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VIE VS HISTORY

揭开电影背后尘封的历史......

电影狙击历史

上林　著

新星出版社 NEW STAR PRESS

图书在版编目（C I P）数据

电影狙击历史/上林著.—北京：新星出版社，2012.7

ISBN 978-7-5133-0714-7

Ⅰ.①电…　Ⅱ.①上…　Ⅲ.①电影评论－世界－文集　Ⅳ.①J905.1-53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2）第108916号

电影狙击历史

上林　著

责任编辑：汪　欣

特约编辑：刘　辉

责任印制：韦　舰

装帧设计：百朗文化

出版发行：新星出版社

出 版 人：谢　刚

社　　址：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丙3号楼 100044

网　　址：www.newstarpress.com

电　　话：010-88310888

传　　真：010-65270449

法律顾问：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

读者服务：010-88310800　service@newstarpress.com

邮购地址：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丙3号楼 100044

印　　刷：北京民族印务有限公司

开　　本：787mm×1092mm　1/32

印　　张：8

字　　数：139千字

版　　次：2012年7月第一版　2012年7月第一次印刷

书　　号：ISBN 978-7-5133-0714-7

定　　价：36.00元

版权专有，侵权必究；如有质量问题，请与出版社联系更换。

目　录

《埃及艳后》

让罗马人害怕的女人

早已不新鲜的故事

成也泰勒，败也泰勒

托勒密王朝的末代女王

当凯撒遇到埃及艳后

她迷住了她同时代两个最伟大的罗马人，可是因为第三个她毁灭了自己

美貌之谜

《甘地传》

主张非暴力的圣雄甘地死于暴力

拍摄与政局挂钩，筹备过程长达20年

“国葬”戏用了35万名群众演员

真正应该获奖的是甘地本人

被歧视扔下火车，成为“一段历史的起点”

甘地与真纳的分歧导致印巴分治

印巴分治，悲伤的甘地绝食一天

为结束暴力而死于暴力

《末代皇帝》

紫禁城的黄昏

新中国第一部禁片，就是清宫片

“多国部队”开进故宫

拍摄登基大典，大导演躲在房车里喝威士忌

横扫奥斯卡，贝托鲁奇要向中国人叩头

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洋帝师”

在庄士敦的刺激下，溥仪剪去辫子

庄士敦回国后，购买荒岛取名“小中国”

《杀戮之地》

红色高棉血洗柬埔寨

红色高棉最盛时党员达到4万

大屠杀幸存者真实故事震撼人心

找不到职业演员，大屠杀幸存者“真实表演”

非正常死亡人数超过百万，占总人口1/7

从肉体上消灭非无产阶级

9138个坑葬点，发掘出近150万个骷髅

罪魁祸首没赶上受审，死于心脏病

《战争之王》

出卖死亡的人

真AK-47比道具枪要便宜

一个军火商人的成功之路

靠卖剑兰挣得第一桶金

和战争双方同时做生意

没有他，有些国家打不了像样的战争

不管买什么，他都能“包邮”

爱家、素食、环保，理想是为《国家地理》拍摄

与拉登联系紧密导致被美国通缉

抢夺布特的“美俄争霸”

《最后的莫西干人》

英法争霸中的印第安挽歌

名著改编的佼佼者

“第一位美国英雄”

乔治·华盛顿挑起的七年战争

真实的威廉·亨利堡大屠杀

美国独立战争的催化剂

《最后的武士》

明治维新功臣的反叛之路

险成“老靓汤”遗作

比台前更为豪华的幕后团队

与朋友相抱跳海自杀

缔结“萨长同盟”，实现江户“无血开城”的功臣

为了下级武士的利益抛出“征韩论”

熊本攻坚失利贻误战机

西乡谢幕，三杰先后凋落

《最终兵器：弓》

韩国人眼中的清朝

扮演清军的韩国演员全部讲满语

光海君游离于明、金之间引来政变

城下之盟，金、朝变为“兄弟”

皇太极登基，朝鲜使臣誓死不跪

清军“闪击战”把李倧逼进了孤城

红衣大炮轰山城，朝鲜国王伏地称臣

《同谋》

她参与过刺杀林肯吗？

《同谋》以刺客中唯一女性为主角

最初的阴谋是绑架林肯换战俘

两场同时进行的刺杀

刺客被击毙带走了真相

女店主的房间搜出凶手照片

证人称玛丽为布斯的逃亡准备物资

电影没有为玛丽翻案

遗言：“请不要让我掉下去”

幕后凶手疑点重重

《烈日灼人》

斯大林遮天蔽日下的苏联

编、导、演：俄罗斯的斯皮尔伯格

120万人被逮捕，列宁创建的党被斯大林消灭

“红色拿破仑”被贬

大案宣判只用20分钟

现代版“蒋干中计”

没有一场战争能损失如此多的高级将领

《全金属外壳》

那场没有方向的越战

揭越战的伤疤也可以挣钱

像爱自己的恋人一样爱步枪

在伦敦造出变成瓦砾堆的顺化

历史上最残酷的巷战，改变了越战进程

为了拯救这个城市，我们不得不毁灭它

8000枚炮弹摧毁顺化

一场少数人对多数人的谋杀

《利迪策》

希特勒无法抹掉的捷克小村

一个本来默默无闻的中欧小村

制定屠杀1100万犹太人计划的“死神”

铁腕人物布拉格上任

半年内在捷克实现“社会主义”

“布拉格屠夫”死于肉毒杆菌

希特勒要搞一次让人永远不会忘记的屠杀

从地球上被抹掉的“利迪策”遍布全世界

《影子武士》

日本战国时代的挽歌

一个大名家族的兴衰史

甲斐之虎

风林火山

壮志未酬

影武登场

武田覆灭

《午夜巴黎》

“冒险”其实就是一次“穿越”

纽约“御用”导演做了一场巴黎梦

法国第一夫人布吕尼银幕处子秀

海明威在巴黎的第一顿晚餐钱没带够

“迷惘的一代”教母斯泰因

句句话不离犀牛的达利

《艺术家》

说话的阵痛

《艺术家》“强奸”希区柯克？

默片时代五花八门的配音方法

第一句台词来自一个意外

嘉宝和吉尔伯特：真正的“艺术家”

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们

自始至终不说话的夏尔洛

《雨果》

发现最早的电影艺术家梅里爱

斯科塞斯“视觉上最出色的电影”

价值偏差，五次与奥斯卡擦肩而过

成立电影基金会修复老电影

一个迷恋电影的魔术师

开启电影“造梦”功能

一怒之下烧毁了他全部的库存胶片

《埃及艳后》

让罗马人害怕的女人

1946年，全美只有8000个家庭拥有电视机，到1956年，有3500万家庭可以足不出户，舒服地躺在沙发上收看电影和电视节目。电视网每年以超过好莱坞电影生产五倍的速度播放着下档旧影片，这是对好莱坞伤筋动骨的挑战。大电影公司为把观众重新拉回影院，采用宽银幕、立体声的史诗电影作为自己对抗电视的拳头产品。从此以后，好莱坞进入了一个为期十年的史诗片时代，1959年，米高梅的《宾虚》拿下11项奥斯卡大奖，更是把史诗片推向高潮。与此同时，不甘落后的20世纪福克斯投拍《埃及艳后》，可不但没有延续《宾虚》的神话，反而遭遇艺术和商业上的双重惨败，终结了史诗片的辉煌。

早已不新鲜的故事

《埃及艳后》其实讲了两个爱情故事：罗马执政官凯撒为了追逐政敌庞培来到埃及，埃及的两位统治者姐姐克娄巴特拉七世和弟弟托勒密十三世正在为了权力打内战。克娄巴特拉美艳绝伦，凭借自身的魅力和政治手腕，迅速让凯撒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借助凯撒的力量废黜弟弟，独揽埃及大权，并为凯撒生得一子，此后，她追随凯撒来到罗马，用自己的绝代风华和铺张奢靡征服了罗马人。然而，正当两人踌躇满志准备联手征服世界时，凯撒却被罗马共和派政敌刺杀，克娄巴特拉黯然返回埃及。

凯撒死后，他的侄子屋大维和部将马克·安东尼平定叛乱，成为罗马的统治者。安东尼来到埃及，又与克娄巴特拉坠入爱河，当他在埃及沉溺于温柔乡时，屋大维掌握了罗马的权力，发兵讨伐安东尼。两人战于地中海上，安东尼兵败，逃回埃及，在克娄巴特拉的怀中自杀。克娄巴特拉被屋大维俘虏，胜利者想把她当成战利品带回罗马，她则选择了用毒蛇咬死自己的方式自杀。

这段故事对于当时的西方观众来说早已耳熟能详，早在默片时代好莱坞就拍过《埃及艳后》，1934年又有克劳黛·考尔白主演的黑白有声版，1945年费雯丽主演过一部《凯撒与克娄巴特拉》，1963年的这一版某种角度上讲算是1934年版的翻拍。比起早已没有悬念的剧情，该片的幕后故事更让影迷们津津乐道。

成也泰勒，败也泰勒

最初，福克斯曾考虑过奥黛丽·赫本和苏珊·海沃德，但这个世界历史上最著名的性感女人的角色最终确定由伊丽莎白·泰勒出演。

自泰勒接拍该片起，剧组就陷入了一连串的噩梦之中。在泰勒的要求下，影片是运用托德-AO系统进行拍摄的，泰勒是这个系统的创始人迈克尔·托德的遗孀，享受着专利权，所以除了创纪录的100万美元片酬之外，泰勒还另外获得了制片方使用托德系统所付的高额费用。影片在英国开拍后不久，泰勒就因生病而不能再继续工作，由于这部电影的几乎每一个场景都需要有泰勒参演，所以整部影片的制作也被迫中断。面对这种局面，导演鲁宾·马莫利安在1961年1月3日被迫辞职。英国变幻莫测的天气对于泰勒恢复病情十分不利，所以制片方决定将拍摄地转移到罗马，而在英国已经搭建的场景就只能全部丢弃了。在罗马又重新搭建场景，这也是《埃及艳后》耗资巨大的主要原因之一。

泰勒在整部影片的制作中所拥有的权力是非常惊人的，她甚至拥有确定导演人选的权力，在马莫利安辞职之后，替补的导演人选也由泰勒提出，她决定导演必须是约瑟夫·L·曼凯维奇或乔治·斯蒂文斯，而当时乔治·斯蒂文斯已经接拍了影片《万世流芳》，曼凯维奇临危受命。

摄制组在罗马也没能一帆风顺，泰勒与理查德·伯顿的假戏真做，绯闻和随之而来的狗仔队让剧组始终处在喧闹之中。罗马制作室的一些工作人员在影片拍摄期间偷走了价值数百万的设备和道具。很多在影片中扮演侍女的临时演员声称被意大利的一些临时演员性骚扰，为此她们还罢工抗议，最后制片方只能聘请专门的人员来保护这些女孩的安全。在拍摄埃及艳后进入罗马的盛大场面时，由于灯光的问题，拍摄进度被迫拖后了几个月，所以扮演埃及艳后儿子的小演员只能换人，因为原来出演的美国小演员已经在这段时间里长高了很多。

曼凯维奇本打算将这部史诗电影拍摄为上下两部，《凯撒与埃及艳后》和《安东尼与埃及艳后》，每一部的长度都在3个多小时。但福克斯公司并没有支持导演的这个建议，在影片进入后期制作之后，他们解雇了曼凯维奇，但很快就发现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因为曼凯维奇在拍摄中不断修改和完善这个剧本，所以当他离开之后，没有人知道整个故事到底该向什么方向发展，所以福克斯只能再次把曼凯维奇聘请回来完成后续的制作。最终双方妥协，6小时的影片被压缩为4个小时，近100分钟的关键镜头被剪去，导致剧情出现不连贯的硬伤。最终，影片的投资高达4400万美元，相当于现在的4亿多美元，而上映后却遭遇北美票房惨败，评论界也口诛笔伐，搞得福克斯差点破产，靠几年后海外票房的收益才收回成本。

现在看来，泰勒在影片中过于强势的地位是该片失败的主要原因，她在整部电影中共更换了65套戏服，总价值近20万美元，其中有一套是用24K黄金布料制成的。为了照顾她的戏份，电影过度沉溺于爱情情节，史诗片最善于表现的政治、军事内容反而成了陪衬，导致冗长拖沓。不过，这个美元堆出来的埃及艳后足够霸道高贵，也不失女人的妩媚与柔情，现在，克劳黛·考尔白、费雯丽、索菲亚·罗兰、莫妮卡·贝鲁奇演的克娄巴特拉没人会记得，一说起埃及艳后，人们脑海中只会出现泰勒。

那么，在历史上，真实的克娄巴特拉是什么样子的呢？

托勒密王朝的末代女王

法国画家让-里奥·杰洛姆的油画《克娄巴特拉和凯撒》，作于1866年。

克娄巴特拉诞生于公元前69年，死于公元前30年。她不是埃及人，兼具马其顿人、希腊人和波斯人的血统，她是亚历山大大帝手下的马其顿将军托勒密·索特尔的后裔。亚历山大大帝死后，帝国陷入四分五裂，留守埃及的索特尔建立起托勒密王朝，自称托勒密一世，克娄巴特拉是这个王朝最后的一位统治者。托勒密家族承袭了埃及人近亲婚配的制度，只在皇族内的兄弟姐妹之间联姻，并且采取双王制，男、女王各一，由结为夫妻的兄妹或姐弟担任。这种乱伦的安排可能是为了保持王室的“纯净”，但它使托勒密家族产生了一系列很不称职的统治者，大多数不是体弱多病，便是早年夭折，并且出了不少白痴、疯子和偏执狂，王族之间也经常自相残杀。一直到克娄巴特拉在位时期，统治者们的兴趣从来都集中在一面大量搜括民脂民膏，一面致力于防范人民的起义。托勒密王朝的女王多取名为克娄巴特拉或艾尔西乃，被后世称为埃及艳后的是克娄巴特拉七世。由于祖先的种族和近亲通婚的婚俗，克娄巴特拉可能比凯撒、安东尼这些罗马人肤色还要浅，福克斯拍摄影片时考虑到票房没有采用黑人女星多萝西·丹德里奇，无意中也符合了史实。

克娄巴特拉的父亲托勒密十二世亡故时，她刚18岁，是长女，妹妹艾尔西乃16岁，长弟托勒密十三世才10岁。幼弟托勒密十四世还不懂事。克娄巴特拉貌美、聪敏，据说懂六种语言：阿拉马语、希伯莱语、阿拉伯语、波斯语、埃塞俄比亚语和索马里语。她崇敬埃及女神伊齐丝，并模仿她的服饰，也注意体察当地的民情。托勒密十二世临终时留有遗嘱，指定克娄巴特拉与托勒密十三世共同继承王位。但是军队统帅埃赫腊斯与财务大臣普赛努斯等实权人物企图挟持幼主操纵朝政，故只拥立托勒密十三世为王。后来克娄巴特拉得知自己将被逮捕，便逃到东部边境的游牧人聚居区，在那里组织了一支军队与国王对抗。

当凯撒遇到埃及艳后

公元前48年，克娄巴特拉与托勒密在珀鲁修摆开了战场，准备为争夺埃及王位而战。战斗始终没有打响，因为一个著名的伟人朱利叶斯·凯撒来到了埃及。当时凯撒54岁，在来到埃及之前，他已经征服了高卢(今天的法国)，指挥罗马军团开进今天的德国，甚至挺进英国。当他从前的密友和女婿庞培，为了攫取罗马的统治权而背叛他时，他立即向庞培宣战。他率领部队从高卢进入意大利，越过卢比孔河，在意大利击溃了庞培。庞培跑到了希腊，又在法尔萨路斯被凯撒打败，在凯撒的追赶下，庞培逃到了埃及。托勒密十三世在庞培弃船登岸之际，将他处死。如此举动只是为了求宠于凯撒。当凯撒到达埃及时，托勒密十三世向凯撒献上了庞培的头颅。与其说凯撒满心欢喜，不如说他极不舒服。因为庞培毕竟是一位出色的将军和少有的英雄，更重要的他是一个罗马人，凯撒不愿意让任何罗马人被埃及人杀死。

凯撒本可以轻而易举地搜集大量钱财作为贡赋撤离埃及，让随便哪一个托勒密的后代来统治埃及，对他来说都无关痛痒。而接下来的精彩场面是任何一个剧作家都不会放过的——克娄巴特拉如何从卷着的毯子里爬出来，博得了凯撒的欢心。这倒不是虚构，在历史上确有其事。针对凯撒所在的亚历山大城被托勒密十三世部将控制和凯撒不会在埃及停留很长时间的情况，克娄巴特拉想出一个绝妙的会见凯撒的办法。她从叙利亚走海路去亚历山大城， 中途由大船换乘小船，在王宫附近的码头登岸后，由陪同她去的一个西西里人用地毯把自己裹起来，扛在肩上从运货的后门混进王宫。当毯子在凯撒面前铺开时，克娄巴特拉从里面跳了出来，吓了凯撒一跳。按照历史上的记载，这个著名的场景并没有后世想象的那么香艳，她是凭她的风度、气质、悟性、言谈和学识等综合的魅力，还有她的胆略机智以及超人才干和不屈不挠的意志，俘虏了已年逾五十的凯撒的心。电影上两人第一次见面，谈的全部是国际形势，这是符合当时情形的。

凯撒与克娄巴特拉见面后随即倒向女王一边，下令恢复她父亲遗嘱中的安排，由姐弟俩共掌政权，为她夺回了女王宝座。托勒密十三世和大将军波希纽斯对上述结局极为不满，于是发动了反对凯撒的亚历山大里亚战争，凯撒被迫困守王官，一度情势危急。后来罗马援军由叙利亚开抵亚历山大，才将埃及军队镇压下去。战斗中，波希纽斯被杀，托勒密十三世战败出逃，溺死于尼罗河。克娄巴特拉独掌王位，形式上，她与幼弟托勒密十四世结婚，实际上，她是凯撒的情人。

这里还需提及的是，在罗马援军开抵亚历山大城之前，凯撒为了固守王宫，命令留守战船的士兵都集结在王宫周围，同时纵火烧毁全部战船。结果大火由船只蔓延到码头，吞没了藏书丰富的亚历山大图书馆，造成人类文化史上的一次浩劫。凯撒平定了埃及军民的反抗，为了扩大军事胜利的影响，安排了一次别出心裁的庆祝仪式，这便是奢华无比的尼罗河之行。他与克娄巴特拉同乘巨舟由亚历山大港出发，进入尼罗河后溯流而上，时行时止，遍访两岸的庙宇、名胜，并察访了埃及的民情。然后他们又顺原路折回，前后历时数月。

凯撒在埃及期间与克娄巴特拉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为凯撒利恩。在埃及逗留了九个月之后，凯撒回到罗马。公元前46年，克娄巴特拉带着众多的随从，以及她的儿子和托勒密十四世来到罗马，受到了凯撒热烈的欢迎，影片中那场盛大奢华的入城式就来自于对这一史实的发挥。克娄巴特拉住在凯撒的别墅里，凯撒不时来看她，还把她的黄金雕像放在自己的家庙里。克娄巴特拉也接触到一些罗马名流，有材料说明她在罗马时曾与当时的大学问家西塞罗和波里奥讨论问题，答应帮西塞罗到自己国家去找他所需要的资料，据说她还认为此人颇为“乏味”。

然而，好景不长，权势越来越膨胀的凯撒威胁到罗马的民主体制，公元前44年，他被共和派元老刺杀。克娄巴特拉黯然返回埃及。

她迷住了她同时代两个最伟大的罗马人，可是因为第三个她毁灭了自己

凯撒死后，他的副将马克·安东尼联手凯撒的养子屋大维以及另一名将领雷必达组成“后三头联盟”，在公元前42年的10月，他们打败共和派的军队，刺杀凯撒的凶手布鲁图斯自杀。后三头联盟将罗马世界一分为三，雷必达统治高卢和西班牙，屋大维统治意大利，马克·安东尼统治东部省份，试图征服安息。

安东尼行使权力的第一件事就是传讯克娄巴特拉来塔尔苏斯，追究她援助共和党阴谋家的责任。他的最终目的是要剥夺她的王位，使埃及成为罗马的一个行省。事实上对她的指控是错误的。她曾派出一支舰队、四个军团攻击共和党的布鲁图斯，但部队半路被截，加入了共和派的队伍。她组建了第二支舰队去增援安东尼和屋大维，但一场暴风雨把舰队打了回来，永远没能到达目的地。

不管怎样，克娄巴特拉现在面临着威胁她的王位稳固和国家独立的新危机。在她的弟弟托勒密十四世即将年满法定掌权的年龄时，她毒死了他。接着，宣布她将同托勒密十五世——她与凯撒生的儿子，联合执政。

克娄巴特拉让安东尼在塔尔苏斯坐等了几天，然后，以那种流传至今的著名的风姿到达塔尔苏斯。她穿戴着爱神维纳斯一样的服饰，乘着一只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大船，沿着塞当斯河上溯至塔尔苏斯。靠岸时正遇上安东尼召集一次群众集会。人们丢下安东尼奔向河边，去观赏那位埃及女王创造的奇观胜景。当安东尼出现时，她盛情迎接。全无一丝乞怜或取悦之意，倒像是置身豪华盛宴中的尼罗河皇后。在几天的欢宴之后，克娄巴特拉保住了女王的宝座。从此，安东尼和她在埃及王宫中过起奢华享乐的生活，两个人还生下一对龙凤胎。

公元前40年，安东尼为了解决罗马的问题而率领军队返回意大利。不久就娶了屋大维的姐姐屋大维娅为妻。此后几年，安东尼在贤慧的屋大维娅陪伴下，简朴勤勉，抚养子女，恢复了罗马人的传统生活。公元前36年，安东尼为了发动攻打帕提亚人的战争，需要大量军饷和物资，但他的财政情况却十分糟糕。他又想到了富庶的埃及和能拿到这些财富的钥匙——克娄巴特拉。公元前32年，安东尼与屋大维娅离婚，正式迎娶克娄巴特拉，并且把利比亚、叙利亚等罗马殖民地作为礼物送给她。

公元前31年，屋大维的部将阿格里帕率领海军，与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的联合舰队在亚克兴海角大战。克娄巴特拉在两军酣战之际突然命令退出战斗，随后安东尼像丢了魂似的爬上一艘小船，紧随克娄巴特拉撤往埃及。一年后，屋大维挥师亲征埃及，大获全胜。安东尼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听到克娄巴特拉已死的讹传后拔剑自刎。就在他气绝之前又听说她还活着，于是便让人将他抬到克娄巴特拉早已修好的陵墓中，死在爱人的怀抱里。

克娄巴特拉用最隆重的仪式安葬了安东尼后，派人将她的冠冕送给屋大维，意在向他求饶。屋大维把克娄巴特拉软禁起来，并采取了严密的防范措施。几天后，屋大维亲自来探望她，克娄巴特拉将自己的财宝清单交给了屋大维，希望能得到宽恕。然而，当克娄巴特拉得知她终将作为战利品被带到罗马游街示众以后，她决定以死御侮。她给屋大维写了一封要求与安东尼合葬的信。然后她最后一次穿上王袍，从一篮无花果中取出“阿斯普”毒蛇，从容地放在了自己胸脯上。屋大维闻讯后命令最好的医生赶来施救，但是女王早已身故，遂遵其遗嘱将她安葬在安东尼身边。有些学者认为被毒蛇咬中不会那么快死亡，从而认为克娄巴特拉或是被屋大维毒杀，在没有获得更多的证据前，这一谜团还不能完全解开。

克娄巴特拉死后，屋大维杀了她与凯撒、安东尼生的孩子，并宣布埃及为罗马的一个行省，托勒密王朝灭亡。他凯旋罗马，不久称帝，取名奥古斯都·凯撒，罗马共和国变成了罗马帝国。

美貌之谜

其实，比起悲剧性命运，让人们更为关注的克娄巴特拉的美貌，她究竟美艳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两个当时最伟大的男人为之痴迷？

据文献记载，克娄巴特拉的容貌并不见得特别出众。从留传至今的铸有她的侧面像的钱币看，她的鼻子的确太长了一些，而不是像诗人们所想象的那样——增一分则太长， 减一分则太短。《不列颠百科全书》也说：“她的面容与其说是美丽还不如说是很精神，她的嘴唇动情，下颌坚毅，眼神灵活，前额宽阔，鼻梁高挺。”

克娄巴特拉浮雕，意大利德·阿戈斯蒂尼图片博物馆藏。

几乎与她同时的历史学家普卢塔克是站在罗马的立场上的，他对克娄巴特拉个人品貌的证词应该说是比较可靠的。普卢塔克在他的《安东尼传》里这么写道：“至于她的美貌，据人们说，本身倒也不是那么出众，并非无人可比，也不是谁见了都会惊为天人。可是她的话语里自有一种令人无法抵御的魅力，无论她出现在何处，说话总那么娓娓动人，她有一种风度，不知怎么总能统御与人交往的全过程，这二者加在一起，便有一种难以仿效的魔力。再者她的声音亦极为甜美，她的舌头就像一件装有许多根弦的乐器，她能流利地换说她选择的任何一种语言。”

考古和现代科技似乎提供了更多的证据，2001年大英博物馆展出了一座克娄巴特拉雕像，雕像身高不足1.52米，而且体型偏胖。许多人相信克娄巴特拉其实个子矮小、衣着单调，牙齿也很不整齐。英国科学家根据传世的钱币和雕塑对她的面容进行了复原，利用电脑成像技术制作出一组“埃及艳后”的头部三维图像，显示的是一名年轻女性的形象，五官端正，而且显示出不同民族的脸部特征。这一结果与上世纪90年代的发现有所吻合，奥地利考古学家找到了克娄巴特拉妹妹艾尔西乃的尸骨，遗骨表明，她既有欧洲白种人的特征，也有古埃及人和非洲黑人的特征，暗示克娄巴特拉也可能混合了不同种族的血统。至于不与外姓通婚的托勒密王族怎么混入了异族的血统，就有待于更进一步的科学研究了。

《甘地传》

主张非暴力的圣雄甘地死于暴力

史诗片是一个比较模糊的电影类型，一些人物的传记片，由于其表现了重大历史事件，也被归入史诗片的行列。《甘地传》就是一例，这部电影展现了印度民族解放运动、印巴分治等20世纪历史上的大事。电影的导演并不能算影史留名的大师，但是，他采用了一种传统、朴实的手法去展现甘地的一生，这样反而契合了甘地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的气质特征，造就了一部被认为是“非看不可”的经典。

拍摄与政局挂钩，筹备过程长达20年

《甘地传》从筹备到杀青，用了20年时间。英国导演理查德·阿滕伯勒是演员出身，1962年，他读到甘地的传记，就立即被甘地的故事所吸引，决心把它搬上银幕，自己出任制片人和导演。当时，他提出的拍片计划遭到了所有大公司的拒绝。投资方认为“执导该片的人没有经验，并且似乎也不会有多大名气”，另一方面，他们觉得这个题材“不合生意经”、“谁愿意看这个‘衣不蔽体的和尚’的电影呢？”

通过英国最后一任驻印度总督蒙巴顿勋爵的介绍，阿滕伯勒专程赴印度拜访当时的总理尼赫鲁。尼赫鲁认真听取了阿滕伯勒想把他的导师兼战友甘地的一生搬上银幕的想法，表示同意和支持，但他也只能送给导演一句话：“不管你怎样拍，别神化他就是了，因为他已伟大得没法再神化了。”

得到印度政府的同意，阿滕伯勒开始阅读甘地的传记和查找资料，组织人员写剧本。同时，他也继续出演一些电影来谋生，并在1969年第一次执导电影，先后拍摄了《多可爱的战争》《战争与冒险》和二战经典史诗片《遥远的桥》，为《甘地》的拍摄积累经验。在这些年里，他一刻也没有忘却《甘地传》，一心专注于策划拍摄《甘地传》，放弃了四十个表演合约和十几次出任导演的机会，前后赴印度30次。为了筹集资金，他甚至典押了自己的房产。功夫不负有心人，英国戴菊制片公司和美国国际电影投资公司决定冒一次险，承担经费的三分之二，印度国家电影发展公司则承担剩下的三分之一，拍片的2200万美元总算有了着落。

电影《甘地传》拍摄现场，导演理查德·阿滕伯勒（左一）在指挥拍摄。

不过，阿滕伯勒对剧本一直不满意，三番五次推翻重写，1979年，阿滕伯勒找到美国作家约翰·布里莱。许多年前，阿滕伯勒就曾眉飞色舞地向布里莱讲过甘地的故事。布里莱阅读了甘地的所有著作，花了一年功夫才写出了全新的脚本。剧本写好后，阿滕伯勒把手写稿交给打字员去打印，过了好久都不见打印稿完成，原来打字员被剧情所感动，几次潸然泪下无法工作。阿滕伯勒知道，一个理想的剧本终于被他找到了。

由于甘地是印度国大党的领袖，支持阿滕伯勒拍摄甘地的也是国大党领袖尼赫鲁，因此，影片的拍摄计划还和印度国内政局挂上了钩。1964年尼赫鲁去世，当时就有人反对由外国人来拍摄甘地生平。1977年，尼赫鲁的女儿、国大党领袖英迪拉·甘地下台，拍摄计划再次停止，直到1980年，英迪拉·甘地再度出任总理，影片才正式开拍。

“国葬”戏用了35万名群众演员

对有野心的演员来说，甘地这个角色既是超高难度的挑战也是名垂影史的机遇，因此，亚历克·吉尼斯、阿尔伯特·芬尼、罗伯特·德尼罗、达斯汀·霍夫曼一批顶级男星都对这个角色产生了兴趣。无疑，耀眼的明星将带来可观的票房号召力。然而，传记片的主要审美对象是传主的艺术形象，要求真实、神似、形似。特别是甘地这种生活在现代史上的名人，有大量的图像资料传世，人们对他的形象耳熟能详，“像”是衡量出演甘地的演员其表演成功与否的重要标准。最终，阿滕伯勒放弃了那些“熟脸”，挑了英国皇家莎士比亚剧团的男演员本·金斯利来扮演甘地。

本·金斯利有一半印度血统，他的父亲是印度医生，与甘地同乡，母亲是英国演员。本·金斯利本人的身高、体重与甘地接近，头颅和鼻梁的线条也和甘地相似。当金斯利剃光了自己的脑袋，披上白布，看上去几乎和甘地一模一样。在导演的启发指导帮助下，金斯利将自己较白的皮肤晒得黝黑，练习吃素食，念佛经，学瑜伽，还大量阅读甘地传记和聆听录音讲话，又模仿、表现甘地使用手摇纺车的神态与动作等等。在印度拍片的过程中，有的老人一见到本·金斯利就跪下叫“巴布”（父亲，印度人对甘地的尊称）。

1946年，孟买印度国大党会议上，印度民族解放运动领袖甘地（右）与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在讨论。

为了追求艺术的逼真性，阿滕伯勒坚持巨细无遗、一丝不苟的原则，把镜头移入印度拍摄，河流、沙漠、房屋、衣饰等都是百分之百的印度“产品”。他还从英国请了一位火车专家来印度，指点把火车车厢改装成20世纪初的式样；剧组千辛万苦地找到印度境内“硕果仅存”的一辆老式福特T型车；对甘地的静修所，也按照原样在新德里重新建造了一所。服装设计部费尽力气为片中出现的总督、土王以及数以万计的军队和农民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服装。评论界认为，这部电影的服装“大概在电影史上要算种类最多的了”。影片先后动用的临时群众演员多达百万人次。拍摄的高潮是“甘地国葬大典”那场戏，这可能是历史上最宏大的场面，那天是甘地国葬33周年纪念日，35万群众演员参与出演了大街上的送葬队伍，只有9万人接受了象征性的报酬，剩下的人都是志愿者，为了拍摄这一场景，剧组使用了11个摄像组。许多经历过当年那场国葬的人，都感觉时光倒流了一般。

真正应该获奖的是甘地本人

1982年底，《甘地传》上映。影片从1948年1月30日甘地遇刺，印度举行国葬开始，借广播员之口来简单地勾勒出甘地非凡的一生。随后镜头一闪回到55年前，年仅24岁意气风发的青年律师甘地在南非，坐在火车的头等车厢里，却因肤色而被逐出。这是甘地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种族歧视的侮辱。从此他下定决心投身到为侨居在南非的80万印度侨民争取平等权利的斗争当中。

1914年甘地回到印度，积极投入摆脱英国殖民统治、争取独立自治的斗争。他仍坚持深入群众宣传他的不合作主义和非暴力思想。影片特别对非暴力主义作了大量详尽细致的描绘。甘地的不合作主义和非暴力斗争终于使英国殖民统治者移交了权力，而使印度于1947年8月15日正式独立。当印度举国欢欣鼓舞庆祝独立活动时，甘地却未出席庆祝活动，而且忧心忡忡，因为他看到了印度各教派之间的斗争有日益加剧之势。1948年，甘地被印度教极端主义者刺杀。

确如尼赫鲁所望，对于甘地这个有着“神性”的人物，影片还是采用了人性化写实的视角，影片中，甘地也会发怒，有时带点小幽默，有时又执拗得像头牛。本·金斯利准确地把握了甘地内在和外在气质，在影片中将甘地从一个有抱负的青年律师演到步履蹒跚的八旬老人，虽然有化装技术的到位，但他对甘地内心世界的传递精准让人震撼。尤其是几次绝食的场面，浑浊的眼神，愁苦的面容……影评人看了之后众口一词——灵魂附体。

第二年的第55届奥斯卡上，《甘地传》毫无悬念地拿下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最佳男主角、最佳摄影、最佳剪辑、最佳美术指导、最佳服装设计8项大奖。而颁奖晚会上最出风头的不是阿滕伯勒和本·金斯利，八次上台领奖的《甘地传》剧组每一个人都强调——真正应该获奖的是甘地本人。

被歧视扔下火车，成为“一段历史的起点”

莫罕达斯·卡拉姆昌德·甘地，1869年出生于西印度波尔班达尔贵族家庭。年轻时留学英国，攻读法律，1891年取得律师资格回国，后应聘前往南非任一家公司的法律顾问。电影中甘地买了头等车厢票，却被连人带行李扔下火车，即使是拿出大英帝国颁发的律师资格证都没法幸免。历史上，甘地有两次这样的经历，使他走上了领导南非印度人反种族歧视的斗争，许多研究甘地的学者把这一经历称作“一段历史的起点”。1915年1月，甘地回到印度。因其在南非领导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而成为一位颇有声望的社会活动家。

1919年2月6日，英印立法会议通过罗拉特法案。该法案规定警察可任意逮捕官方所怀疑的分子，不经公开审讯，可以长期监禁。印度人民完全失去政治自由，全国哗然，群起反对。印度西北部旁遮普邦的反抗斗争尤为激烈。英国殖民当局一方面不准甘地到旁遮普宣传坚持真理运动，另一方面采用恐怖手段实行镇压。

4月13日，约5万人在阿姆利则市贾利安瓦拉巴格广场举行集会，抗议殖民当局专横暴虐，群众大会完全是和平性质的，有不少人还带着孩子来参加集会。下午4时，英国将军戴尔率领 149名廓尔喀和锡克士兵前往广场。日落之前，他带领105名士兵进入广场。5时 15分，戴尔下令向密集人群开枪。射击持续10分钟，发射子弹1650发。关于死亡人数，说法不一。仅据英国官方公布的数字，死379人，伤1200人。据收尸者估计，约有500具尸体。电影对这一惨案的再现非常真实，比如广场的入口非常狭窄，戴尔命令装甲车堵住入口，自己带兵进去这一细节就是完全遵照历史拍摄的。

大屠杀不但没有慑服群众运动，反而激起印度人更加激烈的反抗。1919 年11 月，甘地正式提出对英国采取“非暴力不合作”态度的主张。电影里，甘地在真纳的豪华别墅里将非暴力不合作的想法讲解给国大党核心层，尼赫鲁、帕特尔、阿扎德等人心领神会，而国大党和全印穆斯林联盟（简称穆盟）的双重领袖、后来的“巴基斯坦之父”真纳则不置可否。历史上，真纳确实对非暴力不合作不以为然，他与甘地的分歧也为今后的印巴分治埋下了伏笔。1920年12月，国大党那格普尔年会通过甘地拟定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方案”，从此，“非暴力不合作”成为国大党的指导思想和纲领性策略，甘地成为国大党最有权威的精神领袖。

在甘地号召下，人民举行罢工、罢课、罢市、集会游行，汇成一股反英洪流。1922年2月5日，联合省2000位农民烧死了22名警察。运动超出非暴力斗争范围，甘地绝食5天，以终止第一次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人们听到了甘地绝食已经奄奄一息的消息，纷纷停止了暴动。这也是电影里第一次表现甘地绝食，实际上，在此之前，甘地已经绝食过5次。

甘地与真纳的分歧导致印巴分治

影片的后半部分以甘地为中心，再现了印度独立、印巴分治这20世纪重大的历史事件，如果说甘地对印度独立居功至伟的话，那么原来的英属印度变为印度和巴基斯坦两个国家，甘地也应该负有一定责任。

“巴基斯坦之父”真纳在电影中出场不多，被淡化处理了，史实中的真纳极其有个性和胆略，他和甘地之间的差异，或许可以看成是印巴分治的一个因素。

甘地和真纳都出身于西部印度的古吉拉特邦，早年都在英国受过法律教育，都是英国伦敦律师协会认证的律师，后都成为国大党成员，但两人的宗教信仰、政治态度以及生活方式却完全不同。

甘地常穿印度式土布罩袍，赤脚、光头，完全是一个印度农民的打扮。他住在中印度一个偏僻的乡村里，每天摇着手纺车纺线，并接待每一位来访的农民。真纳身着西装，完全是一副英国绅士派头。他住在孟买一家豪华的饭店里，不时地召见记者，表现了一个职业政治家的风度。

最早，真纳是将印度民族的利益置于他所属的穆斯林利益之上，被视为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团结的使者。自甘地回到印度之后，两个有影响力的人物之间关系一直不大好。一战时甘地主张帮英国招兵，真纳反对；甘地主张非暴力不合作，真纳主张宪政改革。甘地成为国大党精神领袖后，真纳则慢慢和他以前国大党内的印度教同事们疏远开来。在20年代末期，真纳开始动摇他的民族主义立场，而逐步地转变为穆斯林民族主义者。在其中起重要作用的就是甘地。

1944年9月9日，甘地和真纳（左）在后者孟买的家中。

1937年初，印度举行大选。国大党在中央立法会议的1675个席位中获得了715个。穆盟在选举中失败。国大党的胜利，使一些领导人有些得意忘形。当时已当上国大党主席的尼赫鲁公开声称：“现在印度国内只有两个党派，一个是国大党，一个是英国人。”这种提法使穆盟无法接受。真纳提出，要以“平等伙伴的身份”同国大党合作，共同参加中央和邦政府。这一建议未被国大党采纳，两党隔阂进一步加深。

