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婚后三十六个月／刘小念著．—长春：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2.2

ISBN 978-7-5463-8274-6

Ⅰ．⑴婚…　Ⅱ．⑴刘…　Ⅲ．⑴长篇小说—中国—当代　Ⅳ．⑴I24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2）第019550号

婚后三十六个月

刘小念　著

出版策划：刘　刚

项目统筹：张岩峰　郝秋月

责任编辑：郝秋月

责任校对：于媛媛

封面设计：

出　　版：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www.jlpg.cn/yiwen）

（长春市人民大街4646号，邮政编码：130021）

发　　行：吉林出版集团译文图书经营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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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  编  办：0431－85656961

营  销  部：0431－85671728

印　　刷：三河市文通印刷包装有限公司

开　　本：965mm×635mm　1/16

印　　张：14

字　　数：258千字

版　　次：2012年5月第1版

印　　次：2012年5月第1次印刷

定　　价：24.80元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印装错误请与承印厂联系

目录

题名页

版权页

第一章　婆婆不是亲妈

第二章　不怕老公出轨，就怕小三惦记

第三章　男追女隔层纱，女追男隔个妈

第四章　人人心中都有一个假想情敌

第五章　守住老公的秘密

第六章　男人有时候是没断奶的娃

第七章　当婆婆遇上妈

第八章　小三来了

第九章　每个女人都有一个闺蜜

第十章　请别对我说谎

第十一章　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男人

第十二章　怨妇还是犀利人妻

第十三章　该如何说原谅

第十四章　爱是维系婚姻的第一要素

尾　声

第一章　婆婆不是亲妈

花絮之“婆婆不是亲妈”

婆婆不是亲妈。亲妈疼女儿那是天生的、发自肺腑的、不求回报的；婆婆疼儿媳妇，那是因为儿子的缘故，是带着一份刻意的，她希望儿媳妇能够对儿子好，或者怕儿子没有面子。所以，儿媳妇不要期待婆婆像亲妈一样关心你、爱护你，你对婆婆的期待不高，对于她的某些偏心的举动就不会有落差。距离产生美，和婆婆保持一定的距离，利大于弊。

这是金灿灿结婚的第三个年头。

结婚三年来，金灿灿从一个不谙世事、懵懂的小女孩演变成了妻子、儿媳妇。她在这过程中不断地尝试、不断地适应，从一开始对新身份的不知所措，到后来和婆婆相处和睦，所有人都夸她贤惠、懂事，是个好媳妇。

金灿灿人如其名，典型的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的小女人。即使朋友们都在她面前抱怨，说他们结婚后第三年，那些莫名的生活琐碎日益累积起来，令他们的爱情有了裂缝，但是金灿灿觉得这婚后三年的风暴期与她无关，因为她和陆晓东不管是蜜月期，还是问题期，都和恋爱时没有任何不同。

可婚姻生活终究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人的事。这不，最近我们的全民好媳妇金灿灿就遇到了婚后三年的“魔咒”。

故事要从金灿灿的婆婆胡香凝说起。

话说五十五岁的胡香凝女士，早几年从W省建筑公司退休后，和老伴一起被聘到W省的B市工作。所以，金灿灿自打和陆晓东结婚后，都没有觉得这位婆婆有多么难缠。B市离省城三百多公里，胡香凝和老伴陆海平一个月回一次省城，每次来去匆匆，时间赶得不行，也就是吃个饭的工夫。

俗话说“一山容不得二虎”，婆媳之间之所以有矛盾，主要是因为这两人在同一屋檐下。你想啊，两个原本谁都不认识谁的陌生女人，因为一个男人变成了亲人，各种不习惯和各种看不上眼是必然的，再将这样的两人放到同一屋檐下，矛盾自然就多了。

所以，试婚的时候，金灿灿就跟陆晓东摊牌，将来打死也不和公婆住在一套房子里。在婚姻生活中，夫妻之外的所有人都是“小偷”“强盗”，包括父母。但凡外人介入到了夫妻的视力范围之内，必定会引起矛盾。这边陆晓东还来不及保证，那边胡香凝倒主动提出，坚决不跟儿子儿媳住一起。这一表态，让金灿灿对婆婆的“喜欢”直接升级为“很喜欢”，一口一个妈，比叫自己的亲妈还要甜。

但是，自从胡香凝女士回到省城正式享受退休后的生活开始，这婆婆和亲妈之间的区别，金灿灿就彻底体会到了。

事情要从那天说起，胡香凝突然心血来潮地约往日的老姐妹出来逛街，顺便叙叙旧。谁知，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对方要么在家里带孙子没有时间，要么就是去了外地带外孙女。胡香凝顿时就受了刺激。于是，周末一大早她就给儿子儿媳妇打电话，恨不得他们立马就能给自己整个孙子来带带。

接电话的是陆晓东。一听是胡香凝的声音，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妈，大早上的，您还让不让我睡个安稳觉啊！”

“睡睡睡，臭小子，这都十点半了，我和你爸都绕着东湖跑一圈回来了。灿灿呢？我跟你们说啊，中午你俩回家吃饭，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们商量。就这样，我挂了！”

不等陆晓东应话，胡香凝就把电话挂了。回过头，她神秘兮兮地对老伴陆海平说：“老头子，我这招叫先下手为强，不给他们反抗的机会，你就学着点儿吧！”

陆海平摇了摇头，对于胡香凝这说风就是雨的毛病，他从不发表意见。当然，这个家也不需要他拿主意。胡香凝在单位是后勤主任，回到家继续发挥后勤主任的职责，他倒也落得清闲。

倒是在孩子的问题上，陆海平和胡香凝的想法不同，他认为儿孙自有儿孙福。当然，他的观点被胡香凝反驳了回来，用胡香凝这几天受刺激之后的话来说，就是“等他们玩够了再生孩子，只怕我们老两口儿的骨头都能打鼓了，所以，我们得给他们施加点儿小压力”。

陆晓东对着电话愣了一会儿神，正准备钻进被窝睡个回笼觉，就见金灿灿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打哈欠一边问：“妈的电话，她老人家有啥指示？”

“没啥指示。让咱俩中午去吃饭，还说有重要的事情跟我们商量。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搞什么鬼。”

“好哇，我最喜欢吃我妈做的饭了！老公，赶紧起床，我们这就出发。”一听要去婆婆家吃饭，金灿灿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陆晓东一脸鄙视地翻了一个白眼，“你妈在楼下，那是我妈！”

陆晓东说的楼下，是这套房子的一楼。这套上下加起来八十多平方米的复式楼，是金灿灿和陆晓东结婚时，两边父母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房子地段好，又是万科的精装房，所以买的时候单价比较高。当时两边老人都不愿意他们刚结婚就过还房贷的日子，便选择了一次性付款。

虽说没有房贷压力，但这套不大不小的房子，还是花了丈母娘林凤娇旧房子的拆迁款，以及双方家长多年来存下的老本。所以，陆晓东和金灿灿结婚后，林凤娇就顺理成章地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

陆晓东觉得，自打林凤娇和他们住一起后，他就成了名副其实的上门女婿，房子的户主虽然是他和金灿灿，但在这套房子里，林凤娇说了算。

林凤娇是典型的W省女人，刀子嘴豆腐心，温柔不足，泼辣有余。明明是关心人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听着总教人不舒坦。打个比方说，陆晓东是做动漫设计的，晚上加班画图到凌晨一两点是常事。这要叫林凤娇见了，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在楼下来个河东狮吼。如果陆晓东下次再犯，林凤娇就不客气了，她会直接关了家里的电源总开关。这样的事发生了好几次，陆晓东气得半死，又不敢说什么——谁让这房子林凤娇出了三分之二的钱呢！

如果说这段婚姻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那就是当初悔不该借了丈母娘林凤娇那四十万。

四十万，对三年前的陆晓东和金灿灿来说，真是一个天文数字。三年之后，陆晓东后悔了，比起自由和二人世界，这四十万不值一提。可现在他也不能把林凤娇从房子里赶出去。平心而论，林凤娇没有什么坏心眼，年轻的时候也受过苦，被男人抛弃过，也就是金灿灿的老爸，早年为了小三抛弃了她们母女。

所以，林凤娇把女儿和钱看得特别重。结婚前，陆晓东算是领教到林凤娇的厉害了。那个时候，他和金灿灿谈个恋爱就像进行地下工作似的。两人约会，晚上九点一过，林凤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后来还是金灿灿机灵，骗她妈说要和陆晓东结婚，林凤娇这才放松对他俩的监视。

当然结婚是假，逃离林凤娇的“魔掌”才是真。

金灿灿花了五十块钱，在天桥上办了一张假结婚证，就从家里搬了出来，和陆晓东租了一间六十平米的两室一厅，过起了同居生活。

两人“非法同居”这事，被金灿灿的两个好友江一朵和杜娟嘲笑了好长时间。用江一朵的话说，“这结婚和试婚不都一样吗？反正是和陆晓东住在一起了，有什么区别？”

金灿灿得意地说：“你们懂什么？我这叫与时俱进。试婚多好啊，不合适，分手了，我还是未婚女青年。瞧瞧你们，早早地进了围城，将来不合适了，离婚了，你们就是离婚妇女。这就是区别。”

当然，这个区别也仅仅是一年的时间。享受了一年多完完全全的二人世界后，金灿灿给陆晓东打了满分。情人节那天，在华美达酒店的自助餐厅，陆晓东顺势求了婚。金灿灿当时整个心思都在冰激凌蛋糕上，不带犹豫地点了头。等到回过神时，陆晓东已经把戒指套到了她的手指上，金灿灿只得乖乖当起了陆太太。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自从和金灿灿“结婚”后，陆晓东感觉林凤娇对自己的态度变了：前一天他还是恐怖分子，第二天就成了林凤娇的亲生儿子。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可陆晓东就是受不了一个不是自己亲妈的女人把自己当亲儿子。当然，这么没有良心的话，他从来没有在金灿灿面前提起过，开玩笑都没有说过，不然金灿灿肯定饶不了他。

看吧，这才说了一句“你妈”“我妈”，金灿灿就翻脸了。

“陆晓东，你说什么呢？‘你妈’‘我妈’的，你用得着分这么清啊！你要是不想当我老公，你直说，外面追我的人排队等着呢！”

“灿灿，老婆，亲爱的，别这样，我就开个玩笑。你妈当然是我妈，我妈也是你妈。”

陆晓东知道金灿灿的性格，再怎么生气，只要说上三句好话，这丫头的脸立马就多云转晴。果然，见陆晓东道歉，金灿灿就不接话了，但不表示她已经原谅了他。

这不，陆晓东还没有回过神，就被金灿灿的一记飞腿踹到了地板上，摔了个狗啃屎。

见陆晓东趴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金灿灿担心刚才那一脚用力过猛，正要过去瞧瞧情况时，陆晓东一个跳跃扑过去，瞬间就将金灿灿压在身下。

金灿灿身上原本“卡哇伊”的睡衣，被陆晓东这么用力一压，一下就滑了下来。这欲露不露的性感，再加上两人大眼对小眼以及金灿灿同学一脸惊恐的表情，气氛立马就暧昧了起来。

如此良辰美景加美人，陆晓东自然不会放过，顺势就把手伸进了金灿灿的衣服里，还故作下流地说：“嘿嘿嘿，小姑娘，你不错啊，力气挺大的。过来，让爷好好瞧瞧，你这都练的哪门子功夫。”

金灿灿假装害怕地尖叫起来：“走开！啊，快走开！再不走，我叫我妈了。”

“叫啊，声音越大越好。嘿嘿。”陆晓东一脸坏笑，手也开始不怀好意地四处游走。金灿灿只觉得面红耳赤，呼吸加重，但嘴里还不忘提醒陆晓东记得戴套套。

这一大早就干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平时林凤娇管得严，两人过夫妻生活都是尽量小声，要不就是零点以后。

星期六的早上，阳光带着幸福的光芒洒进了房间里，落地窗纱随风飘荡着，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早晨。当然更美的是，林凤娇不在家。于是陆晓东和金灿灿的力度和声音都超过了以往。

一翻云雨之后，金灿灿喘着粗气，双手勾住陆晓东的脖子，在约莫二十公分的地方，出神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幸福。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陆晓东用鼻子顶了顶她的鼻子问道。

“老公，你好帅啊。我突然觉得你挺像一个人的。”金灿灿美滋滋地说。

“像谁？”陆晓东问。

“蜡笔小新。”说完，金灿灿自顾自哈哈大笑。

“你竟然说我像蜡笔小新，有我这么帅的蜡笔小新吗？”说着，陆晓东故意学蜡笔小新的语气，“姐姐，我还要我还要！一二三四，再来一次！”

金灿灿被陆晓东的这一举动雷倒，顿时笑得在床上胡乱翻滚。两个人闹得正欢的时候，只听楼下传来一声河东狮吼：“你们俩在干吗？大清早的要拆房子啊！”

是金灿灿的妈，林凤娇。

陆晓东和金灿灿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一边做鬼脸，一边捂着嘴嘿嘿直笑。

林凤娇刚从菜市场买菜回来，一进门就听到女儿和女婿在楼上打打闹闹，眉头就皱得老高。她在心里琢磨着要找时间好好给俩孩子上上思想教育课，就算是周末，也不能不吃不喝睡到日上三竿啊！这样的生活习惯太不健康了，这样下去，将来拿什么身体要孩子。

说到孩子，这可是林凤娇最近心头的一件大事。

女儿的年龄也不小了，可还跟孩子一样。跟她说要个孩子吧，她整天说工作忙。女婿人还不错，但就是在这件事上，不顺着她这个丈母娘的心，和灿灿那孩子就是一个鼻孔出气。

林凤娇打定主意，一会儿等女儿女婿下楼了，她要好好提提这件事情。

楼上的小两口儿已经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准备出门直奔胡香凝那边吃午饭。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林凤娇就叫住他们：“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我买了菜，中午你们想吃什么？”

金灿灿和陆晓东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陆晓东赶紧把头低下。他可没有胆子跟丈母娘说，两个人不但不在家里吃饭，还要去自己父母那边吃饭。

金灿灿咳了咳，说：“妈，那个，我和晓东今天约了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我认识吗？”还没有等金灿灿的话落音，就被林凤娇打断了。

“是杜娟。她不是在美院的幼儿园当老师嘛，表姐家的妞妞不是马上要进幼儿园了嘛，我们想着找她打听打听。”

“那行，让杜娟来家里吃饭，我加个菜。”林凤娇一口决定。

“不是啊，妈，杜娟来不了，我们约在步行街见面，她下午还有事。我们得走了，中午您就自己多做些好吃的犒劳自己，改天我再叫杜娟来家里吃饭。”

金灿灿说完，赶紧拉着陆晓东朝门外走，生怕林凤娇留他们在家里吃饭。

金灿灿从小就不喜欢吃林凤娇做的菜，没滋没味。

林凤娇是妇科医生。多年行医以及养生经验告诉她，一切病源都从口入，所以，要想不生病，就得控制嘴巴。于是，这么多年来，金家餐桌上的饭菜永远是老三样，一荤一素和一汤。营养搭配得倒是不错，但就是不可口。林凤娇做饭和她做人的态度一样，板板正正，一切都要按计划来。所以，春天吃泥蒿、夏天吃苦瓜、秋天吃油麦菜、冬天吃大萝卜，在她看来，是最合理的安排。可这些，都是金灿灿最讨厌的。小时候，金灿灿最渴望的事情，就是去家门口的“艳阳天”吃上一顿好吃的，当然前提还得是在林凤娇出差的时候。

林凤娇是一万个不愿意去外面的饭店吃饭，就算吃，也吃得少。用她的话说，外面的菜好吃，都是各种味精、鸡精拌出来的，再加上地沟油，吃一顿肠胃得清洗半个月，不划算。被她这么一形容，再美味的菜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所以，金灿灿觉得自己瘦全拜老妈所赐。就她那个胃，如果不是林凤娇用喂兔子的方式喂她，她非长成大象不可。不过，自打和陆晓东谈恋爱，她吃过胡香凝做的菜后，才发现原来菜还可以这么做。胡香凝做的菜式，讲究色香味俱全。她的拿手好菜是东坡肉，入口那叫一个软！金灿灿觉得那个菜如果让林凤娇做，她肯定会将所有的肥肉去掉，剩那么一点儿精肉，再炒上泥蒿。泥蒿有防癌作用，这是林凤娇最喜欢的一道菜。

以前，陆晓东听金灿灿说林凤娇做菜的事，总觉得是金灿灿夸张。婚后，当一日三餐顿顿离不开苦瓜、泥蒿时，他也开始叫苦连天，恨不得一天三顿都在公司食堂解决。

所以，这才一出门，陆晓东就忍不住狂笑。

金灿灿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再笑，滚回去吃我妈做的菜，保证立马让你哭。”

陆晓东收声，故作殷勤地说：“我老婆真是聪明，小生对你那叫一个佩服。”

“那当然！你老婆我是谁？宇宙最聪明最可爱最漂亮的美少女金灿灿。”金灿灿得意地扬起头说。

小时候林凤娇对她管得严厉，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林凤娇自称是如来佛的五指山，金灿灿就是那孙猴子，永远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可是孙猴子最后都逃出了五指山，何况金灿灿可是比孙猴子还精的主。刚才在楼上洗脸时，她就想好了对策。如果让林凤娇知道，她和陆晓东是上胡香凝那边吃饭，老太太非得气出病来。她一个激灵就想到了杜娟，上次表姐来家里，就是找林凤娇哭诉妞妞上幼儿园的事。

听了金灿灿的诉说，陆晓东摆出一副“景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般的神情说：“老婆，你太厉害了。”

陆晓东的话刚落音，金灿灿的电话就响了，说曹操曹操就到，是杜娟。

“喂，娟儿。你找我？”金灿灿开心地接起了电话。

“灿灿，下午你能陪我说会儿话吗？我最近烦死了。”

杜娟的声音有点儿沙哑，像是刚刚哭过。金灿灿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杜娟不肯说，只是说下午见面了再说。

“行行行。我中午要陪婆婆吃饭，要不我们下午两点半，在步行街的小熊咖啡馆见。对了，要不要叫上一朵，我们三个人好久没有聚会了。”

