会腐败

一声咳嗽黑白分明

春秋未到，就把当代贪官枪毙在讲桌前

接下来的年月兵荒马乱

学生们个个血流倒转

黄老却面不改色，轻车熟路

在万乘战场同春秋五霸握手寒喧

并趁秦统一六国前，当众嘲笑了一个

千万别把我当人的走红作家

有人嫌其散漫，有人爱其直率

有人好听他一本正经的废话

感觉特别后现代

黄老则我行我素，从不积攒牢骚

常常感叹如今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

常常鼓吹阿Q精神鼓舞我们胜利前进

常常宣称谁挤出八条反例射倒他

哥们儿就服了

偶尔也在课堂上信誓旦旦地表示

下辈子还愿站在黑板前

从事浪费粉笔的事业

在没电脑的上古活得安全

交通简单，民风淳朴

三陪小姐的祖宗满脸道德

刘德华还没流行到那里

只要屁股能顶住板凳

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面对轿车奔驰的现代战场

黄老表情顽强

不时从兵马车里探出头来

向不知道秦始皇是男是女的大款

赠送白眼。当然在心脏蠕动时

也抱怨秦铢对人民币汇率太低

黄老是地主的儿子

但小时候也挨穷人孩子的打

紧跟着伟大祖国一起成长

做20年学生，做30年教师

当年满怀豪情迈进历史的丛林

结果却是从牛棚里钻出来的

后来祖国重焕青春，他却老了

第二次结婚是和他的女研究生

一个纯真的老头儿

又一次被爱情击中

手里再也无法将钢笔握紧

每说到这些，黄老就神情迷茫

端起酒杯说：来，喝酒吧

老生们就是这么讲的

推崇孔子和马克思

也吹捧王国维

几位老哥却不为他评职称投票

花名册里挂不上博士导师的招牌

黄老必须退休。年轻时不屑一顾的愿望

最后竟成了最高目标，学生们都说

黄老脑筋足够精良，只是算术太差

将一切归零后，怎么也算不出一个1来

退休前最后一课

黄老指着装有37篇论文的牛皮纸袋说

我一辈子就干了这么一点事儿

语调竟然伤感，令学生动容

但45分钟已不够从头再来

有的人吃的是奶，挤的是草

黄老丢下教书生涯的最后一句话

紧紧挟着他的一辈子迈下了讲台

黄老到老没抓住机会

只抓住许多不及格的学生

黄老不善奉迎讨好，一生无不良嗜好

偶尔感到幸福　偶尔感到痛苦

更多的时候是感到了虚无

身上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劲儿

却一辈子也没使出来

四舍204

收藏吴晓斌、路通、隋涛

刘剑非的四舍204

由于流动人口太多

门把手一再受宠若惊

新龙一声不响　走进又走出

阿江嗷嗷怪叫着抢劫笑料

老干部笑嘻嘻地广播他的风流韵事

刚从奶瓶里钻出来的刘涛

挤出一堆宇宙语，拔腿便逃

张娣在上千次打击门板之后

捕获了路通

14平米的204不修边幅　灵感丰富

酒量惊人　讲究民主

舌头不安保险　脑袋常哧哧放电

除了向书店酒店大量捐款，也表演赚钱

每天早晨　派一名代表去食堂吃饭

看见大款挥霍，吴老会更加同情农民

读到吉大新闻，小湖南会更加热爱母校

每想到罗大佑，阿非就拼命讨好吉他

每次收到稿费，阿江就更加拮据

四年也算不清204的糊涂账

隋涛总是趁着下雪向北大发射情书

却把自己冻出了流行感冒

阿非永远在勤奋地丢钢笔

也永远艰苦卓绝地找钢笔

吴老生活有序，没有找不到的东西

只是在小女生的眼神里　有时找不到北

入学时被误认为暖气修理工的路通

沉稳多谋　激情温饱

按年龄当选为最大的哥

那次在吉利饭店　要不是他舍身灌醉大家

没准一位师兄就要被迫陪练散打啦

但就是这个小周恩来　由于论文晚交了三分钟

被刚从纳粹故乡归来的惠老师

毫不客气地抓进了单科重修的集中营

不过　历史真的就那么回事　一点儿王法没有

就算你说曹操得了艾滋病

也不用担心他去法院告你

在吴老将黑格尔的一个哈欠体会了半年后

期末的一个深夜　204英勇的战士们

点着蜡烛从阿房宫一直打到紫禁城

并取得考场全胜　不像老干部这厮

在录像厅里学了半年中国现代史

考场上却只记住教授家的电话号码

书架上　隋涛的《DOS使用大全》挤疼了司马迁

阿非《西川诗选》《穆旦全集》的夹缝中

路通的《拿破仑时代》一片虚假繁荣

吴老的书统统锁在柜子里