1940年 3月，真纳撰文阐述两个民族的理论。认为无论按什么民族定义和标准，穆斯林和印度教徒都属于两个不同的民族。对于双方来说，唯一的出路，是将印度划分为两个自治的国家，让两大民族都有自己的祖国。

印巴分治，悲伤的甘地绝食一天

二战结束后，印度国内民族解放运动持续高涨，1947年3月22日，蒙巴顿勋爵到达印度，出任最后一任印度总督，此时，印度教徒同穆斯林的冲突已经开始。蒙巴顿和他的助手们，对印度两大政党各巨头进行频繁接触。真纳态度坚决，巴基斯坦必须独立。鉴于此，尼赫鲁在同蒙巴顿会谈中认为，印度的分裂命运已经不可逃避。

甘地这时已退出国大党却仍在做着“统一印度”的梦。他继续批评英国人的“分而治之”政策，一再重申印度只有一个民族，应成立一个国家。声称：“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决不同意分治印度。”电影中，甘地当着真纳和尼赫鲁的面，要求由真纳而不是尼赫鲁出任独立后的第一任总理，尼赫鲁面无表情地答应，但告诉甘地，印度教徒不见得答应。这戏剧性的一幕是导演的艺术加工，真实的历史上，甘地是向蒙巴顿提出由真纳领导的穆盟组阁，但遭到尼赫鲁、帕特尔等人的坚决反对，他们要求甘地收回其建议。在与蒙巴顿会谈了三次之后，甘地终于默认了印巴分治的方案。

1947年 8月15日，印度联邦自治领宣告成立。尼赫鲁任政府总理。经过长期的斗争，印度终于挣断了殖民统治的锁链，获得了独立。同一天，巴基斯坦自治领也宣告成立。真纳出任巴基斯坦第一任总督。

在印度联邦和巴基斯坦举国欢庆的日子里，甘地却在为印巴分治而悲伤。15日这天，他拒绝参加庆祝印度独立的仪式，更没有发贺电。他决定绝食一天，为拯救印度而祈祷。这一天，甘地和他的弟子们，住在印度乡村的一个土屋里，不吃不喝，摇着纺车过了一天。

由于印巴分治，在一些种族主义者的煽动下，原来居住在东西巴基斯坦（东巴基斯坦为现在的孟加拉国）的印度教徒迁徙到印度，而原来居住在印度的穆斯林则反向迁徙到巴基斯坦。在这种相互迁移中，发生了大规模的武斗。印度教徒和穆斯林的生命财产都受到严重损失。此后，南亚次大陆上演了一场空前的教派大屠杀，据官方统计，仅在独立后的几个星期内，就有50万人死于屠杀。据估计，在整个印巴分治期间，约有100—200万人被夺去了生命。在分治后的13个月中，约有1500万难民越过新的边界线，彼此迁移到对方境内。

印巴分治这六十多年来，两国打过三次仗，一直为克什米尔地区的归属问题争执不休。后遗症直到今天还时有发作，2011年7月13日，印度孟买遭遇恐怖袭击，恐怖分子来自于巴基斯坦的虔诚军。

为结束暴力而死于暴力

1948年甘地葬礼现场，数百万印度民众参加了火葬仪式。

在印巴分治后，甘地为了制止种族屠杀，绝食过两次，第一次从1947年9月1日到9月4日，第二次从1948年1月13日到1月18日。然而，甘地平息教派冲突的绝食举动被印度教极端分子认为是保护穆斯林，一些印度教极端份子决定刺杀甘地。

1948年1月30日下午，还没从绝食中完全恢复的甘地在两个侄孙女摩奴和阿巴的搀扶下做晚祷，这时，一个身材结实的年轻人从人群中挤出来，猛地推开甘地身边的两位少女，跪在甘地的脚下，似乎向甘地表示敬意。摩奴以为他要去抚摸甘地的脚，连忙有礼貌地将他推开，说：“巴布已经迟到 20分钟了！”

没想到这个青年突然挺直身子，一掌把摩奴打翻，掏出手枪，用冰冷的枪口对着甘地赤裸的胸膛，一连放了三枪。两颗子弹穿透了甘地的身体，另一颗子弹钻进了他的肺叶。甘地仍然双手合十，喃喃地说道：“哦，主啊！”随后徐徐倒在草地上。这时正是下午5点 17 分。

凶手是一名印度教徒的极端分子，他的名字叫纳图拉姆·戈德森。他早年曾追随过甘地，投入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并入狱坐牢。1937 年创办印度教大会和“国民公仆团”，1944年买下一家报纸《印度民族报》。这张报纸专门传播反对甘地，宣传暴力的言论。他刺杀甘地后，并没有趁乱逃走，而是举着手中的手枪，呼喊着告诉警察他是凶手，然后束手被擒。

甘地生前曾明确表示，他谢世24小时之后，遗体应按照印度教的习俗进行火化。1948年1月31日，印度为甘地举办了国葬，据称，送葬的队伍有100万人。

电影中借解说员之口对甘地做了这样的评价：“这个盛大葬礼的死者，死时和活着的时候一样。一个平民，没有任何的财富，也没有任何的官衔。圣雄甘地，既不是军事将领，也不是地方长官，也没有任何科学成就可以夸耀，也不是一名艺术家，然而世界各地人士，包括各界政府代表和高官贵人，在此齐聚一堂，向这位绑着缠腰布的棕肤色小个子致最后的敬意，他领导印度走向自由。诚如马歇尔所说：‘圣雄甘地，是人类良心的代言者，他用谦逊及真理的力量战胜帝国。’爱因斯坦说：‘后代子孙将无法相信，世上曾活生生地出现过这号人物。’这是对他传奇一生最好的总结。”

《末代皇帝》

紫禁城的黄昏

中、意、英合拍的《末代皇帝》以华丽的视觉景观、精湛的场面调度展现了溥仪作为一个“人”在历史洪流中的悲剧，该片获得第60届奥斯卡九项大奖，在全球范围内赢得满堂彩，是唯一一部进入世界电影殿堂的中国题材史诗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新中国第一部禁片，就是清宫片

清宫戏是中国影视的特色类型，其实早在中国电影诞生之初就已经有了表现紫禁城内宫廷生活的影片。1909年美国人本杰明·布拉斯基拍摄的短片《西太后》，大概是最早的表现清朝宫廷和皇族生活的影片，可惜现在已经找不到拷贝。从20年代末起，中国第一代导演就把镜头对准了清代宫廷生活，1928年王元龙导演的《清宫秘史》和1929年到1931年由邵醉翁等导演的《乾隆游江南》系列，是中国早期比较典型的清宫戏。

1948年，香港永华影业公司投拍了一部《清宫秘史》，由朱石麟指导，1950年3月该片在北京、上海上映。影片通过晚清宫闱保守派与改革派的斗争，表达变法革新求国家富强的思想。但电影受到时为中宣部电影处副处长江青的指责，毛泽东也指出：“《清宫秘史》是一部卖国主义的影片，应该进行批判。”当年5月3日，《清宫秘史》在全国停止放映，成为了新中国第一部遭禁演的影片。“文革”开始后，《清宫秘史》再被推上风口浪尖。1967年1月5日，香港《文汇报》全文转载姚文元的文章，引用了毛泽东1954年批判该片为“卖国电影”的一段话，一生投入到爱国电影事业的朱石麟看到后深受打击，当天就因脑溢血与世长辞。当年的《红旗》杂志第5期，发表了戚本禹写的文章，打着批《清宫秘史》的旗号第一次在中央报刊上不点名地批判刘少奇。此后清宫戏成了禁区，很长一段时间无人敢拍。

清宫戏的再次复兴，香港电影导演李翰祥功不可没，从1977年到1980年，他的“乾隆三部曲”屡屡在台湾金马奖上有所斩获。1983年，李翰祥在内地与中国电影合作制片公司合作，拍摄了《火烧圆明园》《垂帘听政》，获文化部1983年优秀影片特别奖。此后，随着电视机的普及，清宫戏在20世纪90年代到本世纪初，几乎占据中国影视的半壁江山。

然而，清宫戏的真正高峰是1986年由意大利导演贝纳多·贝托鲁奇指导，意大利扬科电影公司、英国道奥电影公司、中国电影合作制片公司三家联合摄制的《末代皇帝》。

“多国部队”开进故宫

早在1979年，刚刚改革开放的中国就与意大利合作拍摄了一部电视电影《马可·波罗》，该片获得美国电视最高奖艾美奖，这让意大利人对中国题材意犹未尽。当时，贝托鲁奇已经凭着《巴黎最后的探戈》《1900》等片确立了自己国际一流大导的地位，但觉得意大利已经不能给自己灵感，想换个地方进行创作，于是中国进入了他的视线。他向中方提了两个拍摄计划，一个是安德烈·马尔罗的小说《人的命运》，讲述的是1927年上海工人大罢工的故事；另一个就是《末代皇帝》。中方温和地否定了第一个。

从1984年起，贝托鲁奇进入剧本创作和前期筹备工作，制订了大约2500万美元的拍摄预算，制片人杰雷米·托马斯为了保证影片的独立精神，不愿意好莱坞大片厂参与，因此向五家欧洲的银行各贷款500万美元。而美国人则觉得花这么多钱去再现一段欧美观众并不熟悉的历史，制片人和导演一定是疯了。

1985年，贝托鲁奇开始进行选角工作，对于溥仪的角色，他最先见到的是美籍华裔演员尊龙，尊龙原名吴国良，1952年出生于香港，1984年出演电影《冰人》和《龙年》，声名鹊起。贝托鲁奇对尊龙很满意，认为他具备扮演溥仪所要求的那种表现内在紧张情绪的奇特才能。但是贝托鲁奇还是本着“货比三家”的心态又挑了一圈，最后仍然觉得尊龙最好。那年夏天，贝托鲁奇在洛杉矶见到了放弃国内星途到美国学习的陈冲，找到了出演婉容最合适的演员。而溥仪的英国老师庄士敦，贝托鲁奇最初是想找马龙·白兰度出演，不过白兰度不愿意赴中国，后来又曾考虑过肖恩·康纳利。当贝托鲁奇见到彼得·奥图时，立即决定由他来出演庄士敦，因为奥图身材高大、金发碧眼，放在红墙黄瓦的故宫和一群中国人在一起将产生强烈的视觉反差。

1919年庄士敦离开威海赴京出任溥仪英文老师，获得头品顶戴后在北京西山樱桃沟别墅外留影。

由于电影采用英语对白，除了扮演监狱长的英若诚，其他说话的演员几乎全部是美籍华人。对于次要的角色，贝托鲁奇为了增加现场的真实感，让助理满北京地寻找那种具有古老气质的演员。

剧组最大的腕儿当属摄影指导维托里奥·斯托拉罗，在来中国之前，他已经凭借《现代启示录》和《赤色分子》两获奥斯卡最佳摄影奖，被誉为“用光线书写的电影大师”。

1986年8月16日，贝托鲁奇带着他的“多国部队”在北京开始拍摄一部使他“最花功夫”的影片，剧组有150名中国人、100名意大利人和20名英国人，还有30名翻译。

拍摄登基大典，大导演躲在房车里喝威士忌

此前，李翰祥的电影也进过故宫拍摄，而这次的《末代皇帝》则是外国故事片摄制组第一次进入故宫拍摄。更为重要的是，贝托鲁奇成为第一个进入太和殿拍故事片的人，截至目前，也是唯一一个。

故宫当时对片场的管理非常严格，没有专门的出入证不让进，彼得·奥图有一次忘带出入证就被拦在外面，此外，一般的机动车也禁止入内，奥图这样的大腕也只好以自行车代步。

由于文物保护的原因，摄制组不能在太和殿的地上摆放设备，轨道、摇臂、灯架全部不能使用，因此，斯托拉罗从殿外打光，并且用手提摄影机拍摄。拍登基大典那天，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访华，她本想到故宫游览，但因为拍电影没有去成。为了登基那场戏，2000名充当群众演员的解放军剃了光头，制作他们的假发使用了2200磅头发，工作人员事先花了10天时间培训了50名中国员工，使他们能在两小时之内搞定这2000名临时演员的假发和辫子。这一天的拍摄费用非常昂贵，之前就准备了六个月，贝托鲁奇看到如此多的群众演员，自己都有些怯场，悄悄躲在房车里，喝威士忌壮胆。

在拍摄溥仪被冯玉祥赶出故宫那场戏时，需要许多辆老式汽车，在中国自然不容易找到，剧组用集装箱从意大利运来了大约20辆还能跑的古董车，随行还有两位意大利技师。但是因为这些车经常出毛病，所以有时候剧组就用绳子拴住汽车，让几个人拉着车走，后期再加上发动机的声音。

影片使用了1100名学生来饰演“文革”期间的红卫兵，贝托鲁奇花了很长时间来给学生们灌输愤怒的情绪，因为当时的孩子们已经体会不到“文革”中的那种情感了。

在北京的拍摄完成后，摄制组还在天津、大连和长春取景，而很多室内场景其实是在意大利完成的。

1987年末，影片全球公映，在伦敦首映时贝托鲁奇坐在查尔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中间。王妃在看到溥仪割腕自杀，洗手池充满鲜血时，吓了一跳。因此，贝托鲁奇在下一个流血镜头出现的前一秒，用手挡住了戴安娜的视线，以免她再被吓到。在中国公映的版本中，只是删节了一些情色镜头，表现“文革”的内容全部保留。

横扫奥斯卡，贝托鲁奇要向中国人叩头

1988年的第60届奥斯卡，《末代皇帝》获得了9项奥斯卡奖的提名，在颁奖晚会上，陈冲作为第一个担任颁奖嘉宾的中国人，和尊龙一同颁发最佳纪录短片奖。

陈冲说：“真高兴，也没想到奥斯卡最佳电影会提名一部中国电影。”尊龙纠正说：“《末代皇帝》不只是一部中国片，发行它的是美国公司，导演是意大利人，作曲有日本人、美国人，所以……”陈冲连忙问道：“那么这是一部？”尊龙语带双关地说：“可以说是一部环球（美国电影公司）性的影片”。陈冲故作不解：“什么？这不是哥伦比亚公司的电影吗。”

最终，《末代皇帝》拿下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最佳摄影、最佳美术指导、最佳服装设计、最佳剪辑、最佳音响效果、最佳配乐九项大奖。在今天看来，这一成绩仅次于《宾虚》《泰坦尼克号》《魔戒三部曲：国王归来》的11项和《西区故事》的10项，与《琪琪》并列影史第五。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作曲家苏聪还和日本人坂本龙一、美国人大卫·拜恩一同获得了最佳配乐奖，成为第一个获得奥斯卡奖的中国人（此前黄宗霑、姜岳是以外籍华人身份获奖）。平心而论，苏聪只写了两首乐曲，坂本龙一和大卫·拜恩的作品从流传度上讲更为广泛一些，坂本龙一还在电影中客串了有“伪满洲国夜皇帝”之称的甘粕正彦一角。

这是贝托鲁奇第一次拿到奥斯卡最佳导演奖，他上台领奖时激动地说：“我要感谢中国人和中国，感谢中国政府允许我去拍摄这个美丽的国家，还感谢尊龙、陈冲以及许多在摄影机前后无名的中国人。我应该向他们致以中国式的叩头。这是我生命中最激动的时刻，我不能将它隐藏起来。”

不过，《末代皇帝》在当时的国内评价并不太高，有一种言论：“《末代皇帝》在国内连金鸡百花都拿不到。”贝托鲁奇承认，在历史与故事之间，他选择了故事。对于中国从1908年溥仪登基到1967年溥仪去世的历史，《末代皇帝》追求一种宏观上的写意与神似，而不拘泥于历史事实的考证，这一点最被中国人诟病，影片的西方化视角也让中国人有诸多不习惯。

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洋帝师”

《末代皇帝》讲述了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皇帝溥仪的一生。在他悲剧的六十一年人生中，从三岁登基成为皇帝到复辟登基再到成为日军傀儡，从一个历史战犯到新中国一个普通的社会公民。整部影片采用了时空交错的剧作结构，以溥仪在战犯管理所交待问题的回忆为线索，见证了辛亥革命、五四运动、北京政变、伪满洲国、战犯改造、“文革”等重大历史事件，将人物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

贝托鲁奇在创作剧本时，参考了两本书，一本是溥仪的《我的前半生》，还有一本是溥仪的英国老师庄士敦写的《紫禁城的黄昏》。在电影中，庄士敦带来了西方先进的文化和生活方式，几乎是溥仪身边唯一的光明，充当了溥仪精神上的父亲。庄士敦也被溥仪称为“灵魂的重要部分”。而庄士敦如何来到中国，电影并没有提及。

庄士敦，1874年生于苏格兰首府爱丁堡，原名雷金纳德·弗莱明·约翰斯顿，曾进入牛津大学学习，主修现代历史、英国文学和法理学并获学士学位。1898年，他被英政府派往香港，担任港督的秘书，从此在中国一待就是30多年。1904年，庄士敦被殖民部派往威海卫，当上了英国驻该地区公署的行政长官。由于对东方文化有浓厚的兴趣，且聪明好学，他的汉语水平提高很快。他为自己起了中国名字庄士敦，而且按照中国的传统，采用《论语》中“士志于道”这句话，给自己起了“志道”的雅号。

庄士敦特别不满意基督教在华的传教活动。1910年，他以“林绍阳”的笔名写了一本书，公开谴责基督教会在中国的所作所为。人们很快就得知，这个“中国人林绍阳”就是庄士敦，英国宗教界对他进行猛烈的抨击，称其为“古怪的佛教徒”。英国殖民部也对他颇有微词，认为他“头脑不清醒”，1918年10月，庄士敦离开威海卫赴上海旅行，一个改变他命运的机会随之而来。

1918年，徐世昌因要出任民国大总统，不能再为仍旧保留帝号的溥仪担当老师。徐世昌等人幻想溥仪有朝一日能东山再起、重新执政，决定为溥仪挑选一位教授欧洲宪政知识和英语的老师。

晚清遗老、李鸿章的儿子李经迈在辛亥革命后曾经到威海卫避难，视庄士敦这位痴迷于中国传统文化的“洋儒生”为同道。庄士敦来到上海后，李经迈立即与他商谈出任帝师的事。庄士敦觉得这比威海卫的“父母官”更有价值，便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邀请。于是，徐世昌出面与英国公使朱尔典进行交涉并获得允许，由民国内务部和清室内务府与之订立合同，正式聘请庄士敦为溥仪的英文老师，月薪加津贴每月700大洋。庄士敦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洋帝师”。

1919年3月4日，庄士敦进入紫禁城，见到了已经退位7年的溥仪。溥仪端坐在毓庆宫西厢书房的龙椅上，庄士敦朝他三鞠躬，并用流利的中国话恭请圣安。接着溥仪起身与他握手，庄士敦还以一个深鞠躬向后退出门外。然后，再度进门，溥仪已换了常服向庄士敦鞠躬拜师。

溥仪对庄士敦的印象是这样的：那年他大约四十岁出头，显得比我父亲苍老，而动作却敏捷灵巧。他的腰板很直，我甚至还怀疑过他衣服里有什么铁架子撑着。虽然他没有什么八字胡和文明棍，他的腿也能打弯，但总给我一种硬梆梆的感觉。特别是他那双蓝眼睛和淡黄带白的头发，看着很不舒服。电影中，庄士敦一出场，观众就可以注意到他笔直的腰板。

庄士敦对溥仪则充满了溢美之词：“他是一个非常有人情味的孩子，活泼，聪明，有幽默感”，“他风度翩翩，并不傲慢自大”，“他渴望学习，情绪相当积极”。

庄士敦对溥仪非常耐心， 他教授溥仪各种新知识和做人的道理。当溥仪学习感到枯燥时，庄士敦便拿来一些印有飞机、坦克、大炮之类的外国画报， 给他讲它们的用途和性能，也不时拿些包装漂亮的外国糖果，跟他讲相关的化学知识，对溥仪等人的顽皮玩耍也很理解。这些都让溥仪大为高兴，他开始怀着敬佩的心情听从庄士敦的教诲。

在庄士敦的刺激下，溥仪剪去辫子

除向溥仪传授英语、天文、地理、算学及欧洲法制史外，庄士敦更教给他英国绅士风度和礼仪，并不时向溥仪介绍国内外重大社会变革、各国的政体国情、大战后的列强实力，还从外面带《新青年》给溥仪看。受庄士敦的影响，溥仪开始穿西服，带墨镜、绅士帽，在宫中安装电话，学骑自行车，打网球，学照相，还计划将颐和园改成商场，但最让宫内震动的一件事是剪辫子。

和电影上大不一样，溥仪剪辫子不是出于情感，而是受了庄士敦说辫子像猪尾巴的言语刺激，才毅然剪掉了清王朝统治的标志。庄士敦经常同溥仪讨论太监制度，告诉溥仪：“西方世界把它视为野蛮的行径”。于是，溥仪决定把太监全部遣散。虽然此举遭到皇室的反对，但溥仪坚持己见，1923年，除了留下侍侯太妃的太监外，紫禁城里的一千多名太监被遣散出宫。溥仪让庄士敦给他起个洋名，庄士敦把所有英王的名字写下来让溥仪挑，最后溥仪选中了“亨利”。电影中有一个情节充满隐喻的味道：溥仪在屋顶上遇到危险，庄士敦爬上屋顶向溥仪伸出援手，庄士敦作为溥仪“救星”的形象昭然若揭，这一情节的创作灵感或许来自于溥仪在故宫屋顶上的照片。此外，和电影中一样，溥仪戴眼镜也确实是得自于庄士敦的支持。

在溥仪受庄士敦影响慢慢西化的时候，本就醉心于中国文化的庄士敦却彻头彻尾地“中国化”了。一次在乾清宫举行庆祝溥仪生日的大典，身着礼服的庄士敦认为自己站在一堆身着满清朝服的遗老中间简直是“污渍”，后来他也头戴顶戴花翎，身穿补服，脚踏朝靴，学着清朝遗老的样子，迈着方步，逢人作揖，言必称皇帝，口必云陛下。他认为自己不能像遗老们那样“优雅”地三跪九叩，所以只能行鞠躬礼。庄士敦将“毓庆宫行走”、“赏乘二人肩舆”、“头品顶戴”等赏赐和殊荣作为门封贴满府邸，喜欢别人称呼他“庄大人”。他的名片上用中文印着“庄士敦”，下面还印上“志道”。他也以得到溥仪的赏赐为荣，每逢受到重大赏赐，庄士敦也像其他遗老一样，写一个规整的谢恩折。

庄士敦回国后，购买荒岛取名“小中国”

1924年，溥仪被冯玉祥赶出紫禁城，惊慌失措的他做出的第一反应是“找庄师傅”，在庄士敦的竭力运作下，外交总长王正廷迫于日、荷、英三国公使的压力，答应保证溥仪及皇室成员的安全。但当庄士敦到英国公使馆请求给予溥仪以保护时，英国外交部已明确做出指示：“英王陛下对溥仪朝廷没有任何兴趣”。庄士敦眼睁睁地看着在郑孝胥等人的运作下，溥仪最终躲入了日本使馆，没有如他所愿赴英留学，开始了被日本政府挟持的傀儡生涯。

1927年3月31日，庄土敦再度出任英国在威海卫租借地的行政长官。1930年10月1日中国政府收回威海卫主权时，庄士敦亲自办理移交手续。庄士敦离任回国前，曾到天津向溥仪告别。溥仪在送给庄土敦的扇子上题写了两首惜别诗，并亲自送他到港口登船，一直目送到轮船离港远去。在电影中，溥仪雇了一支民乐乐队，演奏《友谊地久天长》送别庄士敦，这是导演的艺术加工，将两人的惜别之情形象化了。

1931 年10月，庄士敦代表英国参加在上海举办的太平洋会议，期间再次去天津看望了溥仪。这是两人的最后一次会见。

回国后，庄士敦为自己购买了苏格兰西部荒凉的克雷格尼希湖中的三个小岛，宣称此三小岛为“小中国”，在岛上挂起了伪满洲国的国旗。他还给岛上的居室分别起了松竹厅、威海卫厅和皇帝厅等名字，在其中整日把玩溥仪所赐之物。每逢年节，他便穿戴起清朝的朝服，邀请少数亲友聚会在此。1938年，庄士敦在对中国往事的无尽思念中逝世，时年64岁。

《杀戮之地》

红色高棉血洗柬埔寨

20世纪70年代，柬埔寨共产党推翻美国支持的朗诺政权，建立了在柬全国的统治。就在柬埔寨百姓以为战争已经结束、好日子马上的就要来临的时候，被称为红色高棉的柬共在国内推行了一套极“左”的政策，让这个东南亚小国霎时变成人间地狱。虽然红色高棉在柬埔寨的统治只有短短的3年8个月，但其给柬埔寨造成的伤痕至今还隐隐作痛。1984年，一部英国电影《杀戮之地》（也译作《战火屠城》），以极其写实的手法，向全世界再现了那个柬埔寨历史上最为黑暗的时光，为把红色高棉政权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砸下了重重的一锤。

红色高棉最盛时党员达到4万

1960年9月30日，在金边火车站的一间破旧房屋里，柬埔寨劳动党宣告成立。在新建的组织里，一批20世纪50年代留法归来者如波尔布特、英萨利、宋先、乔森潘等进入中央领导层。1962年总书记杜斯木神秘失踪，波尔布特继任。从此，“留法派”成为柬埔寨革命的领导核心。1966年，柬埔寨劳动党改名为柬埔寨共产党。国际上注意到波尔布特领导的组织，是在20世纪70年代的印度支那抗美战争期间。不过令人困惑的是，柬共长期不公开自己组织的名称，西方只好自己加了一个俗称红色高棉。

这一组织有着古老的秘密会党特点。波尔布特虽有书记的职务，在党内却呼为“一号兄弟”，他的副手农谢称为“二兄弟”，颇有帮会老大的气味。党内也没有代表大会选举和研究通过党纲党章之类的活动，各级干部都由指派产生。虽说最高领导层有几人是留学法国的知识分子，基层干部却大多数是目不识丁的贫苦农民（当时柬国内民众90%是文盲）。党内也不组织政治理论著作的学习，而只听“书记大叔”从神秘渠道发布的指令。

1970年美国策动朗诺集团以政变推翻了王国政府，西哈努克流亡北京并号召人民抗战，为波尔布特领导的党提供了大发展机会。在争取民族独立的旗帜下，柬共与西哈努克等人联合，又得到中国、越南支援，武装人员曾发展到20万，党员也发展到4万，于1975年4月17日攻占金边掌握了政权。《杀戮之地》就以红色高棉占领金边前后作为真实的历史背景。

《杀戮之地》改编自一篇长篇报告文学《迪特·普兰的生与死》，作者是《纽约时报》记者西德尼·山伯格，文章发表于1980年，披露了一个红色高棉大屠杀的幸存者的真实经历，这种对电影人来说可遇不可求的题材立即吸引了众多制作人和导演的关注。

一个叫布鲁斯·罗宾逊的演员把这篇文章改编成一部300页的剧本，拿着剧本去找1982年奥斯卡最佳影片《火战车》的制片人大卫·普特南，想让普特南提提意见。普特南把剧本发给了许多导演，让导演们谈谈想法。最终，一个叫罗兰·约菲的名不见经传的导演打动了普特南。约菲告诉普特南，他不想只拍一部简单的战争片，他要通过战火与屠杀、恐怖与血腥讲述一个有希望的故事——两位主人公亲如兄弟、胜似兄弟般的友情。

事实证明，罗兰·约菲完美地执行了自己的想法，很多人看到两位主人公九死一生后的重逢都热泪盈眶。电影获得了1985年度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提名，并最终拿下最佳摄影、最佳剪辑、最佳男配角三项大奖，在当年有“英国奥斯卡”之称的英国电影学院奖上拿下8项大奖，并入选英国人评选的百大名片榜单。

大屠杀幸存者真实故事震撼人心

不过，影片的成功很大一部分要归结于故事真实性给观者带来的震撼。

影片的两位主人公都确有其人，他们就是上面提到的《纽约时报》记者西德尼·山伯格和他文章的主角迪特·普兰。

迪特·普兰1942年9月27日生于柬埔寨的暹（xiān）粒。他学习了法语和英语，并为驻金边的美国官员充当翻译。1970年，美国支持的朗诺发动政变，成功夺取政权后和红色高棉艰苦鏖战。普兰开始在金边为《纽约时报》的记者当翻译。他此后的经历成为了电影的主线。

1972年，越战接近尾声，西德尼·山伯格来到了燃起战火的柬埔寨进行战地采访，迪特·普兰受聘担任他的翻译、助手兼摄影师，两人在战火中历经血与火的磨难，他们第一时间报道了美国对柬东部毁灭性轰炸。后来西德尼·山伯格凭借他在金边的报道拿下1976年的普利策奖，这和迪特·普兰的帮助是分不开的。

1975年4月，红色高棉围攻金边，朗诺政府倒台在即，美国大使撤离。迪特·普兰把自己的家人送上美国外交部的飞机，自己则决定留下来帮助西德尼·山伯格采访。4月17日，红色高棉占领金边，俩人撤入法国大使馆，后来山伯格随大批外国记者撤离，迪特·普兰则因为没有护照被留了下来，被遣送到乡下的强制劳动营接受劳改，历经饥饿毒打，在野蛮屠杀中活了下来。1978年底，越南军队大举入侵柬埔寨，迪特·普兰趁乱逃亡，步行40英里，一路艰辛万苦，躲过了红色高棉士兵和越南军队，终于逃到泰柬边境的一所难民营里。他在难民营给山伯格发了一封信，欣喜若狂的山伯格立即从美国飞来，两人终于重逢。影片也在此结束。

兴奋的山伯格说：“我曾经花了4年时间搜寻一切有关普兰的消息，几乎要放弃希望。所以，当他1979年10月在泰国突然现身，对我而言简直就是个奇迹。这让我的生活恢复了老样子。”两人在难民营里谈起普兰这四年的经历时，普兰脱口而出了一个词：“杀戮之地（the killing field）”，用来形容他在逃亡之路上见到的成堆的遇难者尸体和白骨。这个词后来成为电影的片名。

1980年，普兰来到美国，和先期到此的妻儿团聚，被《纽约时报》聘为摄影记者，而他的三个哥哥都在大屠杀中身亡。后来普兰当上了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委员会的亲善大使，并建立了迪特·普兰大屠杀认知会，帮助人们了解红色高棉时期的历史。1986年，普兰加入了美国籍。2008年3月30日，普兰因胰腺癌在纽约去世，享年65岁。临终时，西德尼·山伯格陪伴在他的身边，山伯格如此评价逝者：“普兰是一个真正的记者，一个为了真相和他的人民而斗争的战士。佛教的平和、勇气和积极精神让我的这位兄弟与众不同。”

找不到职业演员，大屠杀幸存者“真实表演”

除了真实的历史、真实的人物、真实的经历，《杀戮之地》比起其他一些电影还要多一层真实——表演真实。扮演迪特·普兰的华裔演员吴汉（海因·S·沃尔），并没有靠“体验生活”等表演方法去模仿一个大屠杀幸存者，这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红色高棉大屠杀的幸存者！

吴汉，出生于1940年3月22日，祖籍广东省揭阳县，生长在柬埔寨，本来是金边大学的妇产科医生。红色高棉占领金边后，他的父母和兄嫂弟妹以及一个侄子被杀害。他自己则在1978年被送进劳改营，受尽折磨。和普兰一样，他也是趁着越南入侵的混乱历尽艰险，死里逃生到泰国，1980年作为难民被美国收容。

当大卫·普特南和罗兰·约菲筹拍影片时，想找一名职业演员扮演迪特·普兰，然而，一个也找不到，因为在红色高棉极左政策下，演员都被杀光。最终这个角色选定让一点表演经历都没有的吴汉来演，而吴汉对此非常矛盾，因为那段经历对他来说实在太难受了。影片完成后，吴汉表示电影远不如他经历的事实那样残忍和痛苦，但他也不愿再看这部电影。唯一一次是在1984年冬，在伦敦的首映礼上，陪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和女王都看哭了。

吴汉朴实而又真挚的表演征服了欧美各大奖项的评委，让他拿下了奥斯卡和金球奖最佳男配角和英国学院奖最佳男演员奖。这让他成为截至目前唯一一个获得奥斯卡表演奖的华裔，也是历史上第二个夺得奥斯卡奖的非职业演员。

得奖后的吴汉时不时在电影中客串一些小角色，《杀戮之地》成为他唯一认真表演的电影。后来他重回泰柬边境，办起了一所医院，专为柬埔寨难民治病。还频频出现在伦敦、曼谷等城市的公众场合，为柬埔寨遭受苦难的人募捐，公开批评红色高棉。

吴汉去世后，他的家属将在金边的一块价值22万美元的地皮赠送给柬埔寨福建会馆，用于恢复一所供华裔子弟读书的民生中学。民生中学于1999年8月28日正式复课。

非正常死亡人数超过百万，占总人口1/7

迪特·普兰和吴汉只是上世纪70年代红色高棉大屠杀中幸运的个例，而他们有太多的亲人和同胞，在红色高棉统治时期死去，据统计，红色高棉导致柬埔寨非正常死亡的人数超百万，占这个国家总人口的七分之一。

在占领金边后，波尔布特发出一号命令，以战备为借口把城市居民遣散出城。这项决定是在红色高棉进城前两个月作出的，但他们对相当高级的干部都严加保密，并且欺骗老百姓说美国人要轰炸金边，谁也不准留下，不准携带行李，用不着带出城里的财产，三天之内就可以回家。在士兵的强行驱赶威吓之下，四天之内，所有金边人被迫离开了世世代代居住的家园，放弃所有财产，成为彻头彻尾的无产者。金边素有“东方巴黎”之称，有两百万人口，占柬全国人口的四分之一，数日之内就成了一座死寂的空城。

在撤出金边的过程中，演出了无数人间惨剧，如有的家庭因等外出未归的亲人而遭杀害；有的合家不愿离城而躲在房内，竟遭炮击；正在抢救病人的医生、护士只因延误了撤离时间，也死于枪口之下。

居民们徒步出城后，大都被分配到边远的农村。因出城匆忙，所带食品、行囊不多，百万市民在炎炎烈日下颠沛流离，忍饥受累，被驱往遥远未知的他乡，许多人染病倒毙途中。平日不干重体力活的华侨商人和家庭主妇（尤其是缠过小脚的老妇人），更经受不住旅途的折磨，死亡比例更大。到达指定地点后，又解散家庭，按照成分、年龄、性别编组劳动，成分不好者被强迫自己动手建房以实行改造。成分好者还可得到一些驻军和当地农民的帮助。同年9月，全国所有城镇的人口被全部迁出。

红色高棉当时也驱赶了金边的全部外国记者，对86个承认民柬政权的国家只许12国派来外交官，而且平时不得走出大使馆（对中国、朝鲜两国使馆还算有特例），不得用电讯联络。如此封锁信息，使柬埔寨一时被西方新闻界称为“国际政治空间中的黑洞”。不过这种驱赶所有城市居民的做法还是被传扬出去，很快引起全世界的震惊。

从肉体上消灭非无产阶级

1981年2月15日，红色高棉游击队员在派林北部的山林里试图阻止越军的进攻。

这只是红色高棉血腥统治的开始。波尔布特宣布要在10到15年内使国家实现现代化。首先要把每一个城里人改造成农民。红色高棉把人分为“旧人”和“新人”。“旧人”是攻克金边前已在解放区的人口，主要是农民。“新人”则是旧政权的军政人员、知识分子、僧侣、技术工人、商人、城市居民，“新人”必须通过改造才能新生。每位新人必须重新登记，交代以前的历史。凡在朗诺政权服务过的人、对新政权不满者、地富反坏、不愿自动离开金边者，一律格杀勿论。接着是清理阶级队伍，有产者、业主、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教师、医生及其他专业人士都不是无产阶级，属于清理之列，连戴眼镜的人也不放过。然后是种族和宗教迫害，会说外语也是死罪。禁止所有的宗教信仰，关闭或摧毁所有的教堂和庙宇，佛教徒被迫还俗。夫妻被分开，一个星期只能见面一次。

迪特·普兰就是伪装成文盲才逃过一死。作为医生的吴汉也隐瞒了自己的职业，他的妻子产后大出血，却不敢向身为妇产科医生的丈夫求助，因为那样会暴露吴汉的职业。最终，吴汉的妻子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死去，孩子也没能活下来。

红色高棉视知识为罪恶，不设正规学校，禁用书籍和印刷品。只准唱革命歌、跳革命舞，取缔传统歌舞戏剧，严禁西方文化传播。人们不能自由流动。全国没有邮政电信，也没有医院。“新人”在“旧人”的监督和管制下，食不果腹地从事超强度的体力劳动，他们被迫学习农活，种地修渠，为了完成规定的劳动限额，白天必须在田里干十几个小时活，晚上还要开会学习。辛辛苦苦打下的粮食，必须全数交公。

红色高棉还对孩子进行了洗脑，孩子七岁以上必须离开父母，与过去的家庭划清界限，由“安卡”（柬埔寨语“组织”）抚养，集中参加放鸭、编织一类劳动。电影里，一名女童在黑板上画着的父母上打了个叉，并且擦掉了父母和手中子女的联系，下面坐着的孩子们为她鼓掌，这一幕让观众不寒而栗。

红色高棉基层干部和士兵基本上是青少年文盲，军中也无文化教育，出于原始农民对现代文化的仇视心理和少年的冲动，他们狂热地执行红色高棉的极左政策。电影中一名红色高棉的少女摸着一个强制劳动者的手上没有茧，便使用塑料袋包住人头的方法将此人处决，这样可以节省弹药，这是历史上红色高棉的杀人手段之一。

9138个坑葬点，发掘出近150万个骷髅

《杀戮之地》剧照，吴汉扮演的迪特·普兰趟过万人坑。

1976年夏，一直处在幕后的波尔布特出任政府总理。年底他忧心忡忡地指出“党的躯体已经生病了”，此后就以肃清亲越分子、克格勃间谍、美国中央情报局特务和新混入党内的异己分子为借口开始了4次内部清洗。在1975年10月宣布的民族阵线的13个领导人中，就有5个在1977年的清洗中被处决，其中包括内政部长、两任商务部长、新闻和宣传部长、国家主席团第一副主席等。各大区的党政军领导人被处决的更多。最集中的一次是1978年对被认为是亲越派的东部大区干部和军人的清洗，由西南大区的领导人塔莫负责，一次屠杀了近十万名自己人。