“好。你给一朵打电话，我们下午见。”

“好的，就这样。我先挂了，下午见。”

挂了杜娟的电话，金灿灿又给江一朵打了一个电话。

江一朵正带着她的宝贝女儿在小区里晒太阳，电话放在客厅里，所以电话响了也没有人接。金灿灿只好又给她发短信，说了见面的事情以及时间和地点。

搞定之后，金灿灿立马挽起一旁看她打电话的陆晓东，朝公交车站走过去。一路上，两个人有说有笑，却全然不知，一场与孩子有关的暴风雨正朝他们袭来。

陆家这套九十几平方米的老房子，位于W省建筑公司宿舍。房子有十多年历史了。当年陆海平还在基层，分房子的时候，轮不到他挑选，所以拿到钥匙后才发现这房子紧靠着大马路，是整个小区位置最差的房子；楼层也不好，一楼。所以，胡香凝一直不愿搬过来住，一家三口一直挤在陆晓东姥姥家。直到陆晓东上高中，他们才将这房子重新装修，全家搬了进来。这两年，省城搞扩建，城市圈一步一步朝外扩展，他们这里反而又成了一个新的中心。因此，房子也跟着金贵起来，特别是陆家这套房子，都涨到了上万元一平方米。最近，据省建筑公司内部消息称，这房子马上就要拆迁了。他们家原来最差的这栋楼，由于靠马路，如今赔款额度按商铺来赔，一赔二。陆海平和胡香凝商量后决定，拆迁的房子一套自己住，另一套就给儿子陆晓东。

想到儿子陆晓东，陆海平心里一直有个心结。虽然他退休前在建筑公司也算握了一点儿实权，但一直没有为自己的儿子谋个一官半职。好在儿子争气，进了省城最大的动漫公司，一年下来有几部他参与设计的动画片上了央视首播，工作不劳他操心。可只要想到儿子和丈母娘住一起，陆海平心里就不舒服。年轻时，陆海平受过丈母娘的气，深知和丈母娘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痛。

胡香凝对此事也一直耿耿于怀。当初若不是陆海平把钱借给了小姑子买房，他们也不至于连给儿子买房的钱都出不起。这三年来，胡香凝每次见到林凤娇，都觉得矮人半截。林凤娇又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好在，金灿灿一点儿也不像她妈。

对于儿媳妇金灿灿，胡香凝打第一眼就很喜欢，也很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儿媳妇太贪玩了，这都结婚三年了，肚子还没有一点儿动静，而且从来没有生孩子的打算。这要在以前，胡香凝也不会在意。可这几天，她是真受了刺激，特别是昨天在东湖跑步时遇到了年轻时的死对头苏小凤之后。想当年这个苏小凤可是样样不如自己，谁知老了老了，人家儿子女儿都出息了，儿媳妇还给她生了一对双胞胎孙子。

胡香凝也不是要跟她比谁的晚年生活更幸福，可苏小凤一见她就问：“老姐姐，你孙子多大了？”

“儿子儿媳妇年轻，忙自己的事业，还没有准备要孩子。”胡香凝笑着客套。

“不对呀，你家晓东跟我儿子一般大，也该要孩子了。”苏小凤接着说。

胡香凝顿时就觉得矮人半截，半天没有说话。

谁知，这苏小凤不识趣，硬是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气势，特别是得知她儿子和儿媳妇结婚三年还没有小孩后，就神秘地说：“老姐姐，不是我没有提醒你，这结婚三年还没有孩子，你可得留心了。现在这些年轻女孩子，可不比我们年轻那会儿单纯。”

胡香凝被苏小凤这话气得连中饭都没有吃，可转念一想，也对，当年她也忙工作，可照样没耽误生孩子。这金灿灿嫁过来都三年了，怎么就是没有半点儿消息呢？

门铃响了，不用说，是陆晓东和金灿灿到了。

陆海平放下手中的报纸去给儿子儿媳妇开门，胡香凝穿着金灿灿从网上网购的海绵宝宝围裙，端着刚出锅的东坡肉走了出来。

金灿灿一进门就闻到了东坡肉的香味，立马换上拖鞋朝餐桌冲过去，趁大家不注意拈了一块肉塞进嘴巴里。

陆晓东见媳妇没出息的样，赶紧将她拉到一边教训起来：“灿灿，你怎么跟小孩似的？我爸都瞧见了。”

陆海平赶紧摆了摆手：“没关系，吃吧吃吧，你妈烧的东坡肉好吃。”

“就是，还是爸通情达理！”

金灿灿得了便宜，还朝陆晓东扮了一个鬼脸。

胡香凝又端着两个菜出来，招呼大家吃饭。

四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金灿灿见一桌子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嘴馋得不行，赶紧拿起筷子，对陆海平老两口儿说：“爸，妈，吃饭！”

“好，吃饭！”陆海平应声道。

大家拿起筷子正要吃饭，胡香凝突然站起来说：“慢着，慢着，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金灿灿看着婆婆一脸严肃的样子，感觉有些不对劲。

陆晓东盯着自己的妈，也觉得奇怪。只有陆海平知道老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赶紧站起来打圆场：“香凝，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先坐下来嘛，搞得孩子们都紧张了。”

“不行不行，我这话憋了两天了。一定要说，一定要说！”胡香凝说完这话，又看了儿子和儿媳妇一眼，脸色也温和了起来，“是这样，灿灿，你和晓东这都结婚三年了吧？”

金灿灿点了点头，心想：“老太太今天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胡香凝这话一出口，金灿灿看了陆晓东一眼，一副“我被你老妈打败”的表情。

“妈，就这点儿事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就是生个孩子嘛！再过几年，我们就要！”陆晓东笑道。

“什么？还要过几年？”胡香凝听了儿子的回答，声音立马提高八度，“臭小子，你妈我今年都五十五了，再过几年估计人都不在这个世上了，你是存心要气死你妈，对吧？”

“妈，您说什么啊？您这么年轻，和灿灿走出去，人家还以为你们俩是姐妹花。”陆晓东见老妈生气，赶紧拣好话来说。

“年轻？你看看我那些老姐妹一个个的都带孙子孙女去了，就我，整天围着你爸转，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哪有你们这样的孩子，一点儿也不体谅老人的心，不就是生个孩子嘛，有那么难吗？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这马上就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还有你，”胡香凝指了指儿媳妇，“灿灿，你说妈对你怎么样，是不是把你当亲闺女疼来着？”

“那当然，您对我比我亲妈对我还好。”金灿灿点了点头。

“就是，可你都怎么回报我的？晓东不懂，你难道不懂吗？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不是事业，而是孩子。你看看我，年轻的时候，本来也有升职的机会，可是我为了生孩子就给放弃了，最后才混了个主任。再看看你那个工作，整天跟男人似的，往那些个乌烟瘴气的建筑工地跑。别说生孩子了，就算让你真怀上了，那些甲醛什么的，还不把我孙子给伤着了？你说是吧？”

金灿灿听着婆婆噼里啪啦地把矛头指向自己，心里一下就不舒服起来。这生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就能生的，再说了，她和陆晓东两个人本来就还都像孩子，这要再加一个孩子，家里还不成了幼儿园？非乱套不可。

当然，金灿灿深知，这个时候如果和婆婆唱反调，那她们这三年建立起来的和谐，就要被打破了。所以，这个时候，最好是沉默。在沉默中聆听婆婆大人的教导，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是江一朵教她的。江一朵说，婆婆训话时，千万不要顶嘴，你顶一句，婆婆会加十句，然后再赐你强词夺理的罪，让你永远背上不孝顺公婆的罪名。

想到这儿，金灿灿不由得暗想，天底下的婆婆原来都是一副嘴脸。以前，她拿你当“闺蜜”，帮你一起欺负自己的儿子，那是因为还在初认识的阶段。这婆媳关系有时候跟男女间差不多，初见时，大家都藏着掖着，只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对方。这慢慢熟了，就开始露出了本色，于是，也就到了婆婆媳妇互相看对方不爽的时候了。

这顿饭，尽管桌上都是金灿灿喜欢吃的菜，尽管婆婆见她同意生孩子后，又恢复了“闺蜜”的嘴脸，可是，她还是全然没了胃口。

吃完饭，为了哄胡香凝开心，金灿灿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胡香凝又顺势跟她说了一大堆女人生孩子的事情。胡香凝想到苏小凤说的现在的女孩子都不单纯，就决定试试金灿灿。

“灿灿，妈有个事想问你，也不知道当问不当问。”胡香凝将手中的活停下来看着儿媳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妈，什么事，您说就是了！”

“你和晓东之前就没有怀过？”胡香凝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会伤着儿媳妇的心，赶紧补充道，“灿灿，你别多想，妈没有别的意思。你看你和晓东从大学起就谈恋爱，结婚又三年了，怎么可能一次都没有怀上嘛！”

金灿灿这才明白，婆婆这是在拐弯抹角地问她有没有流过产，更准确地说，她这是在打听她的隐私。

金灿灿对婆婆的好感顿时全无。她觉得自己这会儿就像那个可怜的小红帽，而胡香凝就是那个处心积虑的狼外婆，终于将自己原本的面目露了出来。

见金灿灿不说话，胡香凝又说：“算了算了，妈不问了，妈也知道这种事不好说。不过，你妈不是妇科医生嘛，我看呀，你和晓东还是抽时间去做一做孕前检查，要是有什么苗头也好早点儿防范。”

金灿灿将手中的碗重重地放到洗碗池里，说：“妈，您就别瞎猜了，晓东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没有小孩，除了我们一直有避孕，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暂时不想要孩子，晓东也是。”

说完这话，金灿灿就想，完了完了，这下算是正式和婆婆宣战了。

果然，胡香凝被金灿灿的话气得半天没有出声，大概过了几秒钟，才说：“你出去吧，这里不要你帮忙。”

“好！”金灿灿把手中的碗放在水池里，转身出了厨房。

陆晓东正在客厅和陆海平下象棋，父子俩为了一步棋正争得不可开交，根本就不知道厨房里刚刚爆发了一场婆媳暗战。

金灿灿看都没有看他们，拎着包就出了门。

下楼梯的时候，想想婆婆刚刚那些刻薄的话，金灿灿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以为有文化的婆婆会不一样，原来，自己错了。婆婆不可怕，可怕的是婆婆有文化。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想法，要么不说，一说绝对致命。

小熊咖啡馆里，杜娟已经喝完了一杯冰拿铁。

这家咖啡馆的老板是她美院的学姐，于是这地儿也成了她和金灿灿还有江一朵聚会的根据地。从学生时期到谈恋爱再到结婚，可以说，小熊咖啡馆见证了她们的成长。当然，她们也见证了这里从生意清冷到如今的门庭若市。

杜娟今天很不开心，因为婆婆的小动作，她跟老公吵了一架。

杜娟的婆婆伍春燕是美院搞行政工作的，公公马安山是美院的老泰斗。当年和马康谈恋爱时，马康从来不说父母是做什么的，杜娟也没有追问。她觉得爱一个人，与他的家人无关。两人在一次聚会上认识后，杜娟开始追求马康，不是一见钟情，是因为马康长得特像杜娟的初恋情人。马康读的是工科学院，属于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学生，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杜娟这么胆大的女孩儿。她追他，天天出现在他经过的地方，讲笑话给他听，大声说喜欢他。这么一来二去，马康真被杜娟吸引了。后来为了娶杜娟，马康硬是不惜和老妈伍春燕闹翻。

都说“男追女，隔层纱；女追男，隔个妈”，伍春燕打一开始就不待见杜娟。

在伍春燕的眼里，儿子从小到大样样优秀：高考是省理科状元，上最好的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又进了省重点军工研究所，是所里最年轻的工程师。儿子这么好的条件，找女朋友不说是门当户对，至少也得是书香门第吧。

杜娟有什么？A市人；父母是小商贩；虽然是美院毕业的，但只是一名本科生；工作更是谈不上，幼儿园老师跟保姆有什么差别；最可气的，杜娟还比马康大上了半岁。

伍春燕觉得自己的人生遇到了一个坎。上半辈子，她嫁给马安山妻凭夫贵，可谓是名利双收。下半辈子，原本可以过上人人羡慕的退休生活，可偏偏儿子找了杜娟。所以，对于马康和杜娟的事，她是一百个不愿意，可偏偏马康认定了杜娟。婚前，这三人闹得够僵，最后还是马康偷了户口簿和杜娟领了结婚证，伍春燕一气之下住进了医院，这婆媳之战也是正式点了火。前两年，伍春燕不肯认杜娟，连带背叛自己的儿子也一概不认。这一年，老伴马安山一直在旁边做她的思想工作，她也想通了许多，倒是原谅了儿子，但是和杜娟还是形同陌路。

伍春燕这个人傲气了一辈子，她要不喜欢一个人就是真不喜欢，不像有的婆婆，不喜欢儿媳妇，那也是藏着掖着，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可伍春燕看到杜娟时几乎是每个毛孔都散发出“不喜欢”三个字，甚至连带着杜娟的家人，她也不待见。

这不，周末，杜娟的父母从A市来省城，想和亲家见见面，提着礼物就上了门，可硬是被伍春燕拒之门外。

杜娟可以忍受伍春燕对她的熟视无睹，可是这样对她父母，断然不可。结婚三年，杜娟忍了三年。好在不和公公婆婆住一起，所谓忍，也就是节假日忍一忍婆婆的偏见和傲慢。可今天，她是真的忍无可忍了，于是和马康大吵一架，甚至说出“马康，我真后悔和你结婚”这样的话。

马康能理解杜娟内心的痛苦，他心里何尝不是？这些年，为了修补老妈和媳妇的关系，他可是没少做“双面胶”，在老妈和媳妇面前说尽对方的好话，到头来却成了最该死的那个人。

吵完架后，杜娟就冲出了家门，马康第一次没有在媳妇离家出走时追出去。杜娟在小区里等了二十分钟，马康依旧没有下楼。

杜娟心里拔凉拔凉的。

金灿灿一眼就看到了杜娟，和她打了招呼，就点了相同的拿铁坐了下来。

一见金灿灿，杜娟就恨不得把满肚子的委屈都道给她听。

“灿灿，你说男人怎么都这样？婚前一个样婚后又是一个样。你看看马康，结婚前对我那叫一个好，为了和我在一起，连自己的亲妈都不要了；再看看现在，完全不把我当回事。你说他是不是不爱我了？”杜娟说。

“马康又怎么啦？”金灿灿瞧着好友通红的眼睛，就知道她一定是哭过了。

杜娟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给金灿灿听，最后叹了一口气，说：“都怪我那个变态的婆婆。”

“你婆婆还是不肯接受你？前些日子不是态度转变了吗？”金灿灿问。

“我早就不指望哪天醒来，我婆婆突然心甘情愿地把我当成她的儿媳妇了。”杜娟叹了一口气，“可做做面子总行吧？虽然我不指望你对我好，可怎么说也是我婆婆啊！为什么硬是要把我当成敌人啊？”

金灿灿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又是婆婆。

这天底下的婆婆们怎么就是喜欢跟儿媳妇过不去啊，好好过日子怎么就那么难？

“马康怎么说？”金灿灿接着问。

“他能怎么说？还不是觉得我做得不够好。可是，灿灿，凭良心说，我对老太太真是够好了，不管她怎么对我，我从来不当着她的面表现我的不满，逢年过节，我风雨无阻地买礼物去看她。可她呢？不是冷言冷语，就是嫌我的礼物不够好。我快被她逼疯了，哪天真把我逼急了，我就真名真姓地把她的这些行径发到网上，让众网友‘人肉’她。”

金灿灿张了张嘴，再想到自己刚刚和婆婆之间的斗争，突然觉得她那点儿事在杜娟面前真的只能算鸡毛蒜皮。于是，她说：“娟儿，你和马康如果有一个孩子，你婆婆对你的态度会不会有所改观啊？”

杜娟愣住了：孩子？她真的要为了讨好婆婆，而生一个孩子吗？可是生孩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见杜娟不说话，金灿灿又说：“你婆婆不是退休了吗？如果你和马康有了孩子，让她帮忙带带，兴许她对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不都说了吗，孩子是桥梁、是纽带。”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老太太的心思我真是猜不透，可能我们俩真是八字不合，前世是冤家。”杜娟接着又说，“对了，我把你约出来，你婆婆不会生气吧？他们难得回一次省城，我这又占了你一下午的时间。”

“别提了，我才和婆婆吵了一架。”金灿灿向沙发上靠了靠，想到自己的婆婆，她满肚子都是怒火。

“不是吧？你和你婆婆吵架？你们可是典型的模范婆媳呀！”

“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些好都是假象。”金灿灿的话刚落音，服务员就把咖啡端了上来，金灿灿喝了口咖啡继续说，“你猜我婆婆今天都跟我说了些什么？”

杜娟苦笑着摇了摇头。

金灿灿一口气把婆婆逼她生孩子，追问她隐私的事一股脑地说给了杜娟听。

杜娟听完金灿灿对婆婆的控诉，同情地看着她说：“亲爱的，我是想明白了，这天底下没有一个正常的婆婆。咱这些当儿媳妇的，一定要学会十八般武艺，和婆婆斗到底，不然咱这婚姻迟早会被婆婆们给整离了。”

金灿灿听着杜娟的宣言，笑了起来：“赞成！”

金灿灿的话刚落音，手机铃声就响了，是陆晓东。

“干吗？”金灿灿接起电话，声音很不爽。

“老婆，你在哪儿？我妈问你回不回来吃晚饭。”陆晓东说。

“我和杜娟在一起，不回去吃饭了。”说完，金灿灿把电话挂了。

刚挂了陆晓东的电话，江一朵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亲爱的，我才看到你的短信。我公婆来了，没法赶过去找你们，一会儿得和韩丁去火车站接他们。”江一朵快人快语地说。

“行，好好表现，争取别让公婆挑你毛病！”金灿灿叮嘱道。

“没有问题！那就这样，拜拜！”

“拜！”