每天他都为自己收集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印刷品

高兴啊

《中国古代史》翦伯赞编

《世界近代史》刘宗绪编

《历史文选》忘了谁编的

只记得为教材改错费了不少劲儿

《国际战略学》王家福著王家福讲

他每说到　毫不宽容就是力量

大家就倒吸一口凉气

还记得大一时的那天晚上

阿非和阿江挑着两只大头鞋

向对面高歌摇滚的那间女寝呐喊示威

却得到带着音乐和啤酒会面的战书

是的　大家就是这么认识王卉的

而这个怀着预谋的家伙　毕业去广州之前

在捉迷藏的游戏里捉到了新龙的爱情

柔弱的小湖南酒入衷肠就变成狼牙山五壮士

胆子胀得比阿江嘴里的牛还大

最佳辩手路通在学生会主席竞选时舌头造反

最后在张娣的掩护下才躲过兄弟们愤怒的唾沫

吴老性急　讲笑话常把自己逗得昏厥

而大家表情悲壮

集体失眠时，阿非就大肆播讲浮肿的理论

令马克思和海德格尔在天堂无法睡觉

每当此时，失眠团体却酣然入梦

隋涛追求爱情一向大无畏

那次在204游说赵欣欣　阿江正在床上假寐

后来每至周末依然要去图书馆进行坚强的阅读

再后来　他搬来了电脑

熄灯后　精彩的战争游戏

常常让悄悄混进来的打更大爷返老还童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这句歌词

曾经一度比孤独本身更流行

迫使孤独者纷纷向什么投降

隋涛狠狠爱上了单玉

成为阿非吹捧沈阳的帮凶

阿江故意不小心地布下情网

大蜘蛛一样爬进六楼女生的梦乡

张丹一巴掌打得吴老满面春光

并在心脏上留下了甜蜜的烙印

只有走在路上六亲不认的阿非

坚守阵地　独自享受自由的烦恼

让女性在头脑中变得很抽象

看很多人都在练习恋爱　小湖南不甘落后

结果在萃文楼前制造了一件往事

令女友张贺至今耿耿于怀

令同谋隋涛每每故作深沉

大四寒假归来　新龙表情很失恋

再不能通过王卉向广州市民问好了

一到夜里就狂想捉迷藏时

是谁蒙住了谁的眼

老干部为工作去北京去广州挥霍剩余精力

发现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竞争激烈

回校后　日夜出没驾校和电脑房

至今弄不明白

阿江是怎么拿着油彩泼出男人魅力的

路通是怎么说着哈拉少走进美利坚的宝洁的

阿非是怎么从酒精里提炼泪水的

新龙是怎么愈合老彪用酒瓶砸出的伤口的

至今弄不明白

为什么吴老被张丹画了满脸怪物才敢下楼

为什么老干部在深夜悄悄烧掉那叠旧信

那天隋涛究竟对赵欣欣说了什么

让阿江每提此事就狂笑不止

多年以后　在何处再听到《光辉岁月》

没有谁不流下泪水

酷哥　你这匹走廊里孤独的狼

我们的大学就是在你的嚎叫里熬过来的

那个喃喃自语探进204的夏如斌

长得像猫王　性格却像猫咪

可他的善良无人能比

现在谁愿和我一起数数

他给我们为足球而伤的腿骨

擦过多少次感人的红花油

亲如兄弟的同学们　你们就这样离开204

去广州　去江苏　去沈阳　去北京

做军人　做商人　做学者　做诗人

做名利场的浮沉者

做生死场的游戏者

呵　在我们还没有彻底老去时

请大家再敲开204那打着补丁的门

看看我们的宿舍、我们的窗口

看看我们曾经的星空

等你拍一拍那个老书架

它会把我们留下的笑容和泪水

全部还给我们　就像一个安分守己的老朋友

而当年的梦想依然立在床头

却不再认识我们

就像那时204的新面孔

陌生地叫我们　叔叔你好

后记｜Postscript

感谢我的老师唐玉兰、王家福和翟黑山。感谢作家出版社王征先生和王婷婷女士。感谢冷静、阿江、石刚、尹亮、吉峰、李薇。

还有，我在吉林大学时的师兄耳东、白明、樊金刚以及四舍204的兄弟们：路通、小湖南、隋涛、阿江、老干部、新龙。当我决定作为一个诗人在人间游走，每每想到青春年少时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是你们的情感和期许令我一意孤行，以苦为乐，决心把一件孤独的事情干到底。我想和你们说的是，如果人生难避迷途，那就让少年时的幻象伴我一生吧。希望我的作品没有让你们失望。

北京　天赐良园东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