红色高棉的党内清洗是在审查中心进行的，所有这些审查中心中，最臭名昭著的是S-21集中营，这是金边郊外的一栋砖石结构的法式建筑，以前是一所中学。

S-21集中营全称第21号保安监狱。1975年至1979年间，据估计有14000至15000人被囚禁在S-21集中营（部分人相信总数超过20000人）。该集中营的犯人从柬埔寨全国选送而来，前期的犯人主要是朗诺政权时期的政府官员、军人以及学者、医生、教师、僧侣等，后期的犯人主要是红色高棉政权的党员、士兵甚至一些高级官员，如外务部副部长沃维、新闻部长符宁等，囚禁者中仅有7人幸免遇难。大部分进入S-21的人实际上是无罪的。S-21的运作模式是，首先抓住一批“叛徒”，然后用酷刑逼迫他们承认他们的罪行。因为不认罪是不被接受的，即使是最忠诚的红色高棉党员也会最终承认他们为美国CIA做间谍、当越南人的走狗、暗中反对党中央，甚至是非礼幼女。接下来，他们被要求供出同党的名字，然后犯人们以及他们的家人会被用铁棒、镐，弯刀或其他工具杀害。而被招认的同党又有了新的罪名，于是再被带进来，重复这一过程。

上个世纪80年代初，在S—21发掘出近九千具尸体。还有许多死人坑尚待挖掘。这些人死得极其恐怖，红色高棉为节省子弹，杀人多用棍棒重击或以斧头砍杀。许多陈列的头盖骨上，留有被斧头砍出的裂痕。现在，S—21已经成为柬埔寨除吴哥窟外又一旅游热点。

电影中，迪特·普兰在逃亡的过程中进入了一个白骨累累的“万人坑”，镜头虽然不多，但极具震撼力。据柬埔寨历史资料收集中心报告，他们在美国、澳大利亚、荷兰三国的协助下，在全柬170个县中的81个县进行了勘察，在9138个坑葬点，发掘出近150万个骷髅。这些人死于处决、劳累、饥饿、营养不良和疾病。

罪魁祸首没赶上受审，死于心脏病

1978年11月3日，苏联和越南签订《苏越友好合作条约》，支持越南在印度支那半岛的扩张。同年12月25日，越南人民军向柬埔寨发动进攻。1979年1月7日，越南人民军攻占金边。越军占领柬埔寨后，建立柬埔寨人民共和国。

红色高棉势力撤往西部，并控制泰柬边境附近地区近十年。他们对自己人民犯下暴行的证据很快在各地发现，越南人将所有证据公之于众，世界为之震惊，红色高棉失去了所有国家的支持。为缓解国际压力，1981年12月8日，柬共宣布“自动解散”。1985年，波尔布特、农谢宣布退休。但实际上柬共仍然存在，这些“退休”的人物仍然控制着红色高棉的运作。

1989年9月，越南占领军撤出柬埔寨。1992年，在联合国调解下，柬埔寨冲突各方签订和平协定。自2月起，联合国陆续派出2.2万工作人员，花费近28亿美元帮助柬埔寨实施和平协定。而作为协定签字方之一的红色高棉却拒绝与联合国合作，宣布抵制大选，使其陷入全面孤立状态。1994年7月7日，柬埔寨王国国会宣布红色高棉为非法组织。

在柬埔寨政府的军事压力和政治攻势下，红色高棉官兵厌战思乡，开始逃离。1996年8月，红色高棉二号人物英沙里率领四千人向政府军投降，使红色高棉失去了拜林这个重要的军事和经济基地，同时也拉开了红色高棉全面瓦解的序幕。到1997年5月，红色高棉已丧失了近80%的作战部队。6月，民柬国民军总司令宋先密谋投诚，波尔布特得知后派人枪杀宋先夫妇及其8个子女，并用卡车碾压尸体。波尔布特随后被部下抓获，公审后被判处终身监禁。1998年4月15日，波尔布特死于心脏病。消息传到美国，迪特·普兰感到悲伤，因为从此这位独裁者就没法为他的种族灭绝行径而受审了。

同年12月25日，乔森潘和农谢在拜林宣布向金边政府投降。1999年3月6日，塔莫于泰柬边境附近被柬埔寨军方擒获，标志着红色高棉政权完全垮台。

2009年2月18日，联合国与柬埔寨共同组建的柬埔寨法院特別法庭开庭，拉开对红色高棉政权及其主要领导人的审判序幕。2010年7月26日，特別法庭以战争罪、反人类罪、酷刑和谋杀罪判处S-21监狱的监狱长康克由35年监禁。

2006年，外界公认的对大屠杀负有直接责任的塔莫病死。现在英萨利、农谢、乔森潘等红色高棉领导人也垂垂老矣，但就像迪特·普兰生前所说的：“犹太人对正义的追求从不因为希特勒的死亡而停止，柬埔寨人对正义的追求也不应该因为波尔布特的死亡而停止。”

《战争之王》

出卖死亡的人

美国联邦法院于2011年11月2日认定，有“死亡商人”之称的俄罗斯军火商维克多·布特（Viktor Bout）向恐怖分子出售军火等罪名成立，他将面临最低25年的有期徒刑，最高则可能是终身监禁。消息一传出，俄罗斯立即做出反应，11月3日，俄罗斯外交部发表声明称，将努力把布特带回俄罗斯，保护其作为一个俄罗斯公民的合法权利。

作为美俄两个大国又一次争夺的焦点，维克多·布特是全球最大的军火走私商，对于他的事迹，人们似曾相识。2005年，一部名为《战争之王》的电影上映，有60%的内容就来自于布特的经历。也正是这部电影，让世人了解到了全球军火贸易黑暗、血腥、刺激的内幕。

真AK-47比道具枪要便宜

《战争之王》的导演安德鲁·尼科尔是广告导演出身，1997年转投电影圈，算是好莱坞的新生代。由于资历尚浅，许多他写的剧本都被制片公司交给其他更为知名的导演，这里面就有1998年彼得·威尔指导的《楚门的世界》，2004年斯蒂芬·斯皮尔伯格指导的《幸福终点站》，都是当年的卖座影片。《战争之王》是尼科尔接触了一些军火商人后，根据5个军火贩子的经历写成的剧本，由于揭露了许多军火黑市的内幕，涉及了美国在全球军火贸易中所扮演的不光彩角色，尼科尔没有找好莱坞的主流电影公司融资。

尼科尔联系到了好莱坞大腕尼古拉斯·凯奇，但他此行的重要目的不是希望凯奇所拥有的土星电影公司投钱，而是说动凯奇出演影片。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尼科尔的办公室，在10米长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各种与影片相关的图片和报纸，在桌子尽头，是一支真正的AK-47。在大致交代了影片内容之后，尼科尔问：“怎么样，是否愿意加入？”凯奇说：“好。”凯奇的票房号召力对投资人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针，尼科尔凑齐了4200万美元的投资，这在独立电影中，不是个小数目，这些钱没有一分来自美国。

有一种说法，维克多·布特给电影掏了一部分钱，目的是为了给自己正名。这种说法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战争之王》的制片方有7家公司，其中有两家公司只参与了《战争之王》这一部电影的拍摄，再无其他影视作品，好像是专门为这部电影而存在的，这给人们留下了想象的空间……影片背后是否有布特的投资，还有待更多资料的披露。

2004年8月2日，《战争之王》在纽约正式开机，在最初的几天里拍摄了曼哈顿和科尼岛布莱顿海滩的很多场景。剧组随后赶往南非开普敦开始了长达10周的高负荷工作，尼科尔决定在此建造利比里亚首都蒙罗维亚的街景，最终呈现出来几可乱真。事实上，南非多变的地域特色十分有利于剧组的集中拍摄，很多非洲、亚洲和北美国家的景致都可以在此重现，即使乌克兰和加勒比海也不在话下。

影片拍摄时还和真正的军火商合作，有一场戏有许多等待销售的坦克，这些坦克都是货真价实的真玩意，属于一个捷克军火商，在拍摄完成后就被卖到利比亚。剧组还事先通知了北约，免得他们从卫星上看到大量坦克聚集在一起而以为一场战争要爆发。出现在影片中的安东诺夫—12军用运输机属于一位俄罗斯公民，在被租用作电影拍摄的前一个星期，它刚运送了一批军火到刚果。2005年1月8日，这架飞机在乌干达坠毁，机上6名成员全部丧生，据报道，这次它运的是人道主义物资。影片中乌克兰军火库中的AK-47步枪为真枪。剧组说，获得真正的AK-47要比购买道具AK-47来的便宜，为了拍摄，剧组动用了3000支AK-47。

一个军火商人的成功之路

从推销一把乌兹冲锋枪到销售坦克、武装直升机；从和纽约街头的混混做生意到成为非洲独裁者的座上宾；从被国际刑警通缉到被美国政府“招安”——《战争之王》讲述了一个叫尤里·奥洛夫的军火贩子传奇般的军火走私生涯。

并不像一般意义上那种揭露社会阴暗面的电影，《战争之王》是以一种黑色幽默的方式去展现军火走私这个行当的。电影一开始，身穿一身黑西装的尤里·奥洛夫站在布满空弹壳的废墟上，然后转过身来，以一副哀怨的神情面对镜头，用悲天悯人的语气说：“全世界一共有5亿5千万支枪。也就是平均每12个人就有1把枪。唯一的问题是……”尤里深吸了一口烟，“我们如何让剩下的11人也拥有枪？”

电影是以尤里的视角出发，叙述他发家的历程，片中有一些台词极为经典，比如尤里这样告诉我们他贩卖武器的原因：“我的一生都想远离暴力，但其实我更该接近它才对，这是人类的天性，人类最早遗骸的胸腔中，就有矛头。”他为军火生意进行辩护：“卖车的会告诉你车有危险？卖香烟的会告诉你吸烟会死？每年他们的商品害死更多人，起码我的商品还有保险栓呢。”

布特本人像

影片中的尤里并不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无赖，抛开道德评判，他好学、聪明、勇敢、反应奇快、判断力强，用商业的标准来看绝对是一个“成功人士”。在私生活方面，他也是一个好儿子、好哥哥、好丈夫、好父亲。凯奇塑造这种亦正亦邪的灰色人物也是得心应手，表面冷静忧郁，内心躁动癫狂。值得一提的是，在拍完这部佳作之后，凯奇虽然片约不断，但再无拿得出手的作品，成了名副其实的“烂片之王”。

也许具体经历有所不同，但从神韵上来讲，尤里·奥洛夫就是维克多·布特在银幕上的化身。

靠卖剑兰挣得第一桶金

布特的许多情况到今天还是谜。

布特于1967年1月13日出生在苏联，而关于他具体的出生地则有三种说法，看起来都很靠谱：联合国安理会文件显示，布特出生于塔吉克斯坦首都杜尚别；而布特本人在2002年接受电台访问时，声称自己出生在土库曼斯坦的阿什喀巴得；此外，2001年南非情报部门情报显示，布特为乌克兰血统。

1985年，18岁的布特成为苏联维斯别克空军基地的一名导航兵，后进入莫斯科军事外国语学院深造。毕业时，他已经能流畅地用俄语、乌兹别克语、英语、法语、葡萄牙语和汉语6门语言交流。众所周知，莫斯科军事外语学院是有“格鲁乌”背景的。格鲁乌曾是前苏联最神秘、规模最庞大的军事情报机构。这也是维克多·布特与俄罗斯政府的关系屡遭怀疑的根源。

《战争之王》剧照

苏联解体前夕，布特被派往苏军驻安哥拉军事顾问团任翻译，这也让他和非洲结下了不解之缘。1991年，苏联解体，驻安哥拉的军事基地也被撤销，布特失业了。语言天分、在非洲的人脉、曾经的空军这三大优势让布特很快找到了谋生之路——空运生意。

1993年，布特跑到阿联酋成立了一家进出口公司，依靠12万美元贷款起家，在一个简易机场租下了几架老掉牙的“安东诺夫”运输机，开始运输生意。当年，他的公司负责把比利时的维和部队送到索马里。

这种生意糊口可以，但不可能暴发，布特的第一桶金是从南非向中东运剑兰。在南非，一株剑兰的进价只有2美元，但在阿联酋，剑兰就成了名贵花卉，一株可以卖到100美元，布特的安东诺夫—12运输机一次可以运20吨，赚了个盆满钵满。

和战争双方同时做生意

东欧剧变之后，在原华约国家和苏联的加盟共和国，遍布着没钱加油的运输机、发不出薪水的军人和他们看管的庞大的剩余武器库。这让布特有了一个货源充足、单价低廉的原产地。据报道，在1992年到1998年间，仅在乌克兰，就有价值320亿美元的大型及小型武器和弹药以及其他一些军事设备不知去向，其中不少就流入了布特的渠道。此外，保加利亚和摩尔多瓦也是布特的出货仓库。

在布特贩出的武器中，唱主角的必然是20世纪的枪中之王——AK-47。《战争之王》也没忘给枪王足够的戏份：在《天鹅湖》那优美旋律的配乐中，尤里坐在被搬空的乌克兰武器仓库中，爱抚着一支AK-47，含情脉脉地说：“在苏联兵工厂的所有武器中，没有一种像卡拉什尼科夫一样有利可图，定型于1947年，更多人俗称它为AK-47，又称卡拉什。它是举世闻名的冲锋枪，战士们最喜爱的武器，高雅而简单地把9磅重锻钢与实木完美结合，它绝不会断裂、卡壳或过热。就算沾满泥巴和沙土一样可以正常开火。使用非常简单，就算一个小孩子都会使用它，而且他们的确在使用。苏联硬币、莫桑比克国旗上都有它。冷战结束后，卡拉什尼科夫成为俄罗斯出口量最大的商品。其次才是伏特加、鱼子酱和自杀的小说家。”在尤里那里，AK-47早已升华为一件艺术品、一个情人，这个桥段也是AK-47在电影史上最为文艺的一次亮相。而布特卖掉过多少支AK-47，恐怕谁也数不清。

整体和平、局部动荡的国际形势为布特提供了市场，他比较早的一个军火客户是阿富汗伊斯兰国（后来被称为北方联盟）。截至1995年以前，布特通过向阿富汗伊斯兰国提供补给获利5000万美元。1995年，一向被布特视为重要合作伙伴的阿富汗伊斯兰国政权被塔利班推翻，其残余势力被压制在北方数省。当年5月，一架运载着布特公司给北方联盟提供的武器的货机被塔利班政府拦截，布特随即与俄罗斯外交官赴阿谈判，经过秘密协商，七名俄罗斯机组人员获释，从此，布特多了一个新合作伙伴——塔利班。

《战争之王》剧照

这件事体现了布特做生

意的特点：不讲政治、唯利是图。套用电影里尤里的话是：“卖枪就像卖吸尘器，打电话，谈价钱，处理订单。我是个什么都卖的死亡商人。除了救世军（慈善组织）之外，不管什么武装我都卖。我把以色列制造的乌兹冲锋枪卖给穆斯林。我把共产主义造的子弹卖给法西斯主义。”和战争的双方同时做生意是布特的常态， 1997年扎伊尔独裁者蒙博托被反政府武装赶下台，反政府武装用的就是从布特那里买来的武器，而把蒙博托接出扎伊尔首都金沙萨的则是布特的飞机。

没有他，有些国家打不了像样的战争

一个好商人当然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布特的客户遍布全球，欧洲有爱尔兰共和军；美洲有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亚洲有菲律宾的“阿布·沙耶夫”叛军、斯里兰卡猛虎组织、巴解组织、黎巴嫩真主党、阿富汗北方联盟、塔利班、亚美尼亚……当然，最喜欢给布特送钱的还是非洲。

有人说非洲市场是所有军火贩卖商的春梦，冷战结束后10年内32个国家打了11场战争，而哪里有战争哪里就有布特，电影里的尤里说：“没有我，有些国家根本打不了一场像样的战争。”这话要是布特说出来，绝对不算自夸。

美国和联合国官员声称布特向安哥拉、喀麦隆、中非共和国、刚果民主共和国（原扎伊尔）、赤道几内亚、肯尼亚、利比里亚、利比亚、刚果共和国、卢旺达、塞拉利昂、南非、苏丹、斯威士兰和乌干达的冲突地区走私了成千上万的半自动步枪、火箭筒、其他武器及其弹药。

1994年的卢旺达种族大屠杀，始作俑者胡图族极端分子就是拿着从布特那里买来的武器。塞拉利昂最大的反政府武装“革命联合阵线”，每年通过布特购买至少400吨武器弹药，而该反政府武装控制着世界上最优质的钻石矿，钻石换武器因此成了他们和布特交易的形式。

1997年7月至1998年10月间，布特为“争取安哥拉彻底独立全国同盟”（简称“安盟”）运载37架次包括20万发80毫米的迫击炮弹、6300枚反坦火箭炮、790支AK47步枪、1000支火箭筒和1500万发子弹的军火，总价值高达1400万美元。安哥拉也是著名的钻石产地，联合国对其进行制裁，首先就是严密监控安哥拉的钻石生产及贸易，打击非法钻石走私，以切断叛军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但布特帮助安盟伪造货物证明文件，使安盟每天得以销售价值25 万美元的钻石。此事被察觉后，布特还将这一“项目”“转包”给其他5个公司运作。1998年5月，安哥拉交战双方为争夺一座大城市，血战两个月，近2000人战死。如今，在这个国家的土地里，埋着比其他任何国家都多的地雷；在200万的人口中，有三分之二在16岁以下，其中多数为孤儿；在联合国列出的发展中国家贫困指数中，安哥拉在177个国家中名列第166位！电影里国际刑警控诉尤里的话同样适用于布特——今天10个战争受害者中有9人，是死于攻击性来福枪和小型武器，正如你的商品。核弹都在发射筒里待着，你卖的AK—47才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由于掌握着一些武装力量的军火命脉，布特也是独裁者和军阀们的座上宾，比如说卡扎菲、蒙博托、阿富汗北方联盟的领导人马苏德……电影中那位和尤里交好的军阀安德烈，原型就是利比里亚前总统查尔斯·泰勒。

不管买什么，他都能“包邮”

当然，布特也做合法生意。1994年，当卢旺达发生大屠杀时，是他的航空公司运送2500名法国军人进入该国进行人道主义救援。此外，他还多次运送世界粮食计划署的救济物资到非洲贫困地区。2004年印度洋海啸之后，布特又将大批的救灾人员和物资运往斯里兰卡。甚至一边被美国通缉一边和美国做生意，伊拉克战争时期，他摇身一变，成了驻伊拉克美军和英军的后勤供给商，他的一家名为“英国海湾”的公司，每天为伊拉克境内的美军和英军运送食品和其他补给。有美军指挥官半开玩笑地说：“布特哪天罢工的话，我们就全得饿肚子！”

布特之所以这么左右逢源、黑白通吃，是因为他做到了一个好渠道商应该做到的一切。从硬件上来讲，他拥有60架运输机，起飞一次就是上千吨的运量。因为经常出入战区，他的运输机外面都加装了一层钢板，飞行员也是高薪聘请。不管找他买什么，他都能“包邮”，这种“一站式”服务简直是身处禁运中的非洲武装的福音。从软件上来讲，为了打破联合国对动乱国家的武器禁运，他无所不用其极。比方说他会从一个合法政府那里获得合法的武器销售许可证，还会买通机场士兵和海关人员，让箱子上贴着水果标志的武器入境。布特还曾在飞行记录上做手脚，让飞行员在执行一项公开的飞行任务途中调头，比如从埃及的开罗到菲律宾，可是，返航的时候却绕道去了西非某个战乱国家。

布特给自己的生意还涂上了各种伪装，比方说他有5个化名，在全球各地注册了许多皮包公司。他从不直接出面介入军火买卖与贩运，而是专营租赁飞机等运输设备，据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贩卖的武器。此外，他喜欢买家使用现金或者钻石的付款手段，因此，通过银行抓不住他的马脚。布特在上世纪90年代得以逍遥法外的最重要的原因是，联合国对一些国家实施武器禁运，但联合国没有拘捕权。

爱家、素食、环保，理想是为《国家地理》拍摄

布特呈献给人们的并不只是一个狡猾而冷血的刽子手形象。他非常注意保护他的家人，关于他的家庭，人们所知甚少。只知道他深爱他的家人，从来没有任何花边和桃色新闻，也从不让妻子知道自己做的是杀人的生意，全心全意地在家人面前维护自己顾家的好男人形象。

布特似乎也是一个慈善家，他乐于施舍给穷人。同时持续地在为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捐助。此外，他竟然也是一个绿色的素食主义者和环保主义者，他曾亲自倡导对热带雨林的保护，而且为此给予经济援助。他还是一个充满生活情趣的人，不仅知道要和妻子浪漫地度假，当自己押送货物的运输机在进入非洲丛林上空时，他还会花时间为那些野生动物拍照，并对那些与世隔绝的非洲部落进行研究。

布特曾这样谈起自己的理想：“现在我最想做的是，乘坐我的直升机到北极，为《国家地理》杂志和发现频道进行拍摄。”

与拉登联系紧密导致被美国通缉

树大招风，早在1997年，布特就被比利时方面盯上。1999年夏天，西非和中非一些地区同时发生多场冲突，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发现每一场冲突都与布特有联系。但当时布特没有在美国犯罪，美国人没有动他。美国人真正决心缉捕布特则是“9·11”之后。

因为布特长期向塔利班提供军火，而塔利班与本·拉登又联系紧密，美国情报部门认为拉登近10年来购买的军火绝大多数出自布特之手。这使布特被列上美国政府的头号要犯名单。而布特本人曾这样解释他与“基地”组织的关系：“‘9·11’事件后，我从梦中醒来，发现拉登成了老大，我成了老二！”

美国国安会实施了一项至少有7个国家情报部门参加的行动，并在四大洲展开内阁级外交。2002年2月，国际刑警组织正式发出红色通缉令，对他进行全球通缉。在读过2003年联合国关于布特活动的报告后，英国外交大臣皮特·海恩给布特起外号为“禁运破坏神”和“死亡商人”，这让布特名声大振。2006年10月，美国总统布什下令，冻结了布特及其合作商的财产，并禁止美国公司与他们进行业务往来。当风声看紧的时候，布特逃到了俄罗斯，受到俄国宪法不允许将公民引渡给外国的保护。

抢夺布特的“美俄争霸”

把布特从俄罗斯诱出来的东西只有一个——钱。布特是一个爱惜钱甚于自己生命的人。2006 年黎以战争爆发后的第六天，据以色列情报机关和美国监测卫星发现，布特与黎巴嫩真主党头目在真主党军事中心就军火交易进行谈判，当时一公里以外的黎巴嫩难民营正遭以军的狂轰乱炸。

2010年11月，布特被移交给美国。

美国毒品管制局特工伪装成哥伦比亚反政府武装“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成员，与布特的助手苏木里安接头，表示他们要购买价值上百万美元的武器。苏木里安为了防止“中计”，与“买家”辗转于全球多个地方，包括荷属安的列斯群岛、丹麦及罗马尼亚等，商讨有关购买细节及流程。苏木里安对两名特工说，武器可以被空投至哥伦比亚，运费约为500万美元。在此后的另一次洽谈中，已经解除戒心的苏木里安让两个特工与布特通了电话，苏木里安随后告诉他们，所购武器已在保加利亚。

终于，双方约定，2008年3月6日在泰国曼谷敲定最后细节。那一天，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内，布特与两名“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成员会面。交易“伙伴”问，你的导弹能打下美国缉毒飞机吗？布特哈哈大笑，说他一生最想看到的就是美国人死，如导弹打不下美国飞机，他宁愿跳海。正当布特兴高采烈时，泰国皇家警察破门而入，与美国特工一起将布特逮捕。

布特在泰国被捕后，美俄之间展开了引渡布特之争，夹在中间的泰国一时左右为难。由于布特曾供职苏联军队多个部门，掌握不少军事情报，俄方自然不希望布特出现在美国法庭上受审。而据美联社报道，布特的岳父曾经在克格勃担任高级职位，甚至可能是克格勃副主席，因此有人认为，布特其实是条小鱼，他背后的大鱼是俄罗斯某高官。

最终，美国赢得了这场“抢人战”的胜利。2010 年11月16日，布特最终被引渡至美国。在他被判有罪后，美国最高法院表示，他只能通过情报来换取量刑上的减轻。

《战争之王》的最后，尤里被无罪释放，他告诉逮捕他的国际刑警：“世界上最大的军火商是你的老板，美国的总统，他一天卖的比我一年还多，有时候在枪支上找到他的指纹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有时他需要像我这样的自由工作者供应一些他不方便出面供应的货物。所以，你说我是恶魔，但不幸的是，对你我是一个必须存在的恶魔。”

希望这样的结局只出现在电影中。

《最后的莫西干人》

英法争霸中的印第安挽歌

在好莱坞所有的类型片里，只有西部片是独一无二的“土特产”。在西部片里，印第安人一直是出场率颇高的元素。早期的经典西部片总是把印第安人塑造成与白人对立的反面角色，是黑暗势力和罪恶的代表，往往一出场就去袭击和追杀白人，而在影片的结局中，野蛮的印第安人又大多都会被白人剿杀，即便是《关山飞渡》、《红河》这些影史经典也未能走出这个窠臼。

直到1992年的《最后的莫希干人》终使美国的印第安人和白人殖民者在社会地位、经济发展、智力知识诸方面具有了同等的地位，并使两者在一个未开发的边远地区结合起来，印第安人和白人也跨越种族间的壕沟产生了爱情。该片以宏大壮丽的场景和感人的真情，发散出巨大的艺术魅力，是一部不可多得的经典史诗片。

名著改编的佼佼者

《最后的莫希干人》改编自同名小说，原著是美国著名浪漫主义小说家詹姆斯·费尼莫尔·库柏所写的《皮袜子故事集》五部曲之一，成书于1826年，是美国文学脱离英国文学影响走上独自发展道路的开山之作。如此脍炙人口的作品当然不会被好莱坞放过，从1920年至1936年，《最后的莫希干人》曾先后六次被搬上大银幕，均为黑白电影。1992年，导演迈克尔·曼自编自导，改编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成为同类文学改编电影中的佼佼者。

故事发生在1757年，北美殖民地，英法七年战争的第三年。英军少校邓肯和他的部队被派往威廉·亨利堡，带领他们前往的有一名印第安人侦察员一一马瓜，要塞司令门罗上校的两个漂亮的女儿科拉和艾丽丝也随军前往。路上，邓肯苦苦追求科拉，遭到她的拒绝。向导马瓜突然背叛了他们，英军中了亲法的印第安休伦人的埋伏。危急时刻，莫西干部落仅存的钦加哥、昂卡斯父子及白人养子霍基伊有如神兵从天而降，救出邓肯和科拉、艾丽丝两姐妹。

在威廉·亨利堡，霍基伊和科拉产生了爱情，他帮助土著民兵逃走，被愤怒的门罗上校监禁起来准备绞死。战况不利的情况下，门罗去和法国将军蒙卡姆侯爵谈判，在交出城堡的条件下，所有的英国人被准许离开。

但是，马瓜原来是一个休伦人，英国人恨之入骨，发誓血债血偿。英军在撤退时中了休伦人的埋伏，门罗被马瓜杀死。霍基伊挣脱锁链，会合钦加哥、昂卡斯救出科拉姐妹和邓肯逃出埋伏圈，在山洞里暂避一时，不料被尾随而至的马瓜发现。在科拉的催促之下，霍基伊、钦加哥和昂卡斯跳进瀑布得以逃脱，而科拉、艾丽丝和邓肯成为休伦人的俘虏。

休伦族酋长裁定邓肯被无罪释放，艾丽丝被判给马瓜作他的新娘，科拉要在火刑台上烧死，邓肯则情愿以他的生命换取科拉的自由。昂卡斯在解救艾丽丝的搏斗中被马瓜扔下山崖，与昂卡斯产生情愫的艾丽丝不愿跟马瓜结婚，也跳下悬崖。在霍基伊的掩护下，马瓜被钦加哥杀死。父子二人与科拉站在悬崖旁，默默地为艾丽丝和昂卡斯的亡魂祈祷。钦加哥成为了最后一个莫希干人。

“第一位美国英雄”

当然，出色的改编只是成功的第一步，导演迈克尔·曼把镜头对准了深邃幽远、磅礴起伏的山峦，让故事在苍翠茂密、生机无限的森林中发生，配上带有战鼓节奏的美妙的主题曲，首先给观众以美轮美奂的视听享受。为了拍出大自然的壮丽，摄制组带了几名熟悉地形的向导和一位气象专家。

在战争场面戏上，迈克尔·曼极为真实地还原了18世纪中叶那种冷热兵器混用的血腥与惨烈，尤为值得注意的是，《最后一个莫希干人》的音效极其细腻，战斧砍在身体、劈入头颅、枪托撞击在脸部、侧击在头部、刀刃捅入身体、割破衣服等等细节音效呈现的层次分明，是该片高出其他同类型片的一大亮点。

在拍摄威廉·亨利堡的那场围城战时，所用的大炮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家伙，可以点火发射炮弹，只不过摄制组把炮弹换成了涂成黑色的篮球。为了捕捉炮弹在夜空中划出的明亮轨迹，剧组花了很大的功夫，因为许多篮球在炮膛内就被烧毁，更多的在空中变为灰烬，无法完成一个完整的抛物线。由于涉及的拍摄范围太广，剧组在战场和堡垒中安置了许多扩音器，以便于导演的指挥能够更加容易地传递给几百人规模的摄制团队。有一晚，摄制组连夜工作了许多个小时，大家忽然听到迈克尔·曼通过扩音器喊：“那道橙色光是什么？把它关掉！”片刻之后，助理导演通过扩音器说：“那是太阳，迈克尔！”

迈克尔·曼精益求精的态度以及高规格的制作水准让20世纪福克斯非常担心预算超支，为此，他们专门雇了一个人在片场不停地催促导演：“迈克尔，行了吧，拍下一场吧”。

《最后的莫西干人》剧照

影片的成功还和一个人密不可分，那就是影片的主演、霍基伊的扮演者丹尼尔·戴·刘易斯。刘易斯在影坛上素有“千面人”、“变色龙”的称号，他所扮演的角色之间差异之大会让人完全看不出是同一个人演的。在接拍本片之前，他刚刚凭借《我的左脚》获得1990年度的奥斯卡影帝，为了演好一个全身瘫痪只有左脚才能动的残疾画家，他不仅长期坐在轮椅里体验角色，并且能和角色原型一样仅用左脚照顾自己的起居，最夸张的是他能用左脚画出与原作真伪莫辨的油画。拍摄《最后的莫西干人》时也一样，从接下剧本的那一天起，他便已经开始作为角色本身而存活，独自在荒野里生存了六个月，学会了打猎、设陷阱、剥兽皮、做独木舟，并且时刻提着影片中那把长枪，甚至参加晚宴时也不松手。在这种“演一个人就变成那个人”的表演方式之下，霍基伊这个角色被诠释的非常有说服力。霍基伊是“鹰眼”的意思，又有“长枪”的外号，刘易斯的眼神坚定、锐利，举枪干练、潇洒，他在片中不知疲倦的高速奔跑张扬着莫西干人对自由、独立的不屈追求和勇猛抗争。在迈克尔·曼看来，刘易斯成功地塑造了“第一位美国英雄”。

光有演技对于好莱坞商业片来说是不够的，拍摄本片时刘易斯三十出头，一头不羁的长发，是一个男演员外形上的黄金时期，绝对是无数女影迷的梦中情人。这点从他当年接连俘获朱丽叶·比诺什、茱莉亚·罗伯茨、伊莎贝尔·阿佳妮、薇诺娜·赖德等影坛绝世美女芳心就可见一斑。

摄制组在各个环节上精雕细刻的努力换回了不错的票房成绩，不过专业评论界却毁誉参半，批评主要集中在放弃了古典文艺的对白、加大了爱情戏份和历史背景交代不是很清晰，关于前两者，那是适应现代观众的必然举措，而后者则是电影这一艺术形式的天生弱点。

在真实的历史上，威廉·亨利堡是一场“世界大战”的小舞台。

乔治·华盛顿挑起的七年战争

1754年5月28日清早，在距离匹兹堡45英里处的朱蒙维尔谷地，一个弗吉尼亚的民兵军官向正在睡梦中的法国士兵们发动了突然袭击，他就是美国未来的国父，乔治·华盛顿，这位国父一出手就有不凡之作，毫不夸张地讲，他的鲁莽行动让整个欧洲，北美，以及印度陷入了一片战火之中。

乔治·华盛顿的行动其实只是必然中的偶然，在他发动突然袭击之前，欧洲各大国之间的关系正酝酿着新的大变动，各种矛盾错综复杂。其中对全局起决定作用的首先是英法矛盾。英国从16世纪末叶到17世纪70年代先后打败西班牙和荷兰，它同剩下的唯一强大对手法国的矛盾迅速上升，两强决战在所难免。其次是普奥矛盾和俄普矛盾。在这种形势之下，两个对立同盟建立了起来：—方是英普同盟，另一方是法奥俄同盟，双方摩拳擦掌，战争一触即发。

华盛顿在北美点燃火药桶不久，双方于1756年在欧洲开战，一直到1763年停战，所以人们称之为“七年战争”。在北美，这场战争被称为法国印第安战争。这场战争的焦点是：北美大陆的核心区域是属于大英帝国，还是属于法兰西帝国。

此前，随着北美东海岸人口的增加，殖民者开始向西移动，白人的西进，侵占了印第安人的猎区，印第安人担心会丧失土地，与殖民者的冲突不断。如果联合起来的话，印第安部落本来是可以抵御殖民者的西进运动的，但是印第安各部落间也存在矛盾，因此缺少凝聚力。英国和法国开战后，印第安部落也分成了亲英和亲法两派。当时的易洛魁联盟忠于英国人，而法国人则与休伦人、渥太华人结盟，电影中的马瓜就是休伦人，最初冒充易洛魁联盟的莫霍克人取得英军的信任。

英法战争的主要战场是在今天美国纽约州靠近加拿大边境的两个湖泊一带，一个是南边的乔治湖、另外一个是北边的尚普兰湖，两湖间的水路可以通到今天加拿大境内的蒙特利尔。这两个湖泊是运输部队运送给养的最佳路线。1755年，英国军队在乔治湖附近击败法国部队后，法国人随即兴建了一个新的军事基地，控制尚普兰湖和周围地区，这个军事基地被称为卡里永堡。与此同时，英国人也在乔治湖南端修建了一座城堡，叫威廉·亨利堡。

真实的威廉·亨利堡大屠杀

1757年7月，法军统帅蒙卡姆侯爵在提康德罗加集结了大队人马，并决定在这个月的月底展开进攻，夺取威廉·亨利堡。蒙卡姆侯爵的部队有7500人，包括6个正规营，分两路行军，一路人马从陆地行军，其余人马则乘坐印第安小舟穿过乔治湖，最后于8月2日在乔治湖南岸会合。

威廉·亨利堡内守军有2000人左右，其中一半是正规军，在这个据点的周围有一些工事和鹿角作为防御，指挥官是门罗。在14英里之外是爱德华堡，负责驻守的是韦伯将军和1600名殖民地士兵，但他手头的部队实在无力解救门罗中校，尽管如此，他还是在7月29日法军围困之前，派出了200名士兵前去增援威廉·亨利堡。

在蒙卡姆军队会师的第二天，法英双方的侦察部队开始了小规模交火，之后法国人迅速切断了威廉·亨利堡的外部通道，大批居住在附近的难民纷纷离开他们的家园，涌入堡内避难。在英军的炮火下，法国的工兵们还是于8月4日夜里，挖好了第一道围城壕，对于蒙卡姆来说，他有足够的时间和士兵完成一次经典的围城战。在双方的炮火下，法军的战壕距离堡垒越来越近。让威廉·亨利堡雪上加霜的是，在围困之下，堡内居然爆发了天花，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内外交困之下，门罗叫天不应，呼地不灵。

《最后的莫西干人》剧照

经过数天的围困，堡内的伤亡已超过300人，英军大多数的火炮已在法军的打击下成了废铜烂铁，外围的墙体也被炸开了数个口子，但法军依然不依不饶地继续向这个小堡垒倾泻炮弹。门罗向韦伯写信求援，但信使在回来的路上被抓，信件也落入法国人的手中，法军代表用信件上的白纸黑字告诉门罗，韦伯的援兵是指望不上的。

在法军暴风骤雨般的炮击下，门罗终于知道，继续抵抗除了让更多英军成为烈士之外，已没有任何意义了。因此在8月9日，门罗派手下手持白旗，前去和蒙卡姆侯爵进行谈判。蒙卡姆侯爵十分大度地同意给予英军“光荣投降”的待遇，前提是这些降兵承诺在18个月内不得再次参战，另外自1754年来的所有法军战俘必须在三个月内被遣返，堡内的仓库贮存和火炮则被留下来，作为法军的战利品。和电影上对印第安人的纵容不同，实际上蒙卡姆知道此时的印第安人很难控制，因此特地在签字之后召开了军事会议，再三要求那些酋长们遵守投降协议。

但印第安人为法国人出生入死，现在看着大笔战利品溜走，岂能善罢甘休？等到英国主力从威廉·亨利堡撤出后，印第安人就疯狂地冲进堡内，砍瓜切菜般将留在堡内的英军伤员杀死，据说法军试图做出阻拦，但面对这些杀红眼的野蛮人，他们能做的十分有限。直到蒙卡姆到来之后，情况才有所控制。

当门罗的英军纵队正赶往南面的爱德华堡时，更大的悲剧发生了，从树林里杀出无数赤裸上身的印第安武士，他们尖叫着冲向这些掺杂着很多平民的纵队中，挥舞着手中的利斧，顿时英军队列血肉横飞，一些士兵们试图组成队列，徒劳地向对方射击，但不久就被印第安人的冲锋给打得支离破碎，而那些妇女们只能拖着长裙瘫倒在地，等待死神的到来。负责看护英军降兵的法军士兵们也被自己盟友的行为惊呆了，一时间惊慌失措。蒙卡姆听到这一信息时，立即驱马赶到，并竭力说服那些印第安酋长们放过已经投降的敌人；等到局面最终控制下来时，已经有超过50人被杀，其中包括很多妇孺，另外有200多人被印第安人掠走，最后蒙卡姆不得不下令让法军部队一直将幸存者护送到爱德华堡。当然印第安人也为这次行动付出了代价，不少人在屠杀中接触了天花病人，并在不久后死亡。不过，门罗并没有像电影里一样在屠杀中被挖心，他于3个月后病逝。

1757年威廉·亨利堡战役之后，法军在北美的势力达到了巅峰，而英国的民众对于自己子弟兵的表现已经近乎绝望，好在威廉·亨利堡的屠杀被媒体和官方一再渲染，遇难人数也被夸大到上千，使得国内民众舆论义愤填膺，英军借势在殖民地征收了大量钱财，并纠集了24000名正规军和22000名地方部队，准备一雪前耻。