挂了电话，杜娟已经结了账。两个人从小熊咖啡馆出来，又去大洋百货女装部逛街购物。用金灿灿的话说，要把自己打扮得光鲜靓丽的再和婆婆斗，这样心里有底。

华灯初上，金灿灿和杜娟各自买了几件衣服，然后又去“豪客来”吃了牛排这才分手，各自回家。

金灿灿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林凤娇早就睡了，陆晓东在书房工作。他最近接了一单私活，给一个学校做网站，但又担心晚上工作被林凤娇发现，所以连灯都不敢开。黑暗中，陆晓东靠着电脑散发出来的一点儿蓝光，正埋头工作。

金灿灿上楼见此情景，突然有点儿后悔，比起陆晓东对林凤娇的隐忍，她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媳妇。

“老婆，你回来了。”陆晓东停下手中的活儿，上前抱了抱金灿灿。

“对不起。”金灿灿靠在老公的肩头说。

“你这是怎么啦？你不会背着我花了一大笔钱吧？”陆晓东见老婆手上大包小包，便紧张地问。

“比这个严重多了。”金灿灿说。

“让我猜猜。天啊，你不会是对哪个小帅哥一见钟情，要抛弃我吧？”陆晓东故作夸张地说。

“你瞎说什么，我今天和妈吵架了。”

“就这事啊，我早就知道了。你前脚出门，我妈后脚就跟我说了，还说是她不好，不该问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你妈真这么说？”

“当然，我骗你干吗？”

“可是……”

陆晓东打断她的话，说：“可是什么可是，没有什么可是，我妈是真让我跟你说对不起。不过，我妈也说得没错，我们也该要个孩子了。”

“又是孩子。”金灿灿推开陆晓东，用手指了指他说，“你觉得我们能要孩子吗？”

“没有能不能，只有要不要。你看我妈和你妈早就退休了，只要我们肯要，孩子自然就有人带，你说是不是？”陆晓东不以为然地说。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以为生个孩子那么容易啊？啊啊啊，烦死了，我们自己都还是孩子，怎么能再养一个呢？陆晓东，你这个骗子，你当初怎么说来着，说永远不会逼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我告诉你，我不喜欢生孩子，我怕身材走样，我更怕痛！”

金灿灿越说越觉得委屈，她现在只要想到“孩子”这两个字，心里就一团乱麻。江一朵怀孕的时候，她可是全程见证了生一个孩子是多么不容易。从怀到生再到养，这些事，她觉得她根本就做不来。

金灿灿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当然，在疯掉之前，她最想做的事，就是把江一朵的女儿抢过来当自己的闺女，这样就没有人逼她生娃了。

江一朵是金灿灿的学妹，更是有着三年婚龄的辣妈。在好友金灿灿和杜娟的眼里，江一朵绝对是幸福女人的典范。在相信爱情的时候遇到了爱情，在最适合结婚的年龄嫁给了自己爱的人，在最适合生孩子的时候，生下了一个聪明又可爱的女儿——小豆子。

三年前，当医生证实江一朵怀孕的时候，她那一张哭丧着的脸，和旁边笑成花儿的大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叔名叫韩丁，比江一朵大七岁，他们是典型的“70后”和“80后”的结合。

作为一名资深的大叔控，江一朵曾无数次和好友金灿灿、杜娟描述过自己未来丈夫的轮廓：年龄大她六岁以上，身高一米八零以上，最好是北方人。所以，当所有条件都符合的韩丁出现时，江一朵彻底花痴了。

韩丁是美院人气最高的辅导员。对于江一朵这个总是红着脸跟自己说话的学生，他谈不上有多么深刻的印象。毕竟在美女如云的美院，像江一朵这种“普通货色”的女生实在是不起眼，更何况他还有一个交往多年的女友。

两人的第一次交集，是江一朵毕业前的那次外出写生。韩丁是带队生活老师，去的地方是丽江。那天，韩丁远赴巴黎留学的女友和他提出分手。他的心情实在是糟透了，于是去酒吧喝了酒，没有想到会遇到江一朵，而且江一朵向他表白了。大概是酒精的作用，韩丁把江一朵当成了女友，吻了她，又把她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总之，这一晚是相当戏剧性的一晚。也就是那一晚，江一朵肚子里有了小豆子。当然，那个时候江一朵并不知道自己怀孕。自从两人发生关系后，韩丁就正式成为了江一朵的男朋友。韩丁是传统的北方男人，在他的人生观里，如果和一个女孩子上床了，那就要对她的人生负责，何况他是江一朵的第一个男人。

江一朵发现自己怀孕是接到报社的聘用通知之后。江一朵应聘的是美编一职，人还没有报到，就发现自己怀孕了，班自然是没法上。接下来领证结婚，然后就是将近三百天的孕期。江一朵用一年时间，完成了结婚到做妈妈的跳跃。很多时候看着可爱的女儿，她都觉得自己在做梦，她才二十四岁，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一下就成了可爱女宝宝的妈妈？真是奇妙。

相比江一朵对未来的不确定，韩丁就要乐观多了。特别是了解了江一朵后，他反倒觉得自己捡了一个宝，这丫头单纯、善良、真诚且自信活泼，是好老婆不可多得的人选。

别人都是婚前谈恋爱，江一朵则是怀着孩子才开始谈恋爱。自从怀孕后，韩丁就主动承担了家里大大小小一应事务，江一朵又回到了小时候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状态。可惜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江一朵就发现，自己整个被韩丁养得像一头又白又嫩的乌克兰猪。好在，韩丁一点儿也不嫌弃她。后来生了孩子后，江一朵再看那个时候的照片，觉得自己那个时候真是又胖又丑。韩丁“不抛妻、不放妻、不嫌妻”的品德，让江一朵感动得稀里哗啦。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在丽江的那晚跟韩丁上床。

可他们却在生完女儿后出现了矛盾。毛主席说人民内部矛盾内部可以解决，可这矛盾来自韩丁的父母，江一朵的公公婆婆。

韩丁的父母，对于儿子闪婚相当不满，当然他们对于韩丁大学毕业后不听他们的指示而留在南方这个省城更是不满。他们在北方生活了一辈子，儿子当初考到南方这所高等美术学院，他们也觉得儿子迟早有一天是要回北方的。可他们没有想到，一向听话的儿子不但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南方，还娶了一个南方媳妇。这南方人和北方人习惯不一样，怎么能生活在一起？特别是儿媳妇，年纪轻轻的就不上班，在家里带孩子，老两口儿实在是看不下去，当然更担心儿子一个人养家辛苦。于是，老两口儿宁愿委屈自己来W省带孩子，也不能让儿子受苦。

江一朵的幸福生活，终于在公公婆婆到来之后，宣告彻底结束。

结婚的时候，韩丁的父母嫌距离远没有来省城。也就是说，结婚三年，江一朵至今没有和公公婆婆正式会面。所以，那天去火车站接公公婆婆是她提出来的，一来想给公公婆婆留下一个好印象，二来正好也可以带小豆子出去放放风。

可谁知，他们一家三口在火车站整整等了两个小时，也没有见到公公婆婆的身影，电话也关机。如果不是小豆子开始吵闹，他们一家三口估计还得在火车站傻傻地等。结果回到家，江一朵竟看到两个老人跟摆地摊似的，提着大包小包正坐在她家大门口。没错，这俩摆地摊的就是韩丁那对活宝父母。他们来之前在地图上查清了儿子家的位置，所以火车到站后，就直接乘14路汽车过来了，谁知吃了一个闭门羹。

江一朵心里那个气。如果是自己的父母，她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通抱怨，可这是韩丁的父母，是心里还没有完全接受她的公公婆婆，她忍无可忍也要忍。

韩丁对父母的行为也是恼火，说好了他去火车站接，结果爸妈自己过来了，还关了手机。可他还没有开口，韩妈妈丁贵香就抱着他哭了起来。

“儿子，你说你跑这么远做什么？我和你爸来一趟多么不容易啊！这又是火车又是汽车的，我们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啊！”

丁贵香这一哭，江一朵顿时傻了眼，怀里的小豆子正做着美梦，也被她奶奶这洪亮的哭声吓哭了，紧跟着咿咿呀呀也哭了起来。

江一朵一边拍哄着女儿，一边掏钥匙开门，让公公婆婆进门。进了门之后，丁贵香总算停止了哭，可一见韩丁这五十多平方米的小房子，眼泪又止不住地流。

“儿子，你说你留在这里过的都是什么生活啊，这房子是人住的吗？”

婆婆这话，让江一朵心里直发凉。难不成这老太太以为她儿子过的是水深火热的生活？

韩丁被自己的妈这么一番闹腾，脸上自然也有些挂不住，声音也加重了。

“妈，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这房子怎么啦？现在省城的房价多贵，我们这房子别人想住还买不起呢！”

“贵贵贵，谁让你留在这破地方的，要什么没有什么。我看啊，你赶紧辞职，和我们一起回老家算了，在哪儿不是上班？再说，咱家的房子可比这大多了。”

江一朵早就听韩丁说过公公婆婆不让他留在省城，可是，她没有想到婆婆这才刚进家门，就把这事拉开了天窗。她再看看韩丁，一脸崩溃的神情，显然也受不了他妈这一套。

“妈，您和爸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也够累了。要不我带你们出去吃饭，有什么事情吃完了饭再说。”江一朵赶紧打圆场。

“小朵是吧？瞧瞧，我这一进门只顾着数落韩丁，都忘了跟你说话。我孙女呢？快抱过来让我看看！”

丁贵香这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儿媳妇以及孙女。直到从江一朵手中接过小豆子，她脸上才有了一点儿笑意。而整个过程中，韩丁他爸一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从进门到现在，他老人家连着抽了两根烟。

江一朵好几次想上前让公公把烟掐了，免得呛到小豆子。可是一见公公那一脸仿佛她欠了他几百万的表情，江一朵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最后，还是韩丁意识到老婆的表情不对，顺着她的眼神，赶紧制止了正在吞云吐雾的老爹。

“爸，你赶紧别抽烟了！这房子小，空气不流通，一会儿又呛到小豆子了。”

“行行行，就抽了这一口。”韩丁他爸说着就站了起来，朝洗手间走去。

江一朵看着公公穿着皮鞋就这么进了洗手间，心里直抓狂，便轻轻扯了扯韩丁的衣服，小声说：“你能不能让你爸妈把鞋子换了，还有你妈，连手都没有洗，就去抱小豆子。”

韩丁心里也着急，但这毕竟是他父母，江一朵这算怎么回事？可转头还是对丁贵香说：“妈，把小豆子给我抱吧。您去洗个澡，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吃饭。”

“吃什么饭，我和你爸在火车上吃了三个鸡蛋，不饿。”丁贵香一口回绝。

“那您先去洗澡。这么热的天，坐了一天的火车，怪累的！”

“好好好，我这就去。乖孙女，奶奶一会儿过来陪你玩。”

丁贵香把小豆子放到韩丁身上，还不忘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上一口。

江一朵心里抓狂地计算着，婆婆这一进门给小豆子带来了多少细菌啊。趁着婆婆去房间清理行李，江一朵赶紧从韩丁手上接过小豆子，然后用湿纸巾给小豆子擦脸、擦手。而这一幕，正好被从房间出来的丁贵香看在了眼里。

丁贵香顿时拉下脸，把韩丁叫到房间里，然后“砰”的一声，把门给带上了。

江一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继续给小豆子擦手。

“韩丁，你媳妇什么意思，是不是嫌我和你爸脏？”

一进门，丁贵香就跟机关枪似的说开了。

“没有的事！这不现在手足口病正流行，一朵每次带小豆子出门，回来都要给她消毒。”韩丁赶紧解释道。

“消毒消毒，小孩子哪有那么多讲究？就他们南方人，穷讲究，把菌杀没了，人还怎么活？”

一听丁贵香将这点小事上升到南北差异上，韩丁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丁贵香是典型的北方人。在她的小世界里，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就是他们的老家S省。

S省是一个北方工业省，地大物博，所以丁贵香一直觉得他们S省才是最好的。哪怕他们老家只是S省的一个三线小城市，比起韩丁所待的W省的省城，那也好上千倍万倍。

“对了，儿子，妈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说。小豆子这眼看就两岁了，你媳妇怎么还不去上班？你压力多大啊！”丁贵香突然想起自己这次来省城的目的，一是来带孙女，二是要让儿媳妇上班。

“小豆子这才多大点儿！我和一朵商量好了，等将来小豆子上幼儿园了，她再考虑上班的事，我一个人的工资够花了。”

“什么？儿子啊儿子，不是当妈的数落你，这生个孩子又不是什么大事，我生你那会儿，临产了还在车间干活呢，你媳妇怎么就那么娇贵。”

“妈，现在不同过去，再说一朵在家也没少挣钱。她平时一边带小豆子，一边给杂志社画画封面什么的，一个月也挣不少。”

“你就别替你媳妇说好话了！我不是说她挣不挣钱，我就觉得这人啊，还是要出去上班的，甭管赚多赚少。再说，我和你爸这不是过来给你们带孩子了嘛。所以啊，听妈的话，赶紧跟你媳妇说说这事，趁年轻再找个好工作。”

“行行行，我改天和她商量一下。”

“改什么天！我看，你一会儿就把这话说明了，哪有这么年轻就在家里蹲着的事。”

丁贵香只要想起儿媳妇没有工作，心里这块石头就没法落下来。

对于儿媳妇江一朵，丁贵香还真是谈不上有多喜欢。瞧瞧这个小房子里，尽是一些华而不实的装饰，这肯定都是出自儿媳妇的手；再看看这满地都是小孩子的衣服和玩具，孙女还那么小，哪用得着花这些冤枉钱；还有，冰箱里不是方便面就是速冻饺子，连棵青菜都没有，这小两口儿是怎么过日子的。

丁贵香一边洗澡，一边寻思着儿子房子里那些不着调不实用的家什，心里挺不高兴。当然更不高兴的是，儿媳妇江一朵正抱着孩子坐在电脑前。

这太不像话了！

江一朵背对着丁贵香，没有瞧见婆婆大人的不高兴，正兴高采烈地在QQ上和金灿灿聊得正欢。小豆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妈妈的十指指尖，还时不时地跟妈妈抢键盘玩儿。快两岁的小豆子已经特别调皮了，键盘在她眼里比那些玩具更具有吸引力。

江一朵：亲爱的，你没见我婆婆的进门表演，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表演帝附身！那一哭一闹一板一眼的，完全可以拿奥斯卡影后奖啊，就是苦了我家韩丁……

金灿灿：人家这叫下马威，明则是说自个儿儿子不听话，实则说你这个儿媳妇不懂事。

江一朵：得，这事可真赖不到我头上，是韩丁愿意留在咱这地方，又不是咱死皮赖脸拖他后腿。再说，我还想去S省体验体验北方人的农家乐生活呢。

金灿灿：不是吧，你还真有这打算？

江一朵：当然。你没见我公婆一脸嫌弃我们这里的神情，仿佛他们S省是天堂，咱们W省是地狱。我倒要看看他们那地儿有多好。

金灿灿：得了吧！听说北方人都大男子主义，女人没有地位，吃饭都不能上正桌。你要去了，铁定是成天被人家欺负的小媳妇。

江一朵：谁怕谁啊？为了我家韩丁，我乐意。可关键是韩丁不愿意回去，我也没有办法啊。

金灿灿：你就吹吧！小心你公婆这次过来真把韩丁给打包带回去了。

江一朵：就怕他们没有那本事。

金灿灿：瞧瞧，瞧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金灿灿紧接着又发了一张鄙视的图片，江一朵看得哈哈大笑。

丁贵香瞧着这一幕，肺都快气炸了。她压着心里的怒火，提高声音说：“一朵，你过来一下，陪妈去一下菜市场。”

听到婆婆的召唤，江一朵赶紧关了QQ界面，回头对丁贵香说：“妈，等爸洗完澡，我们一家出去吃！”

听儿媳妇这么一说，丁贵香心里的怒火又上了一层楼，心里又给江一朵扣上了“败家”的帽子。

“外面的菜不卫生。没看电视吗，全是地沟油什么的，还是在家里吃卫生。”气归气，但丁贵香还没有打算刚进门就和儿媳妇撕破脸皮。

“可是现在这个时间，菜市场都关门了，再说小豆子也该睡觉了，我得给她冲配方奶。”江一朵回答道。

“小豆子都多大了，还喝配方奶，怎么不给她喝牛奶？”丁贵香又是一惊。

“妈，医生说了这孩子在婴儿期至幼儿期，也就是零到七岁，都要吃专门的婴幼儿配方奶粉，而不宜直接喝牛奶。因为牛奶成分里所含的钙、磷总量高于母乳，但钙、磷比例不当，不利于吸收。”江一朵解释道。

“要我说啊，医生的那些话你也不能全听。我们家韩丁从小没有喝过一口配方奶，现在照样长得好好的。妈跟你说，这小孩子还是要少喝配方奶，现在的配方奶太不安全了。前天，我们在家里看报纸，还说这奶粉又有问题。我看啊，你还是把奶粉给停了，妈给你们做好吃的，保证小豆子每天吃得饱饱的，不会想喝那什么配方奶。”

丁贵香一连几句，把江一朵说得一愣一愣的。江一朵心想：我刚生孩子那会儿，你们一听生的是女孩，都不来看。我妈在这里忙里忙外照顾了我三个月，你们一句话说要来照顾孙女，我妈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回了老家。现如今，人倒来了，但这刚进门就指手画脚，还嫌小豆子喝奶浪费钱，这还不如不来。

生气归生气，江一朵表面上还是顺从地说：“好，那就麻烦妈了。”

见儿媳妇没有顶嘴，丁贵香心想：看来这丫头也就只是不懂事，以后多教导教导就好了。

于是，她又开始指挥江一朵干活。

“一朵，我们家韩丁最喜欢吃我包的白菜鲜肉饺子。你去楼下超市买材料，我来给小豆子冲牛奶。一会儿，我和你爸包给你们吃。”

江一朵还来不及应声，韩丁就从阳台上走进来说：“妈，我下去买吧！”

“让一朵去，我这边还有事要找你呢。”

江一朵只好将女儿递给韩丁，极不情愿地换了鞋子下楼。

江一朵刚一走，丁贵香就神秘地跟儿子说：“儿子啊，你以后别老惯着你媳妇。有你妈我在，我保证能把你媳妇身上一些坏毛病给扭正了。”