1759年，英军在决定性的魁北克战役中击败法国，1760年，英军占领蒙特利尔，法国北美殖民地放下武器。两国于1763年在法国巴黎签署了停战协议，从北美大陆东海岸一直到密西西比河的大片土地都归英国所有，法国退出了北美大陆。

美国独立战争的催化剂

七年战争对于18世纪后半期国际战略格局的形成和军事学术的发展均产生了深远影响。由于参战国家众多，英国首相丘吉尔认为这才是真正的第一次世界大战，

七年战争中，英国是最大的赢家。除了将整个加拿大割让给英国外，法国从整个印度撤出，只保留5个市镇，英国成为了海外殖民地霸主，迈向日不落帝国的传奇。但英国将这次战争的战费转嫁在北美殖民地身上，引起了当地居民的不满。七年战争结束13年之后，美国独立战争爆发，在七年战争中积累了大量军政经验的华盛顿、杰斐逊等人则成为了独立战争的领袖。

《巴黎条约》只字未提印第安人的利益，他们完全被挡在谈判的大门之外。战争让加拿大和英属殖民地境内的印第安人损失惨重，他们再也没有恢复往日的元气。战争结束后，英国人开始疏远与易洛魁印第安人的关系，很多殖民者肆无忌惮地抢占印第安人的家园，逼得他们迁往他乡。忍无可忍的印第安人终于走上了武装反抗的道路。英法战争的烈火还没熄灭，北美殖民地烽烟再起。印第安人开始袭击殖民者的村庄，抢劫殖民者的财物，冲突的规模越来越大。英国在1763年宣告将阿帕拉契山以西地区拨给原住民，1848年在加州发现黄金后，众多白人向西迁移，遂爆发了白人与印第安人争夺土地的长期战争，美国18世纪末曾经公布过一条法令：一个印第安人的头皮可以换50—100美元奖金。据美国一些学者依据史料重新做出的推算，当哥伦布1492年“发现”美洲新大陆时，在现在美国境内居住的印地安人总人口在3000万至l亿之间。而在20世纪70年代，美国 “保留地”里的印地安人总人口还不到80万人，而在国土面积小得多的墨西哥境内还有1000多万。可以说，殖民者在北美大陆上不断扩张的过程也就是印第安文明不断消亡的过程。

电影《最后一个莫西干人》的结尾，钦加哥望着莽莽群山所说的一段话，无疑是对这段历史的高度总结——“印第安人终将消失或者异化，白人会成为这片广阔土地的主人，边疆也将不复存在，但是曾经，那是我们的家乡。”

《最后的武士》

明治维新功臣的反叛之路

武士电影也叫剑戟片，有时也被称为时代剧，是日本电影的金字招牌之一，这一点有点类似于中国的武侠片。剑戟片几乎和日本电影同时诞生，20世纪50年代起，随着黑泽明在国际影坛声名鹊起，剑戟片在全球范围内迅速拥有大批粉丝，他的《七武士》至今依旧是日本最伟大的电影，并出现在各种榜单的佳片前十。黑泽明和他的武士片，对世界电影史的影响是巨大的，比如香港的吴宇森、徐克，比如内地的第五代导演，再比如好莱坞的赛尔乔·莱翁，他们都吸取剑戟片的元素，对黑帮片、武侠片、西部片进行了改造。相比较起来，黑泽明在好莱坞的粉丝爱德华·兹威克最彻底，他想干的不是“移植”，而是真刀真枪的拍一部武士电影，2003年，他的梦想终于实现，那就是《最后的武士》——一部美国人拍的日本剑戟片。

险成“老靓汤”遗作

《最后的武士》是以一个美国人的视角来展现明治天皇时代的日本，讲述的是从美国内战硝烟中幸存下来的上尉内森·艾尔格兰被命令去追杀印第安人。战场上的杀戮让他开始质疑军人的荣誉，灵魂不安，为此整日借酒浇愁。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被派往日本为天皇训练日本新式军队，以打败阻碍日本近代化的一支武士叛军。然而，一次俘虏的经历让他接触并爱上了武士文化，在叛军领袖森胜元的感召之下，内森穿上铠甲、拿起东洋刀，与森胜元并肩进行着这场有败无胜的战斗……

爱德华·兹威克是个拍史诗片的高手，著名的《光荣》和《燃情岁月》就是出自他手，从17岁第一次看《七武士》起，他就对黑泽明着了迷，从20世纪90年代起就开始策划筹备一部关于“美国人来到明治时代的日本”的电影。影片的创意最终打动了华纳兄弟，斥资一亿美元打造本片。兹威克找来饰演内森的男主角同时也是黑泽明的粉丝——汤姆·克鲁斯，为了拍摄本片，克鲁斯付出了前所未有的努力。拍摄期间，兹威克将几本关于日本历史文化的书籍交给克鲁斯，只要一有空，剧组成员就可以看见克鲁斯在孜孜不倦地阅读，用克鲁斯的话说：“我所收集的资料几乎可以填满一间小型图书馆”。为了应付片中大量动作戏，克鲁斯整整训练了8个月。他经常比其他人提前两小时到达片场进行练习，不仅要学习剑道、日本武术，还要学会马上搏击术。功夫不负有心人，克鲁斯亲自完成了绝大部分特技镜头。此外，他还增肥10公斤，目的是在宽大的和服之下看起来更壮实一些。

电影还启用了日本中年演员四天王中的两位——渡边谦和、真田广之。理所当然的，两位日本男星塑造起武士来更为得心应手，渡边谦的名字就是来自日本战国名将上杉谦信，他在影迷的心目中的长期形象就是日本战国独眼猛将伊达政宗。真田广之则演过室町幕府的第一代将军足利尊氏和江户幕府的第一代将军德川家康。在拍摄本片时，真田广之用真刀刺向汤姆·克鲁斯，而克鲁斯当时正坐在一个机械三角架上。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机械突然失灵，并没有按照原计划带着克鲁斯离开，还好真田广之及时收手，刀锋离克鲁斯的脖子只有一英寸，《最后的武士》险些成为“老靓汤”遗作。

比台前更为豪华的幕后团队

相比较台前，兹威克为本片打造的幕后阵容则更为豪华。本片掌镜的约翰·托尔曾因《燃情岁月》和《勇敢的心》两获奥斯卡最佳摄影奖，是史上唯一一个蝉联此项大奖的摄影指导。《最后的武士》摄影唯美、宏大、壮丽、强悍，导演所要表现的元素——操练的军队、奔驰的战马、巍峨的群山、辽阔的原野、男性的奔放——都以一个“史诗级”的标准呈现在观众的眼前，给观众莫大的享受。

电影的服装设计师是恩吉拉·迪克森，她擅长仿古服饰的设计，更为著名的作品是《指环王》三部曲。在她的高标准严要求下，本片中的日本武士战袍、盔甲、和服、礼服等为了追求真实，无不采用了和历史上一模一样的材质，所有主要演员的服饰都在日本本土制作，迪克森设计好样式之后亲自奔赴日本，进行材料挑选和手工缝制，因为这样的程序正是古式和服的制作流程。迪克森甚至在日本找到了当年曾和黑泽明合作的服装师，由此汲取了宝贵的制作经验。剧组共制作了超过2000件明治时代的服饰。

美术指导莉莉·科尔维特曾设计过《燃情岁月》的布景，《最后的武士》的取景则在日本、新西兰和洛杉矶三地，比方说她跑到黑泽明曾经拍过《影子武士》的姬路城，在城外找到叫安吉优寺的庙宇，该寺有保存近千年的木质建筑，此前从来没有人在这里拍过电影，最后被选为森胜元的住处。为重现片中的传统武士村，科尔维特带领200多人开发了新西兰新普利茅斯的一块40公顷土地。用直升机运来木材搭建房屋，屋顶的茅草取自附近的山谷且全部手工扎堆。拍摄时，由25人组成的绿化队随时待命，在拍摄间隙，他们要冲到场中去修补被战马踩坏的草皮。剧组还在洛杉矶搭建了一条长200米的江户时代的街道。最能体现武士道精神的樱花拍摄起来却比较困难，因为花期非常短。这难不住美工们，他们制作了150棵“人造”樱花树，每棵树都点缀着足以乱真的可拆卸树枝和树叶，以应付四季不同景色的需要，这样，拍摄过程“换季”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顶尖团队打造的东方美绝对可以称得上炫目，日本国内也给予了本片相当高的评价，好莱坞掏钱推销自己的文化轮到谁谁不高兴？不过影片也存在形式大于内容的诟病，比方说情节上和《与狼共舞》非常类似。而对日本明治时代各种复杂的矛盾的解释却有简单化之嫌，再加上西方视角的插入，有些情节有一点生硬。这就是好莱坞商业大片，它要的就是简简单单的“好看”，而不是什么对历史的反思。

与朋友相抱跳海自杀

影片的时代背景是在1876至1877年之间发生的“西南战争”，是日本历史上最后一次内战。除了明治天皇，其他所有人物均属虚构，但森胜元却有其原型，那就是日本明治维新时的政治家西乡隆盛，他和大久保利通、木户孝允一起被称为“维新三杰”。

西乡隆盛画像

西乡隆盛1827年1月23日生于萨摩藩(今鹿儿岛县)，萨摩藩在九州岛的最南端，西南与冲绳相望。由于地处火山地带、台风等恶劣的自然条件，土地不适于耕种，萨摩人就以狩猎为生，尤擅刀剑，以至其独创的示现流，成为幕末时代日本的十大剑术之一。因此，此地还有一个特性就是忠勇尚武，整个萨摩藩人口七十万，武士家庭中的人口就占二十多万。在日本战国时期，由于远离日本政治漩涡中心，萨摩的岛津家族多年来处在群雄争霸的边缘地带，这种局面一直到1542年欧洲人带来火枪才得以改变。几乎一夜之间，萨摩从一个无名之地变成了通往西方世界的门户。岛津氏从欧洲人手中得到火枪，迅速成为九州岛的强国。

西乡的父亲是一名下级武士，俸禄较低，家里子女多，于借债中度日，他的幼年生活非常贫困，住在破屋子里，下陷的地板乱如鸡窝。他们父子两代一直欠着别人家二百金的债务，直到他就任明治政府参议方始偿还。西乡少年时受到萨摩藩封建的乡中教育，先后攻读儒学《大学》、《论语》书籍，他也修禅学，经受过严格的武士道训练，不过由于受伤却不能使劲练武，刀法肯定和电影中的森胜元没得比。

西乡成年后担任书记官，与他同村的大久保利通交好。西乡身高1.78米，体重超过100公斤，在当时平均身高只有不到一米六的日本人中间更显魁伟，大久保利通体弱，西乡经常帮他出头，还经常省下自己的饭菜推食于大久保利通，两人朝夕相处、共论国事。1851年，岛津齐彬成为萨摩藩主，此时，英、法等国对中国的殖民地化进程大大震撼了比邻的日本，特别是齐彬本人，他在藩中锐意改革，在各方面进行近代化的建设，如建立西式军备、建设藩营工厂等，同时广募人才。西乡进言齐彬，阐述自己对时政的认识，得到齐彬的赏识，成为他的手下爱将。齐彬常称赞西乡“此人乃萨摩之宝”。1854年，齐彬赴江户参拜幕府将军，西乡作为扈从同行，在江户一待就是三年。齐彬倡导王室公卿和幕府将军合作的“公武合体”运动，反对幕府原先的锁国政策，要求强藩参与政权。西乡为此四处奔走联络，十分活跃，逐渐成为颇有名望的改革派志士，开始以华盛顿和拿破仑自居。

1858年，幕府保守派对齐彬一派的人进行弹压，齐彬决定出兵讨伐，但突然去世。忠君思想浓厚的西乡一度想自杀殉葬，他的朋友僧人月照劝他以图后用。当年9月，幕府要逮捕改革派志士，月照逃亡萨摩，新任藩主岛津久光在幕府的压力下要求西乡将月照逮捕并流放。11月15日晚，两人泛舟海上，喝酒赏月，西乡觉得自己的政治理想破灭，又无法帮助好友，遂与月照相拥跳海自杀，当他们被打捞上来时，月照身死，而西乡被救活。此后，他被藩主流放海岛，那几年，他开始研读王阳明的心学和朱熹的《近思录》。

缔结“萨长同盟”，实现江户“无血开城”的功臣

大久保利通

在西乡消沉低迷的时候，大久保利通却决心在真正的实权人物岛津久光身上下功夫，以图扭转不利局面。他发现久光爱下围棋，便苦练棋艺，以便交流。听说久光想看《古史传》，他便设法弄到多达28册的《古史传》分册借给久光，并乘机在书中夹带纸条以让久光明白自己对形势的见解。功夫不负有心人，久光终于逐渐疏远保守派，开始重用大久保利通。1862年，西乡在已握藩中大权的大久保利通帮助下返回萨摩，渐渐开始执掌萨摩藩军权。1864年，幕府和“尊王攘夷”派的长州藩在京都展开大战，西乡遵从久光之命，指挥萨摩军，自侧后一举击溃长州军队。不久后，西乡作为幕府势力组织的讨伐军参谋，他率领36个藩的15万士兵向长州进军。在大军威逼之下，长州亲幕府的保守势力上台，“尊王攘夷”派三个重臣切腹，大批倒幕志士转移。而西乡则获得了极高威望。

作为日本的西南强藩，萨摩和长州在当时的分歧是：前者并不希望废除幕府统治，也不认为极端激进的与西方列强斗争会有作用，后者相反。两藩兵戎相见之后都发生了一些改变，西乡和大久保利通开始认识到幕府的腐朽与没落，转向倒幕；长州倒幕派发动政变，重新掌权，采用了西洋的军制，装备西式武器，不再盲目“攘夷”。1865年4月，当幕府组织第二次讨伐长州行动时，西乡不顾幕府一再下令催促，坚决拒绝出兵。1866年1月，在土佐奇人坂本龙马的奔走搓合下，西乡隆盛和长州倒幕领袖、维新三杰之一的木户孝允秘密会面，两大倒幕势力团结起来，“萨长同盟”成立，成为日本迈向新时代的转折点，此后，这一同盟又加入了土佐和肥前两藩。为了取得英国财政、军事和技术方面的援助，西乡和大久保利通甚至不惜与仇家英国结成了“萨英同盟”。这一点上，电影中的森胜元至死都不用洋枪，和西乡没得比。

1867年，孝明天皇骤然死去，15岁的明治天皇即位。西乡、大久保利通通过开明派公卿做好了以天皇名义发布“讨幕密敕”的准备。然而正当此时，幕府将军德川庆喜却上书要“大政奉还”于天皇。表面上，天皇重新获得了权力，那么“讨幕密敕”还有下达的必要吗？倒幕派为此发生争执，有人竟想向幕府妥协。在西乡看来，统治日本几百年的幕府依旧具有很强的号召力，“大政”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奉还的，日本想要走上维新自强之路，幕府必须废除。关键时刻，他拔出怀中短刀，大喝一声：“能决今日事者，唯此剑耳！”动摇犹豫中的众人不敢再言其它，“讨幕”诏令才得以下达，幕府被废除，新政府成立，西乡、大久保利通等掌握了新政府的实权。

《最后的武士》剧照

以德川庆喜为代表的幕府势力，自然不甘心退出历史舞台，于1868年发动战争，史称戊辰战争。当年1月，在京都之南的鸟羽、伏见地区，萨长联军与幕府军发生了大规模军事冲突。西乡指挥了这次决战，经过3天的激烈战斗，打败了3倍于己的幕府军队。随即西乡就任讨幕军“大总督府参谋”，实际是总参谋长的位置，讨幕军三路并进，直取江户。1868年3月13和14日，在江户城外，西乡同幕府海军大臣、江户守将胜海舟先后两次举行会谈，德川庆喜不战交出江户城，幕府的特权和部份领地被取消，成为普通诸侯。这就是“江户无血开城”。8月后，西乡又率讨幕军转战关东和东北地方，肃清幕府残余势力，取得节节胜利。凯旋回师后，西乡由于军功卓著受到了奖赏。9月，他以在倒幕维新运动和戊辰国内战争中的功勋，授正三位官职，赏典禄两千石，成为诸藩家臣中官位最高、受封最厚的人。

为了下级武士的利益抛出“征韩论”

功臣名就的西乡并不恋栈中央政府的高位，辞官回萨摩去了。后来又被大久保利通请出山，再次出任中央政府的官职，身兼陆军大将，近卫都督，参议三职。维新革命胜利后，明治政府首脑们迈开双脚走出国门，“求知识于世界”，去到西方探求建设近代国家的新方略。1871年12月，岩仓具视全权大使率领大型考察团起程，身为大藏卿的大久保为全权副使，木户孝允、伊藤博文等人随行。三条实美、西乡隆盛、大隈重信、井上馨、江藤新平留守，实际上，留守政府的大权掌握在西乡手里。

大久保等人一走就是一年多，一共考察了12个国家。在这期间，西乡一直推行着既定的改革方针，而日本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明治政府于1869年实行“版籍奉还”收回了旧藩主对原有领地和农民的世袭统治权；1871年实行的废藩置县，彻底剥夺了旧藩主的政治权利。1870年下令取消士族（主要指武士阶层）以前对农民百姓“格杀无罪”的特权；1872年政府颁布《征兵诏书》和《征兵谕告》，实行全民皆兵，取消士族以往的职业特权，武士垄断军职的局面就此结束。在这个过程中，藩主和公卿们被列为“华族”，享有爵位，成了特权阶级；平民们有了此前武士才有的骑马权力，并有选择职业、迁徙的自由，可以和武士阶层通婚，地位大大提高；而下级武士们原就拥有不多的资源，再被剥夺从军特权，除了砍砍杀杀又再无其他谋生技能，往往就衣食无着了。西乡是支持全民皆兵的，自己原先并肩作战的战友们穷困潦倒找上门来他也慷慨接济，但以一己之力哪里能照顾整个一个阶层？为了解决战友的工作问题，西乡抛出了“征韩论”——攻打朝鲜，让武士们重新找回自己的价值和荣誉。他甚至想由自己出使朝鲜，迫使朝鲜与日本建交，如果自己被杀，就可以使用武力。

1873年5月，大久保在得知西乡的“征韩论”后应三条实美之召提前回国，他反对西乡，拒绝担任新政府任命的参议职务，等待使团成员归国的“秋风白云时节”再做最后解决。同年9月，岩仓等使团成员全部回国，紧接着于10月召开了一系列会议。大久保并不是个和平主义者，只是通过出国考察，深知日本国力之不足，担心征韩会打断国内改革进程，并引来清朝的强烈反弹和西方列强干涉，当务之急是学习西方建成独立富强的近代国家，然后再举兵征伐朝鲜，即所谓“内治优先”论。两人的分歧只在于，西乡要“急征”，大久保要“缓征”。在内廷会议上，西乡一派占了上风，太政大臣三条实美被迫同意征韩，但要求延缓一天宣布。当晚，三条称病，大久保等人暗中活动，弄到天皇的一份敕旨，让岩仓具视代任太政大臣。岩仓在第二天的会议上全部推翻三条的决定。

此时的西乡，以南宋学者陈亮的名句：“推倒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为座右铭。他曾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为人当学司马温公(司马光)，无一事不可与他人道”。他把一切政治工作都只做在明面上，希望仅以自己的忠心和名望打动公卿大臣和参议们，希望他们不要背叛曾一起战斗过的下级武士们。结果，他败在了好朋友大久保手下，愤而辞职，近卫军中140多名萨摩军官也辞职回乡，在维新政府中本占有优势的萨摩藩也随之分裂，站队的过程中，他的弟弟西乡从道和堂弟大山岩站在了大久保那一边。

熊本攻坚失利贻误战机

1873年11月10日，西乡回到故乡鹿儿岛。他用自己的俸禄办起了一所“私学校”，除兵法外还教授《左传》、《论语》。私学校的宗旨是，尊王爱民。学校设立十三个分校，每年向国外派遣留学生。鹿儿岛县令大山纲良极其崇拜西乡隆盛，县府不仅出资创办学校，而且选拔毕业生充任鹿儿岛县的官吏和警察。没多久，私学校就发展成一支“私武装”，西乡将鹿儿岛分为若干乡，各乡任士族为乡长，以私学校的形式编制的常备军布满了全藩，由乡长任指挥官，乡内的行政、司法也都归军队掌管。此外，鹿儿岛不向中央政府缴纳税收，实际上是一个以西乡为首的独立王国。

1870年3月，政府下达《废刀令》，取消士族带刀的特权，士族们认为这是剥夺士族的“武士之魂”，对此尤为不满。当年8月，政府颁布发行货币俸禄公债证书的条例，从而取消了用现金支付士族俸禄，改用公债代替。这让武士们愤怒到达极点，他们扬言:“俺认为，还是回到德川时代好”，更有人幻想:“什么时候，我们再腰间插上两把刀，站在大路上呢？”一向爱护武士的西乡则成了带领他们起而反抗的希望。

从1876年下半年起，各地士族发起的叛乱层出不穷，1877年1月政府计划把鹿儿岛的武器弹药转移到大阪，而鹿儿岛士族认为这些弹药都是他们的，私学校学生在1月29日突然袭击了弹药库，抢走了弹药。2月上旬，萨摩士族突然逮捕了回鹿儿岛探亲的政府警官中原尚雄等十人，然后进行严刑拷问，致使中原等人伪供：“受内务卿大久保利通的密令，为刺杀西乡隆盛而来探亲的。”萨摩士族以“刺杀西乡”为口实，举兵反叛。当时，西乡正在外面打猎，当叛军公推他为领袖时，西乡当即表示：“那就按你们的想法办，我把自己交给你们。” 当萨摩士族举兵消息传出后，各地反政府的士族视为天赐良机，熊本、福岗、大分县等士族纷纷投奔西乡的军队，西乡的叛军迅速达到三万多人。

2月15日，叛军挥师北上，直指九州重镇熊本城。然而，以平民组成的两千政府军依托坚城抵挡住了几万叛军的进攻。熊本攻坚失利，让西乡贻误了事先卡死政府军登陆九州岛路线的战机，也严重挫伤了萨摩军的锐气。

此时，木户感叹“与其病死窗下，不如捐躯于征途”，企图亲自劝阻西乡，大久保同样请求担任镇抚使亲自去面对西乡。伊藤博文对两者均予以反对，主张出兵。2月24日，政府军集结海陆军6万人西征，实际指挥者是有“日本近代陆军之父”称号的山县有朋——当年他挪用公款，还是西乡出来保他过关。

从3月4日起，双方在战略要地田原坂激战十几天，政府军凭借着装备、后勤、军制、通讯等方面的优势开始占上风，并与熊本城的守军取得联系。由重病中的木户孝允提议，3月19日，西乡曾经的部下黑田清隆率兵8000在西乡身后登陆，萨摩军腹背受敌。到当年8月，萨摩军被围于东北部海边的可爱岳下，全军只剩下2000人。为避免更多伤亡，西乡决定解散全军。17日，他亲手烧掉了自己陆军大将军军服。士兵们哭道：“全日本唯一一件大将军军服就这样没有了。” 西乡笑道：“今，百事瓦解，皆已无用，付之灰烬，扫我尘垢耳。”当晚，西乡率领几百名手下突围。而西乡从道和大山岩，此时就在政府军的营垒之中。

西乡谢幕，三杰先后凋落

8月18日至9月1日，西乡迂回百里，又回到鹿儿岛的城山。对此，山县大为郁闷，为防止西乡军再次脱逃，政府军重新作了军事部署。各旅团在城山周围的要害之地筑起壁垒，鹿呰（zǐ），挖掘深沟，外加三重，五重乃至六重的竹栏，并以木钉埋插地面，或挖陷阱，日夜派兵警戒，枪炮连续射击。从9月1日起，官军对城山铁筒一般地围了23天。随同西乡回到鹿儿岛的萨军大约只有370余人 ，其中带枪的不过150人上下。据说西乡隆盛在此还很镇定，每日与部从下棋，以安定众人之心。

《最后的武士》剧照：森胜元与政府军的最后一战。

1877年9月24日清晨，政府军即发动了向城山的总攻。西乡隆盛和亲从将领们从藏身的洞窖中走出，着便装，挥武士刀，向政府军发起最后的冲锋。其实，西乡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冲到敌阵，他只是想在离对手更近的地方告别自己的人生。

冲锋的路上，不断有人中枪倒下，一些人坐在路边切腹自尽。西乡也身中两弹，伏倒在路边，他对身边的亲信别府晋介大喝：“动手吧，就在这里了。”别府抬头望天，含泪大呼，挥刀斩下，“最后的武士”就此庄严谢幕。

电影中，重伤的森胜元切腹，所有新军的士兵全部脱帽下跪，这虽说有些夸张，但也不是全无根据。当西乡身首异处那一刹那，刚才还在下死命进攻的山县立刻敛目垂首，为其默哀，所有士兵都看得到自己司令官脸上的哀痛。山县在西乡尸体前哽咽着念叨：“知君莫如余，知余莫如君……”

西乡死前4个月，木户病危，弥留之中，他握著大久保的手说：“西乡还不适可而止吗！”，忧心着政府与西乡双方，于5月26日辞世。

西乡死后8个月，大久保被心向西乡的武士刺杀，临死之前曾幽然叹曰：“隆盛啊，隆盛，时代的巨轮先碾过你的身体，再碾过我的身体，向前滚滚而去了。”人们在他怀中发现了两封旧时的信函，一封，是戊辰战争中西乡将驱兵直入江户时写给他的；还有一封是他出国后曾经给西乡寄过自己穿西装的照片，西乡嘲笑他不适合穿洋装的回信。

胜利的一方并没有对失败者进行清算，比方说后来甲午战争时的外相陆奥宗光当时暴动以支持西乡，也只在牢里坐了五年。那个黑田清隆从此借酒消愁，为表内心无限的愧畏，一生中再也不敢回家乡萨摩，在他的奔走努力下，“叛贼”西乡在1889年获得平反，并追赠正三位之官阶。有人问过当时在海外留学错过西南战争的东乡平八郎——你如果在日本会站在那一边？东乡说——

当然是西乡！

《最终兵器：弓》

韩国人眼中的清朝

韩国是名符其实的“射箭王国”。在韩国，射箭是一项流行运动，许多大中小学都会开设这方面的选修课或组织相关社团。在奥运赛场上，从1984年到2008年，韩国一共夺得过16枚金牌，特别是女子个人项目，曾创造过6连冠的神话，这一金牌的垄断直到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才被中国选手张娟娟打破。可以说，韩国射箭队是和中国跳水队、美国游泳队具有同等含金量的“梦之队”。

如此有着坚实群众基础的传统“国术”当然不会被韩国电影人忽视，2011年暑期，一部名为《最终兵器：弓》的古装动作电影在韩国上映，如同它的名字一样，这部电影主打的不是刀剑的近身搏杀，而是弓箭的远距离决斗。该片以13天突破300万观众的票房成绩成为暑期档上映的韩国本土片最大赢家，2011年结束时，《最终兵器：弓》以超越750万观众的票房成为韩国年度最卖座的电影。在2011年的大钟奖上，影片包揽最佳男主角、最佳新人女演员、最佳影像技术、最佳技术4项大奖，在韩国另一电影大奖青龙奖上，拿下了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新人女演员3项大奖，可谓既叫好又叫座。

扮演清军的韩国演员全部讲满语

电影的历史背景是1636年—1637年的“丙子之役”，韩国史书称“丙子胡乱”，这是清太宗皇太极发动的第二次征服朝鲜的战争。影片的情节非常简单，青年南伊是个射箭高手，在他妹妹大婚的那天，清军突袭破城，妹妹被掳走，南伊为了救回妹妹，与几名清军展开弓与弓之间的对决。电影完全照搬了好莱坞类似题材的模式，因此有人评价说情节能看到梅尔·吉布森《启示》的影子。不过，影片还是颇有看点，对于箭，没有张艺谋《英雄》中神乎其技的特效展示，不再“跟拍”羽箭在空中飞行的状态，完全是写实的态度，以破空的音效和对决双方的姿态、眼神以及利箭贯体时的一蓬鲜血来表现。最后十几分钟的密林追杀，速度感和节奏感相当不错，并成功地把好莱坞狙击元素嫁接到冷兵器时代，比方说日本演员大谷庆彦出演一位哑巴清军，和战友都用手势交流，如同美国特种兵。总体来说，这是一部值得一看的商业娱乐片。

从影片的制作可以看出韩国电影人的认真态度，武术指导除翻阅大量相关文献，还得到了国内射箭专业人士的帮助与指导，演员们也接受了较长时间的箭术训练。在服装和道具上，主创团队还参考了大量的中国清宫剧。

电影中的清军太子。

最让人讶异的是，片中扮演清军的韩国演员全部讲满语，几乎占电影一半台词的分量。而目前中国能够掌握满语的人已经很少，只有黑龙江省少数乡镇的老人和部分语言学专家还能使用这种语言，满语面临消亡的危机，已经到了急需抢救的地步。《最终兵器：弓》中演员讲的满语是否标准不得而知，但两种语言无形中增加了对峙双方的张力，主创试图接近满族历史风貌的努力值得钦佩。而纵观国内各种清宫戏，能展现出满族人入关前凶猛彪悍的实在是太少了。

当然，这只是一部古装动作片，并不算是历史正剧，人物和情节都属虚构，接连射杀清军的主角南伊看似很为韩国人解气，但电影并没有刻意贬低女真人，头号反角清军大将和男主角武功平分秋色。电影也没有回避明清鼎革之际，朝鲜所经历的苦难和屈辱。

光海君游离于明、金之间引来政变

作为近邻，李氏朝鲜和女真人打交道的时间相当久远。14世纪末李氏朝鲜建国初，朝鲜半岛北部(今咸境道、平安道一带) 并非朝鲜人居住，而是女真人的活动地域。元朝时朝鲜北部由铁岭卫管辖，明朝永乐以后，铁岭卫北撤，这片土地遂由朝鲜掌管。朝鲜通过招谕、剿杀、驱赶女真部落，使本国疆域不断向北推进，一直拓展到鸭绿江、图们江两江流域。女真的酋长经常接受朝鲜授予的将军、侍卫等官职。在与女真的长期往来中，朝鲜一直将女真看做是“夷”、“胡”，文化上始终认为朝鲜较女真高出一等。

明万历二十年（1592）六月，日本丰臣秀吉发动侵朝战争，明朝出兵抗倭援朝，史称“壬辰战争”，战争一直持续到万历二十六年（1598）十二月才结束，虽然中朝联合打败了日本，但两国为此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战争爆发之初，努尔哈赤曾请示明廷，希望能出兵朝鲜帮助抗倭，这引起了朝鲜对日渐强大的建州女真的警觉，最终在朝鲜的抵制下，明廷拒绝了努尔哈赤的请求。此举让女真保存了实力，万历二十一年（1593），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女真各部。

万历三十六年（1608），朝鲜国王宣祖病逝，光海君李珲即位。光海君可以说是唯一对明朝不忠心的朝鲜国王。宣祖曾经以长子临海君无能无德，期待明朝册封次子光海君为世子。但当时万历皇帝想废太子立福王，正在和官僚集团为此事较劲，朝鲜也想废长立幼，犯了礼部的忌，因此十几年都没有得到册封。光海君始终处于有实无名的状态，得不到正统的世子身份。他一直寝食不安，担心世子之位随时被他的哥哥抢去。直到宣祖驾崩，光海君成为事实上的朝鲜国王，明朝拖了几个月才勉强册立光海君为国王。这件事对李珲影响很深，也是他为免受女真日益严重的威胁，一直游离于后金与明朝之间的原因之一。

万历四十六年（1618），明廷任命杨镐为辽东经略，准备一举消灭努尔哈赤。杨镐在“壬辰战争”期间在朝鲜聚集了很高的人气，他派使臣前往汉城要求朝鲜出兵，共同征讨。李珲百般推诿，最后方令都元帅姜弘立领13000人往援辽东。第二年，杨镐在萨尔浒之战中被努尔哈赤击败，姜弘立秉承李珲旨意，在战场上坐以观变，发现明军失利后，当即与后金兵约和，最后朝鲜大部分军队在姜弘立率领下降于后金。

李珲的做法引起了朝鲜国内亲明势力的不满，在他们看来：“我国服事天朝二百余载，义即君臣，恩犹父子。壬辰再造之恩，万世不可忘也”。李珲弃“中华”而交“夷虏”，背逆了朝鲜信奉的正统观。天启三年(1623) 二月，朝鲜发生宫廷政变，李珲被废，双目被石灰烧瞎后又被流放。他的侄子李倧即位，也就是后世所称的仁祖。这次政变被称为“仁祖反正”，电影也从这里开始，主人公南伊的父亲是忠于李珲的一员武将，在政变中被杀，少年南伊拿着父亲的弓和妹妹逃亡。

城下之盟，金、朝变为“兄弟”

清太宗皇太极朝服像。

新任朝鲜国王李倧走的是“一边倒”外交路线，对明朝秉承“以小事大”原则，并且极度蔑视后金，说：“奴酋（努尔哈赤）一小丑耳，我国数千里地方，岂无制敌之人”，断绝与女真的一切往来。天启六年（1626），努尔哈赤死，皇太极即后金汗位。此时，连明朝都派人前来吊丧，并带礼物祝贺新汗继位，李倧却没有任何表示，这让后金异常气愤。

皇太极一改努尔哈赤西征南略的军事策略，采取了与袁崇焕“议和”并巩固辽东大后方的战略。自辽东城陷，明都司毛文龙以皮岛、铁山为根据地，招募辽东难民，逐渐发展成一支海外劲旅。毛文龙不断派兵深入后金腹地，逐渐成后金心腹大患。天启七年（1627）正月初八，皇太极命令阿敏率军三万出征毛文龙，顺便攻击朝鲜，这就是“丁卯之役”，朝鲜称为“丁卯胡乱”。正月十四，清军轻松攻下义州，这让阿敏看到了朝鲜的虚弱，再加上毛文龙根据地在海岛，没有水师难以进攻，阿敏决定把主攻方向改为朝鲜。后金长驱直入，朝鲜军队望风披靡，阿敏二十一日克安州，二十六日进入平壤。

此时，朝鲜政府已经乱作一团，但令朝鲜上下颇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二十七日阿敏主动发来了请和之书。这和后金发动此次战争的目的有关——试探和震慑朝鲜，并无征服之意。出于对后金的鄙夷，朝鲜最初的答复相当强硬：想讲和，先退兵。阿敏继续用兵，每下一城，就发一封讲和信。二月五日，后金前锋距朝鲜王京只有200里，李倧逃到江华岛避难。二月七日，李倧被迫答应与后金议和。

阿敏要求朝鲜断绝与明朝的宗藩关系。李倧以“大义所系，断不可许”为由，明确表示拒绝。对于此，阿敏没有强求。此外，阿敏对于朝鲜在文书往来中用明“天启”年号而不是后金“天聪”年号大为恼火，让朝鲜改这一字之差。朝鲜并不认为这是改一个字的小节，而是“毁灭纲常”的大义。最后双方妥协，不写年号，以干支纪年。三月三日，李倧亲行焚香告天礼，与后金代表刘兴柞宰白马、黑牛，歃血议和，在江华岛订立了《江都之约》，结成“兄弟之国”。阿敏对这个平等的盟约不满意，借口他自己没有参与结盟，迫使李倧弟李觉重新签订盟约，也就是《平壤之盟》，在新盟约中，后金对朝鲜做出了以下规定：朝鲜要向后金进贡；后金使臣要和明朝使臣待遇相同；朝鲜不能修筑城池、训练兵马。

皇太极登基，朝鲜使臣誓死不跪

尽管签订了盟约，但李倧以“小中华”自居，拒不承认后金的正统地位，也不准备履行盟约。后金也不满足，他们希望名义上的“兄弟之国”内心要把自己当成父母，之后几年，两国之间摩擦不断。

阿敏退兵后，朝鲜依旧给予毛文龙支持，允许毛文龙的属下在朝鲜土地上种地。崇祯三年（1630年）五月，毛文龙被袁崇焕杀死后，驻守皮岛的明军在参将刘兴治的带领下发动哗变，岛上大乱。后金得知皮岛大乱，想趁机消灭刘兴治兄弟，拔掉自己背上这根刺。当时的后金还是“旱鸭子”，没有水战能力，想问朝鲜借战船。朝鲜答复：“我国与贵国是兄弟，与皇朝（明）是父子，今天要是把船借给你们去杀汉人，就像是听了兄弟的话去杀父母的家人，这是人干的事情？”断然拒绝后金的要求。

崇祯六年（1633）四月，明朝叛将孔有德和耿仲明率众投降后金，后金命朝鲜接济粮草。朝鲜则说：“天朝叛将就是我国仇人，正准备整兵以待，哪有供给粮饷的道理。”果真出兵截杀孔、耿两次。

后金派往朝鲜的使者待遇和明朝的还是没法比，朝鲜给明朝使者用金银器物，给后金使者用陶土器物。皇太极国书里面自称“大后金汗”，朝鲜要求把“大”字去掉。朝鲜给后金进献的礼物，数量上经常减少不说，还经常用“赐”字，把赠礼当做是对夷狄的优待。

这几年，皇太极在征服蒙古的战争中取得重大进展，崇祯七年 (1634)，察哈尔部林丹汗病死，第二年，多尔衮在林丹汗后人那里获得了元朝的传国玉玺。这一胜利标志着漠南蒙古全部归于后金。借着传国玉玺，皇太极认为自己获得了“天意”，决心称帝。在他看来，后金若要效仿明朝，获得众星捧月般的地位，成为华夷秩序的核心，就需要朝鲜等国的认同，才具有“法定意义”。于是，当后金八贝勒和蒙古四十九贝勒要给皇太极上尊号时，皇太极不允，告诉手下：应该让朝鲜知道。

崇祯九年（1636）二月，皇太极派英俄尔岱、马福塔出使朝鲜，带着后金八贝勒和蒙古外藩写给李倧的信，信里要求李倧派亲信子弟前去“劝进”。对此，朝鲜国内极为愤慨，138名太学生联名上书，要求国王焚书斩使。在一片高昂、激进的气氛中，李倧决定拒不接见后金使者，拒收国书。英俄尔岱听说朝鲜有“斩使”一说，又发现朝鲜派兵监视，干脆在汉城大街上抢马出城，朝鲜百姓观者塞路，有儿童拿瓦片向他投掷。英俄尔岱到了平壤，不敢住馆舍，待在一座山上，令从人左右观望、保持警戒。

两国关系就此完全破裂。英俄尔岱归国后，皇太极本来准备兴兵讨伐，但在朝中此起彼伏的劝进声浪中，于天聪十年（1636）四月十一日称帝登基，建国号大清，改元崇德。在登基大典上，外藩蒙古贝勒、满洲诸贝勒大臣皆行三跪九叩大礼，而朝鲜派去的使者罗德宪、李廓拒不跪拜，清人上去一顿乱殴，两人衣冠尽破，但就算被打趴下也不弯腰。皇太极认为这是朝鲜国王有意挑衅，第二次征伐朝鲜，已经“箭在弦上”。

清军“闪击战”把李倧逼进了孤城

当年十一月十九日，皇太极命兵部贝勒岳托召集诸贝勒大臣开会，宣布了将亲征朝鲜的决定。十二月二日，皇太极率兵出发。这一次的军事行动规格之高绝非当年丁卯之役可比，除了留守的济尔哈朗、阿济格、阿巴泰外，代善、多尔衮、多铎、岳托、豪格、杜度、硕托等名将几乎倾巢而出，此外还有蒙古八旗、外藩蒙古兵以及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王率领的汉军，总共十万人，显示了皇太极志在必得的决心。

在部署上，皇太极兵分两路，自率右路，左路由多尔衮和豪格率领。马福塔率领三百人化装成商人直奔汉城，多铎和硕托则带千人在其后增援，再后则是岳托和扬古利的三千兵马。清军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鸭绿江，扬野战之长，舍坚城而不攻，长驱而南。电影中，当清兵攻到城下时，朝鲜百姓还在举行婚礼，这一点也不夸张，因为马福塔从出发到朝鲜王京城下，只用了11天，而此时朝鲜方面确定清军来攻才刚刚两天。

南汉山城守御将台。

起初，李倧本不愿再次躲入江华岛，防止重蹈孤悬一岛的覆辙。十四日，开城的守将报告清军已经过了开城，兵临王京，李倧不得不赶紧先把妃嫔和部分大臣移往江华岛。当天晚上，李倧开始撤离，刚走到城门，听说清兵已到城下，城是出不去了，只能派兵迎战。马福塔虽然只有三百人，但个个精锐，其中有曾一箭射死熊的大将吴拜和有“巴图鲁”称号的劳萨，三下五除二就杀尽出城朝军。王城之中登时大乱，哭声震天。

电影剧照：清军大将觉新塔尔。

当日深夜，李倧避入南汉山城，这里原是2000多年前高句丽时期的土城。光海君将南汉山城确定为首都保障地，为了防止后金的侵入，开始将土城改建为石城。李倧即位初，由官军与全国僧侣耗时两年进一步扩建、加固了该城。山城位于海拔495米的山顶，整个城郭周边高而险，中间则低平易守。马福塔听说李倧逃跑，连绕城的路都省得走了，直接爬上王京的城墙，朝军守卫不敢抵抗，纷纷逃窜，马福塔穿城而过，追了四十多里地，用300人在南汉山城下扎寨围城，此时，城内有朝军一万八千人。十六日，多铎和岳托两支部队均赶到城下，围城清军终于不显“单薄”。李倧和手下群臣开始了困守山城四十多天的惶恐和煎熬。

二十九日，皇太极率大军到达南汉山城西门，在此之前，多铎等人已经三次击退来援朝军，并且两次把出城朝军杀了回去。第二天，皇太极派人率兵登上王京城墙，在城内大肆劫掠，朝鲜王京陷落，南汉山城声援断绝。

其实，早在多铎围城的时候，双方就开始了谈判，清朝的要求很简单，主动称臣，出城投降才有可能议和。这种亡国之辱让朝鲜君臣难以接受，谈判进展不大。皇太极占尽主动，也不急着攻城，南汉山城易守难攻，他派人催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王火速运红衣大炮往南汉山城赶。电影中双方用弓箭互相招呼，而在真实的历史上，火器已经在这场战争中唱了主角。

红衣大炮轰山城，朝鲜国王伏地称臣

崇德元年（1637）正月初四，三王携火炮抵达汉城，初十，左翼军多尔衮、豪格也抵达城下。皇太极遂决定先攻下江华以为要挟，下令伐木赶造小船80艘。正月二十二日，多尔衮率兵攻岛。先以大炮临江齐发，当时朝鲜约有战船百余艘，列为两翼，但清军的舟师从中冲入，红衣大炮连发，再加上清军小船的灵活机动，朝军战船遂溃散逃逸。多尔衮登陆江华岛后，朝鲜虽有步兵千余，但均望风披靡，甚至有大臣在接阵之前即引燃大量火药自杀，导致门楼均被炸飞，岛城陷落，李倧的王妃和两个儿子做了俘虏。曾经的“旱鸭子”终于取得了一次海上大捷，而由汉兵所引进的西洋火炮以及造船技术，应是其得以大获全胜的关键。

清军还架起红衣大炮轰击南汉山城，这些大炮的吨位均达几千斤，其炮车往往需用12头牛拖曳，轰塌山城多处城墙。李倧终于明白了“夷狄”的学习能力，惊呼：“自古胡兵不习炮事，而今番则马、步、矢、炮，无不皆备……中原虽有大炮，而未闻坏城，今始见之。”

一月二十八日，皇太极致书李倧，正式向朝鲜提出将朝鲜纳为藩属之国的要求——朝鲜奉清朝正朔，断绝与明朝的关系；朝鲜送世子及王宫百官之子到沈阳当人质；朝鲜应贡献“岁币”等等。李倧似乎只剩下这一条路可走，答应了皇太极的要求。

一月三十日，英俄尔岱和马福塔来到南汉山城外，催促李倧出城投降。李倧穿着蓝衣、骑白马，尽去国王仪仗，只带了50名侍从，和王世子从西门出城。文武百官在门内捶胸痛哭。很快，数百清军骑兵疾驰而来，是所谓的迎接队伍。英俄尔岱还安慰李倧，说：“两国为一家，有什么担心的？”离城五里，李倧就下马步行而前，到受降仪式现场，皇太极率李倧及其文武群臣拜天，然后皇太极归座，李倧伏地请罪，并行三跪九叩大礼。然后皇太极安排李倧在左面下首第一个坐定，放出在江华岛被俘的王妃及王子，亲人相见，抱头痛哭。

有意思的是，现今被韩国引为骄傲的射箭在当时还带给了李倧耻辱。在宴席间，清人宣称各自展示自己所长，强迫文弱的仁祖及一班文臣比试射艺，结果朝鲜人五射均不中，又一次遭到清人的讽刺和羞辱。

受降仪式结束后，皇太极命朝鲜君臣还都，李倧的世子因为要去沈阳当人质，被留在清军大营。李倧回汉城的路上，整个行程都在清军的监视之下。几天后，皇太极撤兵北归，李倧出城十里外跪送。

至此，朝鲜由明朝的藩属转变为清朝的藩属，清朝与朝鲜的宗藩关系始告正式成立。但是，由于这种关系建立在武力征服的基础之上，加上两次战争对朝鲜的破坏，使得朝鲜在文化心态上对清朝更增反感。满族入关以后，对朝鲜逐渐改变为笼络和怀柔的政策，比方说主动放归人质，多次减免岁币等。但两国之间的心结直到清朝平定三藩之乱、收复台湾，明朝永不可能复国后才解开。

《同谋》

她参与过刺杀林肯吗？

亚伯拉罕·林肯和约翰·肯尼迪是美国历史上死于刺杀的两位总统，由于种种原因，这两起刺杀案留下的疑点重重，因此，他们的死给后世留下了数不清的争论和猜想，直到今天有许多谜团还未解开。而政治、伟人、阴谋、刺杀这些关键词也不断吸引着好莱坞电影人的兴趣，有很多电影涉及了这两个著名的刺杀事件。

不过，好莱坞对待两位总统的态度也颇有差别。相比较肯尼迪的生平和政绩，导演们对他的遇刺更有兴趣，以至于有一部专门讲他遇刺事件来龙去脉的电影《刺杀肯尼迪》。而林肯在美国历史乃至世界历史上的地位都比肯尼迪高得多，从1930年美国电影之父格里菲斯拍《林肯传》起，大部分与林肯有关的电影都是表现其解放黑奴、赢得南北战争的功绩，遇刺只是电影的结局。2011年4月15日，在林肯遇刺146周年之际，一部名为《同谋》的电影在美国上映，向人们讲述了林肯遇刺案背后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

《同谋》以刺客中唯一女性为主角

《同谋》的投资方是一家新成立的独立电影公司，名叫“美国电影公司”，该公司有一个宗旨，就是要告诉人们准确的美国历史，这是他们再现美国历史的处女作。由于公司以还原美国历史为己任，因此，本片请了好几位美国史专家作为顾问。导演罗伯特·雷德福德也表示，“这部影片最让我着迷的正是这个故事并不为人所知，而同时这又是一个应该被大家好好记住的故事。而关于林肯，人们不知道的事情已经极少了。所以，如果只是直接的历史事件描绘，我不会拍这样的电影”。

确实，一般的美国人只知道刺杀林肯的凶手叫约翰·威尔克斯·布斯，是一名小有名气的演员，他在戏院的包厢里朝林肯后脑开了一枪后逃走，刺杀林肯是为了替南方奴隶主报复，最终由于拒捕而被击毙。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起刺杀预谋已久并且是团伙作案；作为刺客目标的美国联邦领导人不仅仅是林肯一个；事后有8个人上了法庭并且有4人被判处绞刑……而《同谋》则以林肯遇刺案唯一一名女性嫌疑犯玛丽·苏拉特和他的辩护律师弗里德里克·艾金为主角，以对玛丽·苏拉特的庭审过程为主线，通过律师对案件的调查逐步再现阴谋的产生和实施的诸多细节。不过，电影限于篇幅，以庭审为重头戏，对于事件的前因后果只是一笔带过，对事件的进程进行了删减，而真实的历史要比电影复杂得多。

最初的阴谋是绑架林肯换战俘

1865年4月9日，南方邦联军事领导人罗伯特·李将军在里士满宣布投降，北方联邦政府取得决定性的胜利。4月14日，林肯决定携夫人去华盛顿的福特剧院看戏，剧院将上演一部流行喜剧《我们美国的表兄弟》。当天中午，约翰·威尔克斯·布斯来到剧院取邮件，当他得知总统晚上要来剧院看戏时，便激动得浑身颤抖。

布斯是个深受美国女性喜爱的男演员。林肯曾亲自前往福特剧院观看了他的一场演出，剧名为《铁石心肠》。但是布斯在政见上毫不含糊，他是一个坚定的南部联邦的极力支持者。内战期间，布斯就纠合了一群人暗中活动，这些人包括他的儿时好友米切尔·奥劳夫林和萨缪尔·阿诺德；马里兰州一个制造马车的乔治·阿茨罗德；药店员工大卫·赫罗尔德；前南部邦联战士路易斯·鲍威尔；还有一个曾经为叛军提供过情报的约翰·苏拉特。他们最初的计划是把林肯绑架到南部邦联首府里士满，以此要挟北方联邦支付大笔赎金并释放南方军队被俘人员。他们的第一个计划是，将林肯从剧院的总统包厢里引诱出来然后绑架。不过，在他们实施计划当晚，总统并未现身。1865年3月15日，布斯得知，2天后林肯将通过一条人迹罕至的道路前往坎贝尔医院，去看望正在康复的士兵们，他们当即打算拦下马车，将其掳获。林肯又一次在最后关头改变了计划。

南方军队的节节失利让布斯逐渐认识到即使绑架林肯也无法扭转南方的败局，4月8日晚间，布斯和另外3个同伙开了个会。这是团伙第一次策划与绑架无关的行动——布斯单独去刺杀林肯；乔治·阿茨罗德的任务是杀死副总统安德鲁·约翰逊；大卫·赫罗尔德掩护路易斯·鲍威尔刺杀国务卿威廉·西沃德。

4月14日晚6点，布斯给舞台道具管理员和守门人带来一瓶威士忌，趁他们痛饮之际，溜到总统包厢的入口，在门上凿了个洞。从这个洞里既可以看到包厢内的人，又可以看到舞台的情景……

吃过晚饭以后，布斯回到旅店楼上休息片刻，8点左右，他找到其他3个同伙，约定按计划行事，得手之后在海军部大桥见面，如果不能及时赶到那里就去马里兰州的苏拉特村会合。

两场同时进行的刺杀

9 点钟过后，布斯来到剧院后台，他让一个叫埃德曼·斯班格勒的剧院木工拉住马，自己穿过舞台下面一条通道，走进隔壁一间酒吧，要了一杯威士忌，边喝边和其他人交谈。当第三场第二幕将近结束的时候，布斯决定开始行动。他进入通向总统包厢的走廊，本来应该在这里驻守的卫兵约翰·派克却找了个位子去看戏。接着，布斯屏住呼吸，从小孔里窥视总统和台上的演员。当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大笑时，布斯立刻推开包厢的门，拔出一支口径为44毫米的大口径短筒手枪，对准总统的左耳上方开了一枪。

林肯的身体稍稍前倾了一下，接着就仰面倒下不省人事。包厢里其他人都惊呆了。同在包厢里的雷斯波恩少校首先跃起扑向凶手。布斯扔掉手枪，拔出一把大猎刀，对着少校猛砍下去。少校后退一步，鲜血从他的左上臂涌出。布斯跨过栏杆，企图往下跳，少校紧抓住他的衣服不放。栏杆上的国旗缠住了凶手右脚上的马刺靴，他失去平衡，从11英尺高的包厢摔到舞台上，双膝着地，左腿一根腿骨折断。布斯顾不得疼痛，从地上跳起来，挥舞着手里的猎刀，用法语对观众嚷道：“这就是暴君的下场！”尔后，他冲过舞台跑出剧院后门，在小巷里跳上马，仓皇逃走。

与此同时，在赫罗尔德的帮助下，鲍威尔潜进了国务卿威廉·西沃德的家中，西沃德几天前从马车上摔下来正在床上躺着养伤。鲍威尔接连拿刀刺伤了西沃德的二子一女还有一名男护士及一名国务院信使，西沃德本人则由于身上打着钢板保护，未受致命伤。当鲍威尔从国务卿家中逃出时，发现接应他的赫罗尔德早已开溜，鲍威尔只好单身逃离了现场。

负责刺杀副总统安德鲁·约翰逊的阿茨罗德在一个酒吧里喝了一杯又一杯，始终没有勇气去执行任务，最终临阵退缩。

当晚，布斯顺利地通过海军部大桥，午夜前在马里兰州的苏拉特村与赫罗尔德相逢。两人在村里一个小酒馆取了卡宾枪、威士忌和一只望远镜，然后继续逃亡。

刺客被击毙带走了真相

4月15日凌晨7 时22分，美利坚合众国第14任总统亚伯拉罕·林肯与世长辞。

在4月14日当晚，作战部长（相当于后来的国防部部长）埃德温·史丹顿立刻作了全面部署，发布通缉令，并命令所有通往马里兰州的路上都设置路卡，严密搜捕凶手。随后，联邦政府悬赏10万美元抓捕布斯及其同伙。很快，侦探们就摸清了布斯团伙的人际网，接下来，跟刺杀案有牵连的人纷纷被收押。没过多久，华盛顿周边的监狱里就关了好几百人。案发一周之后，除了布斯和赫罗尔德，其他嫌犯全部被捕。这里包括《同谋》的主人公玛丽·苏拉特。她是一名寡妇，她的儿子约翰·苏拉特在内战中支持南方，经常穿梭于火线，向南方传递情报和运送物资，担任南方军队的向导，并曾参与了此前未遂的绑架。布斯行刺林肯时，约翰·苏拉特不在华盛顿，和刺杀行动无关。但是玛丽·苏拉特在华盛顿开了一家寄宿旅店，布斯团伙的大部分人都住在这里，布斯本人也经常来这里和同伙们密谋。另外，马里兰州苏拉特村的小酒馆也属于玛丽·苏拉特，被她租给了一个叫约翰·劳埃德的人，布斯在逃亡中在这里和赫罗尔德相会，并取得了步枪等装备。

《同谋》剧照：玛丽·苏拉特（罗宾·怀特饰）被押往绞刑台。

离开苏拉特村，布斯和赫罗尔德一起来到萨缪尔·马德医生家，请医生给布斯接骨。马德医生不仅帮布斯疗伤，而且还收留他们在家中睡觉。布斯和赫罗尔德在接下来的6天里东躲西藏，他们从马里兰进入维吉尼亚。刺杀案发12天后，追兵才最终在皇家港附近的一个存放烟草的棚子里找到他们俩人。

当时赫罗尔德同意投降，举起双手从烟草棚里走出。但布斯拒绝走出烟草棚，士兵们点火焚烧烟草棚。大火逼得布斯慢慢靠近烟草棚的门口，此时士兵们看到了他。本来，士兵们得到命令，要活捉布斯，但有一个士兵举起手中的枪向布斯的脖子开枪。布斯倒下了，一些士兵冲进正在燃烧的烟草棚，把他拖了出来，两个小时后，他死了。

布斯随身携带了一个日记本，在林肯被枪杀的那天，他写到：“六个月来我们一直想办法要绑架林肯，但随着南方邦联即将完全失败，一些重大的决定和一些重大事项都已经结束了，我感到异常的震惊。”布斯还详细描述了他为什么暗杀林肯：“我们的国家所有的麻烦都要归结于他，只是上帝派我对他进行惩罚。”

然而，布斯的未经审判就非正常死亡把许多秘密也带离了人世，为什么他总是能提前知道总统的行踪？他刺杀林肯仅仅是因为个人的愤恨吗？他的背后有没有主使？可以说，从他死后，关于林肯遇刺一案的很多谜团很难再解开了。

女店主的房间搜出凶手照片

玛丽·苏拉特是4月17日被逮捕的，警察对她屋子搜索时发现了布斯的照片，藏在其它照片的后面。此外，警察还发现了南方领导人的照片，以及一把手枪、子弹和雷管。正在警察搜查的时候，化了妆的鲍威尔出现在玛丽家的门口，尽管玛丽否认她认识鲍威尔，但是警察还是把鲍威尔逮捕并认出了他就是袭击国务卿的凶手。这一点对后来玛丽在庭审时的辩护非常不利，当局认为她一开始就撒了谎。

最初，玛丽被关在旧国会大厦监狱，4月30日她被转移到华盛顿军械库关押。她的性别使她得到的待遇比其他被告好一点，比方说她的囚室更大、通风更好，有一个干草做的床垫，还有桌椅、洗脸盆；每天她有四顿饭，包括软面包、牛肉、猪肉和咖啡。由于害怕被告们自杀，其他嫌犯都戴着手铐和脚镣，并且用一个帆布袋蒙住了头，玛丽没有受到这样的待遇。后来由于她健康恶化，当局给了她一个摇椅。和电影上不一样的是，玛丽被允许见女儿安娜。不过，她的囚室外时刻站着两个卫兵。

1865年5月9日，对林肯遇刺案嫌犯的审判开始。先前被关押的大约400名受牵连者大都涉案不深，他们因出庭作证而被免于起诉。真正站在被告席上的只有8个人，他们是：直接参与刺杀的路易斯·鲍威尔、大卫·赫罗尔德和乔治·阿茨罗德；给布斯疗伤的马德医生、在剧院外给布斯牵马并掩护其逃走的木工埃德曼·斯班格勒、参与绑架计划的米切尔·奥劳夫林和萨缪尔·阿诺德；女店主玛丽·苏拉特，她是8名被告中唯一的女性。作战部长埃德温·史丹顿认为林肯是美国联邦武装部队总司令，被谋杀期间处于战争状态。因此，本案要由军事法庭审判，9名军官组成了一个审判委员会，代替了民事法庭12人陪审团。一个显著的区别在于：民事法庭12名陪审员全部一致才能作出判决，军事法庭只要有三分之二的人同意就可以定罪，并能判处死刑。

玛丽穿着一身黑裙，戴着面纱出现在被告席上，她的座位远离其他7名男性被告。她被控煽动、帮助、隐藏、包庇其同伙。因为害怕被控对联邦不忠，几乎没有律师愿意为被告辩护。玛丽请求著名律师、参议员朗维狄·约翰逊为她辩护，可是此人在1864年的总统选举中拒绝向选民宣誓，审判委员会质疑他为玛丽辩护的权利。最终，由弗里德里克·艾金和约翰·克兰皮特出任玛丽的律师。电影为了简化情节，只保留了弗里德里克·艾金一人的角色。

证人称玛丽为布斯的逃亡准备物资

对玛丽最不利的证词来自两个证人——苏拉特村小酒馆的承租人约翰·劳埃德和寄宿旅店的房客路易斯·威奇曼。劳埃德告诉法庭，约翰·苏拉特等人在3月份的时候把两把步枪和弹药以及其它补给品放在了苏拉特村的小酒馆。在4月11日和4月14日，玛丽两次租马车来到苏拉特村，对外宣称是收债，其实是通知劳埃德准备好武器并等人提取，特别是第二次，玛丽给了他一个包裹，里面有一架双筒望远镜。4月14日晚刺杀发生后，布斯就是从这里取得枪支弹药和望远镜的。

威奇曼的证词则更为重要，他从1864年11月起就住在玛丽的寄宿公寓，在那里他多次见到布斯、约翰·苏拉特等人密会，刺杀发生之前，玛丽两次去苏拉特村都是他驾驶马车，他看见了玛丽和劳埃德的私下交谈。尤其引人注意的是，威奇曼作证，玛丽第二次去苏拉特村之前，是布斯交给了她那个装望远镜的包裹。此外，威奇曼还证实苏拉特一家在战争中与南方间谍多有联系。

辩方律师则从劳埃德和威奇曼的可靠性上予以反驳。许多证人指出劳埃德是个酒鬼，4月14日整整一天都醉醺醺的，不可能把事情记得那么清楚。劳埃德以那天他修好了玛丽马车上的一个弹簧证明自己是清醒的。有证人证明威奇曼曾经想当一个南方的间谍，他对北方联盟的忠诚度本来就有问题。对于玛丽在警察搜捕时认不出鲍威尔这一事实，好几名证人向法庭指出玛丽的视力确实很差。也有证人证明玛丽两次去苏拉特村确实是去收债。此外，玛丽的女儿安娜作证布斯的照片是她的，她除了有北方联盟领导人的照片也有南方邦联领导人的照片，拿照片作为指控玛丽的证据站不住脚。

两名律师在总结陈词的时候提出了自己的观点：第一，军事法庭没有权力对平民做出判决；第二，几乎所有对玛丽的指控都是来自于间接证据，劳埃德和威奇曼的证词不可靠。控方则反驳，刺杀林肯的罪行是在战区、战时，对最高领导人的叛逆行为，理应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鲍威尔在犯罪之后找玛丽就是寻求帮助，证明玛丽就是刺杀林肯的同谋，根据法律，团伙中一人犯罪，其他成员和主犯同罪。

电影没有为玛丽翻案

庭审在1865年6月28日结束，6月30日，军事法庭做出了判决，8名被告均有罪，其中路易斯·鲍威尔、大卫·赫罗尔德、乔治·阿茨罗德和玛丽·苏拉特被判处绞刑。7月5日，这个审判结果被公之于众，鲍威尔在得知审判结果后，作了一个声明，宣称玛丽是完全无辜的，不过对审判结果已经不起任何作用。而阿茨罗德则称玛丽有罪，并暗示玛丽在阴谋中陷得比已知的还要深。

考虑到玛丽的性别，9名军法官中的5人共同签署了一封信送给已经成为总统的安德鲁·约翰逊，要求总统宽大为怀给予玛丽减刑，把死刑改为终身监禁。然而约翰逊还是签署了执行死刑的命令，据他自己后来说，他没有看到信。而一名军法官则说，约翰逊看到了信并拒绝了法官们法外施恩的要求，并且说玛丽给刺杀林肯的阴谋“筑了一个巢并孵下了一个蛋”。

从后来历史学家的研究来看，玛丽是死刑犯中参与阴谋最少的一个人，她知道开始的绑架行为，但是可能对改变后的暗杀计划一无所知，被判死刑有失公正。然而，她向阴谋策划者们提供了住宿点，她的客栈成了聚会地点——可以这样说，仅就她当时掌握的情况进行报告，已经足够官方对将要发生的事作出正确判断了。

当时美国群情激愤，媒体也不支持玛丽，正如一名律师所说，审判就是律师和整个美国作对，为了平抑民愤、安定人心、震慑蠢蠢欲动的南方势力残余，由9名军官组成的审判委员会能让当权者更容易地得到自己想要的审判结果。在审判8名罪犯的过程中，作战部长埃德温·史丹顿始终是决策人物。历史学家们相信，劳埃德和威奇曼是在他的唆使下做了伪证。电影中，律师质疑他用行政权干预司法独立，他用“战争时期是没有法律的”和“国家都没有了，还怎么谈人权”这两句话予以回应。电影也没有为玛丽翻案的意思，主创人员关注的是，在报仇雪恨的公愤和歇斯底里的情绪影响下，当权者用审判军人的军事法庭审判平民在程序上就是不正义的。

遗言：“请不要让我掉下去”

7月6日，玛丽被告知，她将于第二天被执行绞刑，当天晚上，女儿安娜和两名牧师一直陪着她。玛丽坐在干草床垫上哭了整整一夜，一直宣称自己是无辜的。

直到最后时刻，两名律师艾金和克兰皮特都没有放弃挽救玛丽生命的努力，7月7日凌晨3点，他们从华盛顿特区法庭搞到了一纸人身保护令，认定军事法庭在平民身上没有司法权。然而，约翰逊总统在得知这一消息后迅速作出反应，将人身保护令撤销。在7月7日早上8点，安娜最后一次去了白宫，请求约翰逊总统给母亲减刑，和前几次一样，她的恳求被拒绝了，11点，她回到了母亲的身边。

11点25分，在华盛顿军械库庭院中的绞刑架已经搭好，士兵们开始测试绞刑架的坚固程度。12点30分，士兵们命令所有探视者离开。1点一刻，在一支队伍的押送下，四名死刑犯穿过庭院走到绞刑架前，玛丽走在最前面，一身黑裙，带着面纱。在绞刑架下，鲍威尔大喊：“苏拉特太太是无辜的，她不应该跟我们一起死。”之后，行刑官取下玛丽的帽子，给她头上套了个白布口袋，玛丽抱怨说手被绑得太紧，让她胳膊很疼，行刑官告诉她：“不会疼太久的。”当一个士兵让玛丽往前移动时，玛丽说：“请不要让我掉下去。”这是她最后一句话，被评为历史上最著名的20句遗言之一，不知什么原因，电影对此没有表现。

1865年7月7日，林肯遇刺案处决现场，在绞刑架上从左至右为玛丽·苏拉持、路易斯·鲍威尔，大卫·赫罗尔德、乔治·阿茨罗德。

1865年7月7日一点半左右，玛丽·苏拉特成为美国建国以来第一个被处以死刑的女性。

幕后凶手疑点重重

在审判的同时，对约翰·苏拉特的抓捕也在进行，埃德温·史丹顿开出的赏金高达2.5万美元。不过，玛丽被处死以后似乎史丹顿对约翰丧失了兴趣，约翰后来逃到欧洲，最终被抓捕回国。这一次是一个民事法庭对他进行审判，由于缺乏证据，陪审团难以达成一致，最终约翰·苏拉特被无罪释放。

然而，林肯遇刺案并没有尘埃落定，布斯背后的指使者到底是谁？有南方邦联国务卿犹大·本杰明、国际金融巨头罗斯柴尔德家族、梵蒂冈教廷这几种流行说法。还有很多人将矛头指向北方联盟内部：比方说，为什么三起刺杀预谋偏偏针对安德鲁·约翰逊的那一起没有实施？而约翰逊继任为总统，算是林肯遇刺的既得利益者。为什么布斯的暗杀计划没有包括埃德温·史丹顿？在战时，他的权势和对北方联邦的重要性仅次于林肯。布斯被击毙后身上的日记本被交给埃德温·史丹顿，等到庭审时这本日记再次出现时，缺了整整18页。有人认为埃德温·史丹顿才是刺杀林肯的幕后黑手，他希望对南方实施一种更为苛刻的重建政策，而林肯不同意这么做。史丹顿1869年去世，许多秘密也随之被带进坟墓。

当然，这些复杂幕后政治斗争不是《同谋》这种小成本影片的着眼点，电影人对林肯的兴趣也不会就此终止。就在《同谋》上映的时候，大导演斯皮尔伯格筹备了多年的《林肯》确定2011年秋开机。此前曾有人问过斯皮尔伯格，他怎么看待《同谋》与《林肯》的题材“撞车”？斯皮尔伯格认为《同谋》将给《林肯》预热。事实也确实如此，《同谋》对大事件小人物的微观视角引起了人们对林肯题材的关注，调起了影迷们对宏大叙事的胃口，斯皮尔伯格为《林肯》准备的演员阵容就已经让影迷们激动不已——扮演林肯夫妇的是两届奥斯卡影帝、影后的丹尼尔·戴·刘易斯和萨利·菲尔德。电影将以林肯死前两个月为叙述重心，讲述林肯手下著名的“四虎将”——总检察长爱德华·贝茨、国务卿威廉·西沃德、作战部长埃德温·史丹顿、财政部长所罗门·蔡司眼中的林肯。影片定于2012年第四季度上映，人们有理由相信，作为“好莱坞大制作”的代言人，斯皮尔伯格的《林肯》不会令人失望。

《烈日灼人》

斯大林遮天蔽日下的苏联

苏联电影曾是世界电影艺术中独树一帜、自成体系的电影流派。苏联解体后，电影事业也遭受重大打击，无论在质量上还是数量上，20世纪90年代初一度跌入低谷，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随着国内秩序的逐渐好转，苏联的天然继承者俄罗斯的电影业也走上了振兴之路，1994年到1995年，《烈日灼人》在国际上连获大奖，吹响了俄罗斯电影复兴的号角。

红军英雄遭遇被捕枪杀

1936年夏天，人们正在享受着“斯大林号”热气球升空六周年纪念的假期，红军师长、战斗英雄科托夫和妻子玛露莎、小女儿娜迪雅来到乡间别墅度假。这座宽敞华贵的洋房是玛露莎父亲、沙俄时期著名音乐家波瑞斯留下的遗产。在午饭之前，一个长发长须、戴着墨镜的人走进别墅。当此人一一摘掉脸上的化装后，人们兴奋地认出他就是波瑞斯昔日的得意门生米迪亚，他离开这个家已经整整十年，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1994年《烈日灼人》海报。

米迪亚借给小姑娘娜迪雅讲故事为由道出了10年来的经历：他本打算与心爱的玛露莎结婚，过一种平静的田园生活。可这时红军的一道指令让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要么前往巴黎为苏联进行间谍活动，要么留在国内开始无尽的铁窗生涯。米迪亚为了能够早日回到玛露莎身边而选择了前者，没想到一走就是10年。当他来到这本应属于自己的房子时，却发现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米迪亚还揭开了一个更大的秘密：当年下命令让他离开祖国的人正是现在别墅主人、玛露莎的丈夫科托夫！

讲完一切后，米迪亚私下向科托夫透露了此行的真实目的：两个小时后他和其他几个秘密警察将以叛国罪名逮捕科托夫。在一定程度上这是对科托夫强征他入伍、抢走玛露莎的报复。科托夫确信米迪亚逮捕他只不过是个人仇杀，靠他的声望和他与斯大林的密切关系，秘密警察将永远不敢碰他。

科托夫镇定地处理着剩下的时间，按原先的安排与朋友踢球、接受少先队员的敬礼。两小时后，装满内务人民委员会特工的黑色汽车来了，临走前，科托夫气定神闲地与娜迪雅捉迷藏。在汽车上，科托夫的自信依然不可动摇，他告诉特工们，当晚他就可以给斯大林打电话，特工们敢逮捕他就是在摧毁自己的未来。

然而，当他试图离开黑色汽车，特工们对科托夫饱以老拳，科托夫这才明白了真正要逮捕他的人是谁。汽车前方斯大林的巨幅肖像被气球吊着冉冉升起，遮天蔽日的领袖肖像随风卷曲、变形，看上去狰狞、恐怖。在车上，被打得鲜血淋淋的科托夫流下了眼泪。

回到莫斯科的寓所，米迪亚在浴缸里用剃刀割腕自杀。同时，字幕也透露了科托夫一家的下落：科托夫被捕后不久即遭枪毙；玛露莎被判处十年监禁，死于集中营中；随母亲入狱的娜迪雅现住在黑山共和国，从事音乐教育工作；1956年赫鲁晓夫为科托夫叛国事件平反。

编、导、演：俄罗斯的斯皮尔伯格

《烈日灼人》（也译《毒太阳》）是俄罗斯电影的旗帜尼基塔·米哈尔科夫1994年的作品，他不但撰写剧本，指导影片，还在片中出演上校科托夫一角，而出演科托夫女儿娜迪雅的则是尼基塔·米哈尔科夫的二女儿娜佳。

尼基塔·米哈尔科夫1945年10月21日出生于一个声名显赫的文学艺术世家，他的父亲谢尔盖·米哈尔科夫是著名儿童文学作家，苏联、俄罗斯国歌的词作者，苏联教育科学院院士，俄罗斯功勋艺术家。米哈尔科夫的外曾祖父和外祖父都是著名画家。米哈尔科夫的母亲娜塔丽亚·冈察洛夫斯卡娅也是作家、诗人。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成长，米哈尔科夫从小受到传统文化教育和艺术氛围的影响，对文学和艺术有着特殊的偏好。

1976年，米哈尔科夫的第二部故事片《爱情的奴隶》扬名国际。他借此片获得了德黑兰电影节最佳导演奖。好莱坞大明星杰克·尼克尔森在看完影片后，将自己的一张照片赠给米哈尔科夫，赠言是“送给影片《爱情的奴隶》的导演，我已成为该片的奴隶。”

1991年，米哈尔科夫在中国内蒙古草原拍摄了《套马杆》，考察记录了边缘地区人们传统的生活方式，影片获得当年奥斯卡奖最佳外语片提名，米哈尔科夫到达颁奖典礼现场，遗憾的是败在《印度支那》手下，未能获奖。

1994年，《烈日灼人》给他带来了职业生涯的巅峰，该片在当年的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的角逐中惜败于《低俗小说》，和张艺谋的《活着》一起拿到评审团大奖。1995年，《烈日灼人》夺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大奖。在颁奖晚会上，米哈尔科夫带着女儿娜佳一起领奖，他激动地把娜佳举过头顶，成为那届奥斯卡颁奖晚会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瞬间。米哈尔科夫坦言，对他来说，拿到奥斯卡才算成功。而《烈日灼人》顶着奥斯卡的光环，顺利地与索尼签下发行合同，并在北美拿到了2亿美元的票房。这部电影的出色在于它并没有简单以正反两面讲述政治斗争的恐怖，也没有树立一个完美的高大人物来对抗那个令人窒息的年代，而是通过人物无法摆脱的命运突出了那个时代的残酷。片中气势恢宏的俄罗斯夏日风光以及对“太阳”的象征性运用，也让它在视觉上傲视群雄。

1995年《烈日灼人》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大奖，在颁奖晚会上，米哈尔科夫激动地把女儿娜佳举过头顶。

从此，米哈尔科夫成为了俄罗斯电影的领军人物，人们称他为“俄罗斯的斯皮尔伯格”。1998年，他的作品《西伯利亚的理发师》成为史上唯一一部在克林姆林宫召开首映式的电影。2005年他60大寿，总统普京又发贺电又亲自上门祝寿。这几年，随着身上的头衔和勋章越来越多，米哈尔科夫的创作却略有下滑，截至目前，最能代表他艺术水准的，依旧是这部反思苏联大清洗的《烈日灼人》。前苏联时代大清洗是不能触碰的禁区，苏联解体后反思斯大林时代的电影不少，但以大清洗为背景的，也只有这一部《烈日灼人》。

120万人被逮捕，列宁创建的党被斯大林消灭

苏联的大清洗开创了人类历史上不曾有过的先例：一个政党将自己一半的成员逮捕，一个政权将自己多数的上层成员处决，一支军队的军官团在和平时期几乎被全部消灭，一个国家的公民看到门外有汽车停下就怀疑自己将被逮捕 。它是苏联历史上最恐怖、最黑暗的时期。

大清洗的直接导火索是苏共政治局委员、列宁格勒州委书记基洛夫遇刺。基洛夫在党内资格不老，却拥有极高声望。在20世纪30年代，他是当时苏联政治局委员中，唯一还敢走进工人群众发表演讲的人。

1934年12月1日夜，一个名叫尼古拉耶夫的青年工人在斯莫尔尼宫内近距离枪杀了基洛夫。尼古拉耶夫被捕后供称，刺杀动机是基洛夫介入了他的感情纠葛。

1934年12月，在莫斯科红场，斯大林（右）和伏罗希洛夫（左）抬着基洛夫的棺椁。“基洛夫之死”被认为是大清洗的导火索。

基洛夫之死最广泛的一种说法，是斯大林直接指使，因为他迅速上升的声望威胁到了斯大林。其实，基洛夫是斯大林一手提拔的亲密政治盟友，也是斯大林在1926年战胜党内对手季诺维也夫后，在对手势力范围内掺沙子打石头的一枚棋子。

苏联五大元帅，坐者从左至右，图哈切夫斯基、伏罗希洛夫、叶戈罗夫。站者从左至右，布琼尼和布鲁赫尔。除了伏罗希洛夫和布琼尼，其他三人在大清洗时都被杀害。

斯大林亲自为办案的内务部负责人雅戈达指示方向：政治谋杀。雅戈达在极短时间内，将数千人流放、判处徒刑，枪决了一些人。斯大林的敌人，已经倒台的前政治局委员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也成为被告，被判处有期徒刑。但这不是斯大林想要的结果。于是，全新的人马重审基洛夫案。1年后，基洛夫案终于有了令斯大林满意的结果，1936年8月19 日，“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反苏联合中心案”在莫斯科开庭。

审判公开进行，全苏的宣传机器都被动员起来。人民群众经教育后得知，那些失势的前反对派们是如此险恶，他们谋杀了基洛夫，他们还想谋杀斯大林，甚至全体政治局委员。

人民群众不断被组织参加各种声势浩大的政治游行，或愤怒声讨犯罪分子，或热烈庆祝又一个反党集团被摧毁。

热情高涨的人民群众进入了相互检举揭发阶段，苏联各地都遍布着大大小小骇人听闻的阴谋和犯罪。不过，对普通人来说，更多时候，是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他们战战兢兢等待那个恐怖的敲门声，最后惊喜地发现，原来是邻居一家从此消失。“大清洗”就像电影中那个两次出现的超现实火球，秘密而又公开地闯入人们的家庭，点燃死亡与恐怖。

1936—1938年大清洗的高潮是莫斯科大审判，三次大审判的被告人数分别为16.17、21。除第二、第三次各有3人获有期徒刑外，其余被告全部枪决。

当年著名的列宁遗嘱中提到了6位苏共领导人，除斯大林外，另外5人中的4人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布哈林、皮达科夫，全部在三次大审判中被处决，另一人托洛茨基因流放海外缺席审判，但后被刺杀。此外，领导十月革命的第6届中央委员会成员中有三分之二被枪决；11大中央委员会的27人有20人被枪决；第1届苏维埃政府的15名成员中，除了斯大林和已去世的5人外，其余9人全部遭枪决。