“妈，一朵没有什么坏毛病。她就是小，不懂事。”韩丁象征性地护着自己的老婆。

“小什么小，她这都二十五岁了。我二十五的时候一边上班一边带你，还得伺候你爷爷奶奶吃喝拉撒，哪件事不是我做啊！这家务活啊，没有会不会，只要愿意做啊，什么人都能学会。”

丁贵香一边说，一边逗小豆子说：“孙女，你说奶奶说得对不对？等你长大了，可千万不要学你妈啊！”

小豆子根本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她看着丁贵香，鹦鹉学舌般奶声奶气地一个劲儿地重复着说：“对，对，对！”

韩丁见丁贵香当着小豆子的面说一朵的不是，赶紧说：“妈，你怎么能当着孩子说这样的话？”

“她又不懂。”丁贵香不理儿子继续逗孙女，“小豆子，你说是不是？哎呀，小家伙这眼睛眉毛鼻子真是长得俊。可惜啊，就是一个女孩子，要是男孩子该多好啊！”

韩丁他爸也凑过来，从老伴手上接过孙女说：“就是，这哪点长得像女孩子啊，跑快了，跑快了。”

“爸妈，你们瞎说什么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重男轻女。可千万不要当着一朵的面这么说，她会生气的。”韩丁叮嘱道。

“不管什么年代，这男孩和女孩就是不一样。”韩丁他爸说。

“就是，你们这头胎是女儿，依我看啊，再过两年，你和一朵还得生一胎，生个儿子。”丁贵香附和道。

“无聊！”

韩丁不想和父母讨论生男生女的事情，站起来朝书房走去。

“韩丁，你给我站住！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读了几年书把你读傻了，是吧？我们怎么不对了？我告诉你，不管你们愿不愿意生，你们都得再生一个儿子！我们老韩家一脉单传，可不能到你这里给断了后。”一向沉默的韩丁他爸拿出了家长的风范。

“行行行，生生生。赶明儿就给你们生一个，满意了吧？”韩丁无奈地说。

见儿子表态，丁贵香老两口儿这才停止唠叨，高高兴兴地逗孙女去了。

金灿灿和胡香凝的“仇”很快就由浓化淡，最后终于握手言和。

这功劳，得归到陆晓东同学头上。

自从知道她们婆媳开战后，陆晓东同学发挥了“好儿子及好老公”的特长，暗中周旋，这边在老婆面前批评老妈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欠缺考虑，那边则在老妈面前数落老婆太孩子气。总之，在婆婆媳妇交战的那段时间，陆晓东就成了一根电话线。当然，他只传达好的信息，自动屏蔽坏消息。

很快，金灿灿就觉得婆婆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心机，只是想抱孙子而已，人之常情。

胡香凝这边几经思考，也认为自己那天的话确实有些难听，实在不该在儿媳妇面前说那些话。

瞧着老婆和老妈各自有了退一步的意思，陆晓东同学趁热打铁地又分别以对方的名义给这俩人送了礼物。

金灿灿拿着婆婆送的原宿娃娃香水，心里那叫一个感动，恨不得立马就给婆婆打电话以表谢意。

陆晓东瞧着她那没出息的劲，不忘打击她：“看吧，还是我妈好吧？这瓶香水，可是我妈亲自去商场挑的，还说这娃娃长得像你。”

“那是，还是咱的潮妈了解我。不行不行，我得打个电话给她。”说着金灿灿就开始找手机。

“你呀，真是见钱眼开的主！前天还‘你妈’，今天就‘咱妈’了。电话你就甭打了，周末回家吃饭，我妈说要做你最爱吃的东坡肉。”陆晓东担心这电话打过去穿帮，赶紧阻止老婆。

“好！”

金灿灿的话刚落音，电话就在房间里响了起来。她拿过电话一看，竟是婆婆胡香凝打来的。她高兴地按了接听键。

“灿灿，你给妈买的这治颈椎的枕头真不错。”

胡香凝的话音刚落，金灿灿就傻眼了，她什么时候给婆婆买枕头了？再看陆晓东一脸慌乱的样子，她顿时明白是老公搞的鬼。

“妈，你用着舒服就行。我这不是想着您颈椎不好，刚好网上做活动就给您买了。”

“那个，灿灿，上次那事，是妈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妈，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金灿灿没有揭穿陆晓东的谎言，也没有提香水的事，而是主动向婆婆示好。那边胡香凝听了儿媳妇这话，心里更是美滋滋的。两人终于在电话里恢复了“邦交”。胡香凝顺势给金灿灿推荐了时下热门的韩剧，说到喜欢的韩星，两个人聊得唾沫直飞。

挂了电话后，陆晓东一脸听候处置的模样，金灿灿“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老婆，你不生我的气？”陆晓东抬头看着她说。

“当然生气！”金灿灿立马板着脸。

“老婆，我知道我错了。香水和枕头都是我买的，我还不是为了……”

“老公，我爱你！”

金灿灿打断了陆晓东的话，一个响亮的吻印在他的脸上。

陆晓东一下愣住了，心想老婆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金灿灿当然生气，生气陆晓东瞒着她以自己的名义给胡香凝送了一个四百多块的枕头。但一转念，陆晓东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她，为了这个家吗？

一个家最要紧的是什么？

和谐。

和婆婆闹翻的这些日子，她也想了很多。特别是看着陆晓东小心翼翼地和她说胡香凝的事情，她就明白了，其实在这场婆媳大战里，最痛苦的不是她和胡香凝，而是陆晓东。

而爱一个人怎么忍心看他不开心？就像陆晓东明明不喜欢和林凤娇住在一起，可是为了她，他爱屋及乌。

陆晓东既然能做到这点，她为什么不能？

所以，一场婆媳大战的火焰，在两颗爱意浓浓的心面前自动熄灭了。

第二章　不怕老公出轨，就怕小三惦记

花絮之“夫妻吵架五大忌”

一辈子不吵架的婚姻不见得是幸福的婚姻，一辈子总吵架的婚姻不见得是不幸的婚姻。在一个锅里吃饭，磕磕碰碰是不可避免的。吵架并不可怕，但吵架的有些雷区绝对碰不得。以下是金灿灿总结的“80后”小夫妻吵架五大忌：一、吵架可以惊天，可以动地，绝不可以惊动双方家长。二、吵架可以吵成河东狮吼，但绝不许上演全武行。三、无论吵得多凶，不许提“离婚”二字。四、无论哪一方，皆不可在气急败坏之时摔门离家出走。五、吵归吵，闹归闹，晚上睡觉不分床。

自打和胡香凝恢复“邦交”后，金灿灿再一次遭遇到生孩子的尴尬。这次，不是胡香凝，而是她妈林凤娇。

前一阵子，林凤娇总是在金灿灿耳边不停地吹风，“看看人家的小孩子多么可爱”“小孩子多么好玩”。

一开始金灿灿也没有当回事，可林凤娇这三天两头地催，金灿灿就不耐烦起来，说：“这件事，短期之内是没有指望了。实在不行，您养条狗玩玩！”

“你这孩子，狗能跟人比啊，狗能管我叫外婆啊？”

“您要愿意，我绝对没意见。”

对于金灿灿油盐不进的态度，林凤娇当然气得不得了。她这个当妈的最清楚闺女的倔脾气，金灿灿是典型的软硬不吃的主，她不想做的事情，逼她只会适得其反。所以，林凤娇觉得，如果自己想抱外孙，还得另想办法。

林凤娇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在避孕套上扎孔，而且是在小包装上用最细的针扎。这样在使用之前绝对发现不了，等事后发现也晚了。

林凤娇二十多年的妇科医生可不是白当的，这一招儿就是从一个女病人那儿学来的。女病人的婆婆催着她生孩子，她不同意，那婆婆干脆就在避孕套上扎上了密密麻麻的针孔。这事，成了医生们口口相传的笑话。林凤娇得感谢那位病人嘴里的“极品婆婆”，不然她还真想不出这么绝的狠招儿，实在是高，太高了！

金灿灿发现避孕套上有针眼的时候，那个盒子里面只剩下了两个。也就是说，之前她和陆晓东已经用过两个有针眼的避孕套了，只是没有发现而已。

那一刻，金灿灿气得全身都发抖，陆晓东自然就成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自打被父母催生孩子后，陆晓东对于要孩子这件事，就一直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这事除了他还有谁？

陆晓东兴冲冲地从洗手间出来。自从金灿灿被催生孩子后，他们的夫妻生活就由每两天一次变成了一个星期一次，甚至半个月一次。陆晓东不敢抱怨，因为只要一抱怨，金灿灿肯定又要拿孩子说事。

孩子成了他说不得的话题，更成了他们夫妻俩禁欲的罪魁祸首。

这不，这都一个星期了，金灿灿的音响里再也没有响起过《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旋律。

这首歌是五音不全的陆晓东向金灿灿求婚的时候，自弹自唱的曲目。这桥段是他从电影《绝种好男人》中学来的，电影里任贤齐唱这首歌追到了张柏芝，而陆晓东唱这首歌娶到了金灿灿。婚后，《月亮代表我的心》也成了他俩的保留曲目。两人约定，如果对方想做爱了，就在电脑里播放这首歌，真是既浪漫又有情调。

这不，原本准备加班的陆晓东，听到金灿灿的笔记本电脑里传来这首熟悉的旋律，兴奋得差点儿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金灿灿说：“老婆，你等我！”

可当他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后，迎接他的不是含情脉脉，而是金灿灿的扬手一巴掌和一脸暴风雨来临的怒容。陆晓东一边摸着被打疼的脸，一边怒气冲冲地说：“你，你，你想干什么啊？”

金灿灿推开他，将那个扎了孔的避孕套扔到他的身上。半天，她才从嘴里吐出六个字：“陆晓东，你浑蛋！”

“我怎么浑蛋了？”陆晓东拿着避孕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陆晓东，你还是个男人吗？敢做不敢当，有你这样逼自己老婆生孩子的吗？往避孕套上扎针孔，我真是小瞧了你，还有这技术。”金灿灿带着哭腔冲他吼道。

陆晓东这才认真端详起那只闯祸的避孕套。只见套套上果然有一些细密的小针孔，他总算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你还有脸笑！陆晓东，我没法跟你过下去了。”金灿灿几乎是怒吼。

“别啊，老婆。你觉得你老公我，是这么低俗的人吗？再说了，你还打人？”陆晓东拉住金灿灿。

“这屋子里就咱俩，不是你还会有谁？”

“我发誓不是我。”陆晓东小心翼翼地说，“不过，你妈，我就不敢保证了。”

金灿灿愣住了。

是啊，陆晓东虽然想要孩子，但根据自己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是那种强迫自己的人，更何况还是出这种阴招儿，就他那榆木脑袋，想破了也想不出来这么一招儿。这事真是除了她妈林凤娇，别人就算敢想也不敢做啊！

第二天一早，金灿灿就向林凤娇兴师问罪。

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林凤娇根本不理金灿灿那一套，见到金灿灿手里拿的避孕套，还故作惊讶地说：“这是什么东西啊？”

金灿灿气呼呼地说：“避孕套，被您扎了孔的避孕套。”

“呦，这事可不是我干的。”林凤娇抵赖。

金灿灿压住心头的怒火，说：“亏得您还是我亲妈，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我婆婆。有您这样对自个儿女儿的吗？”

林凤娇连眼都不抬地说：“别说这事不是我干的，就算是我干的，你又能怎样？让你生孩子，我有错吗？你也不想想，当年我要跟你一个心思，现在还有你吗？你怎么就这么自私呢？真不知道是谁的闺女！”

金灿灿把避孕套扔到地上，厉声吼道：“生不生孩子由我自己决定，不是你们说了算。”

林凤娇瞪了一眼，将避孕套捡了丢进垃圾桶，意味深长地说：“避孕套那东西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意外怀孕的事多着呢。呵呵！”

金灿灿气得直咆哮：“怀了我也要打掉。”说完，把门关得重重地，走了。

林凤娇那变了调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死丫头，你敢！”

避孕套事件让金灿灿恶心了整整半个月。这期间可苦了陆晓东，每次想爱爱了，金灿灿都一脚把他踢开，甚至还把他划到“恶人”一组。

陆晓东特别苦恼，不就是生个孩子嘛，她金灿灿至于这样吗？

周末的晚上，为了让金灿灿有“性趣”，陆晓东特别下载了一部成人电影，说是适合女生看，不但男女主角都长得像偶像剧里的明星，就连画面都特别唯美。谁知，才给金灿灿点开播放键，她就生气了，说：“陆晓东，你的脑子里怎么尽是一些男盗女娼的事，你难道就不会做点儿有意义的事吗？”

陆晓东憋了半个月的怒火，终于被引爆了：“金灿灿，你到底什么意思？不就生个孩子嘛，你至于连正常的夫妻生活都拒绝吗？”

“对，我就是不愿意生孩子，你爱找谁生找谁生去。”金灿灿狠狠地把电脑关了，站了起来。

“好，这话是你说的，是你逼我的。我要真去找了别的女人，你可别哭着求我。”陆晓东也站了起来，拿起椅子后背上的外套，走了出去，留下金灿灿一个人在房间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金灿灿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

金灿灿不想生孩子，是因为害怕。她怕她没法成为一个好妈妈，她怕自己没法给孩子一个好的环境，她怕孩子将来恨她。

她的这些怕是根深蒂固的。小的时候，父母闹离婚，爸爸对她说：“要是没有你多好啊！没有你，我就不必和你妈纠缠这么多年！”林凤娇说：“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你是我唯一的希望。”父母的这些话，深深地印在了金灿灿的脑海里。这么多年，她对谁都没有说起过，她觉得自己是父母的包袱。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将来也是这样，所以和陆晓东结婚的时候，她说：“我不想那么快要孩子。”陆晓东回答她：“我们还年轻，要孩子这件事不急。”

是啊，二人世界多么美好！哪怕分手了，离婚了，没有人因为孩子而勉强去维持这段感情。结婚三年了，金灿灿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被孩子这个问题困扰。她和陆晓东都属于玩心大的人，新婚生活丰富多彩，摆脱了父母的唠叨，自由自在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多好啊！吃喝玩乐，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工作稳定压力不大，好多朋友都羡慕死他俩了。每到节假日，他们总是拎着背包天南地北地去旅行。而且，那个时候，陆晓东和她的意见是出奇地一致：暂时不考虑，或者以后干脆不要小孩了。他们这一代应该活得比父母轻松一些、自我一些，这样才是理想的人生。

可现在陆晓东变了，他不但想要一个孩子，还想去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陆晓东出门就后悔了。楼下丈母娘房间的灯已经关了，他坐在客厅里，在黑暗中摸到了烟盒和打火机。他戒烟有好几年了，因为金灿灿不喜欢他抽烟。可这些日子以来，他又开始抽了。他想或许他真是一个不合格的丈夫，不然，灿灿为什么不愿意要孩子？

其实陆晓东在同龄人中不算差，工作稳定，收入靠谱，又没有房贷压力。这个时候，如果再有一个孩子，人生该多么美好。他不知道金灿灿在担心什么，怕他养不活孩子吗？开什么玩笑，他好歹是知名动漫公司的设计师，工资税后也有八千多元，平时再接点私活，在省城这种二线城市绝对是金领。当然，他也承认结婚这几年，他赚的钱都花在了吃喝玩乐上，可那是因为没有孩子、没有压力啊！

孩子，想到孩子，陆晓东心里就柔软地疼了一下。前些天，同事王姐把两岁的儿子带到办公室。那小男孩特机灵，小眼睛圆溜溜的，见到男的就喊“爸爸”。那一声“爸爸”叫得他的心柔软得像一朵朵迎着太阳绽放的太阳花。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是真的想要一个孩子，一个他和金灿灿的孩子，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想要。他马上就三十岁了，不是父母眼里的那个毛头小伙子，他有了自己的小家，他希望这个家的成员不断增长，而他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挑起这个家的重担。

可金灿灿不给他这个机会，孩子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只要说到孩子，她就变成了五年前的那只小刺猬。和他生个孩子真的就那么难吗？还是她觉得，他们的爱情还没有到要一个孩子的份儿上？

想到这儿，陆晓东的心就揪得痛。他站了起来，掐灭了烟，朝房间走去。走到门口，他推了推门，才发现门反锁了。他一边敲门，一边低声说：“开门！”

金灿灿还在气头上，但又不敢提高声音，怕吵醒林凤娇，所以假装睡着了，不理他。

陆晓东又敲了敲门，嘴巴贴在门上，声音软了下去：“灿灿，你睡了吗？”

金灿灿这才回话：“你还知道回来，你不是去找别的女人生孩子吗？有本事你就去啊！”

“灿灿，你别闹了，这都十二点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陆晓东压低声音求她。

“我今天晚上不想看到你，你找楼下的沙发去。”

金灿灿的话刚落音，陆晓东心头的那点儿后悔劲又被压了回去：凭什么他要睡楼下的沙发，这事儿怪他吗？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明明想着原谅她，和她好好谈谈孩子的事情，可是她却得寸进尺。

“你到底开不开？”陆晓东再次问道。

“不开！”金灿灿倔犟地答道。

“好，你可别后悔。”撂下这句狠话，陆晓东又下了楼。这次，他没有坐在楼下抽烟，而是推开门，出去了。

金灿灿在房子里等了一会儿，见门外没动静，这才慌了。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想让他睡沙发，只是想给他一点儿小教训。不就是被他妈催了几回生孩子嘛，他至于那么急吗？

金灿灿轻轻地打开门，她以为陆晓东会和往常一样，神出鬼没地钻进来。可打开门一看，陆晓东没有在门外。她赶紧下楼，客厅的灯亮着，陆晓东的外套丢在了沙发上，他的人却不在。再看看门口，鞋子不见了，他真的离家出走了。

“好你个陆晓东，你还真敢走！你要走了就别回来。”金灿灿的声音一下就哽咽了。她跑上楼，找到电话，给陆晓东打了过去，电话那端却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陆晓东，你这个王八蛋！”金灿灿把电话摔到床上，自己跟着扑在床上“嘤嘤”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自言自语，“金灿灿，别哭啊，你是坚强勇敢的金灿灿。”