1936—1938年间，苏共一半的党员——约120万人被逮捕。有人总结，列宁创建的党被斯大林消灭了。大清洗完成了苏共的政治大换血。到了1939年，苏共党员干部中，80%是列宁死后才加入苏共的，他们是通过斯大林修改过的历史和各种宣传物品教育成长起来的一代人。在他们的心目中，除了列宁和斯大林，早期革命领袖几乎全是叛徒。

1936年8月28日，列宁格勒，工人们在听关于审判和处死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等人的报告。

1937年，大清洗波及到军队，有太多的红军军官像电影中的科托夫一样以叛国的罪名被枪毙，科托夫上校史无其人，米哈尔科夫是撷取了众多红军高级军官的遭遇创作了这个故事。在被处决的高级将领中，最为著名的则是图哈切夫斯基元帅。

“红色拿破仑”被贬

1893年2月16日，图哈切夫斯基生于斯摩棱斯克省多罗戈布日县一个贵族之家，1914年军校毕业后进入俄军服役。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图哈切夫斯基随部队开赴前线，因作战勇敢六次受到嘉奖。十月革命胜利后，图哈切夫斯基加入布尔什维克。在苏俄内战期间，他受列宁赏识，成为最能干的集团军司令之一。1920年4月，他被任命为西部战线司令，率所部偕同西南战线的部队对波兰干涉军作战，通过七月攻势，红军强渡维斯瓦河，直逼华沙。但由于他的轻敌和经验不足，在华沙战役中被劣势的波兰军队打败，损失四个集团军15万人。为了推卸责任，他指责西南方面军支援不力，这激起了曾长期在西南方面军工作的斯大林的极端不满。战后，图哈切夫斯基大力推行红军现代化建设，推崇大纵深战略。1935年，他成为苏联最早的五元帅之一，被誉为“红色拿破仑”。

1937年“五·一”那天，图哈切夫斯基还神采奕奕地站在莫斯科红场列宁墓旁紧靠在斯大林旁边检阅游行队伍。5月11日，图哈切夫斯基按原定计划应去英国参加乔治六世加冕典礼，但在他本人事先不知道的情况下，苏联外交部突然宣布他“因病不能前往”。接着，报纸上宣布了一条出人意料的任免令：“免去图哈切夫斯基第一副国防人民委员和革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职务”。图哈切夫斯基被贬为伏尔加沿岸军区司令员。

这个任命使国防人民委员部和总参谋部乃至全军感到震惊。图哈切夫斯基把这个决定看做对他的侮辱。因为受到如此打击，他心里感到憋屈，经常不断地用手去扯自己的衣服。想不通的图哈切夫斯基给伏罗希洛夫元帅写信，给党中央委员会和斯大林写信，要求彻底退役，解甲归田。

在军队总政治部主任加马尔尼克的劝慰下，图哈切夫斯基平静了一些，愿去伏尔加军区司令部赴任。在图哈切夫斯基赴任前，伏罗希洛夫专门来送行，图哈切夫斯基不在。伏氏告诉图哈切夫斯基的妻子，建议她把手枪和猎枪藏起来，以免图哈切夫斯基想不开而自杀。临行前内务人民委员叶若夫也表现出同样的“关切”，并把图哈切夫斯基手枪里的子弹退了出来。

大案宣判只用20分钟

5月30日，图哈切夫斯基坐车去一处兵营视察，行至途中，军区特工处处长开车赶来，通知他，说国防人民委员部有令，急召元帅去莫斯科，并建议元帅改坐特工处的车。和电影中的科托夫上校一样，在特工处车上，肃反人员把图哈切夫斯基的那支退了子弹的手枪卸掉。就这样，图哈切夫斯基被捕。

接着，图哈切夫斯基的妻子、母亲、姐妹、兄弟全被逮捕，连尚未成年的女儿也未能幸免。同一时间被逮捕的还有其他七位高级将领，此七人被外界一致视为苏军精英和杰出战略家。

6月10日，在苏联内务部阴森的地下室里，对图哈切夫斯基等8人的秘密审讯开始。审判长指控图哈切夫斯基向德国出卖军事情报，图哈切夫斯基对法庭进行了抨击，他说：“我不会去请求宽恕，因为这个法庭只能以三流侦探编造出来的假文件为凭据，任何一个思想健全的人都是不会尊重这种法庭的。我要你们转告斯大林，说人民的敌人、红军的敌人是他，而不是我，说他才是天底下至今还从未见过的大罪人”。

最后审判长只用20分钟的时间进行了宣判，这一大案遂告审判终结。4小时后，44岁的元帅图哈切夫斯基在地下室被执行枪决。

悲剧并没有到此结束。接着，图哈切夫斯基的妻子妮娜·叶夫金妮耶夫娜和他的兄弟亚历山大、尼古拉都被处死。他的三个姊妹都被投入集中营。他尚未成年的女儿，在成年后也被捕入狱。元帅的母亲和姐姐索菲娅在流放中死去。

现代版“蒋干中计”

图哈切夫斯基所指的“三流侦探编造出来的假文件”确实存在，而它的炮制者则是德国纳粹。还在占领奥地利和捷克之前，德国纳粹集团就对图哈切夫斯基作过专门研究。希特勒比谁都清楚， 在他准备拿掉苏联的过程中， 这位苏军总参谋长将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困难。于是，经过反复策划，现代版的“蒋干中计”在欧洲上演。

全部活动在绝密状态下进行，纳粹首先要弄到图哈切夫斯基手书的样本。从1923年起， 苏联与德国有过军事合作，如相互训练军官，相互观摩军事演习，还相互交换过军事情报。并且图哈切夫斯基和不少苏军高级将领还在德国军事学院学习过。后来两国不少军官还有信件来往，这些信件一直存放在德国参谋总部军事谍报处的秘密档案库里。然而比较麻烦的是， 当时的德国将领还没有完全纳粹化，他们不完全听希特勒的。

这难不倒纳粹，他们派出了盗窃专家潜入了参谋总部军事谍报处的秘密档案库。不到两个小时，盗窃专家便获取了有关图哈切夫斯基的全部信件资料。纳粹很快伪造出图哈切夫斯基元帅及其同事写给德军高级将领的几封信件，内容是准备发动政变，刺杀斯大林，希望得到德国军方的援手。信件的笔迹是图哈切夫斯基的， 就连文字风格也是他们各人所特有的， 甚至笔墨纸张也都是当初图哈切夫斯基用过的同一厂家当年生产的。文字的褪色程度也经过了精确的计算和化学处理。为仿造图哈切夫斯基的图章，他们弄来了全德国最高水平的雕刻专家。除这些信件之外，他们还伪造了德国将军写给图哈切夫斯基们的复信抄本和各种各样的佐证文件，甚至还有图哈切夫斯基亲笔签署的数额巨大的收款收据。在纳粹巧妙的运作之下，假文件从捷克的渠道流入苏联，上了斯大林的办公桌。

没有一场战争能损失如此多的高级将领

然而，受骗上当并不能成为斯大林冤杀图哈切夫斯基的理由，斯大林除掉图哈切夫斯基除了以往结下的宿怨，最重要的原因是：20世纪30年代斯大林个人独裁接近登峰造极的地步，尤其是在伏龙芝等军队将领去世之后，对斯大林而言，图哈切夫斯基这样的功臣无疑成为妨碍其个人专政的最大绊脚石。

继图哈切夫斯基之后，斯大林对军队进行了大清洗，在两年的时间里，被杀的苏联红军高级将领有：5个元帅中的3个，5个一级集团军长中的3个，10个二级集团军长的全部，57个军长中的50个，186个师长中的154个，16个一级和二级集团军政委的全部，28个军政委中的25个，64个师政委中的58个，456个团长中的401个。没有一场战争可以让一支军队损失如此之多的高级将领，而斯大林在和平年代做到了这一点。这也是1941年苏军在德军攻势下几乎不堪一击的重要原因。

电影的最后，身为内务部秘密警察的米迪亚在莫斯科的寓所里自杀，这也暗示了大清洗执行者的命运。内务部的两任领导者雅戈达和叶若夫在清洗了成千上万的人之后，自己也被后任清洗。

斯大林死后，赫鲁晓夫上台开始揭露大清洗的真相。1956年2月在苏共二十大上，赫鲁晓夫做了一个秘密报告，称斯大林“滥用权力”为国家带来了巨大的破坏。在同一报告中赫鲁晓夫承认许多大清洗受害者是无辜的，他们受拷打后只能“认罪”。1957年1月，苏联最高法院军事法庭撤销对图哈切夫斯基案件的原判，为其平反昭雪。但是，在莫斯科公审中被判的布哈林等人直到1988年才被平反。

2007年10月30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前往莫科南郊“布托沃射击场”的大清洗纪念地，悼念死于大清洗的遇难者，并成为第一位就大清洗表态的相关国家元首。普京说：“这样的悲剧在人类历史上曾反复上演，其原因是那些看似吸引人的空洞理想被置于人类的基本价值观——珍视生命、人权和自由之上。”

《全金属外壳》

那场没有方向的越战

越南战争是美国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战争，从1961年肯尼迪政府发动“特种战争”到1973年美军撤军，12年间，美国深陷越战泥潭而无法自拔，在给越南带来无穷灾难的同时，也加剧了美国国内的社会问题，使美国社会思潮处于极度分裂的状态，给美国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创伤。这段挥之不去、不堪回首的沉重往事，好莱坞当然不会放过，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大批越战电影出炉，《全金属外壳》则是其中翘楚。

揭越战的伤疤也可以挣钱

早在一战时，电影在宣传战争和鼓舞士气上的作用就被美国人发现。二战时，好莱坞生产了大量反法西斯战争片，给前方的军人和后方的百姓提供强大精神支持。朝战时，好莱坞按照老模式继续跟进，拍摄了十几部电影。而越战打了12年，却只有一部相关题材的电影问世，那就是以主演西部片而闻名于世的约翰·韦恩自己掏钱、自导自演的《绿色贝雷帽》。约翰·韦恩是好莱坞著名的鹰派人物，该片也是一部由五角大楼全力支持的越战宣传片。

好莱坞冷遇越战有两个原因：一是电视的普及让人们不再仅依靠电影了解战争的信息；二是国内反战运动风起云涌，支持越战就会失去观众，反战又会得罪政府，只好选择沉默。

1978年，沉默被好莱坞左派演员简·方达打破，她自筹资金拍摄《荣归》，并出任女主角。影片在拍摄过程中，由于明显的反战立场，美国政府不予支持。而影片上映后大受好评，被认为是“第一部描写越南战争的重要影片”。同年，迈克尔·西米诺指导的《猎鹿人》上映，反映了越战给整整一代美国青年带来的精神创伤。在1979年的第51届奥斯卡上，《荣归》和《猎鹿人》两部越战片一共拿下8项大奖，票房也不错。好莱坞忽然发现，原来揭越战的伤疤也可以挣钱。当年8月15日，大导演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的《现代启示录》上映，在戛纳电影节上赢得金棕榈奖。该片在艺术和技术、深度和广度上都达到战争片的高峰。有人说：“有了《现代启示录》，从此越战片不用拍了。”果不其然，大概有7年时间，越战反思片从银幕上消失。那几年，流行的是《第一滴血》那样的英雄主义越战片。

1986年，上过越南战场的奥利弗·斯通指导了《野战排》，第一次以一个亲身经历战争的普通士兵的视角给观众带来一个真实的越南。影片上映后不但拿下了当年的奥斯卡，在票房上也赚得盆满钵满。1987年，斯坦利·库布里克拍摄了《全金属外壳》。该片以打破常规的叙事、纪实的影像风格、对战争的辛辣讽刺、对人性的深层次探讨成为继《猎鹿人》《现代启示录》《野战排》之后又一部越战题材力作。

像爱自己的恋人一样爱步枪

《全金属外壳》的导演斯坦利·库布里克或许是20世纪最伟大的导演，他一生只有12部作品，但个个都名垂影史，而且，这些电影包括史诗片、战争片、犯罪片、伦理片、科幻片、恐怖片等类型，算是影史上为数不多的多面手。

1980年，库布里克遇见了两名越战战地记者米切尔·赫尔和古斯塔夫·哈斯福特。赫尔写过一部关于越战的报告文学，还为科波拉的《现代启示录》写过旁白。库布里克读了哈斯福特的越战小说《短期服役》，决定和两位记者合作把小说改成电影。哈斯福特极其兴奋地说：“就算这是他拍得最烂的电影，它也是一部库布里克的电影。”几年间，库布里克看了大量关于越战的书籍和纪录片。

《全金属外壳》在故事上分成明显的两段，上半部叙述17个新兵到南卡罗来纳州帕里斯岛的海军陆战队新兵训练营受训。八周之内，这些新兵经受了严酷的法西斯式训练。他们的教官哈特曼中士满嘴脏话，强加给新兵一人一个外号，主角叫“小丑”，德克萨斯小伙叫“牛仔”，反应迟钝的胖子叫“傻子派尔”。在这里没有休息，只有躺倒——躺倒时像一具具僵尸，和他们身边的步枪一样僵硬；没有头脑，不允许思考——受训时不准交谈，不许发问，回答教官问题只能用“是”或“否”；人与物不分——教官命令每人给自己的步枪取个女人名字，要像爱自己的恋人一样爱它们。在这里，人性被物化了，每个人都要被培养为杀人机器，和包裹着金属的弹头没有区别。军队的作用就是培养杀手，指挥杀手去卖命。在训练中，原本拖后腿的“傻子派尔”发挥了他射击上的天赋，连教官哈特曼也赞赏他终于可以成为伟大的“杀人机器”。就在出发前往越战战场的那晚，“傻子派尔”在他的M14步枪里装满“全金属外壳子弹”（Full Metal Jacket），一枪打死上校，然后自己含枪自杀。

下半部分，选择编入新闻组的“小丑”，被长官派去前线采访，他随一支部队进入越南古都顺化，误入未扫荡的地区，“牛仔”等3名士兵惨死在狙击手枪下。士兵们确定了狙击手藏身的建筑物，“小丑”忽然发现狙击手原来是个非常年轻的越南少女，危急时刻“小丑”步枪卡壳，随他而来的同伴开枪救了他，少女在地上痛苦挣扎，一名士兵劝大家离开，任少女在此地腐朽。在少女的“杀了我”的哀求中，面对打死自己朋友的仇人，“小丑”的人性终于复归，扣下扳机，解除了少女的痛苦。

在伦敦造出变成瓦砾堆的顺化

影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是责骂、打击、污辱、威胁和虐待新兵的教官哈特曼中士，扮演者李·厄梅曾任海军陆战队教官，1969年他被榴弹炸伤手臂后停止服役。他用微薄的报酬，在冲绳买下了一家妓院，干起了酒吧生意。1976年，他出演了现代启示录》里的一个小角色。厄梅向库布里克申请出演教官，但库布里克说他不够凶恶，厄梅把其它演员召集在一起破口大骂了足足15分钟后，库布里克决定用他。开拍前，厄梅在车祸中受伤，库布里克不得已又等了几个月，直到厄梅恢复，事实证明，这个等待很值。当拍摄开始，厄梅才和那场戏的演员们第一次在摄影机前相遇，他对他们大吼大叫——因为库布里克想要从一些年轻演员的脸上得到可信和真实的反应。

文森特·德欧弗里奥为了出演“傻子派尔”的角色，增重70磅，因此打破了此前罗伯特·德尼罗在《愤怒的公牛》中增重60磅的纪录。

电影耗资1700万美元，外景地不像《现代启示录》和《野战排》选在菲律宾，也不像《猎鹿人》选在泰国，而是选在伦敦泰晤士河畔一座二战遗留下来的废弃煤气厂。导演雇佣了一个爆破组，花了一周时间，把楼房逐个爆破，艺术指导又花了6周时间，带着个小伙子到处凿洞，布景师们就地取材利用了很多已经损毁的旧船、旧厂房搭建场景，结果就出现了一片弹痕累累的废墟。这就是影片中的顺化，一座在战火中变成瓦砾堆的城市。为了让顺化看起来更真实，库布里克从西班牙买了200棵棕榈树，从香港船运了几千棵塑料植物，营造亚热带的气氛。4辆M41坦克由比利时的一位陆军上校提供，他是库布里克的影迷。库布里克还租来符合历史真实的直升机，把它漆成海军陆战队特有的颜色。

和许多大导演一样，库布里克在片场也是个“暴君”，年近60的他折磨起演员依旧精力充沛，除了让人崩溃的重拍次数，库布里克还将那些在片场陷入爱河的演员写上自己的黑名单，据说，能陪他下棋的除外。当然，他对自己艺术上的要求也不放松，他总是亲自剪辑影片，《全金属外壳》花了10个月时间。

华纳兄弟公司本计划1986年夏天上映，结果他们等到了第二年夏天才完工。提前上映的《野战排》名利双收，但人们依然期待着。《全金属外壳》上映后的第一个50天里卷走3800万美元。有些影评人迫不及待认为《全金属外壳》是“最好的越战电影”，成就超过《猎鹿人》、《现代启示录》、《野战排》。客观地说，四部电影各有千秋，都能代表越战片的最高水准。从思想内容看，库布里克已经不仅仅是反对越战了，他反对的是更广泛意义上的战争本身，这无疑是越战片的新高度。

历史上最残酷的巷战，改变了越战进程

和以往那些展现丛林战的越战片不同，《全金属外壳》是第一部表现巷战的越战电影。这场巷战就是发生在1968年初的顺化战役，是历史上最残酷的巷战之一，它的进程和结果，严重改变了越南战争。

当时，美国国内爆发了反战热潮，林登·约翰逊总统在越南问题上骑虎难下，北越决心通过给美军致命一击来瓦解美国继续在越南进行战争的意志。经过一番策划，北越名将武元甲打算在美国1968年总统大选前给约翰逊一点颜色。他集中北越军和越共力量，计划在同一时间进攻南越控制的所有大城市，这样美军及南越军就会顾此失彼。

攻击的发起日定在1968年1月，也就是农历春节期间，被称为“春节攻势”。武元甲最核心的目标是夺取顺化。顺化是越南的三朝古都，香江穿城而过，将城市分为北南两区，北区是老城，又有外城和内城之分。那里是所有越南人的“精神堡垒”，一旦得手，美军及南越军的士气将遭受巨大打击。

在越南人心中，每年的春节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1月29日，南越政府宣布36小时的春节停火，许多士兵和官员都离开岗位，和家人欢度节日。趁着这个时机，北越军第4和第6团率先向顺化实施主攻。为取得奇袭效果，许多越共游击队员化装成农民，在节前数天内混入顺化并到达预定位置，他们的武器和军装藏匿在包裹或便装下面。

1月31日下午2点，一个由四人组成、身着南越军装的越共小分队杀死卫兵，打开古城西大门，然后北越第6团全体进入古城，奇袭取得成功。随后，北越军迅速占领大部分新城区，夺取了包括皇宫在内的90%的古城区域。占领顺化后，越共立即建立政府，逮捕南越政府官员和美国军事人员，挥舞着武器列队行进在大街上的越共战士们公开呼吁大家起来参加革命。

遗憾的是，北越没能占领全城，第4团在新城的攻击虽使美军顾问团驻地岌岌可危，但一直未能攻下。而且，美军还可通过登陆艇码头向顺化增援。正是这几个孤立据点的存在，北越军无法肃清全城，进攻计划功败垂成。

电影中，位于岘（xiàn）港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基地也受到攻击，作为战地记者的“小丑”在那里第一次参加战斗。

为了拯救这个城市，我们不得不毁灭它

正在西贡指挥“反春节攻势”的美军最高指挥官威斯特摩兰并不清楚顺化的局势，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派兵救援。美海军陆战队第1师派出第1陆战团，取道富排至顺化的内河航道直奔顺化登陆码头，这些部队刚一登岸就遭到北越军的猛烈攻击，但他们用M48坦克横冲直撞，成功到达美军顾问团驻地。几天后，又有八个营的美、南越军在准将拉休的率领下接近顺化。电影中，“小丑”在长官的派遣下前往位于顺化南边的富排，那里是机场所在地，随后，“小丑”加入了增援顺化的队伍。

在岘港，南越和美军高级指挥官就顺化局势交换了意见。双方决定，为了维护“政府尊严”，南越军独立负责夺回顺化古城，而美军继续清理南岸新城区，切断敌人与古城的联系。为避免对古城造成巨大损坏，他们决定尽量不使用重炮或固定翼飞机。

2月2日，美海军陆战队在坦克掩护下，向承天省机关大楼及附近相隔六个街区的省监狱发起进攻。北越军和越共游击队则藏身于屋檐和天花板上，从每一个裂缝中射击，电影中的少女狙击手就是透过建筑物的破洞击中了“牛仔”。有一支越共游击队凭借一座天主教堂顽强抵抗，美陆战队指挥官在手下付出重大伤亡也无法奏效后，干脆下令让坦克摧毁整座教堂。随着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美军也顾不上考虑间接损坏，正如美军在战后所说的：“为了拯救这个城市，我们不得不毁灭它。”

顺化巷战与美军此前在东南亚碰到的大多数作战都不同。在丛林中，北越军和越共游击队通常采用“打了就跑”或者突然伏击的战术，如今美国士兵面对死战到底的敌人和比丛林复杂得多的城市建筑，充分展示了自己“巷战白痴”的特点。电影中，北越的一个狙击手就打得美军一个排抬不起头，眼看着自己同伴受伤倒地却束手无策，只能拿着各类武器漫无目的地狂扫，以至于“牛仔”不停地喊：“停火，节约弹药。”

美军用烟幕弹来遮蔽他们的行动，但北越军不管街上有没有人，只管用机枪不停地扫射整个街面，让那些烟幕掩护形同虚设。电影中美军的烟雾弹战法奏效则是因为对手只有一名狙击手，没有机枪，无法进行火力压制。历史上，面对北越洒向烟雾的密集子弹，美军改变战术，他们先用烟幕弹诱使敌人开始射击，再利用坦克和自行火炮攻击这些目标，最后步兵以装甲车、烟幕和炮弹爆炸后扬起的尘土作为掩护，强攻打开的缺口。

1968年2月，越南会安，美国海军陆战队在增援顺化城时遭遇牵制。

在攻打承天省财政大楼时，坦克和其他火炮都无法击穿大楼墙体和铁门。美军再次设计新战法，他们找来火箭发射器，在数分钟内把大量催泪弹射进大楼，戴上防护面罩的美陆战队在迫击炮和机枪的掩护下冲进去，越共游击队不得不撤退。可以说，美军凭借着先进武器的猛烈火力打退了北越。

8000枚炮弹摧毁顺化

顺化战役的转折点发生在2月6日，美海军陆战队占领了位于新城区的承天省机关大楼。美军向大楼倾泻上千发迫击炮弹，两辆坦克也为此次攻击提供支援，最后楼内的北越军几乎全部阵亡。省机关大楼对双方来说都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美军一拿下大楼，两名士兵立即爬上楼顶，升起美国国旗。后来的事实表明，美军在省机关大楼的胜利不仅有象征意义，而且那里还是北越第4团指挥部，美军夺取这幢大楼，北越军在新城的抵抗强度就明显减弱了。

2月10日，美军已基本控制了顺化南城，从而有能力全力营救困在古城中的南越部队。2月13日凌晨，美军开始用相同的方法清除他们区域的敌军：两个连并肩前进，扫荡遇到的建筑，一个连作为预备队，坦克和自行火炮用于直接火力支援。北越军沿古城墙构建了大量狙击手阵地，美军的进展异常缓慢。

恼羞成怒的美军再也顾不得许多，2月14日，从航母起飞的F-4“鬼怪”和F-8“十字军战士”战斗轰炸机对北越军阵地进行压制，海军舰艇向小小的顺化发射了8000枚炮弹，彻底摧毁了整个城市，有人评价：这已经是用非巷战的方式打巷战了。

1968年2月1日，美国海军陆战队成员在顺化作战，他们手中的武器是M-60通用机枪。

而此时，北越军已经预料到大势已去，其高级军官已开始撤出顺化。到2月25日凌晨，南越军拿下了北越军在古城区西南角的最后一个据点，顺化之战大体结束。

一场少数人对多数人的谋杀

美军重占顺化的战斗异常艰苦，惨烈的巷战使整个城市约80%的面积成为废墟，约5000名平民丧生，12万平民无家可归。北越军和越共游击队牺牲2000～5000人，美、南越军合计阵亡600人，在顺化作战中，美军作战单位的指挥官损失极大，许多连只能由中尉指挥，班只好由下士指挥。电影中，“牛仔”就是在长官牺牲后火线接管部队。

虽然美军的伤亡数字大大少于北越，但是其大肆使用重武器连人带房一锅端的野蛮战法使他们变成了心狠手辣的屠夫，战争最终变成一场少数人对多数人的屠杀。电影中一名在直升机上用机枪疯狂扫射平民的美军说：“谁企图逃跑便是越共，谁屹立不动便是训练精良的越共。”这一场景无疑道出了美军这架杀人机器的真实心声。

虽然武元甲长期占领顺化的目的没有达到，但他的战略意图却实现了，春节攻势让美国人惊醒了，约翰逊以及美国将军们眼中“垂死的敌人”突然间显得那么可怕。这场战役导致了美国国内反战人士的极度愤慨，大多数美国人通过新闻记者拍自现场的画面看到顺化废墟般的景象，感到整个战争就像是一场没有具体目标、无休止的杀戮和毁灭。这次攻势结束后，美国中央情报局专门成立调查组，研究越战继续打下去的可能性，可得出的结论却是——“我们除了离开，没有别的办法”。从那一刻起，美国再也不奢望在越南战场取得最终胜利。

1968年3月，约翰逊政府被迫宣布部分停止对北越的轰炸，5月越美巴黎谈判开始，11月美国宣布完全停止对越南北方的轰炸。同时，约翰逊总统宣布决不竞选连任，其余生将致力于维护印度支那和平。1969年，尼克松上台后提出“越南化”政策，重新采用“用越南人打越南人”的手段，同时宣布从南越逐步撤出美国部队。

1969年10月15日，顺化城，人们为在一年前越共袭击时遇难的人们举行葬礼，这些难民尸体刚刚被发现。

电影中有一场戏，美军搜索前进，一个黑人士兵打开地图却找不到自己部队该走的方向，他拿出指南针交给“牛仔”，指南针也失去作用。这似乎影射，对于美国来说，越战是一场没有宣战、没有方向、没有结果、不知道敌人在哪里的战争。

《利迪策》

希特勒无法抹掉的捷克小村

捷克是东欧电影大国，该国主办的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是世界最古老的电影节之一，20世纪60年代，继大名鼎鼎的法国新浪潮之后，捷克电影也有了自己的“新浪潮”，产生了诸如米洛斯·福尔曼、伊利·曼佐等电影大师。1966年和1968年，捷克电影《大街上的商店》和《严密监控的列车》斩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算是捷克电影在国际上最辉煌的时代。东欧剧变后，捷克4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提名，1次获奖，这一成绩在前华约国家中只有俄罗斯能与之相比。因此，捷克是一个产量不高但却值得关注的电影生产国。2011年，又有一部捷克电影依靠“真实历史改编”、“纳粹罪行”、“大屠杀”等标签引起人们的关注，那就是反映二战中一段惨痛历史的《利迪策》。

一个本来默默无闻的中欧小村

“利迪策”是位于捷克共和国中捷克州的一个村庄，距首都布拉格20公里。要不是1942年6月在这里发生的惨剧，估计没几个人会知道这个名字。

电影《利迪策》就是改编自这一真实事件。故事发生在二战期间，这是一个平凡宁静的小城，外面的大战似乎没有对村民们自给自足的生活产生太大的影响。主人公希玛因为正当防卫，失手杀了自己的大儿子，被判四年监禁。此时，德国人已经占领了捷克，在布拉格，党卫军的二号人物、捷克总督海德里希遇刺。为了报复并恫吓捷克反德势力、纳粹嫁祸给利迪策村，屠杀了城里的男人和儿童，把妇女关进集中营，并把小城付之一炬。希玛在监狱里躲过了这次劫难，但并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发生了什么，他以为家人都抛弃了他。出狱后，希玛带着怨愤回家，却发现利迪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战纳粹暴行，是好莱坞电影擅长的题材。斯皮尔伯格《辛德勒的名单》在中国几乎家喻户晓，近几年出品的《钢琴师》《朗读者》《反抗军》也是相关题材的佳作。由于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评委有很多犹太人，这也导致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对此类题材的青睐。粗略统计一下，《大街上的商店》《严密监控的列车》《费尼兹花园》《铁皮鼓》《梅菲斯特》《战火葬童年》《美丽人生》《何处是我家》《伪钞制造者》9部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和二战时德、意法西斯的罪行相关。

相比较同类题材的珠玉在前，《利迪策》有着自己的独特之处。电影用大量的笔墨去描绘中欧的田园风光和小镇安静祥和的日常生活，看着夕阳下的草原、高大茂盛的树林、变化万千的流云，再加上互相帮助的邻里、穿着花裙子的姑娘、无忧无虑的儿童，观众都不敢相信这是战时的捷克。影片前半部分除了希玛在监狱里的生活以外，几乎可以用唯美来形容。正是这种恬静的风格衬托出电影后半部分大屠杀到来时暴风骤雨般的残酷。另外，导演对血腥场面的运用极其克制，使用了一些较为间接的手法去再现悲剧。比如，枪决村民的场面很简洁；展示血液和尸体的镜头非常少；孩童在毒气车里被杀害时，观众看不到车里垂死挣扎的惨状，但却能看到车窗上摆动的小手逐渐垂落……减轻了感官上的不适却获得了心理上的震撼，非常高明。

《利迪策》还关注了大屠杀发生之前一些人物的情感故事，这些人物很多都是虚构，主人公希玛这一幸存者就是戏剧创造。电影对于大屠杀的背景和起因轻描淡写，在真实的历史上，这些还得从海德里希开始讲起。

制定屠杀1100万犹太人计划的“死神”

莱因哈特·海德里希出生于1904年，年轻时曾当过海军军官，1936年就开始总揽纳粹德国的秘密警察和刑事警察，掌握令人生畏的国家机器。海德里希几乎是一个“完美”的人——他拥有典型的日尔曼人外表，身材高大瘦削，相貌冷峻，个性坚毅，智力超群，精力过人；他是一名非常出色的运动员，田径十项全能成绩优异，还是德国最优秀的击剑手之一；他有极高的音乐天赋和细腻的情感，演奏小提琴能够催人泪下；他还曾驾驶飞机参战，并获得过战斗勋章，后来在希特勒的逼迫之下才发誓再也不如此冒险。他是纳粹种族理念最理想的楷模，有人说过：“当纳粹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海德里希的模样。”

然而，如此“优秀”的人才却有着“金发野兽”、“毒蜘蛛”、“年轻邪恶的死神”等一系列令人生畏的绰号。他干得最臭名昭著的一件事就是制定了对犹太人进行种族灭绝的计划。1941年7月3 日，希特勒亲自给海德里希下令：“我委托你，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在欧洲德国势力范围内，全部解决犹太人问题。我还要派你尽快制定出最后解决犹太人问题的具体措施。”1942年1月20日，海德里希主持召开了“万湖会议”，提出了罪恶昭彰的“最后解决方案”，计划屠杀欧洲1100万名犹太人。会上，海德里希发布了一条命令：“应当把反对德国占领军的人一律逐到‘黑夜与浓雾’中去。”根据会议精神，海德里希疯狂地设计具体的杀人措施，其中包括集体屠杀、毒气室、火化炉、进行拷打、结扎生殖器、饿死或让沉重的劳役累死等惨无人道的法西斯行径。

虽然能获得希特勒的赏识，但屠杀犹太人的事情干多了，连口头禅是“猎犬的角色总得有人承担”的海德里希也有些厌倦。此时，在德国占领下的捷克局势恶化，这给了海德里希展现自己另一方面才华的机会。

铁腕人物布拉格上任

捷克在1939年三月被德国吞并，希特勒在这里成立了一个波西米亚和摩拉维亚保护国，表面上存在一个本国的“自治”政府，实际上是一个傀儡政权。德国在此的最高代表叫保护官，也被称为总督。在战前，捷克就是中欧相当发达的工业化国家，以优良的军工企业著称，捷克皮尔森的斯科达军工联合体是仅次于德国鲁尔区的欧洲军火生产基地。二战爆发以后，德国开始有计划地将鲁尔区的军工企业迁往盟军轰炸机鞭长莫及的捷克腹地。到1941年夏天，德国三分之一的坦克，四分之一的卡车和百分之四十的机关枪产自捷克。

苏德战争爆发后，损兵失地的苏联逐渐认识到捷克是德国这架战争机器上极其重要的一环，要想击败纳粹必先摧毁其军工基础。斯大林开始对捷克流亡政府笑脸相迎，协调捷克共产党和资产阶级抵抗组织一致对付德国，号召所有斯拉夫人尽其所能阻挠破坏德国军事机器，而捷克流亡政府也通过英国BBC电台广播，呼吁捷克工人消极怠工。捷克民众正满腹牢骚，立刻积极相应，工业企业的生产效率大幅度降低。1941年6月到9月间，捷克军火企业产量平均降低18%，有些工厂下降了35%。抵抗组织的破坏活动也变得异常活跃，捷克政府通讯线路被剪断，铁轨被拆毁，8月间一个油库被破坏发生爆炸，烧掉10万公升汽油。

当时的捷克总督牛赖特无力应对捷克的乱象，希特勒决定给他派个得力点的副手，海德里希自告奋勇，牛赖特以辞职相抗议。最终，海德里希谋到了波西米亚和摩拉维亚的“代理保护长官”一职，他对妻子说：“生活总算有了一个积极的变化，总算不用再做那个帝国垃圾箱了！”

1941年9月27日，海德里希抵达布拉格，走马上任，成为第一个推行党卫队占领政策的人。

半年内在捷克实现“社会主义”

针对捷克的情况，盖世太保头目的办法就是“大棒加胡萝卜”。

硬的一方面，海德里希一到布拉格就宣布戒严，开始着手打击捷克地下抵抗运动。他的铁腕治国一视同仁，打击对象并不限于抵抗组织，还包括民愤极大的不法奸商，而且并不因当事人的社会地位、财富或民族而区别对待，这种铁面无私颇得人心。好几名德裔并且是死硬纳粹的商人因为“破坏经济秩序”的罪名被处绞刑。戒严持续了三个月，期间一共有404人被判处死刑，另外有5千多人被送进集中营。海德里希的秘密警察效率极高，几个星期内捷克地下抵抗运动几乎被破坏殆尽，仅捷共还有零星活动，这让他有了一个新称呼——“布拉格屠夫”。不过，恐怖的抓捕行为都是在深夜进行，在白天，人们会感到在他的治理下一片歌舞升平。

软的一方面，海德里希命令重新统计全国存储的农牧产品数量，结果查出大批非法囤积的食品，而没收的食品直接送到各个工厂的食堂去。海德里希在捷克工厂推行食堂制度，政府保证食堂的食品供应，工人在这里就餐不用花费食物票证。海德里希还努力将捷克的食品配给标准提高到德国本土的水平。在社会福利方面，海德里希让捷克向德国本土看齐，大幅度提高捷克人的养老金和医疗保险，建立捷克前所未有的失业保险制度。

海德里希还摆出各种“亲民”姿态，他经常视察工厂，不顾保安的劝阻跑到工人中去嘘寒问暖。由于他掌握着一些“计划外”资金，所以可以站在工人中间慷慨地宣布增发一周的薪水，引来工人们雷鸣般的掌声。他还征用波希米亚世界著名疗养胜地的豪华饭店，辟为捷克工人的度假住所。1942年五一劳动节，他宣布放假两天，向全国的工人免费发放电影票和戏票，光布拉格一地就发放了电影票11万6千张，戏票1万8千张。电影中主人公希玛的次子就作为工人代表被请去布拉格看了一场规格颇高的演出，并享受了一顿免费大餐。

海德里希似乎赢得了捷克社会各界的高度拥戴，工人劳动热情空前高涨，捷克总工会在五一节发表文章，提醒工人们捷克共和国时代谈论了十几年而未能实现的“社会主义”，海德里希在半年里就实现了。希特勒对海德里希的工作非常满意，他在1942年5月20日的一次讲话里声称：“看来只要给那些捷克人双倍的食物配给，不送他们到东线去打仗，就可以把他们转变为帝国狂热的追随者。然后他们就会在军火生产上投入两倍的努力，并当作自己神圣的责任。”

地下抵抗运动几乎被完全遏制、纳粹军工生产的大幅度增长让盟军对此非常头疼，更让在英国的捷克流亡政府寝食难安，因为如果抵抗运动就此偃旗息鼓，捷克人站到了德国纳粹的一边，流亡政府就没有在反法西斯同盟存在的必要了。英国安全协调局和捷克斯洛伐克抵抗运动委员会决心除掉海德里希。

“布拉格屠夫”死于肉毒杆菌

一个前捷克军情负责人莫拉维奇中校组织策划了暗杀行动，他招募来10名捷克前军人，进行英国军情六处严格的跳伞、侦察、爆破、射击等训练。莫拉维奇明确地告诉刺杀小组成员，这次行动生还的可能性非常渺茫。刺杀行动的代号是“类人猿”。

“协行”刺杀海德里希的两人：库比斯（左）和加布奇克（右）。

1941年年底，“类人猿”小组被英国空军陆续空投到捷克，有几人被盖世太保击毙，幸存者迅速躲藏在事先联系好的平民家里，开始秘密跟踪海德里希。1942年5月23日，一个扮成钟表匠的捷克斯洛伐克抵抗运动组织成员打入了海德里希的住所，并得知他5月27日将由乡村别墅去布拉格住所。“类人猿”小组的4名成员决定在海德里希的必经之路上实施刺杀，由库比斯和加布奇克两人“执行”，另外两人负责望风。

1942年5月27日清晨，海德里希告别妻儿，前往总督府，准备当天飞往柏林。本来，纳粹高官都配有装甲轿车，海德里希觉得没人会在捷克刺杀自己，所以乘坐着一辆敞篷奔驰，车头张扬地飘着党卫队和捷克总督的旗帜，车牌号为SS—3（SS为党卫队缩写）。和往常一样，海德里希坐在司机旁边，没有带任何警卫，而他经验丰富的常用司机生病了，今天开车的是个替补。汽车进入市郊前会经过一个异常险要的转弯处。因此，司机不得不减速行驶。

10点32分，在听到望风的同伴一声口哨之后，加布奇克跳了出来，冲到敞篷车面前，平举冲锋枪，向海德里希扣动扳机，但枪居然卡壳了。海德里希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以为只有一个刺客，因此命令司机急刹车，而不是加速冲过去。他从副驾驶座位上站起来，准备拔枪还击。库比斯见状，从自己的“早餐袋”里拿出一颗金属炸弹将炸弹投向车里，但没有投准，炸弹在车门上反弹，掉到地上爆炸，海德里希和司机倒了下去。