可是，眼泪越来越多，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似的，哗啦啦，没完没了。

男人啊，怎么就不能理解自己呢？

陆晓东刚出门，电话就响了，是公司新招的实习生丁敏。

“学长，你这会儿有时间吗？”丁敏的声音柔柔地从电话那端传来。

“什么事，赶紧说！”陆晓东在金灿灿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心情不是很好。

“学长，我被锁在办公室了，你能不能来给我开一下门啊？”丁敏可怜怜巴巴地回答。

陆晓东本来想说“你找别人”，可一想反正也被金灿灿赶出门，没有地方去，不如就去办公室睡一晚算了。

拦了一辆的士，陆晓东就去了办公室。见到陆晓东，丁敏跟见着了恩人似的，感动地说：“学长，还是你好。我都快急死了，打了一圈电话，没有一个人愿意来。你要不来，我今天晚上只怕就要在办公室过夜了。”

“没事了，你赶紧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安慰了丁敏，陆晓东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准备将手上剩下的活干完。

丁敏已经走到大门口，回头却见陆晓东又坐了下来，有些吃惊地说：“学长，你不回去吗？”

“哦，你先走，我手上还有一点事！”陆晓东说。

丁敏犹豫地看了他一眼，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最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陆晓东把手头上的活儿做完了，关了机，才发现丁敏没有走，居然坐在他旁边睡着了。

丁敏刚来公司一个月，分到陆晓东的手下学习。说是学习，其实实习生到公司也学不到什么东西，学校里的那套在这里根本没法实践。再加上现在的“90后”，一个个眼高手低，来实习也就是玩网游、混日子，实习期结束了，再找人事盖个章，说该生在我公司实习阶段表现不错云云。陆晓东所在的公司，和美院有项目合作，所以一到寒暑假，美院就会安排一些学生过来实习。陆晓东也带了好几个实习生，丁敏是这些人中最勤快的一个。起先他还以为丁敏家里困难，后来才知道这丫头的爸爸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典型的富二代啊。好在丁敏为人处世一点儿也没有千金大小姐的刁蛮嚣张；相反，丁敏有礼貌，有教养，整天“请”“谢谢”“对不起”挂在嘴边，管公司里所有的同事都叫老师，独独管陆晓东叫学长。为此，陆晓东没少遭同事取笑，特别是坐在他对面的王伟，经常学丁敏的语气说：“学长，这个人物设计为什么是蓝色啊，蓝色不是代表忧伤吗？”陆晓东私底下提醒了丁敏几次，她满口答应，可转身又“学长学长”地叫不停。办公室的几个设计师一阵哄堂大笑，陆晓东在笑声中脸就红了。因此，陆晓东对丁敏也有些讨厌，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些做作。

可这会儿，丁敏就睡在他的旁边，他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子也不是那么讨厌。他站了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毯子，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大概是手重了一点儿，丁敏醒来了，揉了揉眼睛。看到陆晓东站在她面前，她赶紧站了起来，说：“啊，不好意思，学长，我刚刚睡着了。”

陆晓东说：“丁敏，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住学校宿舍。不过这么晚了，估计宿管员不会让我进去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丁敏不好意思地说。

“这样啊！”陆晓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没有和金灿灿吵架，他还可以让丁敏去自己家里住一晚，可这会儿打电话给金灿灿，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可也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睡在办公室吧？最后，陆晓东想起自己有公司楼下酒店的会员卡，便说：“要不这样，丁敏，你去公司楼下的酒店住吧！我有会员卡，那边不贵，现在这个点儿去，只要半价，还管早餐，挺划算的。”

说着，陆晓东就把会员卡递给了丁敏。

丁敏接过会员卡也不说去也不说不去，拖拉了一会儿，才说：“学长，你能不能借我一百块钱？我，我，我今天没有带钱。”

陆晓东想如果自己要睡办公室，自然要让她去酒店，所以，他赶紧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她：“你也别借了，就当我请你吧！”

“那怎么行啊，让你过来给我开门已经挺难为情的，怎么还能让你掏钱啊。”丁敏推辞着。

“我们不是校友吗？再说你实习也没有工资，就当你给公司加班的福利吧！别啰唆了，赶紧下去吧，时间不早了。”陆晓东说。

“学长，谢谢你，我……”

丁敏突然就哭了起来。

“丁敏，你这是怎么了？别哭啊，有什么事好好说。”陆晓东最怕女孩子哭，丁敏这一哭鼻子，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没事。我，我就是太感动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学长，谢谢你！可是，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酒店？我，我没有带身份证。”

陆晓东叹了一口气，心里默念：女人啊，真是麻烦的动物！还富二代呢，比我还穷！

麻烦归麻烦，谁让丁敏是美女，又是校友，最后陆晓东还是非常有英雄气概地陪着丁敏去了楼下的酒店缴了押金，给她开了一间单人房。一切办妥后，他才回到办公室。这么一折腾，陆晓东心里那点儿气早就消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算给金灿灿发条短信，结果发现手机没电了。

金灿灿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孩子的事，结果越想越睡不着，总算是瞌睡来了，天也亮了。而这一整夜，陆晓东没有半点儿消息，不打电话不发短信，连手机也关机，陆晓东从来没这么不靠谱过，除非他真的生气了。

金灿灿开始反省自己，她认真地回忆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最后确定是自己太过分了。

第二天一早，金灿灿就顶着一对熊猫眼去公司。上了QQ，陆晓东的企鹅头像在线，她等了二十来分钟，陆晓东也没有主动找她说话。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以前陆晓东只要看到她在线，肯定要找她说话，而且还是肉麻的话，可今天他却无视她的存在，这太不正常了。

终于，金灿灿按捺不住，给他发了一个笑脸。

很快，陆晓东就回了消息。

陆晓东：有事吗？

金灿灿：你还生气呢？

陆晓东：没有，我正忙着。

金灿灿：哦，那你忙吧，我不打搅了。

陆晓东的企鹅头像一直亮着，却再也没有闪动，金灿灿的心情失落到了极点。

这之后的半个小时内，金灿灿都在后悔与懊恼中度过，她后悔昨晚的行为。陆晓东肯定是在生气，他不愿意理她，连在QQ上说一句话，都觉得没有必要，她该怎么办？打电话向他道歉？他要是不接或者不理她，她该怎么办？以前，她和陆晓东吵架，从来都是陆晓东哄她。有一次他们吵得厉害了，她不想理他，他就买了玫瑰花送到办公室，说：“老婆，你不要生我的气！”可是现在，她该怎么办？也学陆晓东吗？不不不，她是女人，哪有老婆给老公送玫瑰花请求原谅的？要开了这么个头，以后陆晓东肯定会骑到她头上来作威作福，那生孩子的事，还不得由着他说了算。

其实陆晓东是真的在忙。公司有新的片子要上，他早上才接到通知，要担任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他在办公室睡了一晚，毯子太薄，人也晕晕的，加上早上刚开了会，整个人更是晕，金灿灿上线的时候，他正要去开另外一个会。

等到开完会，已经是十二点半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正要给金灿灿打电话，问她怎么吃午饭，却见她的QQ头像还亮着，便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老婆，你吃完饭了？

金灿灿见陆晓东的QQ头像亮了起来，正要和他说，就看到陆晓东发过来的短信。顿时，她心情大好，原来他没有不理自己。

金灿灿：老公，对不起！

陆晓东：？？？

金灿灿：昨天的事都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但是，你千万不要不理我。我好害怕，我一夜没睡，好担心你，你去哪儿了？

陆晓东：我在办公室睡了一晚。

金灿灿：对不起，老公，我真是坏透了，委屈你了。

陆晓东：嗯，你确实坏透了，昨天晚上害我感冒，办公室没有被子，我现在头疼眼花肚子疼，你说怎么办吧？

金灿灿：啊？老公你生病了？我陪你去医院。

陆晓东：不去，疼死算了。

金灿灿：老公，你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以后再也不这么任性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只要你去医院，以后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陆晓东：你说话算话？

金灿灿：说话算话。只要你去医院，我什么都答应你。

陆晓东：那我今天晚上要听《月亮代表我的心》。

金灿灿：臭老公，你坏死了，赶紧去医院。

陆晓东：你答不答应？

金灿灿：嗯！

陆晓东：“嗯”是什么意思？

金灿灿：臭老公坏老公，“嗯”就是同意。哼！

陆晓东：老婆，我原谅你了。

金灿灿：那你马上去医院。

陆晓东：哈哈，亲爱的老婆，我骗你的。我没有生病，我身体壮得像头牛，晚上你就乖乖地洗干净等着我吧！

金灿灿：坏蛋，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工地了，拜拜。

陆晓东：路上小心，晚上见，拜拜。

从工地出来后，金灿灿看了看时间，四点二十二分，离陆晓东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金灿灿决定去接陆晓东下班，顺便给他正式道个歉。

陆晓东的公司在软件园，金灿灿打车花了半小时。下车时，刚好看到马路对面拉着巨大的广告牌，是一家新开张的超市正在做活动。金灿灿想，这会儿离陆晓东下班时间还早，便打算去超市买菜，晚上给陆晓东做一顿好吃的。

话说，金灿灿在很多时候还是一个不错的好老婆，除了不想要孩子。

和所有都市中的“80后”女孩一样，虽然结婚三年了，但是金灿灿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怎么可以再养一个孩子呢？

所以，生孩子这件事，对于金灿灿来说，很远很远。她只想和陆晓东在一起好好享受他们的婚姻生活。

挑了陆晓东喜欢吃的水果和青菜，金灿灿就赶紧出来了。新装修的超市，味道太重，金灿灿闻着刺鼻的油漆味儿恶心得直想吐，直到走到陆晓东公司楼下，她才缓过劲来。

金灿灿给陆晓东发了一条短信：老公，下班了吗？

短信才发出去没一会儿，就见陆晓东和一个高挑的女孩有说有笑地从大楼里走了出来。金灿灿赶紧上前大声喊陆晓东的名字。

陆晓东看到金灿灿提着超市的购物袋出现在自己面前，大吃一惊，转而开心地说：“你怎么来啦！”

“接你下班，不行啊！”金灿灿笑道。

“行，当然行，就是太让人意外了。”

陆晓东一边说一边接过金灿灿手中的购物袋，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指了指身后的女孩，说：“这是丁敏，我同事。丁敏，这是我妻子，金灿灿！”

金灿灿向女孩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丁敏看着眼前这个像是没有长大的女孩子，着实吃了一惊。她一直以为陆晓东单身，没想到他竟然结婚了。丁敏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炸碎了。

陆晓东完全没有注意到丁敏的变化。他自然地牵起金灿灿的手，和丁敏说再见，然后朝公交车站走去。

直到陆晓东和金灿灿走远后，丁敏才回过神来。她觉得眼睛有点儿胀，用手一抹，眼睛竟然湿了。

是的，丁敏喜欢陆晓东，从进公司第一天起，她就喜欢上了他。陆晓东比“90后”成熟，又没有“70后”那么老谋深算，对她这个实习生总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有问必答，有求必应。丁敏觉得自己理想中的男朋友就该是陆晓东这样子的。特别是经过昨天晚上的“开门事件”之后，丁敏对陆晓东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她在酒店里兴奋了一个晚上，连发了三条与陆晓东有关的微博。她觉得，陆晓东是喜欢她的，不然，不会对她这么好。可是，这些喜悦还没有持续二十四小时就幻灭了。

陆晓东竟然结婚了！

丁敏失恋了！

金灿灿是敏感的，虽然只是一面，但她总觉得这个叫丁敏的女孩子对自己有敌意，特别是丁敏看她的眼神，好像带着一丝恨意。

金灿灿不知道为什么对一个初见面的女孩有这样的念头，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吧。她觉得这个女孩有些不对劲，到底哪儿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所以，上了公交车后，她便同陆晓东开玩笑说：“陆晓东，那个丁敏不会是喜欢你吧？”

陆晓东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瓶可乐，拧开，刚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听金灿灿这么一说，笑得可乐都喷了出来，“老婆，你当你老公是万人迷吧？”

“哼，你就是万人迷！”

金灿灿抱紧陆晓东，她突然想到自己昨天晚上说的那些气话，不禁担心起来。

“好好好，你老公我是万人迷，所有的女人都喜欢我，但我只喜欢你金灿灿！有一首诗怎么写来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对，就是这句。”

“呸，你太肉麻了。陆晓东，你觉不觉得肉麻啊！”金灿灿觉得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陆晓东一脸受伤的表情，说：“老婆，你太不给力了！这叫情调，懂不懂？”

“懂。可是这是在公交车上，你没瞧见别人都盯着我们啊！”金灿灿脸有些红了，坐在对面的女人正朝她笑。

“怕什么。你是我老婆，我爱——”

陆晓东的浪漫情话还没有说出口，金灿灿就赶紧捂住他的嘴巴说：“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看着金灿灿一脸的窘样，陆晓东不忘追问：“那晚上咱们那个《月亮代表我的心》还有没有？”

“这个可以有。”金灿灿学着赵本山的语气说。

于是，在这个吵架后的晚上，金灿灿和陆晓东，和所有吵架之后的小夫妻一样，床头吵架床尾和。当然，在《月亮代表我的心》之前，金灿灿依旧不忘检查套套是否有针眼。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的就是金灿灿。

第三章　男追女隔层纱，女追男隔个妈

花絮之“女追男——江一朵独家秘籍”

从不主动说我爱你，善于躲闪但欲迎还拒。男人遇到气势汹汹追上来的女人，反而会想也不想，拔脚就逃。要知道男生的本性是一个“凸”字，女生在这时候，要做的则要呈现出一个“凹”字，让对方主动进军，追求自己。切忌对对方太好，重则献身，轻则买贵重礼品送他，只会让男人离你越来越远。

当金灿灿和陆晓东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时候，江一朵还在哄小豆子睡觉。这小宝贝的口粮自从丁贵香来了后就给精简了。丁贵香自作主张将小豆子一天三顿奶改成了一顿，用丁贵香的话说：“省钱，体格好。”

在丁贵香看来，一天三顿奶，加起来就是四百五十毫升，这一罐奶粉没几天就喝完了，多烧钱啊。为了让小豆子少喝奶，丁贵香就跟填鸭似的给小豆子喂主食。小豆子一开始吃奶奶煮的饭菜也觉得新鲜，每顿饭确实也能多吃几口，但丁贵香的菜式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样，小豆子吃了几天就厌烦了。这白天没有吃饱，晚上自然就闹了起来。这不，这大半夜的，小家伙闭着眼，用头使劲地撞床板——饿的。

江一朵轻轻地拍了拍小豆子，她终于安静了下来。可不到一刻钟，小豆子又开始闹了。

丁贵香不准江一朵给小豆子喂奶，每次看到她拿着奶瓶去冲奶粉，丁贵香就没有好脸色地说：“怎么又给喂上奶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每当这个时候，江一朵都会好脾气地说：“小豆子吃不饱，又哭又闹的，不给吃怎么办？”丁贵香就说：“小孩子哭一哭是锻炼肺活量，不用担心。”

江一朵怎么能不担心？小豆子一哭，她的心就揪了起来。可丁贵香将奶粉藏了起来，江一朵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只好抱着小豆子唱歌，从《小燕子》这类儿童歌曲一直唱到《义勇军进行曲》这类的革命歌曲，可小豆子还是嘴巴一张一张地哭个不停。

睡在隔壁房间的丁贵香老两口儿终于被孙女的哭声吵醒，也不知道是谁拍了拍墙，接着就是韩丁他爸的声音：“这么晚了，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啊！”

公公的话把江一朵的怒火一下子就勾起来了，她扯着嗓子喊：“韩丁，你耳朵聋了吗？你女儿饿了！”

正在客厅里抱着手提电脑上网查资料的韩丁，忙不迭地跑过来问：“这是怎么啦？”

江一朵没好气地说：“饿了！”

说完，她抱起孩子朝婆婆房间使了使眼色。

韩丁赶快去敲了敲另一个房间的门，说：“妈，你把小豆子的奶粉放哪里了？深更半夜的，这么哭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丁贵香冷着脸，拉开门，很不高兴地说：“奶粉奶粉，就知道喝奶，这一罐奶粉就得好几百块，也不怕喝不起！”

韩丁赔着笑脸说：“妈，瞧您说的，好像我们连奶粉都喝不起似的！放心，您儿子能赚钱。”

听了儿子这话，丁贵香就更生气了：“你能赚多少钱？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小豆子喝几罐奶粉的，你媳妇还没有工作呢。”

“妈，你说得也太夸张了，一朵这不是要带小豆子嘛。”韩丁解释道。

“我看啊，是你不敢跟你媳妇说工作的事。我这就去跟她把话说明，年纪轻轻的，在家里闲着，哪有这样的事。”

丁贵香说着就要去找江一朵，韩丁赶紧拉住她，“妈，你先把奶粉给我，小豆子还哭着呢，你就别去添乱了，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丁贵香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床底下拿出一罐奶粉，递给韩丁：“这奶能不喝就尽量不要喝，还是母乳好，你妈我也不是嫌贵！”

韩丁接过奶粉，不知道说什么好，便赶紧抱着罐子去了自己房间。这个时候小豆子已经不哭了，整个手握成一个拳头塞进小嘴巴里，靠在江一朵的肩上睡着了。江一朵一脸愤怒，看到韩丁抱着奶粉进来，眼泪一颗一颗地全滚了下来。

韩丁轻轻地拭去江一朵的眼泪，小声问：“怎么啦这是？”

江一朵抱着小豆子退了两步，什么也不说，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韩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唉，我妈也是为了小豆子好，真的，你多体谅她。”

“让小豆子饿得哇哇大哭也不给她喝奶，这叫为了她好，叫我怎么体谅她？韩丁，没文化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文化还不学习。家里那些幼儿书，你妈从来不看也就算了，还嫌人家出书是坑蒙拐骗，她以为这世界上就她一个人生过孩子吗？小豆子是我女儿，我要怎么养着、宠着是我的事，与她无关。以后她要再敢干涉我带孩子，我就不客气了，我说到做到！”

江一朵撂下这句狠话，就拿过韩丁手上的奶粉，气冲冲地去了厨房。

韩丁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没有想到江一朵会如此恨他妈。其实，自从父母来了后，江一朵已经受了很多委屈。这些他全看在眼里，他一直觉得自己娶江一朵是正确的选择，她单纯善良，没有什么坏心眼，在自己强势的父母面前，和他一样也总是逆来顺受。韩丁觉得，父母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做儿子儿媳妇的，听着就行，哪怕错了，也要忍着。可是，他没有想到一向好说话的江一朵会火山爆发。他有些怕了，他不敢想象未来的一天，江一朵和自己的父母吵架的情况。想到这儿，他头都大了。