加布奇克和库比斯分头逃跑，海德里希则冲出车来追赶库比斯，手枪连射，但没跑几步他就停了下来，手按在自己的右臀，那里一团深褐色的血迹正在蔓延，他挣扎着回到座车，靠在门上喘息连连。一个路人认出了海德里希，当街拦住一辆运面粉的卡车，让司机立刻送他去医院。海德里希勉强绕到卡车后面爬进车厢，然后瘫倒在里面。

在医院，布拉格的一流外科医生为海德里希做了手术。海德里希的肺部和下腹部多处遭受弹片而受重伤。汽车座垫的毛料填充物的纤维甚至侵入了脾脏，因此，不得不把海德里希的脾脏拿掉。手术完成，海德里希恢复得不错，不久可以进食，但到6月3日病情忽然恶化，伤口感染，引发坏血症。希特勒将欧洲占领区所有著名的外科医生都空运到布拉格也无济于事。1942年6月4日早晨，海德里希去世，死时38岁。

半个世纪后，导致海德里希死亡的“功臣”才被揭露出来——肉毒杆菌毒素。为了对海德里希一击必杀，在化学武器专家的帮助下，“类人猿”小组将致命的肉毒杆菌毒素装在重一磅的英制反坦克手榴弹体内，用胶布厚厚封紧开口处。谁能想到，大约50年后，这种毒素又风靡全球，成为整容利器。

希特勒要搞一次让人永远不会忘记的屠杀

1942年6月9日，整个柏林的街道都披上了一层黑纱，全德及其附庸国都下半旗默哀，海德里希的葬礼在德国总理府举行，由希姆莱主持，希特勒、戈林、戈培尔等纳粹权贵出席了这场国葬。希特勒情绪激动，称赞海德里希是“有钢铁般意志的男人”，只说了几句话就黯然离开。西方史学界普遍认为，海德里希、施佩尔(主管建筑和军火生产)等人是纳粹德国最杰出的技术官僚，如果不是他们勉力支撑，纳粹德国会早灭亡好几年。有资料表明，海德里希要是不死，很有可能成为希特勒的接班人之一，也必然会出现在纽伦堡审判的绞刑名单中。

1942年6月9日，海德里希的葬礼在柏林举行，在盛大的葬礼上希特勒称赞海德里希是有“钢铁般意志的男人”。

葬礼一结束，希特勒就咆哮着要采取大规模的报复行动，要用千百万人来为海德里希陪葬。按照纳粹此前的规定，占领区一个德国人被杀，当地人偿命的比例为1比100，而海德里希这种纳粹头目做分子，分母的数字就没边了。因为这一点，地下抵抗组织曾质疑过英国和捷克流亡政府的刺杀计划，但没有被后两者理睬，对于纳粹的报复行动，盟军方面是有预见的。海德里希被刺的当天，在柏林就有152名犹太人被杀作为海德里希遇刺的“报复”，紧接着坐落在特瑞金斯塔特“特别居留区”的3000名犹太人被送到了死亡营，捷克的两大城市布拉格和布尔诺的军事法庭也宣判了1350人死刑。

帝国中央安全局向布拉格的党卫队发出指示：“要在各个车站、火车上以及所有交通工具上实施特别监视；要对所有在工人旅馆居住的外国人进行登记检查；不准任何嫌疑人越过边境。”盖世太保以无情的高效率为刺客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在大约15000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搜查了5000个行政区，有657人被枪决。然而，希特勒还要搞一次捷克人民永远不会忘记的屠杀，最后，急于交差的党卫队选定了一个地点——利迪策。

和电影上表现的一样，利迪策坐落在一个低矮的峡谷内，风景旖旎，色彩斑斓。村庄周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牧场和果园。这个村子和海德里希被谋杀没有任何形式上的联系。 之所以选择这个村庄的借口就是，居住在这里的两个家庭——荷科拉和斯特里伯尼，他们的儿子在英国是捷克地下抵抗组织的成员。此外，德国人还声称在这个村庄里藏有机枪，而且“类人猿”小组曾在这一地区着陆。 然而对这些指控，直到今天，在大屠杀中幸存下来的人们仍然坚决否认。 最后，荷科拉和斯特里伯尼两家人遭到逮捕，但没有找到降落伞的蛛丝马迹。

从地球上被抹掉的“利迪策”遍布全世界

1942年6月9日19点45分，党卫军地区总队长从柏林打来电话口头指示：遵照元首的命令，应对利迪策村采取以下措施：第一，枪毙所有的成年男性居民；第二，将所有女性居民都关入集中营；第三，将儿童集中到一起，合格的送到帝国党卫军家中接受德国化教育；余下的不适合进行德国化教育的儿童要进行其他形式的教育；第四，需要借助消防队将这个地方整个烧毁，夷为平地。

执行屠杀任务的是党卫队“欧根亲王”师，村子被围得水泄不通，只留下一个口允许居民们进入。6月10日凌晨，党卫队开进利迪策村，所有村民被驱赶在一起，然后把16岁以上的男人和女人、儿童分隔开来。男人关在村长戈拉克的谷仓里，女人和孩子关在一所文法学校的体育馆里。

纳粹是在荷科拉家杀害男性居民的，每名村民先被打三枪：胸部两枪、头部一枪，然后由在场监刑的军官在每人头上再补一枪。开始每5人一组被枪杀，后来盖世太保嫌进度太慢，改成10人一组。

屠杀过后，德国法西斯又放火烧毁了整座村庄，并且动用了炸药，将其夷为平地，连教堂、学校甚至坟墓也不放过。这个毁灭的过程被德国人自己拍成了纪录片，战后的纽伦堡审判，它被当做指控纳粹领导人的第379号文献。

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盖世太保从犹太人居留区抓来了大批的劳工，并强迫他们在利迪策村建立了一条专门的铁路，用途是把利迪策村的瓦砾统统运走，每天有大批的废砖瓦从利迪策运出，当工作快要完工的时候，那些劳工一部分被送进了集中营和死亡营，还有一批人被就地枪决，枪决以后，尸体被焚烧就地掩埋。电影里，希玛回到利迪策的时候是冬天，除了希玛一个小黑点，只有白茫茫的大片雪地。

3天后，孩子们被和母亲们分开，195名女性被送往拉文斯布拉克集中营。105名孩子最小的才一岁。有9名被认为值得接受德国化教育的孩子被德国家庭收养，还有一些被安置在布拉格的一个德国孤儿院里。大多数孩子被送往波兰罗兹的一个集中营，三周后，孩子们被送到一个城堡，他们被告知脱掉外衣，只保留内衣，拿着毛巾和肥皂，可以在旅行前洗个澡。然后，孩子们被送上一辆经过改装的封闭式大卡车，8分钟之后，82个孩子被毒气全部杀害，在孤儿院的孩子有6名在战时死去。大约500人左右的利迪策村在这次屠杀中有360人丧生。

6月18日，盖世太保在一个教堂的地下室中发现了“类人猿”的7名特工，在经过一阵枪战以后，7名特工无一幸免，两人服毒自杀，其余的都用自己的枪结束了生命。

盖世太保妄图将利迪策村从地球上抹掉的作法激起了全世界的愤怒。6月12日，利迪策惨案的消息刚一传开，美国伊利诺伊州的一个叫斯特恩公园的小镇就宣布改名叫利迪策。一个月后，墨西哥首都附近的圣赫罗尼莫在原来的名字后面加上“利迪策”，现在，这里已经发展成为200万人口的大城市。英格兰的考文垂有一个广场，在战争中被摧毁，重建后也叫利迪策。紧接着，巴西、委内瑞拉、智利、巴拿马、以色列、南非遍布全球各地的一些村庄、广场、街道、甚至女孩的名字，都开始叫利迪策。希特勒妄图抹掉的村庄，却永远地存在于人类的记忆中。

战后，幸存的153名女性回到家乡，到1947年，17名儿童被找到，自1948年开始，来自世界各国的志愿者在这片废墟旁边建设起崭新的利迪策村。为了悼念利迪策村和全世界所有在法西斯侵略战争中死难的儿童，保障儿童权利，1949年11月，国际民主妇女联合会在苏联莫斯科召开执委会，确定每年的6月1日为国际儿童节。后来，一个纪念馆落成，世界各地的人们送来玫瑰种子，在新村和旧村遗址之间，两万多株象征生命与希望的玫瑰在怒放。

《影子武士》

日本战国时代的挽歌

20世纪70年代的日本，电影业受到电视的强烈冲击，1970年，“电影天皇”黑泽明指导的《没有季节的小墟》票房惨败，没有公司愿意再给黑泽明投资拍新片，黑泽明的创作进入了低潮期，他甚至为此试图自杀。

这时候，他遇到了来日访问的美国导演科波拉和乔治卢卡斯，他俩都是黑泽明的“粉丝”。

二人决定帮助前辈黑泽明筹款拍摄新片，于是，黑泽明拍出了他第三部彩色电影——《影子武士》。

一个大名家族的兴衰史

影片耗资巨大，共计25亿日元，为1980年日本十大卖座影片第一位，曾获第53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第33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

影片讲述16世纪末，日本战国时代，群雄割据，其中以武田信玄、织田信长、德川家康的势力最大。1572年，信玄展开上京之行。信长与家康联手欲制止，结果信玄击溃两人联军，并于次年包围家康的属地野田城。然而信玄却突然死于军中，一时间战争形势急转直下，先前优势的武田军忽然面临着家族分裂，军心大乱的危机。在危难关头，几个家臣秘密找出一名面容酷似信玄的盗贼假装信玄以稳定军心，顺利退兵，并震慑住虎视眈眈的织田、德川、上杉等豪强大名。按日本战国的习惯，这个模仿者被称为影子武士。这样的状况维持了三年之久。三年之后影子武士的身份首先在家族中被揭露出来，信玄之子武田胜赖全面夺取家中军政大权，并违背信玄遗训领兵出征。结果被织田信长以三段式火枪射击加防马栅栏战术击溃，全军覆没，武田家从此没落。

电影通过一个小人物的视角展开一个大名家族的兴衰史，渲染了故事的悲剧情怀，影子武士的遭遇体现出个人在历史大潮中的微不足道。影片的结局是影子武士精疲力竭地毙命于水中，最终与武田军旗擦肩而过。以一个影子武士去挽救逝去的武田家，去挽留信玄的力量，终究是镜花水月。

甲斐之虎

影片以《影子武士》命名，实际上整个影片处处围绕影子的主人武田信玄展开。

战国中后期的1521年12月1日，武田信玄出生时，他的父亲甲斐国守护武田信虎与骏河守护今川氏亲在一次会战中激斗正酣，面临决战的信虎为儿子取名胜千代。胜千代长到12岁时，面临着成人礼，他得到当时幕府将军足利义晴赐予的“晴”字而拥有正式名“晴信”。这位武田晴信就是日后赫赫有名的武田信玄，“信玄”是其法号“入道信玄”的简称。

信玄的父亲信虎号称战国名将，却有勇无谋，为人凶悍暴虐，他曾剖开孕妇腹部，以探视胎儿为乐。信虎是个好色之徒，平时路上遇有艳丽女子，必定强娶为妾，武田家臣们的美貌妻室也屡屡被其霸占，家臣中对此有谏言者便被残酷处决。甲斐地处内陆山区，土地贫瘠，信虎却穷兵黩武，人民生活十分困苦。信虎对百姓家臣实行的暴政，招致了国内上下的不满。信虎还对聪慧得人心的嫡长子信玄十分忌惮，想改立谨慎听话的次子信繁为继承人。

为了确保自身的安全，信玄依靠重臣饭富虎昌和老师坂垣信方的帮助，利用信虎去骏河看望外孙的时机，于1541年6月将信虎流放，信虎妻子近侍无一人追随，信虎本人从此再未踏入甲斐一步。信玄就此夺取了父亲的职位权力，就任甲斐武田氏第17代家督。

与不恤民力的父亲相反，信玄重视民政，他废除了信虎诸项弊政，稳定国内秩序，积极开发耕地。信玄穷半生精力在甲斐修建治水工事，采用最先进的筑堰分流技术，耗时长达20年修建堤坝，使贫瘠的甲斐转变为天府之国。此堤建成的360年间，甲府盆地再没有发生过一次大洪水，后人称之为“信玄堤”，至今仍在发挥作用。信玄利用甲斐领内大量金矿，积极开采黄金，引入先进的采金技术，发行全日本最初的定额金币甲州金，其制定的《甲州法度》为战国时期著名的家法之一。

信玄将领土从甲斐一国扩展到远江国、信浓国、伊豆国、美浓国、上野国、三河国、相模国、武藏国、越中国，而且周围对手都不弱小，足见他非凡的军事政治才能，因此得到了“甲斐之虎”的称号。

风林火山

著名的“风林火山”是甲斐武田家的军旗，典出中国古代著名军事家孙子所著《孙子兵法》。“风林火山”这十四字——“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信玄引用来训诫自己并作为用兵的理想。

在电影中，黑泽明为了展示影像效果，把“风林火山”具体化为四支不同的部队——风：火力侦察部队，试探敌军虚实，找到敌人阵形破绽，为后续主力进攻做准备；林：长枪兵为主的方阵部队，排成整齐的队形，向敌人发动攻势；火：武田军的精锐，在关键时刻，在关键地段，突破敌军防线，扩大战果；山：总后备队。

其实，“风林火山”是信玄战略思想的综合表现，不只限于战场上兵种配合，“疾如风”包括了部队反应速度、侦查等要求，“徐如林”指的是部队行进的秘密性，“侵略如火”是作战时好似火焰在广阔的原野上奔腾燃烧一般，“不动如山”更多的指的是战略上的持久战。信玄在用兵上尤擅于指挥精锐的骑兵，以灵活机智的战术取得胜利。开创了“甲州流”兵法。

不过，黑泽明的演绎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武田家的王牌部队装备统一的火红盔甲，使用独特的训练机制，由顶尖的领军武将率领，确实能做到“侵略如火”，这支部队就是大名鼎鼎的“赤备”。

“赤备”就是红甲骑兵，当然，“赤备”中也含有其他兵种，但以骑兵为主。1553—1564年，信玄与另外一名大名“越后之龙”上杉谦信进行了五次战役，史称“川中岛合战”，在1555年的第二次川中岛合战中，武田方由饭富虎昌率领麾下800“赤备”为先锋迎敌，结果成功击退8000人的上杉军，“赤备”名声初震，以后在武田家历次战役中都扮演着主角。

壮志未酬

在信玄和上杉谦信相持不下的同时，来自尾张国的大名织田信长也逐渐崛起，织田信长为了保证自己后背的安全，同三河国大名德川家康缔结了清洲同盟（又称织德同盟）。

1572年，信玄加入反对信长的势力，并成为支柱；而家康是信长唯一的盟友。两家的冲突已不可避免。

1572年10月，信玄领兵三万五千，讨伐信长，目标直指京都，以获取天皇册封，号令天下。

转眼间，德川家康的城池就大半陷落，武田的军锋直逼家康的居城滨松城。鉴于实力相差悬殊，家康决意守城不出，准备在坚守中等待战事的好转。然而，武田信玄竟然绕过滨松城，直接进攻三河国。这令家康立即陷入危机，如果仍不出战，任由武田军攻下三河，与织田家的联系将被切断，到那时德川家的灭亡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12月，当武田军的队伍通过滨松城西北方的三方原高地时，家康冒险出击，率军从背后突击武田军，希望一鼓作气打乱武田军的阵脚。但可惜对手是用兵如神的武田信玄，信玄察知家康的行动后，立即命令全军反转，后队改前军，前军变后队。当家康赶到三方原时，吃惊地发现武田军已列成鱼鳞阵在恭候。

家康背水一战，突击武田军，虽然突破了武田军的前阵，但武田骁将山县昌景率领一部分“赤备”就把德川家康打得体无完肤，据传当时家康在逃命时吓得拉了一裤子屎尿，在逃回滨松城后还叫画师画下自己落魄的样子，以后挂在自己案头，时刻鞭策自己。

就在信玄形势一片大好之际，他的身体状况极度恶化。关于他的病因，有好几种说法，有肺痨说、脑溢血说、胃癌说，电影则采用最为传奇的一说——武田信玄经常在一个地方听人吹笛子，被织田信长派人用火枪狙击，信玄身受重伤，不得不暂停上京计划，被迫撤退。

1573年4月12日，信玄殁于信浓的驹场，时年仅53岁。他死前留下遗言说：“我五年前留下了700张签了我名字的空白公文纸，我死后三年内秘不发丧，就用这些纸发公文，别国不知道我已死，不敢妄动。”武田信玄还力捧他的孙子信胜继承他的职位，让信胜的父亲、自己的第四个儿子胜赖摄政。信玄还让属下把自己的遗体沉到湖里。

一代英豪就此陨落。

影武登场

影子武士就是替身的意思，选定一个不被对手注意到的人物来应付突发事件，也可以称为影法师、影名代。

战国是个充满未知的时代，连最信赖的家臣都会反叛，因此，对以夺取天下为己任的大名们和期望名扬天下的武将们来说，找一个可以抵挡随时都能发生危险的影子武士，是非常必要的。另外在战斗的时候，每一个成名武将都需要2个自己，一个在最前线鼓舞士气，冲锋陷阵；一个在大本营稳坐中盘，运筹帷幄。历史上对影子武士的记载很少，但像德川家康的影武者山冈道阿弥与服部半蔵都确有其人。有一种最大胆的推测是——在1600年著名的关原之战后，德川家康的行为却变得非常奇怪，或因为真正的家康已被忍者刺杀，那个后来结束了战国时代，统一日本，奠定了德川幕府长达260年统治的日本古代最后一位霸主可能是一名影子武士。

电影中信玄的影子武士是一名盗贼，这完全是故事性的虚构。而历史上，关于信玄的影子武士有以下几种记载：武田信廉、穴山梅雪、小笠原源与斋。信廉是信玄的弟弟，身形相貌相近，信玄死后带队撤退的是信廉。穴山梅雪是信玄的表弟，据说容貌酷似信玄。而小笠原源与斋是易容大师，也作为信廉的影武者出现。

武田覆灭

电影中的大场面主要集中在长筱合战之中，黑泽明在拍摄这一场戏时动用了大量的群众演员和马匹、道具，整场戏被誉为“冷兵器战争片的巅峰”，而这场战役在历史上也极为著名。

《影子武士》剧照

武田胜赖担任家督后，见威望不足以服众，面对其父留下的诸多资深的老将，必须打赢一场决定性的战役才能使自己的宝座稳如泰山，为此他只能屡屡发兵西进，寻找与织田、德川决战的机会。然而此时织田信长已从乱局中腾出手来，统率数万大军支援家康。

1575年5月胜赖包围长筱城。长筱城当时只有守兵500人。被围的家康向信长求救。5月18日，信长的救兵到达，与家康会师。

在武田军战前最后一次会议上，武田家的旧将们再一次恳请胜赖罢兵，可胜赖却以怕死为由来嘲笑他们。深感无望的马场信房、内藤昌丰、山县昌景，也就是电影中“风”、“林”、“火”三军的统帅，知道决战不可避免，来到大道山山泉下，用马柄勺互敬各自三杯泉水，立下决死不生的豪言壮语，踏上了不归路。

为了应对武田军的骑兵精锐，信长在长筱北之丸山至丰川一带布下三条近4.4公里长的防马栅栏，并想出利用火枪齐射来对付武田骑兵的突击，这便是著名的“三段击”战术。

1575年5月21日清晨，胜赖下达了总攻的命令。武田军全军开始行动，首先杀入织德联军的是马场信房，突破了两道栅栏后，在对方火力的优势下溃败；接着，内藤昌丰在突破了三道栅栏后也中弹牺牲。

武田军最强大的“赤备”骑兵，也避免不了覆灭的命运。武田大将山县昌景在突破两道栅栏之后，死伤异常惨重。全军只剩400余骑，但山县昌景毅然直扑就在眼前的信长本阵，关键时刻，信长临危不乱，紧急调动1000士兵横切山县昌景的“赤备”骑兵队，硬是将他挡住。此时，山县昌景的盔甲被彻底打碎，胸板也被打烂，身上弹痕共17处，被迫聚守第一道栅栏。这时织德联军开始反扑，家康手下大将在双方肉搏混战中一眼认出身着红盔的敌方大将山县昌景，即刻大呼“那人便是山县昌景”，不远处的火枪队将枪口对准了山县昌景齐射，就这样，这位武田军中第一猛将，被枪弹从马上击落，死于乱军之中。

这场战役过后，武田家四分之三的名将战死，织田与武田的均势被彻底打破，信长从真正意义上实现了其“天下布武”的战略目标。不仅如此，长篠合战也是日本战争历史上的一个新的起点，此战后，以火枪为代表的热兵器逐渐取代了以往的冷兵器，预示着武士阶层的没落。

1582年，在织田和德川的进攻下，武田胜赖与儿子武田信胜在天目山自杀，武田家灭亡。两个月后，织田信长被手下大将明智光秀杀害，丰臣秀吉接收了信长的实力，逐渐统一了日本，德川家康也向其表示臣服。丰臣秀吉死后，家康灭掉秀吉的势力，在江户开设幕府，开创了统治日本260余年的江户幕府。而随着和平的到来，武士阶层失去了生存的土壤，那个群雄逐鹿、英雄辈出、热血沸腾的时代也一去不复返，成为后人追慕的历史。

《午夜巴黎》

“冒险”其实就是一次“穿越”

2011年5月11日，第64届戛纳电影节正式拉开帷幕。作为一个法国主办的世界性电影节，如果能有一部和法国相关的电影作为开幕影片，那将再好不过了，这一年，有一部电影恰逢其会，讲述美国人心目中巴黎黄金时代的风情。电影没有参加竞赛单元的角逐，自然和金棕榈大奖无缘，但却以其幽默的对白、迷人的画面、丰富想象力的剧情赢得了观众阵阵笑声和掌声，那就是美国电影大师伍迪·艾伦的第41部长片作品——《午夜巴黎》。

纽约“御用”导演做了一场巴黎梦

伍迪·艾伦，或许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深刻、最机智和最多产的电影导演。他1935年出生在纽约布鲁克林区一个贫穷的犹太人家庭，15岁的时候，伍迪就开始写俏皮话，并给一些报纸的专栏投稿，后来他混迹于一些小酒馆、小剧场演出，以自己的搞笑天才为电视节目编写脚本。随后，他开始在电视节目和百老汇走红。20世纪60年代末，电影商人们纷纷对这个满脑子精灵古怪想法的犹太小个子发出邀请，他开始了自己的电影之路。

伍迪·艾伦的电影基本上都是他自编自导自演，他的电影一般格局不大，也与好莱坞的大制片公司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因此，较少受到美国电影工业对导演艺术创作的限制，这使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挥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截至目前，他以几乎一年一部的速度导演了41部长片，无一例外都是自己做编剧，而且大部分都有自己的戏份。

伍迪·艾伦的电影让人印象最为深刻的莫过于他那语速极快、神经兮兮、机智幽默、不乏哲理的台词。在迷恋艺术电影的欧洲人看来，伍迪·艾伦是美国电影圈唯一一个知识分子。虽然游离于美国主流电影圈外，也一贯认为奥斯卡不合他的口味，但奥斯卡依然给了伍迪·艾伦14次最佳原创剧本的提名，2次获奖，这也使他成为奥斯卡历史上获得提名次数最多的编剧。戛纳电影节也在2002年颁给他一座名为“棕榈中的棕榈”荣誉奖，基本上算是终身成就奖。对于法国人的厚爱，伍迪如此评价：“他们对我有两个误解：第一，仅仅由于我戴眼镜，就认为我是知识分子；第二，他们认为我也是艺术家，因为我的电影老是赔钱。”

伍迪·艾伦70岁以前的电影大多是在纽约拍摄，算是为纽约拍了大半辈子的电影，每一部电影都可以看做是献给纽约的颂歌。“9·11事件”之后的那届奥斯卡颁奖晚会，现场播放了一个纪念短片，剪辑自若干部关于纽约的电影，伍迪·艾伦是颁奖组委会想出的最佳短片介绍人，那也是他唯一一次出现在奥斯卡颁奖台上，全场嘉宾起立鼓掌向这位“稀客”致敬。其实，与其说伍迪给奥斯卡卖了个面子还不如说是给纽约卖了个面子。

自2005年开始，这位纽约的“御用”导演转战欧洲，这是因为欧洲人比美国人更喜欢他的电影，他也更容易拿到欧洲的电影投资。在伦敦制作了《赛末点》《独家新闻》《卡桑德拉之梦》后，2008年，他在西班牙拍摄了《午夜巴塞罗那》，让全球为火辣的西班牙女郎和建筑大师高蒂的作品而倾倒。这一次他又把镜头锁定在“浪漫之都”巴黎，尽管巴黎给电影史留下了许多明艳不可方物的杰作，但“纽约客”伍迪还是用自己的方式让观众再次为巴黎迷醉了90分钟。《午夜巴黎》成为他有史以来最卖座的影片，这让75岁的他得以继续挥洒自己的天才，据称他的下一部电影将在罗马拍摄。或许，伍迪·艾伦将会成为最伟大的城市宣传片导演？

法国第一夫人布吕尼银幕处子秀

《午夜巴黎》的创作是确定巴黎主题在先，写剧本在后。早在五年前就有人建议伍迪在巴黎拍一部电影，虽然深爱这座城市，但伍迪脑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浪漫”这个词浮现在眼前，然后他想出了《午夜巴黎》这么个名字，接下来的“命题作文”过程纠缠了他几个月，他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冥思苦想，觉得再讲一个像《午夜巴塞罗那》那样的多角恋故事老套又俗气。接着有一天，灵感来了——如果主人公漫步在午夜巴黎，被面前停下的车带回到了一个有趣的“冒险”中不是很好玩？故事就这么定了。

说白了，“冒险”其实就是一次“穿越”，主人公回到20世纪20年代的巴黎，遇见一堆那时活跃在巴黎艺术圈的文化名人，而影片最大的看点也在这些大师们的逐一登场。伍迪·艾伦好歹有着“知识分子”的头衔，对艺术界前辈们的作品、性格可谓如数家珍，写起剧本也就格外顺畅。

《午夜巴黎》剧照：吉尔和他的情人阿德里安娜走在巴黎夜晚的街道。

由于年事已高，精力已经难以支撑编、导、演三重任务，伍迪从2006年的《独家新闻》以后就不再出演自己的影片，一个老头子再和佩内洛普·克鲁兹、斯嘉丽·约翰逊这样的绝世尤物在银幕上谈情说爱也确实不合适。但是他在创作《午夜巴黎》的时候还是按照自己的特点写主人公——一个来自美国东海岸的作家，有着常青藤名校的背景。可是他想不出谁适合演这个角色，甚至说要是年轻点自己就演了。后来选角导演向他推荐了好莱坞喜剧明星欧文·威尔逊，伍迪觉得欧文一头金发，很加州，适合在海边冲浪。然后他又以欧文为原型，重新改写了剧本，最终将主角吉尔设定为一个成功的好莱坞编剧，遭遇创作瓶颈期，渴望移居巴黎成为一名小说家。尽管如此，欧文的表演还是和伍迪很像，神经质的话痨，在女友面前总是一幅充满挫败感的样子……

《午夜巴黎》剧照：布吕尼（左一）扮演的导游和男主角在罗丹博物馆。

《午夜巴黎》的演员阵容相当强大，有两位奥斯卡影后和一位影帝，然而最大的噱头还是法国第一夫人布吕尼·萨科齐的银幕处子秀，在片中客串罗丹博物馆的导游。伍迪讲述了事情的缘起：“有一天我在餐厅吃早饭，看到布吕尼走进来，她很美，很有镜头感，我问她有没有兴趣在我的电影里客串个角色，就当来玩儿。因为她很忙，戏份大概在一两天里完成就可以了。她很快就答应了，因为她想以后能跟孙子说，她曾经拍过电影。”

这给剧组带来了超常的曝光度，拍摄时有媒体报道，说布吕尼在拍摄现场简直就是一个大麻烦，一个镜头需要拍摄32次，伍迪不得不另外采用其他演员重拍布吕尼所扮演的角色，而将布吕尼的表演从影片中全数剪掉。伍迪辟谣，说布吕尼拍摄一个镜头只需8到10次，与剧组里的其他演员差不多。影片杀青后，伍迪对布吕尼大加赞美：“事实上，布吕尼个性既不贵族也不圆滑，她是个快乐的姑娘，她会唱歌，会弹吉他，加上时装模特的背景，面对镜头时，她有女演员必须具备的敏感，她非常懂得怎么在镜头前表现得好看。”

电影在戛纳首映时，吸引了4000名记者，他们都是冲着第一夫人走红毯秀来的，然而布吕尼并没有出现。记者纷纷猜测，布吕尼可能怀孕了。事实证明记者们的八卦很有水准——10月19日，布吕尼在巴黎诞下一女。

海明威在巴黎的第一顿晚餐钱没带够

戏里戏外都如此热闹的《午夜巴黎》，当然也收到了评论界一些不同的声音。电影的主人公吉尔穿越回过去，见了一大堆艺术家，吉尔和海明威、菲兹杰拉德、毕加索、达利、斯泰因等20年代文艺名流侃侃而谈，对这些人物和他们若有所指的对话，没有深厚的文艺基础还真的看不懂——这让伍迪·艾伦似乎有卖弄之嫌。伍迪这样表达他的创作初衷：“在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些文学艺术大师的超级粉丝，我曾经迷恋海明威、达利、毕加索的作品，他们都是我青年时代的偶像，所以以他们为素材来写剧本并不难。”好不容易让“文艺青年”伍迪向自己的偶像致敬一把，似乎不必太过苛求，况且伍迪并没有一本正经地仰视艺术大师们，而是用一种疯癫、戏谑的方式展现他们，一点也不故作高深。

吉尔穿越回去后，海明威是他见到的大腕中名气最大的一个。1950年，海明威曾这样对一位朋友说：“如果你年轻时就够幸运地生活在巴黎，那么在以后的一生中，你无论去哪儿，巴黎都会使你流连，因为巴黎是一个流动的盛宴。”《流动的盛宴》也是海明威的一本书名，海明威在这里回忆了自己青年时代在巴黎的美好岁月，而这本书也成为伍迪拍这部电影的必读。

巴黎是海明威纯真爱情的开始，是他文学生涯的起点，也是他和许多著名作家友谊的发端之地。1921年，海明威与来自圣路易斯的哈德莉·理查森结婚后，遵照作家舍伍德·安德森的建议，以《多伦多明星报》驻欧洲记者的身份，与妻子一起去巴黎。1921年12月22日，小两口到达巴黎，赶上了他们在欧洲第一个圣诞晚餐。当时海明威低估了一顿饭的价格，身上带的钱不够，于是哈德莉尴尬地在饭馆等待海明威回房取钱。

最初，夫妻俩住在雅各布街的雅各布旅馆，1922年1月9日搬到勒穆瓦纳红衣主教街74号一幢相当简陋的公寓里。这里是一个醉汉和贫民集中居住的一个地区。海明威的房子非常简陋，这是因为他希望手中的钱可以多用一段时间。然而，这个狭窄和喧闹的公寓还是影响了海明威的创作，海明威又租了一个小房间用于创作。

其实这个时候海明威一点也不窘迫，他年收入有3000美元，在当时的巴黎算很不错了，况且他的妻子哈德莉还有一笔遗产。他住得虽然简陋，但吃得很好，每周都去图尔纳多斯一家较昂贵的米肖餐馆用餐，在这里他还能碰到作家乔伊斯夫妇。海明威把钱都花在自行车赛和赛马的赌注上，以及到瑞士和奥地利滑雪，游览意大利北部，整个夏天在西班牙各地观看斗牛，他甚至还买下一幅米罗的画作。

海明威在巴黎施展了自己广交朋友的才能，很快认识了一些在文艺圈很有影响力的朋友，比方说著名诗人埃兹拉·庞德、詹姆斯·乔伊斯、斯科特·菲兹杰拉德等等。这些人和他一起旅行、喝酒，给他画像，帮他出版作品。朋友中，对他影响最大的莫过于旅居巴黎的美国先锋派作家、电影中出现的沙龙女主人格特鲁德·斯泰因。

“迷惘的一代”教母斯泰因

在海明威坐上赴巴黎的轮船之前，舍伍德·安德森就给格特鲁德·斯泰因写过一封介绍海明威的信。斯泰因很有钱，和长兄利奥最早收藏了毕加索、马蒂斯等立体派和当时法国其他实验画家的作品。她对文学艺术有很高的鉴赏水平，她的文艺批评也总能产生异乎寻常的影响，她随便讲的一句话既可使人成名天下，也可让人名声扫地。不过，她对文艺家的亲善态度，又使她的位于花园街27号的沙龙成为文艺青年最佳的聚会场所。

海明威是在卢森堡公园认识斯坦因夫人的，他记不得她当时是不是像平时那样带着她心爱的狗散步。接受夫人邀请后，他就常去她的家了。斯泰因体重大约200磅，长得很丑，海明威认为她长得像一个意大利农妇。这样壮硕的体格也带给了她男子般的气概，她曾霸气十足地宣称：“英国文学创造了19世纪，美国文学创造了20世纪，而我创造了20世纪的美国文学。”在她家里，海明威能吃到好东西，茶和用紫李、黄李或野覆盆子经过自然蒸馏而制成的甜酒。斯泰因把酒从刻花玻璃瓶倒在小玻璃杯里招待海明威。

当时年轻得差不多可以做她儿子的23岁海明威，总是坐在斯泰因的脚边，学习怎样像个男人一样写作。在斯泰因的家中，斯泰因建议海明威去西班牙看斗牛，好好学习斗士们的勇猛。她教导海明威：“你不能写任何无法印出来的东西。那是没有意义的。那样做是错误的，也是愚蠢的。”

寇瑞·斯托尔扮演的海明威和凯西·贝茨扮演的斯泰因。

有一天，斯泰因的老式福特汽车出了毛病，车行的修理工和海明威一样，参加过一战，他手艺不精，也没有好好接待斯泰因。斯泰因向车行老板提出抗议，老板狠狠批了一顿修车工，并说：“你们都是迷惘的一代。”

斯泰因对海明威说：“你就是这样的人，你们都是这样的人。你们这些在大战中服过役的年轻人都是。你们是迷惘的一代。”海明威问：“真的吗？”斯泰因坚持：“你们对什么都不尊重，你们总是喝得酩酊大醉。”后来，海明威如获至宝的把“迷惘的一代”题在《太阳照样升起》的扉页上，这句话也成为对海明威、斯科特·菲兹杰拉德、舍伍德·安德森等这一代作家的特指，斯泰因也成为“迷惘的一代”当之无愧的教母。

句句话不离犀牛的达利

作为一个编剧，伍迪在电影的前半部分让吉尔和“迷惘的一代”作家切磋，当时活跃在斯泰因身边的画家如毕加索、马蒂斯虽有出镜，但戏份不多。作为一个导演，伍迪在电影的后半部分，让吉尔巧遇了几位活跃在同时期的视觉艺术大师，满足了自己和“超现实主义三人组”——画家达利、导演布努埃尔、摄影家曼雷的神交。

《午夜巴黎》中影帝阿德里安·布罗迪扮演的达利

在这个桥段中，最为惊艳的演出来自奥斯卡影帝阿德里安·布罗迪扮演的达利，一幅神经兮兮的神棍模样，很让观众捧腹。在片中，达利每句话不离犀牛，当吉尔向三位大师讲述了自己在爱情上的苦恼之后，曼雷说：“我看到的是一张照片。”布努埃尔说：“我看到了一部电影。”而达利说：“我看到了一头犀牛。”真实的达利确实对犀牛有着极为浓烈的兴趣，比方说他把犀牛看成是一切弧线的几何学基础，说：“犀牛是唯一拥有大量难以置信的知识的动物。”并且他还创造了许多和犀牛相关的作品。

在当时的巴黎，超现实主义是最为先锋的艺术流派。相比较而言，达利和布努埃尔更为著名一些，1928年，两人合作拍摄了电影《一条安达鲁狗》，是第一部超现实主义电影。电影的灵感来自两人的梦境，设计了许多不可思议的、荒谬的甚至丑恶的场景。这部电影在巴黎上映后，引起了媒体的轰动，它在票房上取得了成功，而引来的评价则是褒贬不一。达利说：“我要把这部电影作为一把匕首，刺入优雅的、故作姿态的欧洲上流社会的心脏。”两人1930又合作了一部电影《黄金时代》，然后闹翻，达利认为布努埃尔背叛了他，把他的绝妙创意轻描淡写地带过。《午夜巴黎》里还调侃了一下布努埃尔——他的名作《泯灭天使》的创意是穿越回去的主人公告诉他的。

《午夜巴黎》中，吉尔和他的情人阿德里安娜一直为哪个年代才是巴黎的黄金年代争执，吉尔认为是海明威、毕加索、达利们的时代，阿德里安娜则认为应该是19世纪末高更、德加的时代。影片的最后，两人穿越到19世纪90年代，看到了开业不久的马克西姆餐厅，康康舞盛极一时的红磨坊，还有高更、德加等印象派大师。然而高更和德加则认为，最黄金的时代莫过于文艺复兴……

吉尔最终回到了2010年，在雨夜的巴黎和一个陌生女人散步——绕了一圈后，伍迪告诉我们——活在当下吧！现在的巴黎最黄金！

《艺术家》

说话的阵痛

第84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在美国洛杉矶举行。《艺术家》拿下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最佳服装、最佳配乐5项大奖。由于独特的形式——黑白默片，《艺术家》的获奖更新了许多奥斯卡的纪录，比方说这是自1929年第一届奥斯卡最佳影片《翼》之后第一部获得最佳影片的默片，也是继1961年第33届《公寓春光》之后，再次获得最佳影片的黑白片。而男主角让·杜雅尔丹是奥斯卡首位法国影帝，在这之前他已经拿到了戛纳影帝和金球奖影帝。

在获得荣誉的同时，《艺术家》也遭到了一些质疑，虽然每部获奖影片都存在争议，但这是这几年最严重的一次。

《艺术家》“强奸”希区柯克？

《艺术家》的故事剧情其实了无新意，甚至有点烂俗：乔治·瓦伦蒂诺是著名的默片男星，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与当时还是群众演员的佩比邂逅。在乔治的提携下，佩比慢慢成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然而，有声片时代到来了，乔治拒绝接受有声电影即将取代无声片的事实，被电影公司解雇，他孤注一掷地投资拍默片，以图证明自己和默片还有价值，结果，票房一败涂地。而与此同时，能歌善舞的佩比主演的有声片却大获成功。大萧条袭来，乔治破产了，他从此一蹶不振，企图自杀……