在厨房里的江一朵，眼泪跟关不住的水龙头似的哗啦啦往下流。小豆子还在睡，她那么小，根本不知道大人的世界是怎么一回事，当妈妈的多么想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保护她，让她不受一点点的伤害啊！

这些日子，江一朵真的是受够了。自打公婆来了后，她就没有一天是顺畅的。她一直以为和公婆相处，只要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去孝顺、去爱就够了，可事实并不是这样。从公婆踏进门那一刻起，他们的脸上就写满了对她这个儿媳妇甚至对小豆子的不满，所以，丁贵香才会在韩丁去上班的时候，一本正经地跟她说：“一朵啊，你和韩丁过两年还要生一个啊！这女人啊，如果没有生一个儿子，人生就不圆满，让别人瞧不起。”

江一朵以前也听别人说过北方人如何如何重男轻女，可是她没有想到婆婆这么快就会把“生儿子”当成任务，更没有给她任何商量的余地。这生男生女是靠男人的染色体来决定的，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当然，她不能这么说，她还想做一个好媳妇，所以，她只是笑着说：“等小豆子再长大一点儿，我们有经济实力了就生。”

可是，今天晚上看到小豆子哭得一抽一抽的样子，江一朵再也憋不住了。她对公婆的忍耐已经到了底线，因为她的一忍再忍，最终伤害到了小豆子，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那个晚上，江一朵再也没有和韩丁说半句话，有好几次韩丁的手伸过来想要搂她，都被她甩开了。她甚至有点儿恨他，因为自从他父母来了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对她、对小豆子，都没有以前上心，特别是在他父母面前，他好像变成了一个乖小孩，什么都听父母的，没有一点儿自己的主见。这样的韩丁，对江一朵来说是陌生的，也是可怕的。

第二天，韩丁上班后，江一朵当着丁贵香的面给小豆子冲了一百多毫升的奶，满满一奶瓶。丁贵香自然地伸手要去拿奶粉罐子，江一朵先她一步拿了起来，放回自己的房间，然后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丁贵香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对老伴说：“她这是要造反还是怎么着？一大早就给我脸色看！不行，我得找她问清楚。”

韩丁爸爸抽了一口旱烟，没好气地说：“你掺和她的事干吗？这都几点了，你赶紧做饭去。”

丁贵香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儿子不在家做什么饭！冰箱里有昨天蒸的馒头，你不会自己热一热！”

丁贵香说完就去敲江一朵的门，“一朵，你开下门，妈有事跟你说！”

江一朵心里一点儿也不想跟丁贵香说话，但出于尊重，还是把门打开了，“妈，有什么事？”

丁贵香清了清嗓子：“是这样，小豆子这都快两岁了，我和你爸也都在这儿帮你带孩子，我看，你是不是也该出去找一份工作？这老在家里待着，与社会脱节不说，好像也不太合适啊！你说是不是？”

江一朵听了这些话，明显不高兴，但什么也没有说，接着就把门关上了。

丁贵香一边用手指指点点的，一边生气地对老伴说：“你，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

韩丁他爸说：“大清早的，你就是没事找事！”

丁贵香显然没有平静下来，她故意扯着嗓子说：“怎么？我说的难道有错吗？年纪轻轻的不出去工作有理了？我儿子就该养着你？也不拿镜子照照。”

江一朵本来不想跟婆婆一般见识，因为她一直知道婆婆不满意她没有工作。以前婆婆从来没有当着她的面说，她也不好发表意见，可没有想到婆婆见她不说话，反而得寸进尺，越来越嚣张。

江一朵有点儿忍不住了，于是推门走出来说：“您想要教训人也要搞搞清楚，你哪只眼看到我不工作了？每天晚上我加班画图的时候，你们都睡得跟死猪一样。我没有出去上班，可我赚的钱是你儿子的几倍。你现在吃的用的全是我的，你凭什么说我没有工作？”

不等丁贵香回过神，江一朵就再次“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丁贵香被儿媳妇这么一顿抢白，脸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几秒钟才鬼哭狼嚎：“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韩丁他爸，你看看，儿子这一去上班，咱们在这个家就没有说话的份儿了！这日子没法过了，还骂我们是猪，咱们走，咱们不在这里当猪！”

“走走走，走到哪儿去？你就是只猪，蠢猪！”韩丁他爸不耐烦地说。

“回老家，回老家！”丁贵香说，“反正这个家是容不下咱们老两口儿了，与其留在这里看别人的脸色，还不如回家过自己的日子。”

“回家？说得容易！这还没有买票，就算有票，你好意思回去？左邻右舍都知道咱们来W省是带孙女的，这么快就回去，还不是让人家笑话！要回你回，我不回。”韩丁他爸说完就拉开阳台门走到阳台上，抽烟去了。

见韩丁他爸不理自己，丁贵香气得直跺脚，转身就拿起电话哭着打给韩丁：“儿子，这日子妈过不下去了。”

韩丁正在给院领导整理会议材料，接到丁贵香的电话时，头都大了：“这又是怎么啦？”

“还怎么啦？你这才前脚出门，你媳妇都骑到我头上拉屎撒尿了。你赶紧回来给评评理！”丁贵香没好气地说。

“妈，我这还在上班，有什么事情下班了再说。”说完，韩丁把电话挂了。

丁贵香碰了一鼻子灰，见老伴儿和儿子都不理自己，自知没趣，只好默默地、委屈地去厨房准备午餐了。

房间里面的江一朵听着门外的动静，心里冷笑，又是恶人先告状，看看韩丁下班回来后又怎么偏袒她妈。

上一次就是这样，韩丁去北京出差，小豆子拉肚子，明明是婆婆将隔了两天的包子给小豆子吃，还非要赖到江一朵头上。想着这个婆婆，江一朵对这段婚姻就有些厌倦，或许她不该一毕业就走入围城。可是一想到韩丁，她又妥协了，既然爱他，就要包容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妈妈。可是凡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万般难，比如这会儿，江一朵就只想尽快、立刻、马上远离婆婆以及这个家。

江一朵从衣柜里拿出袋子，将小豆子和自己的衣服整理好，然后又带上小豆子的生活必需品——奶粉、奶瓶、尿不湿等，然后抱起小豆子，推开门。

丁贵香听到了动静，赶紧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喂喂喂，你干什么去？”

小豆子趴在妈妈身上，好奇地看了一眼奶奶，冲她笑了笑：“奶奶，玩！”

丁贵香伸手要来抱小豆子，江一朵闪到一边，推开门，走了。

走到小区门口，江一朵挥手拦了一辆的士。司机下车帮她把行李放在后备箱，启动车子，问：“姑娘，你去哪儿？”

是啊，去哪儿呢？回娘家？不行，娘家在两百里以外的地方，她要这么跑回去，父母肯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到时候又是一场大风暴。可是除了娘家她能去哪儿呢？

江一朵犹豫片刻，说了一家著名的五星级酒店的名字。

车子很快就驶进了酒店的停车场。江一朵一手提行李一手抱着小豆子走进酒店大堂，订了房间，交了订金，刚进电梯手机就响了。她一阵手忙脚乱，从包里掏出手机，是金灿灿。

电话里，金灿灿的声音很兴奋，说是替江一朵接了一个大活儿，必须要见面说。江一朵说了酒店的名字，金灿灿说：“好，一会儿见！”

金灿灿下午赶到酒店时，江一朵正在给小豆子换尿不湿。一进门，她就打趣道：“你中了五百万还是怎么着，住五星级酒店，真够奢侈啊！”

“我这是离家出走，花自己的钱及时行乐。她不是心疼吗？我非疼死她。”江一朵说。

“江一朵同学，我太崇拜你了！你，你竟然带着女儿离家出走！你简直是我的偶像。”金灿灿往床上一躺又道，“到底是五星级酒店，这床就是软。不行，不能让你一个人及时行乐啊，我得把娟儿也叫来，咱们仨一起行乐啊。”

没等江一朵点头同意，金灿灿就掏出手机给杜娟打了过去：“娟儿，你下班后到××酒店××号房，我和一朵等你！”

“你们都什么人啊，我都离家出走了，你也不知道安慰安慰我。”江一朵将刚刚从小豆子身上扯下的尿不湿朝金灿灿丢了过去。

“哎呀，脏死啦。”金灿灿说，“我这不是把娟儿叫过来一起安慰你嘛。说正经的，你说你没事儿闹什么离家出走啊，韩丁知道你住这里吗？”

“不知道，也不想让他知道。”江一朵说。

金灿灿这才发现江一朵不是开玩笑，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韩丁他妈嫌我没有工作，说她儿子养不起我们娘儿俩，连奶粉都不给小豆子喝。”江一朵简单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韩丁他妈怎么这样啊？你每个月不是赚得比她儿子还多吗？”金灿灿问。

“她整天指桑骂槐地说我花了他儿子的钱，以前我也懒得跟她计较，可这样的结果就是她越来越过分，我都快被逼疯了。”江一朵一想到丁贵香的嘴脸，心情就特别糟糕。

“你别生气了，不就是工作嘛。对了，我才给你接了一大活儿。”金灿灿突然想起正事儿来。

“什么大活儿啊？”江一朵问。

“我一个客户，想要给家里画壁画。她看过你在杂志上画的那些插画，超级喜欢你的画画儿风格，知道你是我的好朋友后，就非缠着我介绍你去画。”

“画壁画这是我的强项啊，以前在学校咱们就没少替老师做这类活儿。不过，我现在要带孩子，怕是腾不出时间来画。”江一朵有些遗憾地说。

“你傻啊，你公公婆婆不是来给你带孩子吗？再说，这活儿也不用每天去坐班。她不急着住进去，说只要你答应画，什么时候完工都行，而且她家就在你家附近的锦绣小区，房子有好几百平，够你赚的。”金灿灿说。

“那行，我每天可以抽小豆子睡觉的时间过去画画。”江一朵高兴地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到时别改主意。”金灿灿叮嘱她。

这时门铃响了，是杜娟到了。

一进门，杜娟一脸兴奋地冲她们说：“你俩今天怎么混到一起了？”

金灿灿看了江一朵一眼，说：“这得谢谢江一朵同学玩离家出走啊，不然我们三个女人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聚到一起。”

江一朵推了金灿灿一把，特委屈地说：“去你的！我容易吗我，这又当爹又当妈的！出来一趟，就跟蜗牛似的，恨不得把家都背在身上。”

江一朵的话刚落声，怀里的小豆子就应景地哭了起来。

“瞧，我们家宝贝都抗议了。”江一朵一边说，一边哄着小豆子。

“来来来，让干妈抱抱。”金灿灿从江一朵怀里接过小豆子，又转头对杜娟说，“娟儿，干脆我们今晚都别回家了，好好聊聊，疯一回，老娘我都受够了。”

“行，我没意见。马康这两天去南京出差了，我回家也是一个人，无聊死了。”杜娟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抢着抱小豆子。

小豆子任由她们两个完全没有抱孩子经验的女人瞎折腾，还时不时给她们一个笑脸。金灿灿让小豆子喊她妈，小豆子就立马喊妈。小丫头嘴甜，知道谁真心喜欢她，也喜欢和这两个干妈玩。

瞧着聪明的小豆子，金灿灿不由得感叹道：“唉，小豆子要是我女儿就好了！”

正在给小豆子冲奶粉的江一朵听了，抬头就问：“你这个丁克族也想要孩子啦？”

“我才不想要，是我婆婆想带孙子了。唉，提到这事，我就想死。我们家，我婆婆、公公、老公，还有我妈，这么一大家子人今年都中邪了，每天见我说的一句话就是‘灿灿，你该要个孩子了’。你们给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啊？凭什么就要赶鸭子上架地赶着我生孩子？我不生孩子我得罪谁了？”

“你谁都没得罪，就得罪了你自己。这生孩子啊，越早越好，生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你想啊，你今年二十六岁，如果现在你怀上了，二十七岁你就当了妈。那个时候你还年轻，带着孩子出门走到哪儿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可是如果你三十七岁才当妈，过十年，你去孩子的学校开家长会，人家都会以为你是你家孩子的奶奶。所以啊，我觉得，你还是要早点儿生。”杜娟说。

“我赞同娟儿的观点。光想想以后给小豆子开家长会，她同学的父母都比我年纪大，我心里就哆嗦。”江一朵说。

“有你们这样安慰人的吗？你，杜娟，你凭什么说我不生孩子，你还不是照样没有当妈？还有你，江一朵，你这叫未婚先育，这是计划之外的情况，和我不一样。”金灿灿看着两个损友，气呼呼地说。

“你以为我不想生啊，可是怀不上啊！”杜娟叹了一口气，“不瞒你们说，我和马康已经要了大半年了。可每个月都没有消息，倒是‘大姨妈’一个月比一个月准时，我失望极了。所以，我一瞧见你们谁说不想要孩子，我就特生气。”

“其实，我也不是不想要，我就是怕，怕养不好孩子，怕自己当不好人家的妈妈。总之，我这个人是悲观主义，什么事情都是往最坏的一面想，越想就越害怕，越害怕就越不想要孩子。”金灿灿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好怕的？你看看我就应该有信心了，我这不是把小豆子养得肥肥的。”江一朵从杜娟怀里接过小豆子，逗着她，“对吧，对吧，小豆子！”

“对吧！”小豆子看着妈妈说。

三人见小豆子一副小精灵的样子，笑成一团。

金灿灿摸了摸小豆子的头，“一朵，你想过以后吗？你就这么一直带小豆子不工作吗？小豆子大了呢？”

“你还别说，现在就是给我年薪一百万，我也不愿意上班。我觉得陪着小豆子成长，比什么都划算。每天看着她一点儿一点儿地变化，我觉得比赚钱幸福多了。”江一朵说，“不过，我婆婆特烦我没有工作，我这次离家出走，就是因为她嫌我不出去上班。你说，她这是不是太平洋警察管得宽？别说我平时兼职画画儿挣的钱比韩丁的工资还高，就是我在家里坐吃山空，我也没有花她的钱，她凭什么剥削我当妈的权利？”

“你婆婆怎么比我婆婆还要恐怖啊？”杜娟大吃一惊。

“这只是冰山一角。她还没进门呢，就先给了我一下马威，让我和韩丁赶紧再生个儿子，重男轻女那叫一个严重，我算是开了眼。”

“那韩丁什么意思？”杜娟问。

“他能有什么意思？还不是他妈说什么他就听着，还要求我跟他一起听着。我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跟他结这个婚。唉，我的人生就是一个‘餐具’。”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人家韩丁这是真正的顾全大局，你听着是一回事，生不生又是另一回事。再说，你生小豆子是剖腹产，就算要二胎也得小豆子三岁以后，你着什么急？”金灿灿说。

“我倒是不急。就算我肯生，就韩丁那点儿工资，他也养不活。可是，不管我生不生二胎，我都得和我婆婆住在一起。想到这事儿，我就特崩溃。你们不知道，自打我婆婆来了后，我的韩式田园小房子，硬是被我婆婆整成一垃圾菜园子。”江一朵痛苦地说。

“和公婆住在一起是挺闹心的。要不，你和韩丁商量，给你公婆另外租间房子？”金灿灿提议道。

“得了吧，人家韩丁倒是乐意和他父母住在一起。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唉，我们家恰好相反，让他妈搬，基本等于杀了他。”江一朵叹了一口气。

“这男人和老婆的关系需要维护，不维护就会淡化以至于无；对老娘的关系不用维护，总是存在的。我觉得吧，韩丁不像你说的那样，他忽略和你的关系，只有一个原因，他真正把你们当成一家人，他妈倒是成了外人。”杜娟说。

“我倒真希望我家韩丁是你说的那种把我当成自家人的主。”江一朵无奈地笑了笑。

“行了行了，咱们三个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就不要再谈老公、孩子和婆婆了。走，我请你们去楼下吃自助餐，我听我同事说这家酒店的自助餐很不错！”金灿灿站起来说。

“好！”江一朵和杜娟异口同声地说。

自助餐厅里，金灿灿抢着要抱小豆子，江一朵乐得轻闲。杜娟在一旁趁机劝说：“灿灿，你现在这个状态其实挺适合要一个孩子的，整个人都母爱大爆发。”

“我这点儿母爱也就是对别人的孩子，如果换成自己的孩子，我恐怕就没有这耐心了。”金灿灿摇了摇头。

“你这话是典型没当妈的人说的，哪有喜欢别人孩子不喜欢自己孩子的。”江一朵说，“你两边的父母都愿意带小孩，我要是你，别说二胎，生三胎四胎我也乐意。”

“这些天我也想过，可是我就是害怕。”说到孩子，金灿灿就没有安慰别人时的口若悬河了。

“你这是心理作用，越想着害怕就会更加害怕。你学我什么都不要想，只想想小宝宝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精灵，你就会有勇气。”江一朵说。

“嗯，其实吧，这些道理我都知道、都懂，也许需要一个过程吧。”金灿灿若有所思地说。

吃饱喝足后，三个人回到房间。陪小豆子玩了一会儿后，三个人又抢着给她洗澡、喂奶，忙得不亦乐乎。好不容易把小豆子哄睡了，三个人才挤在同一张床上聊天。在两个好友左一句右一句的劝说下，金灿灿对于生孩子这件事，终于没有那么反感了。特别是当江一朵说“爱一个人，就替他生个孩子吧”时，金灿灿特别震撼。是她太自私了，凭什么要剥夺陆晓东当爸爸的权利？她这样，不就和江一朵的婆婆是一类人了吗？

那个晚上，金灿灿做了一个梦：她梦到自己怀孕了，而且还是一个男孩。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金灿灿就把这个梦告诉了杜娟和江一朵。两个人都兴奋地说是胎梦，让金灿灿别犹豫了，赶紧要一个孩子。

整个上午，金灿灿都在想孩子。从酒店出来后，她和杜娟分别去上班。江一朵的气已经消了，但还是不愿意回家，说是要住到韩丁知错了再回去。金灿灿和杜娟也不好再说什么。

接到韩丁的电话时，金灿灿正准备下班去婆婆家吃晚饭。电话里，韩丁的声音很焦急，问她见过江一朵没有。金灿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告诉他江一朵住在酒店，末了，又叮嘱道：“韩丁，一朵就是心里不舒服，你也别责怪她。好好儿跟她说说，她会和你回家的。”

“她太任性了！昨天就这么带着小豆子离家出走了，我和我爸妈急得一晚上没有睡，差点儿报警。”韩丁的声音接近愤怒。

“你不能光顾着埋怨和着急，你有想过一朵离家出走的原因吗？”金灿灿问。

“能有什么原因？她就是这样的人，任性倔犟、自以为是，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围着她转。”

“她只想你多关心她，就这么简单。”

韩丁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知道她这段时间挺委屈的，可我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要求父母去改变吧？他们都六十好几的人了，这么大老远来给我带孩子，我总不能因为迁就她，就不顾父母的感受了，你说是吧？”

“但是你想过没有，一朵其实还是一个孩子。她大学毕业就嫁给了你，从来没有享受过恋爱的快乐，就进入了婚姻生活。这两年她在家里带孩子，并没有真正踏入社会，有些事情，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比如和你父母的关系。”

“不会处理可以学啊，但她不愿意，总是和我妈唱反调。我总不能让父母回老家，这我做不出来，而且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将来终归是要跟着我的。我也从来没有否认一朵的好，她是一个好女孩，为了我也放弃了很多。可自从我父母来了后，我想了很多，一个好女孩不一定是一个好妻子和好儿媳妇。你可能会说我对她的要求太高，其实我也没有办法，我总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灿灿，你说对吗？”

“我听得出来，其实你是爱一朵的，就是处理不好一朵和你父母的关系，是吗？”

“可能是这样吧。我觉得我现在就像一块夹心饼干，根本不愿意回家。都说家是心灵的港湾，对我而言，那个家成了枷锁。”

“你想过和父母分开住吗？你们家本来就房子小，现在父母来了，大家挤在这个小空间里，所有的矛盾都具体化了。要我说，还不如在你们小区里再给你父母租套房子，分开住，可能就没有这么多矛盾了，也花不了多少钱，一朵几张画的事。”

“一朵也提过，但我想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

“你试都没有试，又怎么知道不行？你爸妈不接受是担心花钱，你可以说是单位分的房子，或者别的借口，事在人为嘛！”

“成，我好好考虑一下。我先去酒店接一朵，谢谢你啊，谢谢！”韩丁不等金灿灿回话，就赶紧挂了电话。

金灿灿看着电话叹了一口气，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她原本觉得江一朵是她们三人中最幸福的一个，可现在她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韩丁挂了电话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烦心过，他一直以为他的人生就这样了，找一个女人结婚，然后生孩子，没有爱没有恨，就这么度过一生。所以，当初江一朵说她怀孕时，他想都没想就说“我娶你”。那个时候他正失恋，他爱的那个女孩说要结婚了，但新郎不是他。他连问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也要结婚，娶谁都无所谓，反正他的爱早就在她那儿用完了。只是，他没有想到，江一朵会拒绝他，她说：“韩老师，我不是来找你负责任的，我就是想让你陪我去医院做人流手术，我一个人不敢去。”那个时候的江一朵还在叫他韩老师，突然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心动了一下。他们没有去医院，他说把孩子生下来。她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和她结婚，他点头。她就说：“你要敢娶，我就敢嫁。”

江一朵偷了家里的户口簿和他去领证。他记得，结婚他们一共花了十三块钱，九块钱的领证手续费，四块钱的公交车钱。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江一朵使劲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脸，又让他再使劲掐。他的手刚落下去，她就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她说，她相信这不是做梦。后来，江一朵的父母来兴师问罪，认定是他拐骗了他们的女儿，要去学校告发他，说他勾引女学生。她拦下了父母，不让他们去，说是她主动的，她喜欢他。再后来，她生了小豆子。他记得临产那天，他还在开会。她给他打电话，说肚子疼，他没有当回事。后来，她说见红了，他让她自己打车去医院。他过了两小时才到医院，才知道她被推进了产房。医生让他签字，说是特殊情况下保大人还是保孩子。那一刻，他才开始害怕，害怕失去她，他说保大人。签字的时候，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她总算是平安了，母女平安，但因失血过多，从产房里推出来就昏迷了。他狠狠地抽自己的脸，发誓以后要好好爱她，不让她再受委屈。可是，这誓言有口无心。父母来了，他看着妈妈是怎么嫌弃她没有工作，没有为他们老韩家延续香火。虽然他也有在父母面前维护她，但并不坚决。他有时候也想过，如果父母这样对初恋情人，他会怎样？和初恋情人谈恋爱时，那个女孩说将来我是不会去你们S省的，他就留在了省城。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承认自己是为了初恋情人留在这里。但事实上，如果和他结婚的是初恋情人，为他生下女儿的是初恋情人，他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他会反抗父母，会要求他们对她好，像亲生女儿一样。

韩丁手中的烟烧到了手指尖，他被烫到了，赶紧将烟头扔到垃圾桶里。天渐渐黑了，小区是美院的家属楼，有熟识的老师看到他，和他打招呼：“韩老师，还没回家吃饭啊！”

“抽完这根就回。”韩丁回答道。

韩丁家在二楼，有一个大大的阳台。父母没来之前，江一朵将阳台收拾成一个小花园，种满了盆盆罐罐。她喜欢带着小豆子在阳台上玩，然后等着他回家。这会儿，阳台上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隐约可以看到屋子里亮着的灯，以及丁贵香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的身影。韩丁叹了一口气，转身上了楼。

一进门，丁贵香就问：“有那娘儿俩的消息了吗？”

韩丁点了点头，说：“她带着小豆子在酒店里住得好好儿的，我一会儿去接她们。”

“什么？住酒店，她可真会享受，这家里都住不下她了。”丁贵香尖声说，“你不准去接，她还有理了呢！”

“你妈说得对。哪有有家不回住酒店的事？烧钱啊！”韩丁他爸在一旁帮腔。

“你们能不能少说两句？我都快被你们烦死了。”韩丁站了起来吼道。

“韩丁，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和你爸烦着你了？我跟你说，这事，我还真就管定了，你那个媳妇我看就是欠管教。你要还真当我是你妈，这事你就别管，我替你做主管管她。”丁贵香说。

“管？你想怎么管？是不是嫌家里闹得不够厉害？还是想让我和她离婚，跟你们回老家，你们就消停了，就高兴了？”韩丁盯着丁贵香的眼睛问。

“我可没这么想。”

“没这么想就最好了。她的事以后你们少管，如果你还想让你儿子我多活两年，就少说几句，行吗？我求求你们了。”韩丁说完，就甩门而去。

丁贵香看了老伴一眼，终于沉默了。儿子大了，由不得娘。

江一朵给小豆子换了尿不湿、喂了奶后，领着小豆子到楼下逛了一圈，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所有的人。有两个年轻的女孩看到她怀里的小豆子，喜欢得不得了。走的时候，其中一个女孩对另一个女孩说：“真羡慕她，那么年轻就当妈妈了。”

另一个女孩说：“是啊。人家看上去就像一个学生，可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们这些‘剩女’真是压力大啊！”

江一朵想，在外人眼里，她真的是很幸运了：大学毕业，遇到了韩丁，生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儿。可是，谁又知道好老公后面还有一对奇怪的父母。这两天，她也在不停地反省自己。可是，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成为婆婆眼里的好儿媳？她觉得这是个难题，就算她做得再好，也许在婆婆眼里，都不能及格。

江一朵逗着怀里的小豆子：“小豆子，如果这个家里只有我们仨该多好啊！”

小豆子不明白妈妈的委屈，只是咿咿呀呀地学着说：“家呀，家呀。”

是啊，如果只有他们仨，那他们一家，就真是歌里唱的：我们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韩丁远远地就看到了江一朵。他让司机师傅把车停在路边，然后他下了车，一直跟在她们娘儿俩身后。他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心里没缘由地痛了起来——他关心她太少了。

“一朵。”韩丁轻轻地喊了江一朵的名字。

江一朵回头，看到斜阳中韩丁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她就这么看着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流了下来，流到小豆子的脸上。小豆子看着江一朵脸上的眼泪，很好奇，“妈妈、妈妈”地叫个不停。

韩丁走上前，接过小豆子，又将江一朵搂在怀里，温柔地说：“走，我们仨一起回家！”

大概是“回家”这两个字刺激到了江一朵，她条件反射一般从韩丁的怀里跳了出来，赌气说：“我不回去。”

“别闹了，你气也出了，也离家出走了，该回家了。”韩丁耐心地安慰道。

“可是你妈……”

“别管她，过日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明天我给他们在小区里租一套房子，你看怎么样？”韩丁打断她的话。

“真的吗？韩丁你真是这么想的吗？”江一朵高兴地看着他说。

“嗯，我想和你、小豆子好好在一起！”韩丁说。

“其实，我们给他们租房子也不是委屈他们，还不是生活在一个小区里，我们也可以有自己的小空间，我就怕你父母不理解。”江一朵一边说着，一边有点小失望。

“放心，我会有办法的。”韩丁向江一朵保证。

“韩丁，我爱你！”

江一朵又哭又笑地重新扑进韩丁的怀里。

第四章　人人心中都有一个假想情敌

花絮之“假想情敌”

对付假想情敌你需要懂得以下四点：一、你因为爱而多疑，但要懂得适可而止。二、不要让你的嫉妒心和不自信作怪。三、要有自己的事情做，让自己充实起来。四、不要以假当真，要知道假的永远真不了。夫妻之间贵在相信对方，关键时刻要明白对方的感受；反之，对方会感到跟你在一起很累，会感到窒息，你们的婚姻也会走向死亡。

金灿灿原本准备把胎梦的事告诉陆晓东，可是临出门前，却无意中在陆晓东的上衣口袋里发现了一张酒店的单据，日期是4月25日。她想了半天才想明白，这个日期正是她和陆晓东吵架的那天，她记得陆晓东跟她说，那晚他住在办公室，为此她还内疚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现在，她却从他的口袋里找到了他住酒店的证据。金灿灿从来没有怀疑过陆晓东，结婚这么多年来，陆晓东说什么做什么，她都相信。但今天这一刻，她第一次对他产生了猜疑。

陆晓东换了一件新衬衣，是金灿灿刚在网上给他买的。他没有发现金灿灿的脸色不对，因为一会儿他们要去妈妈家吃饭。他还臭美地问金灿灿帅不帅，金灿灿点了点头，却心不在焉地说：“对了，你那天真在办公室睡了一晚？”

“哪天？”陆晓东一边整理衬衫的袖口，一边一头雾水地看着她说。

“我们吵架的那天。”金灿灿盯着陆晓东问，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丝破绽。

“哦，是啊。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是不是还觉得对不住我啊？”陆晓东笑了笑。

“你真的是睡在办公室？你确定自己没有记错？”金灿灿再次问道。

“当然是睡在办公室的，不然还能睡哪里？想到那天晚上，我就蜷缩得难受。”陆晓东伸了一个懒腰反问道。

“走吧，一会儿你妈该等急了。”金灿灿拉开门，答非所问。

陆晓东觉得今天晚上的金灿灿有些奇怪，但具体是哪儿怪，他又说不上来。他觉得她有心事，在车上的时候，想问她，她却故意转移到别的话题上。到了父母那儿，她像转了性子似的，跑去厨房帮胡香凝打下手。但陆晓东却发现金灿灿没有怎么吃饭，就连最喜欢吃的东坡肉，她也只是随意挑了两筷子。

陆晓东断定，金灿灿肯定有心事了。

回到家，已经十点半了。金灿灿洗完澡出来，陆晓东抱着久不动弹的吉他，用他那五音不全的嗓音，小声唱《月亮代表我的心》。金灿灿看了他一眼，说：“睡吧，时间不早了！”

“哎，你真没意思，没情趣！”陆晓东顿时受到了打击。

金灿灿没有接话，掀开被子，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在金灿灿看来，陆晓东今晚太反常了。他只有惹她生气的时候，才会抱着吉他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可今天晚上，她并没有告诉他她生气了，陆晓东却弹起了《月亮代表我的心》。这代表什么？代表他那个晚上没有睡在办公室？代表他骗她？代表他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她？

这个晚上，金灿灿一夜无眠。

第二天，金灿灿一大早就出门了。以往总是陆晓东先起床，再叫醒她，他们一起下楼，一起吃林凤娇做的难吃的面条，一起去上班。

可是今天，金灿灿早早儿醒来了，不，应该说她一夜无眠。凌晨的时候，她借着黑夜里的月光打量陆晓东，他的睡姿和往常一样，枕头垫高，背对她。刚同居的时候，金灿灿不习惯和陆晓东睡一张床：陆晓东打鼾，金灿灿睡眠浅，一点点小动静，她就睡不着，又不忍心叫醒陆晓东，就坐在床上数绵羊。有一次，陆晓东半夜里醒来发现了金灿灿的秘密。从那以后，他晚上睡觉就把枕头垫得老高，据说这样可以防止打鼾。虽然刚开始因为枕头垫高了，陆晓东没少落枕，但自从用了这个法子后，他真的就很少打鼾了，金灿灿也能睡好觉。可现在，看到陆晓东这样的睡姿，金灿灿觉得是个笑话：他可以为她改变睡姿，那为别人呢，可以上别人的床？

这样想，金灿灿的心就一阵阵揪得疼，她从来没有想过陆晓东会背叛她、背叛爱情。从结婚那天起，她就笃定要和陆晓东做一辈子的夫妻。她做梦都没有想过，有一天，陆晓东也会背叛她。

到底陆晓东对她有什么不满意？或是对这段婚姻有什么不满意？金灿灿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意外。

仔细想想，为什么他就不会背叛呢？

金灿灿又想到了公司的首席设计师叶可闹婚变，是因为老公受不了她的工作。做装修这行，一到旺季便把女人当男人用，别说没有周末，就连对老公说句甜蜜话的工夫都没有。所以，叶可的老公出轨了，找了个温柔可人的“90后”。离婚后的叶可就告诫金灿灿：“女人啊，还得有个女人样！做我们这行的女人，一个个都跟男人婆似的，男人到底是会厌的。”

难道是陆晓东厌倦了她现在的样子？那么陆晓东的那个“小三儿”会是什么样？“90后”，女人味儿，还是别的什么？

金灿灿满脑子都是陆晓东出轨的情景，以致坐过了站。从公交车上走下来的时候，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在公交车站的候车椅上坐了一会儿，才缓过神。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一蓝如洗，像是用肥皂用力洗过般，是这个城市难得的干净。

金灿灿想：这么美丽的早晨，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悲伤？她可是金灿灿，阳光灿烂的金灿灿，永远不被打倒的金灿灿。

金灿灿站了起来，给自己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朝公司的方向迈开了步子。走到公司大楼下时，她正好跟一个“西装男”撞了一个满怀。金灿灿正要说对不起，对方倒先说话：“灿灿，金灿灿！”

金灿灿一边捂着头一边打量着“西装男”，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她有些不确定地说：“蓝老师？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西装男”笑了笑打趣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你不是去国外了吗？”金灿灿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竟然会在公司楼下遇到蓝齐。有多少年没有见到他了？五年？对，整整五年，距离那件轰动整个美院的“被小三”事件已经五年了，她竟然在这里见到了事件的男主角蓝齐。

“我早就回国了。对了，听说你和陆晓东结婚了。怎么样，他对你好不好？”蓝齐亲切地问道。

“挺，挺好的！”金灿灿没想到他连她结婚这事也打听清楚了。

“这回答不利落，一点也不像你金灿灿的风格，我可是还记得你当年风风火火的样子。”蓝齐说。

“人长大了总要变的。对了，蓝老师，你这是要去哪儿？”金灿灿问。

“快别叫我老师了，我已经不当老师很多年了，叫我蓝齐。”蓝齐纠正道。

“蓝……齐！”金灿灿对于这个新称谓不是一般的不习惯。

“这样就对了。我在十六楼的嘉靖装修上班，今天第一天报到。”蓝齐说。

“嘉靖？”金灿灿大吃一惊，难不成蓝齐就是前几天同事们说的那个北京总公司空降过来的副总？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你不会是北京那边派……”

“对，我早就在公司人员的名单上发现了你，正想着上班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这叫什么？灿灿，缘分。五年前，我错过了你，现在缘分又让我遇到你。”蓝齐打断她，开心地说。

金灿灿满脸通红，心想如果这也算缘分，大概就是孽缘。

五年前，金灿灿是美院室内装修设计专业大二的学生。那个时候的金灿灿比现在更像假小子，头发剪得比男孩子的还短，身材也不够玲珑，没胸没屁股，被美院一堆美女淹没在茫茫人海中。可偏偏蓝齐觉得这个女孩子与众不同。蓝齐是美院年轻有为的美术老师，曾因一组以鸡蛋为素材的油画全国闻名。他找金灿灿当他的模特，画了很多幅画，其中一幅挂在他宿舍的床头，被来学校看他的妻子抓了一个正着。

蓝齐的妻子，曾经也是蓝齐的学生和模特。一个被艺术家娶回家的妻子，原本是一朵娇滴滴的红玫瑰，可日子久了，就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自然开始心生疑惑，而金灿灿的这幅画就成了证据。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金灿灿就站在了风口浪尖上，美院的网站和贴吧里一夜间出现了蓝齐和金灿灿的大名以及照片。当然照片是偷拍的，再加上世上还有一种叫“PS”的技术，绯闻也就越传越神，金灿灿也成了美院的八卦红人。按理说，这个时候只要蓝齐安顿好妻子的情绪，这事也顶多是绯闻，传着传着就散了。可偏偏蓝齐跟中了邪似的，跟妻子提出离婚，还承认自己喜欢金灿灿。这下事情闹大发了，蓝齐的妻子闹到学校，当众打了金灿灿一耳光，又投诉到了学生处，说金灿灿勾引蓝齐。那时候的金灿灿还是一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再加上蓝齐又添油加醋地向她表白，金灿灿吓得要命，干脆连学也不上了。