《艺术家》的导演米歇尔·哈扎纳维希乌斯是个默片迷，准确地说是个好莱坞黄金时代的影迷，因此电影中对老片的致敬无处不在，比方说这个故事架构基本照搬《一个明星的诞生》，这部电影有1936和1954版，老牛仔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即将翻拍；乔治·瓦伦蒂诺和妻子早餐那一段戏则是明显向《公民凯恩》致敬；《艺术家》里那只聪明的小狗“乌吉”，在1933年的电影《瘦子》里就有它的“祖师爷”；电影里乔治在看自己主演的片子，那里面他的扮相则完全照抄好莱坞默片明星道格拉斯·范朋克1920年主演的《佐罗的标记》；影片最后乔治和佩比那段双人踢踏舞则模仿了好莱坞最成功的歌舞组合——弗雷德·阿斯泰尔与金格尔·罗杰斯在20世纪30年代主演的《礼帽》《摇摆乐时代》《随我婆娑》等影片……资深的影迷还能从中看出更多老片的影子。米歇尔·哈扎纳维希乌斯在颁奖台上拿着小金人说：“我要感谢三个人，比利·怀尔德、比利·怀尔德、比利·怀尔德。”——他是好莱坞黄金时代最成功的导演之一，曾执导过《双重保险》《日落大道》《七年之痒》等名片。

有人说奥斯卡评委平均年龄60以上，《艺术家》这种怀旧情节很容易在他们那里得到共鸣。然而不是所有的老片迷都能认可这种致敬，激烈点的甚至认为是一种“恶搞”，根本没有默片的神韵，比方说那个长得太现代的女主演；再比方说那段踢踏舞实在有点糟蹋。《艺术家》用了希区柯克名作《眩晕》的配乐，《眩晕》的女主角金·诺瓦克在看过《艺术家》之后声称这是一种“强奸”。还有人认为，《艺术家》制作团队全部是法国人，采用默片形式以及英文字幕卡让它获得了最佳影片而不是最佳外语片的提名，这是一向自傲于自己电影艺术的法国人向好莱坞的一次“献媚”。

当然，《艺术家》凭借其特殊的形式从一开始就让自己卓尔不群，影片成功地运用了一些默片的技巧，比方说用字幕卡表现声响造成悬念就是默片在叙事上的独门秘籍。当然影片也不可能完完全全照搬默片的拍摄技巧，这毕竟是一部21世纪的电影。或许，《艺术家》最大的价值在于告诉人们：不是只有3D和IMAX才是好看的电影，无声片甚或黑白片不是无聊腐朽的老古董。

电影的结尾，乔治在佩比的帮助下，凭借自己的舞蹈才能重回好莱坞。实际上，有声片取代默片的历史远没有这么花好月圆。新陈代谢，永远都是残酷的。

默片时代五花八门的配音方法

《艺术家》一开始，明白无误地标注了年份——1927，那是一个伟大的变革时代，10月6日，一部叫做《爵士歌手》的电影首演，电影的男主角说了一句：“等等，你不会什么也听不到……”。这让本来只有单纯歌唱的电影有了对白，第一部有对白的有声电影就此诞生，电影史学家们普遍认为这是影史第一部“有声电影”。

石头蹦出猴子之前经历了很久“吸天地之灵气、感日月之英华”的过程，有声电影的孕育也经过了很多年。电影诞生之初，就有人不断想出各种办法为电影配上声音。从早期幕后的“人工对白”及配解说员到后期在电影中加入大段的钢琴小品等，不一而足。对于电影院而言，为了增加无声电影的娱乐性，有请钢琴乐师、乐团或旁白演员进行现场配音的，也有增

加各种音效设备，然后在电影播放过程中，配合电影情节模拟出各种音效的。1910年至1920年期间，影院里的现场伴奏的质量高低更是成为影院质量高低的直接体现，高质量的影院有规模更大的乐团和音色更为出众的管风琴。慢慢地，有些电影会专门请作曲家为电影谱曲，然后把曲谱发放到电影院，电影有了专门的配乐，有些电影院的器乐演奏家也会想尽办法用乐器模拟音效。

1927年10月6日《爵士歌手》首演，在本来只有单纯歌唱的电影里第一次有了对白，电影史学家们普遍认为这是影史第一部“有声电影”。

而到20年代，格里菲斯、卓别林、爱森斯坦等先驱们都拍出了具有极高艺术成就的无声片，但这并不意味着电影真的就不需要声音，爱森斯坦在《十月》里为了表现哥萨克跳舞就不得不给皮靴特写。卓别林为了构建更完美的故事也不得不逐渐增加表示对白的字幕卡，可见连以肢体语言见长的卓别林其实也想“开口说话”，只不过技术不成熟而已。

科学家们其实早就开始做着音画同步的努力，在1902年的法国就出现了一套发声系统，用一些电线将一台放映机与两台留声机联起来，一个转轮可以调整留声机与活动画面的同步状态。但是，就在一战即将爆发前的那段时间里，剧场的规模越来越大，有的甚至能坐几千人，当时的录音设备和留声机根本无法发出足够的音量使整个剧场的观众都能听到，有声电影的发展被暂时搁下。

战后，扩音问题被解决，许多著名的公司如贝尔实验室、西部电子、通用电子等公司继续投入到有声电影的研发之中。但是由于设备笨重，音画同步不容易保持等原因，好莱坞对此兴趣冷淡。当时的制片公司都有自己的院线，如果拍摄有声片，那么电影院的放映设备就得全部更换，成本问题也是导致推广不利的一个重要因素。

第一句台词来自一个意外

华纳兄弟是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公司，旗下影院只有15家。现实迫使它另辟蹊径，使用贝尔实验室的“维他风”（VITAPHONE）系统制作有声电影，这个系统记录声音的载体是唱片，存在一些毛病：比方说胶片容易断裂，而唱片转个不停，等胶片再接上以后音画同步就很困难，此外还很笨重。当然这没有阻碍它的使用，1926年8月6日，采用了“维他风”系统的《唐·磺》首映，现场观众在银幕上观赏电影的同时，可以聆听到由纽约爱乐乐团演奏和录制的瓦格纳“汤豪舍”序曲，成为第一部由电影公司制作，在电影院商业放映的“有声”电影。但是观众反响一般，那时又没有什么高保真、环绕声，唱片放的音乐效果能好过电影院现场演奏？

华纳孤注一掷，用“维他风”拍摄了《爵士歌手》，那句著名台词本不在计划之内，只是演员在唱完一首歌之后随口一说被录了下来，在华纳兄弟的老三山姆坚持下，电影保留了这句话，因此山姆被称为“有声电影之父”。遗憾的是，山姆在电影上映前一天突然去世，剩下的三兄弟没有参加《爵士歌手》的首映。而《爵士歌手》打破了票房纪录。

谁能想到，《爵士歌手》就因为一句台词一炮而红。观众发现：明星不再遥远而沉默，他已不再像是来自另一个虚幻的世界，在银幕上表演的是一个完整的人。华纳再接再厉，于1928年推出了“百分之百对白”的《纽约之光》，米高梅1929年的《百老汇旋律》宣称“百分之百对白、百分之百歌唱、百分之百跳舞”，拿到了第二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有声电影一诞生，就成为一种不可抵挡的潮流。

有声电影的诞生使电影的制作流程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以前一个摄影棚可以同时拍几部电影，大家划好活动区域互不干扰，现在一个摄影棚一次只能拍摄一部电影，无形中增加了影片的制作成本。由于摄影机会发出噪声，因此被装进一个隔音的小屋里，丧失了运动能力。以前导演在拍片的同时可以大声喊叫指导演员，现在只能停下来重新再拍。而录音师这个新职业成了剧组的“太上皇”，导演每拍完一个镜头就得问问录音师是否OK。而剪辑工作降格为把一段段口中念念有词的面部特写拼接起来。电影的艺术性在倒退，然而当时的观众要的是会说话的电影，至于其他一切，无论对制片或观众来说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如《艺术家》所示，这一变革影响最大的还是演员。

嘉宝和吉尔伯特：真正的“艺术家”

乔治·瓦伦蒂诺史无其人，默片时代倒有一位叫鲁道夫·瓦伦蒂诺的演员，是20世纪20年代的天皇巨星，不过鲁道夫没能见到有声片的诞生，他在1926年就英年早逝。鲁道夫·瓦伦蒂诺红得发紫时，在好莱坞只有一名竞争对手——“伟大情人”约翰·吉尔伯特，两人的票房号召力基本能打成平手。而乔治和约翰的经历极为相似。

《女人韵事》中的嘉宝和吉尔伯特，这是两人在默片时代最出色的作品。

鲁道夫·瓦伦蒂诺去世之后，没有竞争对手的约翰·吉尔伯特如日中天，他主演的史诗片《战地之花》拥有默片历史上第二高的票房。1926年，约翰和刚到美国不久的葛丽泰·嘉宝一同出演了《肉体与魔鬼》。约翰浪漫热情，精力充沛，甚至有些疯疯癫癫，无所顾忌，这些恰好弥补了嘉宝的冷漠拘谨。约翰的热情和自信感染了嘉宝，她称赞他是一个“优秀的艺术家”，他的体贴和周到使她的“心境有所改善”，使她感到“和这个陌生的国度稍稍接近了一些”。很快两人坠入爱河，他们的关系也被影迷们津津乐道。约翰曾经想和嘉宝结婚，但是嘉宝对此一直游移不定。有传闻说他们都计划好了婚礼，但是在最后关头，嘉宝没能鼓起勇气走进教堂。不管现实中两人关系如何，银幕上，他们的爱在1927年的《爱情》和1928年的《女人韵事》中延续，米高梅在宣传《爱情》时，用的是这样的双关语“嘉宝和吉尔伯特‘恋爱’了”。1929年，多次求婚失败的吉尔伯特却和英娜·克莱尔结了婚，当这一头条新闻被带给正在外景地的嘉宝时，她不置可否地回答说：“但愿他无比幸福。”

有声片时代刚刚到来时，约翰表现得其实还不错，他在一部米高梅全明星出演的歌舞片中唱了一小段，没有任何问题。影迷们期待下一部电影，约翰扮演的梦中情人能温柔地说着情话。1929年，约翰主演的《他的荣耀之夜》首映，他的表演让观众时时爆出神经质的大笑——可惜的是，这并不是一部喜剧片。

约翰的表演风格本就有些虚张声势，配上并不迷人的嗓音可能会有些怪，但是最主要的责任不在于他，那时的电影为了“说话”，台词要填满每一秒钟，约翰抱着女主角亲吻时，“I Love You”说了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此外，影片充斥着矫揉造作的情爱场面，也难怪观众笑场。约翰从此一蹶不振，这和他与米高梅掌门人路易斯·梅耶糟糕的关系也有关。据说有一次梅耶用极为粗鲁的语言评价嘉宝，约翰大怒之下和梅耶发生了肢体冲突。

与此同时，嘉宝却华丽转型，优美发声。1930年，她主演了自己第一部有声片《安娜·克里斯汀》，米高梅以“嘉宝说话了”为影片最大卖点。当观众们听到嘉宝用低沉的北欧口音说出“宝贝，给我一杯威士忌，再加一杯姜汁汽水，别太吝啬了”时都迷醉了。人们评论说：“她高声讲话的时候，很像北欧松林里的风声；她柔声讲话时，宛若夏天微风中的低语。”

和《艺术家》上的佩比一样，嘉宝没有忘了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恋人约翰。由于好莱坞一姐的地位逐渐稳固，嘉宝终于有了权力拍自己想拍的电影，并且全程干预。1933年的《瑞典女王》是嘉宝参与程度最深的一部影片，从剧本到服装设计她都亲自过问。本来和嘉宝配戏的男演员选定的是英国男星劳伦斯·奥利弗，但是嘉宝觉得奥利弗和她就是没默契，要求制片方换上约翰·吉尔伯特。从结果来看，约翰演得并不成功，甚至都没有了当年的英姿，影迷也许会发出疑问——威严而英姿飒爽的女王怎么会爱上这么个平庸的家伙？不过这并不影响影片的成功，因为观众看嘉宝一个人就足够了。

最终，约翰没有《艺术家》里的乔治那样幸运，1936年1月，由于长期酗酒，38岁的他死于心脏病，永远告别了好莱坞。

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们

有声片摒弃了过去那种依靠肢体语言的哑剧表演方式，所淘汰的默片明星也不止约翰·吉尔伯特一个。名单很长：第一届奥斯卡影帝埃米尔·强宁斯，他由于浓重的德国口音而不得不回到欧洲；丽莲·吉许，默片时代最成功的女星，在第一部有声片不大成功后回到戏剧舞台，直到40年代才重返银幕；玛丽·璧克馥，第一个“美国甜心”，第一个在“星光大道”留下手印的人，有声片到来时恰逢她要转型，不再表演年轻纯洁的小姑娘，双重改变让她失去了影迷，1933年拍完自己最后一部电影；克拉拉·鲍，第一届奥斯卡最佳影片《翼》的女主角，由于害怕她根深蒂固的布鲁克林口音会大大降低自己的神秘感，因此在她的首部有声片的拍摄中，眼睛总是瞟着麦克风导致不断需要重拍。最终她于1933年退出影坛，28岁，正是一个女星的黄金年龄……

而默片时代最依赖肢体表演的是喜剧演员，有声片对他们的冲击更为明显。巴斯特·基顿是和卓别林齐名的喜剧大师，擅长玩一些超高难度的惊险动作制造笑料。原本他的电影都是独立制作，有声片到来之时他加入了米高梅。米高梅根本不知道怎么用他，招来百老汇的戏剧编剧来写本子，结果一个玩杂耍的变成了讲笑话的，基顿的别扭可想而知。他想在电影中加一段七、八分钟动作戏，没有对白，这在现在看来再正常不过，而在当时只想着“说话”、“说话”的制片们却觉得不可思议。由于有声片拍摄成本较高，促使了好莱坞对制片过程的严格控制，死扣预算和日程，以往基顿经常在拍摄中即兴发挥，现在也被禁止。还有，当时的话筒体积很大，只能藏在演员面前的抽屉里、花丛中，演员只能对着话筒念台词，巴斯特·基顿那种大范围移动的表演方式根本就无法录音。1933年，在屡次进行戒酒治疗没有效果后，米高梅和基顿解约。而其它公司也因为酗酒问题不愿跟基顿签约，基顿的明星生涯宣告结束。四五十年代，我们只能在一些电影里看到跑龙套的他。

好莱坞的大亨们其实非常乐意见到“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他们把技术革命演化为一次洗牌。默片巨星们片酬高，架子大，借此机会给明星们降薪、解聘倒是控制拍摄成本的一剂良药。女星路易斯·布鲁克斯合约到期，要求加薪，派拉蒙的总裁舒伯格拒绝了她，说她的有声片表演能力是可疑的。布鲁克斯大怒：“可疑？我能用体面的声音讲体面的英语并且来自戏剧舞台！”愤而辞职。之后她去德国拍摄了两部经典默片《潘多拉的魔盒》与《堕落女孩日记》，但影片当时并没有什么人赏识，布鲁克斯30年代再回好莱坞，已经上了制片厂的“黑名单”，只能出演一些粗制滥造的B级片，1938年，她拍了自己最后一部电影，到了1946年，她不得不在纽约第五大道干着周薪40美元的售货员工作。直到50年代，她的价值才被电影史家挖掘出来。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但明星的遭遇好歹还会被人们所关注，那些电影院的演奏员因为有声电影全部下岗，紧接着便是大萧条来袭，他们的辛酸又有谁知道？

自始至终不说话的夏尔洛

当然也有凭借新技术上位的，能跳能唱的詹姆斯·卡格内就从百老汇来到好莱坞，他后来在美国电影学会评选的20世纪百大明星中排名男演员第八，紧跟克拉克·盖博，在格里高利·派克之前；琼·克劳馥也凭借优美的声音和她对“潜规则”的巧妙利用而成为一线明星。默片明星挺过来的，嘉宝可能是唯一一个非英母语演员，除此之外，没有消失的默片巨星还有一个——那个无与伦比的卓别林。

卓别林是公开声明反对声音进入电影的，值得一提的是，电影声音的三大要素——音乐、音效、对白，卓别林并不是全部排斥。之前他就在用配乐，现在只不过是把现场伴奏换成了唱片，省钱，何乐而不为。相比较其他明星，他确有说“不”的资本。一般明星都和制片公司有片约，不得不拍，如果几部电影拍下来票房差，那么公司将不续约。卓别林自己有制片公司，这保障了他对自己的作品的完全控制，保障了他的独立地位。比《艺术家》里的乔治聪明的是，卓别林没有在有声片大潮袭来时投资默片去对抗，而是观望。

直到有声片诞生四年后的1931年，他推出了《城市之光》。该片使用了零星的音效，比方说他扮演的流浪汉夏尔洛参加一个富人的家庭聚会，就餐时不小心把一个口哨吞入腹中，以后每打一次嗝哨子就发出一声尖利的声音，在这里，音效的使用还是插科打诨的工具。卓别林对音效的使用如此克制，和当时的技术条件有关，他在自传中描绘当时的录音效果：“一位身披铠甲的游侠骑士，发出了铿锵的响声，你听着好像是走进了一个钢铁厂；一家人吃饭，那噪声好像是个小饭店到了最忙乱的时刻；把水倒在杯子里，会发出突然升高了的奇怪的声音。”

卓别林所说的情况当时确实存在，一支固定的麦克风又要录人声又要录环境音，最后效果自然很糟糕。但技术限制从来都是电影人所努力打破的对象。鲁宾·马莫里安在1929年的《喝彩》中就要求录音师在摄影棚安装2个麦克风，因此在影片中的剧院酒吧的场景中，观众不但能听到对话，还能同时听到音乐，街道的环境等等声音效果。同样，刘易斯·迈尔斯通在1930年的经典名片《西线无战事》中，让他的摄影师随心所欲地拍下战争场面，然后在后期再补进炮火声、机枪声和垂死士兵的呻吟声等。也就是那几年，摄影机被移出隔音间，上面铺上一层隔音材料，镜头终于又可以运动了；隐藏在吊灯、花盆、书桌抽屉里的麦克风被拿出来，录音助理们可以拿着挑杆，让话筒悬挂在演员头上，自由跟随演员移动。“维他风”也被淘汰，新的技术可以把声音录在胶片上，既降低了制作成本、保证了声音质量，又使放映时的声画同步。有声电影问世4年之后，大部分的基本技术问题都得到解决。

然而，卓别林还是对说话嗤之以鼻：“对白片?可以说我是最讨厌它的。它会毁坏世界上最古老的哑剧艺术，它消除了无声片的巨大美感。”到了1936年的《摩登时代》中，流浪汉夏尔洛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在结尾唱了一首歌，首次发出自己的声音。卓别林有这样的顾虑：一旦以哑剧获得巨大声誉的夏尔洛开口，观众还认可吗？

如果按照有无对白标准衡量的话，《摩登时代》是卓别林最后一部默片。1941年的《大独裁者》，卓别林分饰夏尔洛和XX党领袖辛克尔，后者说话，夏尔洛依旧保持沉默，影片结尾时夏尔洛冒充辛克尔发表了一番演讲，其实还是辛克尔这个形象在说话。《大独裁者》也是流浪汉夏尔洛的告别演出，此后卓别林拍的都是有声片，也再没有演过夏尔洛，夏尔洛保持了永远的沉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直到夏尔洛在银幕上消失，默片时代才一去不复返。在《艺术家》之前，好莱坞没有忘记那段阵痛，1950年比利·怀尔德的《日落大道》以及1952年吉恩·凯利的《雨中曲》都和那段历史相关。只不过前者的角度是“旧人哭”，后者的角度是“新人笑”。电影史，和一部好电影一样，何尝不是“笑中带泪”？

《雨果》

发现最早的电影艺术家梅里爱

第84届奥斯卡两部大热《艺术家》和《雨果》，尽管形式迥异，一个无声一个3D，一个复古一个前卫，但却有着相同的情怀——怀旧。两部电影一个是法国人向黄金时代好莱坞的致敬，一个是美国人对电影诞生期法国导演的献礼。两个电影大国互相之间眉来眼去、秋波暗送，颇有意味。最终，《雨果》在颁奖典礼前半程拿下5个技术类奖项后无缘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等重量级大奖，不敌《艺术家》。比较两部电影，《雨果》之败其实顺理成章。

斯科塞斯“视觉上最出色的电影”

《雨果》剧照

“雨果”是电影主人公的名字，他是一名孤儿，钟表匠父亲在火灾中丧生。所以雨果不得不跟随叔父生活。管理车站的大钟的叔父经常酗酒，因此雨果基本上处于“放养”状态，精通钟表机械的他承担起叔父的责任。在维护大钟之余，雨果试图修好父亲从博物馆带回的机器人——这是雨果与父亲的唯一联系。而且雨果相信，只要会写字的机器人恢复正常运转，一定会带给他来自父亲的讯息。为此，雨果不时在玩具店偷一点零件，被脾气暴躁的店主乔治逮住，乔治没收了雨果父亲遗留下来的一本机械手册，这是雨果修好机器人的“独家秘笈”。雨果尾随至乔治家中，认识了乔治的养女、同龄孤儿伊莎贝尔。两人一番探究后，发现乔治竟然是早期电影重要奠基者梅里爱……

《雨果》是大导演马丁·斯科塞斯第一部3D作品，也是以黑帮片而闻名的他第一部儿童题材作品，总投资达1.7亿美元。剧组在伦敦郊外摄影棚搭景，搭出高度仿真的上世纪30年代法国蒙帕纳斯车站，规模庞大，细节精巧。在拍摄间隙，演员休息时都不出影棚，漫步其中，使得表演状态停留在那个奇幻的时空。借助电脑特技，影片的运动长镜头非常出色，开场镜头从飘着雪花的高空俯冲直下，由铁路上空扎进站台，顺着两列火车之间穿行而过，两边都是形形色色的乘客，在钻出一股蒸汽后，镜头来到熙熙攘攘的候车大厅，继续前行到一座大钟前，上移停在透过钟面镂空数字向外观望的雨果脸上……从俯瞰巴黎几次变换场景到雨果面容，从大全景到特写，一气呵成，相当惊艳。这一镜头，仅一个版本，就花掉十七万个小时的处理时间。因此，为了影片按时上映，在5个国家，10个工作室中分别工作，使用了上千台电脑进行处理。《雨果》的特效总监说：“在其中一个工作室，我们没有足够的电力供应来支撑渲染工作，烧断了2个变压器，最终不得不找来电力公司给我们加大电力供应……每次我们渲染完一个镜头，都会花掉35000美金的电力成本。而很多镜头都渲染超过20到100个版本。”在高科技上如此砸钱，影片拿下奥斯卡摄影、艺术指导、视觉效果、音响效果、音效剪辑也属实至名归，评论界认为这是马丁·斯科塞斯“视觉上最出色的电影”。

然而，《雨果》在视听上惊人的创造力和表现力并不能掩盖其在内容上的瑕疵，比方说情节涣散缺乏逻辑、人物性格单薄、表演机械夸张。《雨果》想表达的是一份对电影创造者的敬意和对老电影的珍视，可是，这份情怀是电影人和铁杆影迷才有的，对于他们来说，看到那些对百年前老片致敬的镜头会眼前一亮，听到乔治·梅里爱的大名会心头一震。但对冲着精彩“故事”去的普通观众来说，这些兴奋点全部失效，难怪在业内好评如潮的时候也有人在电影院睡着。

马丁·斯科塞斯成名40载，是个能讲好故事的导演，《雨果》呈现出来的缺陷确有迎合热门3D技术而填充情节的因素，但70岁的斯科塞斯其实是一个非常资深的影迷，用最新的技术献给电影本身，这份夹带私货的心情也应该被体谅。

价值偏差，五次与奥斯卡擦肩而过

马丁·斯科塞斯1942年11月17日出生于美国纽约，如同雨果一样，他的父亲也是个影迷。老斯科塞斯是在街头卖男装的，穷得吃不上饭也会去买票看电影，所以小斯科塞斯从3岁起就进影院看电影了。由于患有先天性哮喘，斯科塞斯失去了在户外与小伙伴一起追逐打闹、上高爬低的资格，每当他的病情有所好转，父亲就会带他去看电影，从那时起，电影就成为他和生命一样重要的东西。

高中毕业后，斯科塞斯进入纽约大学学习电影，并获电影专业硕士学位留校任教。1967年，他拍摄了自己第一部电影，到1975年，《出租汽车司机》这部堪称“伟大电影”的作品问世，年轻的斯科塞斯获得了当年的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大奖。时人认为，“天才导演”斯科塞斯离奥斯卡只有一步之遥，然而，这“一步”斯科塞斯走了30年。

从地图上看，纽约地处洛杉矶和欧洲之间，因此，斯科塞斯和西德尼·吕美特、伍迪·艾伦等生活在纽约的导演一样，既不愿成为欧洲那些注重个人情感表达、喜欢“自说自话”的大师，也不愿成为好莱坞体制下视观众喜好为圣经的“艺匠”。举个例子，从史泰龙的成名作《洛基》到2011年底在国内上映、引入科幻元素的《铁甲钢拳》，标准好莱坞的拳击题材电影都是主人公凭借自己的努力以弱胜强的励志片，而斯科塞斯的名作《愤怒的公牛》，主人公故意输掉拳王的宝座，退出拳击界，最后在一家夜总会里担任司仪，主题是放弃。

价值取向有偏差，斯科塞斯五次与奥斯卡最佳导演擦肩而过也就不难理解了。但从5岁起就看奥斯卡颁奖晚会，梦想自己拿到小金人的斯科塞斯是向往奥斯卡的。2007年，他凭借《无间道风云》圆梦，当从斯皮尔伯格、乔治·卢卡斯、科波拉手中接过朝思暮想大半辈子的小金人的时候，竟然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最好检查一下信封，不会搞错吧？”在随后的致辞中，他好长一段时间还处于恍惚状态，除了激动地冲全场纷纷起立鼓掌致敬的同行们连声大喊“谢谢”之外，竟一时语塞。

《雨果》的主人公跟着父亲看电影有着斯科塞斯自己的影子，而片中另一个角色——那个收藏梅里爱作品的教授，则是斯科塞斯另一个身份的写照，除了导演，斯科塞斯超级影迷本色不改，他终身都致力于老电影的挖掘和修复。

成立电影基金会修复老电影

斯科塞斯在9岁的时候，父亲带他看了一部英国电影《红菱艳》。他后来回忆，如果不是小的时候看了《红菱艳》，自己很有可能就不会成为电影导演。在录像带、DVD出现之前，电影只能凭胶片流传，所以很容易被埋没。当时斯科塞斯看的是影院彩色版，当他还想看的时候，就只剩下电视版本了，彩色也变成了黑白，片长也锐减到一个半小时。“即便如此，它还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斯科塞斯说：“色彩在故事中的作用令人过目难忘。后来，我得到了16毫米的影片拷贝。”

从那时起，斯科塞斯对《红菱艳》的两位导演迈克尔·鲍威尔和艾默力·皮斯伯格就极为崇拜，不过，这两人当时并不被主流媒介所关注。斯科塞斯说：“我们找鲍威尔和皮斯伯格找了不少年，很难在报纸和杂志上找到关于他们影片的只言片语。”有一段时间，斯科塞斯和他的影迷朋友们甚至认为迈克尔·鲍威尔有可能是别的英国导演用的假名。

1975年，斯科塞斯带着《出租汽车司机》参加爱丁堡电影节，在伦敦时，他被安排住进一家酒店，误打误撞地发现鲍威尔竟然在同一家酒店下榻。当他求见鲍威尔时，后者很平静，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而来。斯科塞斯说：“我跟他解释说，他的作品给了我们美国的年轻一代导演多大的激励，包括我自己、斯皮尔伯格、科波拉、德·帕尔马。我们经常在洛杉矶谈论他的电影。这些影片是我们的灵感之源，他根本无法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紧接着，科波拉把鲍威尔请到美国，在那里，鲍威尔得到了一大群好莱坞粉丝的款待。科波拉把偶像安置在自己的万花筒电影公司，鲍威尔的工作就是心情好的时候，讲讲自己当年是如何拍摄电影的。

斯科塞斯甚至给自己印了一件特别的T恤，跟《红菱艳》里的舞蹈团长的那件一模一样，他就穿着这件T恤去参加1980年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为鲍威尔和皮斯伯格举办的回顾展。除了向世人介绍了自己的英雄外，斯科塞斯一不小心还给鲍威尔当了媒人。那天他还带着《愤怒的公牛》的女剪辑师塞尔玛·斯昆梅克，斯昆梅克向鲍威尔自我介绍，四年后，两人结婚了。

《红菱艳》对马丁·斯科塞斯的影响无处不在，比如斯科塞斯标签式的对红色的使用就是向鲍威尔致敬。在拍摄《愤怒的公牛》时，鲍威尔认为拳击手的红色拳套太红了，以后胶片褪色效果就出不来，斯科塞斯就干脆把这部电影拍成了黑白片。

到1990年，斯科塞斯组织成立了一个“电影基金会”，是一个致力于电影的保存与修复的非盈利性机构。斯科塞斯自任主席，董事会拉来了一堆大腕：斯坦利·库布里克、伍迪·艾伦、科波拉、斯皮尔伯格、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乔治·卢卡斯、彼得·杰克逊、李安等等。大导演们凭借自己的名气到大企业那里去拉赞助，钱要来之后转交给影像资料馆，由专业机构和专业人员对影片进行专业修复。到2010年，已有超过550部濒临“死亡”的电影在他们的努力下起死回生。2007年，斯科塞斯又发起成立了“世界电影基金会”，帮助发展中国家保存他们的电影财产，2009年，他带着修复后比原版更为鲜艳华丽的《红菱艳》来到戛纳电影节，再次向已逝的鲍威尔致敬。

像斯科塞斯这样的电影发掘保护者早已有之，要不是他们，《雨果》里浓墨重彩纪念的梅里爱恐怕会被湮没在历史中无人问津。

一个迷恋电影的魔术师

乔治·梅里爱1861年生于巴黎，是个富二代，家里有一家制鞋厂，结婚的时候，妻子又给他带来了25000金路易的财产。因此，梅里爱可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追求自己的兴趣爱好。梅里爱痴迷于魔术，1888年，他买下一家名叫罗培·乌坦的剧院，以便自己的魔术天分得以发挥。不过，梅里爱对上台表演没兴趣，他更喜欢在舞台下编排、设计和指挥魔术。也就是说，他是魔术的“导演”，而不是“演员”。梅里爱导演的魔术，不但有剧本，而且有道具、对白，而且从服装、道具、布景到剧本，他都亲力亲为。在他的经营下，剧院生意不错。

1895年12月28日，卢米埃尔兄弟在巴黎“大咖啡馆”第一次向世人展示他们拍摄的电影，当时许多巴黎的名流受到邀请，梅里爱也在座。这个新鲜事物一下子吸引了梅里爱的眼球，他认为电影是比魔术更为高级的魔术。据说，梅里爱找到卢米埃尔兄弟的父亲，打算购买这款摄影机和放映机。对方拒绝了他的要求，因为卢米埃尔父子认为电影不会流行很久，所以他们要独享这一发明所能取得的所有利益。

几周之后，梅里爱从伦敦买到一部放映机，又从柯达公司购买了价值1400金路易的胶片，开始研究电影技术。1896年4月5日，罗培·乌坦从剧院变成了一家电影院，开始放映梅里爱自己钻研出来的方法拍的电影。他最初拍的电影全无独创性，《火车到站》、《工厂大门》是模仿卢米埃尔兄弟，《蛇的舞蹈》、《杰出的画家》则是模仿爱迪生。与此同时，正如卢米埃尔父子所料，在最初的好奇过后，观众对这种把机器搬到露天拍摄人们现实生活的艺术形式很快失去了兴趣，电影走进了死胡同。

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梅里爱挽救了电影。

开启电影“造梦”功能

有一次，梅里爱放映拍成的影片时发现一辆行驶的公共马车忽然变成了运棺材的马车，感到惊惑不解。稍加思索后，梅里爱找到了原因：那天拍摄时，胶卷因机器故障被挂住了，再拍时，一辆运棺材的马车恰好行驶在原来马车的位置上。这件事情如同苹果砸中了牛顿的脑袋，给梅里爱开启了一片新天地——电影特技。

1896年10月，梅里爱用这种停机再拍的办法摄制了《贵妇失踪》。原来在剧院里表现这种从有变无的戏法得依靠机器装置和地板活动门，但那个时候摄影机还不能在剧院那种环境下使用人工照明。拍摄时是在露天环境下采用自然光，一张布景挂在花园墙上，梅里爱停拍一分钟，让贵妇人离开镜头，他作为魔术师站在椅子旁，连过去遮挡的黑布都不用摆弄，观众就可以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贵妇人忽然消失。

1897年，梅里爱从特技照相中学得了许多技巧，比方说“叠印”、“合成照相”、“多次曝光”、慢动作、快动作、倒拍，他还首次透过玻璃鱼缸拍摄水下情景。受到当时照相馆的启发，梅里爱把自己家的花园和厂房改建成世界上最早的摄影棚，花了8万法郎，在当时是相当可观的数字。如同《雨果》那样，为了采光，摄影棚的顶棚是全玻璃的。一切收拾停当后，梅里爱就把自己关在摄影棚里工作，从此他系统地将绝大部分戏剧上的方法如剧本、演员、服装、化妆、布景、机关装置等等应用到电影上来。在摄影棚里，道具和房屋是用锯木板制成的，或者是画在背景幕布上的，梅里爱用水彩颜色画出影子和光，把一切描绘得真假难辨。为了配合剧情的需要，他还在摄影场里安置了大量的吊桥和活动门窗，并使用铁索悬挂演员，模拟仙人在空中飞行的场面。

1898年，梅里爱成立了著名的“明星电影”公司，是最早的电影公司之一，这家公司从制作、发行到放映，涉足电影工业的方方面面。当时梅里爱的公司规模非常庞大，仓库中存有上千件为拍摄电影而制造的道具。他甚至建立了一个上色作坊，同时有上百人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为影片手工上色，成为电影史上最早尝试彩色电影技术的人。

他在1902年拍摄的世界第一部科幻片《月球旅行记》是根据儒勒·凡尔纳和威尔斯的两部小说改编的。梅里爱让一群身穿星相家服装的天文学家去月球旅行，他们坐在美女海员搬来的炮弹里，被发射到浩渺的太空，在明亮的月球上幸会了金星、火星、土星和月亮诸神，并且目睹了许多梅里爱自己想象中的奇异景象。为了拍摄此片，梅里爱不惜绘制巨幅背景，制作道具飞船，而许多造价高昂的布景和道具，在电影中只用过一次。这部只放映15分钟的影片投资了1500金路易，被电影发行商视若珍宝。更重要的是，该片为电影的“排演”确定了地位，从这个角度来看，梅里爱是世界上第一个电影“导演”。

如果说卢米埃尔兄弟拍摄的纪实类影片打动人是靠真实影像的魅力，那么谁都知道梅里爱拍摄的消失、登月等等是假的，然而这种“非真实”开启了电影的造梦功能，电影从“再现的工具”变成了“表现的手段”。所以有人说，卢米埃尔兄弟发明了电影，而梅里爱发明了电影艺术，他是当之无愧的世界上第一个电影艺术家。

一怒之下烧毁了他全部的库存胶片

从今天的角度来看，梅里爱的电影无疑相当幼稚。比方说他的摄影机很少移动，而且总是同一视角，像一个乐队指挥一样把能看到的所有幕景拍进去。在他拍摄的魔术影片里，当片头字幕升起后，魔术师从舞台后面走出来，对着想象的观众行礼，表演完成后，他又面带微笑的行礼，接着好像因为接受鼓掌又行礼致谢，一直到影片结束才离开舞台。他拍《蓝胡子》的时候，那把小小的钥匙成了一件不可缺少的道具，如果利用“特写”镜头就可以表达得很清楚，但是梅里爱还是死守那种僵硬的视角，所以得制作一把像炒勺一样巨大的钥匙。从1900年到1912年前后结束电影事业，梅里爱在艺术上没有什么显著地进步，用他那套“戏剧纪录片美学”贯穿始终，这种把一台哑剧原封不动拍下来的电影慢慢也就过时了。

《雨果》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来解释梅里爱的没落，实际上，早在1907年梅里爱就开始江河日下。他的每部电影由于慢工出细活成本很高，但是在艺术上又原地踏步，不断重复自己的作品，久而久之必然导致观众的减少，利润的下降。本来他在美国还有一部分市场，结果他负责美国业务的哥哥要涉足制作领域，带着一支20多人的剧组去南太平洋、澳洲、远东一带拍摄人类学的纪录片、教育片，一边拍一边将底片寄回纽约让儿子冲洗，因为蜡封不严，胶片已经霉变得无法使用。这一下赔掉了5万美元，美国的分公司也破产清算。

窘迫之下的梅里爱向百代公司贷款，剧场和摄影棚则作为抵押品，最终拍出来的作品依旧是老一套，与此同时，卓别林、格里菲斯等电影大师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和他们相比，梅里爱的电影就像落后几个世纪，除了儿童，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梅里爱远远落在时代后面。1913年，梅里爱停止了电影拍摄，他的所有产业都给了百代。但因为战争的延误，一直没有完成交割。所以大战期间摄影棚还保留在他手里，他把摄影棚改成小剧院，和自己的孩子们一道在那里演出歌剧给郊区的居民观看。战争结束后，这个安身之所也被夺去。

梅里爱被迫论斤出卖他的影片，人们把胶片拿去重新做梳子和牙刷，后来当听说自己的电影胶片被债主卖给鞋厂作鞋底垫脚时，他一怒之下烧毁了全部的库存胶片和电影道具。由于胶片被毁，一战后，人们甚至不知道存在过乔治·梅里爱这个导演，只知道卢米埃尔兄弟和爱迪生。而梅里爱，这位曾经的富家公子沦为在车站卖玩具的小商贩，直到1926年，他才被一名记者发现。1929年12月，在实验电影保罗·莫克莱尔的倡议下，巴黎举办了梅里爱回顾展，梅里爱后来说那是他一生中最幸福和光荣的时刻之一，这也就是《雨果》的幸福结局。

此后，梅里爱搬入电影从业者的退休公寓，1938年1月21日与世长辞，享年77岁。而他拍的将近600部电影，曾被认为绝大部分已经消失，在一个叫“梅里爱爱好者协会”的影迷组织全世界范围内的搜寻下，据说已经找回400部拷贝。是这些和马丁·斯科塞斯一样的人们，让我们今天还能看到那些电影诞生期的杰作。

《雨果》是献给乔治·梅里爱的，也是献给马丁·斯科塞斯自己的，更是献给热爱电影的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