这件事不但是金灿灿心里的一道暗伤，更是林凤娇的一块心病。她没想到自己一向骄傲懂事的女儿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硬是气得心脏病突发，在医院躺了整整半个月。如果不是陆晓东这个证人及时出现，证明金灿灿是清白的，林凤娇没准儿就不认金灿灿这个女儿了。

这个上午，金灿灿单纯的人生开始混乱了。陆晓东的事情，再加上蓝齐的突然出现，她觉得人生太戏剧性了。

金灿灿发呆的空当，蓝齐在老总的引领下来到了设计部。老总隆重地介绍蓝齐，说到高兴处，老总说：“设计部的同志们，今天中午咱们给蓝副总接风。”

谁知蓝齐很绅士地拒绝了：“各位同事，真是非常不好意思。我今天中午约了一位很重要的女士，所以今天的聚餐得改日，下次我请大家。”

说完，蓝齐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了金灿灿。他这一个眼神把金灿灿吓得够戗，她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赶紧把头埋下作鸵鸟状。

“既然蓝副总约了美女，我们就不勉强了。下次，一定要让蓝副总请客。”老总说。

“就是，下次我们去太子酒店。”技术部的小李起哄。

“没有问题。你们定地方，我埋单。”蓝齐笑道。

介绍完后，老总和蓝齐一起离开了设计部。金灿灿坐下来，刚打开电脑，桌上的座机就响了，她接了起来，竟然是蓝齐：“灿灿，今天中午一起吃饭！”

“蓝老师，你不是约了人吗？”金灿灿有些惊讶。

“我约的人就是你。怎么，你不打算给我这个面子？”蓝齐爽朗地笑了笑。

“不，您是我老师，我当然愿意，可我中午约了客户。”金灿灿撒谎。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改到晚上。五年没有见面，想请你吃个饭，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不要拒绝。”

“那好吧！”金灿灿极不情愿地答应了蓝齐的邀请。

为了躲避蓝齐，金灿灿下午约了一个难缠的客户。那客户本来是叶可接的，但叶可嫌对方太挑剔，就转给了金灿灿。金灿灿给客户打了电话，约了去新房子里看户型，后来又跟客户讨论细节，一直忙到晚上七点，才想起和蓝齐的约会。

从客户的家里出来，天已经暗了。金灿灿掏出手机，正要给蓝齐打个电话，以时间晚了为由推了约会，谁知手机没电了。金灿灿想这样正好，省得再找理由。

金灿灿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路边停着的一辆奥迪“A6”里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车主透过窗子和她打招呼：“灿灿，我在这边，这边！”

金灿灿心里一沉，怎么会是蓝齐？

“蓝老师，你怎么在这儿？”金灿灿显得有些惊讶。

“不是说好叫名字嘛。”蓝齐说。

“嗨，都叫习惯了，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口。您怎么会在这儿？”

“我在等你。”

“等我？”金灿灿又是一惊。

“我们约好今天一起吃晚饭。”蓝齐提醒她。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我差点儿把这事给忘了。”金灿灿假装拍了拍脑袋。

“美女多忘事，不要紧不要紧，我记得就行。”蓝齐说，“上车吧！”

金灿灿不情不愿地坐上了蓝齐的奥迪A6。蓝齐发动了车，奥迪A6转头，然后像一条完美的弧线般驶了出去。

陆晓东在小区门口等了大半个小时，好不容易瞧见金灿灿慢腾腾地走了出来，可怎么一眨眼又上了一个男人的车，而那个男人还竟然那么像蓝齐？

陆晓东举在半空中的手，兀自地垂了下来。

真是见鬼了。

陆晓东心里暗暗地揣测，原来金灿灿昨天晚上的反常是因为蓝齐回来了。亏了他这一天都在反省自己到底哪里惹得金灿灿不高兴了，大清早不等他一起上班也就算了，连QQ也不上，还把手机关机，不就是蓝齐回来了，至于吗？

金灿灿被蓝齐带到了一家新开的旋转音乐餐厅。金灿灿之前在报纸上看过介绍，她曾缠着陆晓东带她来，陆晓东也答应了她周末去，可到了周末金灿灿不是被客户拉着去工地看装修进度，就是因为公司开展会，次次爽约。好不容易来一次，却是和蓝齐一起。

蓝齐打了一个响指，服务员将菜单送了过来。蓝齐看都没看就说：“1982年红酒、煎法国鹅肝，两份！”

“那个，太贵了，就来七成熟的牛排就可以了。”金灿灿知道那个鹅肝的价格，三百多元一份，实在是太贵了，她赶紧摇头。

“灿灿，今天我请客，吃什么就由我做主。”蓝齐笑了笑。

金灿灿只好作罢，客随主便由着他得了。

吃完饭，蓝齐还想邀请金灿灿去江边走一走，但金灿灿说什么都要回家，蓝齐又很绅士地将她送到小区门口。

下了车，金灿灿长吁一口气，对于蓝齐的大献殷勤，她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走到楼下，一个黑影从楼道里跳了出来，是陆晓东。

陆晓东一见金灿灿就阴阳怪气地说：“呦，金小姐，您还找得到回家的路啊，真是难得，难得！”

金灿灿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猛地想到了陆晓东撒谎的事，便压根儿不想理他，绕开他从左边上楼梯。但才走了不到两步，她就被陆晓东紧紧抓住，“老实交代，今天晚上你上哪儿去了？可不要骗我。”

“不关你的事！”金灿灿甩开他的手。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你是我老婆，合法的！”陆晓东想着她上了蓝齐的车，手上使的劲就更大了。

“老婆？陆晓东，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婆？你和别人去酒店开房的时候，有想到家里还有老婆吗？”金灿灿一急，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开房？金灿灿，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人开房了？”陆晓东愣住了。

“是，我两只眼睛都没有看到你跟人开房，可是那个酒店的单据是怎么回事，你跟鬼不成？”

“酒店？我什么时候去酒店了？你别贼喊抓贼，明明是你跟别的男人出去吃饭，车接车送，现在却赖到我头上来。金灿灿，我可真是小瞧了你啊！”陆晓东有些嘲讽地说。

“随便你怎么说我，但是，陆晓东，你别把我当傻子。你不是想知道自己哪天去的酒店吗？好，我这就告诉你。”金灿灿狠狠地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从包里掏出那张酒店的单据，摔到陆晓东脸上，“这就是证据，4月25日那天你住酒店的证据。你是不是还想知道4月25日是哪天？好，我一起告诉你，那天我们吵了一架，你说你睡在办公室。请你告诉我，睡在办公室的你，怎么会有酒店的单据？你是会分身术，还是在梦游啊？”

陆晓东看到酒店的单据，傻了眼，愣了半天，才想起那天自己借了钱和身份证给丁敏去酒店开房。这下误会可大了，他犹豫着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金灿灿。

金灿灿看着哑口无言的陆晓东，顿时七窍生烟。

证据确凿，无言以对，看来一切都是真的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金灿灿转过身，低声说：“陆晓东，我以为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实际上却还是一个德行！说吧，那个女人是谁？”

陆晓东还想负隅顽抗：“不，灿灿，你，你误会我了，真的误会我了。”

金灿灿藐视地看着陆晓东，“误会？陆晓东，你不会说这是别人借你的身份证去酒店开的房吧！”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呢，为什么没有可能？”陆晓东问。

“借给别人，借给谁？别人开完房还要给你单据，找你报销不成？陆晓东，你怎么不去编电视剧啊？”金灿灿有些歇斯底里。

“是丁敏。”

陆晓东觉得到这个时候再不跟金灿灿说实话，就会闹出大麻烦。

“情况实际上是这样的：那天我们吵架后，我接到丁敏的电话，她被锁在办公室，我去给她开了门。她们学校那个点儿已经关了门，我便把酒店的会员卡借给她，又借了钱给她。这就是事情的经过。你要不相信，可以打电话给丁敏。要不我带你去酒店，他们那儿肯定有视频录像，你看了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住酒店，有没有踏进酒店房间的门。”

“就这样？”金灿灿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

“不这样，还哪样？难不成是我和一个女人去酒店开了房？”陆晓东好笑又好气地问道。

“唉！”金灿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从昨天到现在不理我的原因？”陆晓东一边说一边上前再次拉住她的手。

“哎呀，你弄痛我了。”金灿灿尖叫一声。

陆晓东这才看到，刚才太过用力，金灿灿的手都被他抓红了。他心痛死了，赶紧松手说：“我这么使劲拽你，你不会躲啊，你是傻子啊！”

“我怎么躲？你一米八五的个儿，力大无穷像头牛。我才一米六二，你说我躲到哪儿去？我又不是精灵鼠小弟。”金灿灿想到这事就生气。

“对不起，是我不对，我回家就给你写保证书，以后再也不对你用劲儿了。”陆晓东向她保证。

“你保证！”

“我当然保证。”

陆晓东点了点头，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如果你敢再跟别的男人出去鬼混，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陆晓东，你说什么呢？我哪里鬼混了？是蓝齐回来了，他约我吃饭。他现在可是我的顶头上司，你说我怎么推？”金灿灿委屈地说。

“啊，还真是他。我就说呢，怎么这么像！我还真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陆晓东松了一口气。

“陆晓东，你跟踪我？”金灿灿心底的火苗又“噌噌”地蹿了上来。

“你侦探小说看多了吧？我还跟踪你。”陆晓东白了金灿灿一眼，不好意思地说，“我打电话到你们公司知道你去了开福小区，我本来去接你下班，结果你当着我的面上了别的男人的车。你说，你这让我情何以堪。”

“天，你真是头猪，你没有长嘴不会叫我吗？你以为我想去啊？我看到蓝齐都觉得是一场噩梦，你明明看到我还不解救我。陆晓东，我告诉你，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金灿灿一边说一边往家里跑去。

“别啊，老婆，你别生我的气，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陆晓东跟个小媳妇似的一边追一边告饶。

两人边打边闹，一直跑到家门口，陆晓东才逮住金灿灿。他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温柔地说：“灿灿，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你可以来问我，千万不要不理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在那儿胡乱瞎猜，我害怕！”

“嗯，我发誓再也不这样了。”金灿灿保证。

楼道里温柔的灯光打在拥吻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柔柔的，暖暖的。岁月静好，现实安稳，大抵就是这样子吧！

第五章　守住老公的秘密

花絮之“金灿灿结婚三年心得”

夫妻相处，难免有点儿小磕小碰，再恩爱的夫妻偶尔也会有吵嘴的时候，关键是夫妻吵嘴之后仍要恩爱如初。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之间没有真正的大是大非，没有根本的原则性冲突。夫妻长年累月在一起，很容易为一点点小事吵起来，但也最容易和解，因为有爱作为基础。

杜娟半夜接到了马康从南京打来的电话：“娟儿，你睡了吗？”

杜娟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一点四十五，便没好气地说：“这个点儿不睡，我一个人能干吗？你怎么回事啊？查我岗？”

“别瞎猜，我爸病了！”马康说。

“你爸？”杜娟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焦急地说，“你爸怎么了？现在在哪里？”

“具体我还不清楚。我刚接到我妈的电话，说我爸心脏的老毛病发作了，晕倒在家里。我妈打了省人民医院的急救电话，救护车还没有到，你能不能去我家看看？”

“没问题，我这就过去！”杜娟一边安慰他，一边下床。

“娟儿，谢谢你！”

“我是你老婆，你爸就是我爸，还用得着说谢吗？好了，我先挂了，我赶紧过去，有事情给你打电话！”

马康挂了电话，只觉得一股温柔从心底升起，关键时候还是老婆给力。他打电话前，还小心眼地以为杜娟会因为她妈的关系，把这事不放在心上。明天回家一定要买一束花送给老婆。

杜娟挂了电话，就给金灿灿打了一个电话：“灿灿，我公公心脏病发作了，这会儿正送往你妈他们医院。能不能让你妈给科室的医生打个招呼啊，都这个点儿了。”

“没有问题，我这就去跟我妈说，有消息再给你电话。”金灿灿接到杜娟电话时，正准备睡觉，这会儿睡意全无，赶紧下楼找林凤娇。

这边，杜娟已经拿着包出了家门，她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公婆家。在美院的家属楼下，她接到了金灿灿的电话：“娟儿，你到医院后直接找心内科的刘主任，我妈已经给他打电话了。你赶紧带你公公去医院。”

“好，你替我谢谢你妈。有什么事情，我再给你打电话。”杜娟说。

“没事，你有事就说话。”

“好！”

杜娟挂了电话，就敲响了婆婆家的门。

伍春燕以为是医院的救护车到了，打开门，却见门外站着最不想见到的儿媳妇杜娟，她本能地要关上门。杜娟抢先一步，进了屋子，见躺在沙发上的马安山脸色苍白，赶紧上前几步问：“120什么时候才能到？”

“他们说要过一个小时左右。”伍春燕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

“一个小时？时间太长了，我们得自己打车去医院。”杜娟一听要一个小时就急了，心脏病最要紧的就是时间。她的直觉告诉她，马安山没有时间等救护车。

一听杜娟要打车带老伴去医院，伍春燕站了起来，恢复一往的强硬态度：“你是谁？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我家指手画脚！”

“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杜娟焦急地喊道。

“别叫我妈，我可没有这个福气！你回去吧，我们家的事不需要你操心。”说完，伍春燕就是一副好走不送的态度。

杜娟真想好好地和她吵上一架，可眼下这会儿，公公还躺在那儿不省人事，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错过了公公的最佳治疗时间。

“妈，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知道你一定也想快点儿送爸去医院。你可不可以先把对我的恨暂时放下，我们先送爸去医院？”杜娟和声细语地征求意见。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不会听你的！”伍春燕说。

“妈——”

“你走吧！”

“春……春燕，我……我……”马安山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出来。

伍春燕和杜娟赶紧跑到沙发前。马安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吃力地抬起手，指了指杜娟。

“爸，你是不是想说听我的，我们自己去医院？”杜娟有些激动地看着马安山问。

马安山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爸，我听你的，我背你去医院。”杜娟说完眼泪就滚了下来。

“你背？出了事怎么办？”伍春燕拦在马安山面前。

“我负责！”杜娟盯着伍春燕一字一句地说，她已经下了决定，不管婆婆愿不愿意，她都要带公公去和时间赛跑。

“你负责，你拿什么负责？医生都说了让我在家里等，我不能冒险。”

“妈，心脏病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医生说要一个小时才能来，而这一个小时，我们早就到医院了。我保证，我一定能把爸安全送到医院。”说完，杜娟背起马安山走出了客厅。马安山一米六五的个头儿，虽然瘦，但杜娟要背起一个老人，还是很吃力。她紧紧地咬住牙，这个时候她不能先放弃。

“杜娟，你把老马放下来！”伍春燕从后面追了上来，再次拦住去路。

“妈，你给爸拿一件衣服或是毛毯，外面有些冷！”杜娟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绕过婆婆去开门。

伍春燕看着杜娟这一系列的动作，愣了一会儿，转身回房间拿了一床毛毯跟着下了楼。

省人民医院距离美院家属楼有三站距离，打出租车只需要一个起步价，可现在这个点儿根本就打不到出租车。杜娟背着公公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依然没有车来，而后她作了一个决定：背着马安山跑步去医院！

伍春燕下了楼后，见路边没有一辆车，也着急了，来回踱着步子说：“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妈，你用毛毯将爸裹紧。”杜娟回头看着伍春燕说。

伍春燕用毛毯将马安山裹得严严实实，杜娟头也不回地背起公公，冲入夜色中，奔跑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杜娟上气不接下气地背着马安山迈进了医院的大门。当她安全地将马安山送到重症手术室后，整个人顿时软了下来，瘫坐在地上。随后赶到的伍春燕见此情景，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心里那扇一直对杜娟紧紧关闭的心门，好像突然之间开了一条缝。她走上前，递给杜娟一盒纸巾，说：“快擦擦吧！”

杜娟喘着粗气接过伍春燕手中的纸巾——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手术室的灯亮了又灭了，医生和护士进进出出。杜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终于，手术室的灯再次灭了。

刘主任走了出来，见到杜娟，摘下口罩说：“病人现在已经没事了。真是万幸啊，亏你们把病人及时送来，没有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不然很难说。一会儿护士会把病人转到普通病房。”

“谢谢您，医生！”杜娟站起来握着刘主任的手说。

“不客气！赶紧去给病人办理入院手续吧！”刘主任说。

“好好好，我这就去！”杜娟应声道。

刘主任离开后，杜娟回头看着伍春燕说：“妈，要不您先回家休息，我去给爸办入院手续。没事，我让灿灿她妈打了招呼，您就放心吧！”

“不，我得去病房陪着你爸爸。”伍春燕坚持地说。

“行，那我先去办手续，一会儿就到病房换您。”杜娟说。

看着杜娟下楼的身影，伍春燕联想起这个晚上突发的这些事情，内心冲击很大：如果不是杜娟坚持要送老伴来医院，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医生不是都说了吗？他们赶在最佳时间把病人送来了医院。伍春燕突然觉得自己对杜娟太苛刻了。

交完押金、办好住院手续后，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杜娟走进病房时，伍春燕坐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杜娟从床上拿了毯子轻轻地披在伍春燕的身上，然后退出了病房。

凌晨的病房，异常寂静。杜娟在走廊里拨通了马康的电话，轻声地说：“放心，爸已经没事了。你明天不用特意赶回来，有我和妈在，你就放心吧！”

挂了电话，杜娟这才觉得有些困意。她去护士值班室借了一床被子，在走廊的椅子上睡着了。

金灿灿终于决定去做孕前检查了。

这功劳有一半要归到胡香凝身上。当一个急着想抱孙子的婆婆遇到一个不想生孩子的媳妇，会发生什么事情？下面就让我们还原一下婆媳斗法的现场。

片断一：

“灿灿啊，我给我孙子打了两件毛衣，你这个周末和晓东过来吃饭时看看喜不喜欢！”

“妈，您上个月不是才打了两件吗？”

“那两件是打底穿的。我这次和小区的老太太学了新针花，打了两件外套，我保证你会喜欢！”

“喜欢归喜欢，可您也用不着打这么多件啊！”

金灿灿觉得压力巨大。

片断二：

周末，金灿灿和老公陆晓东去婆婆家吃晚饭。

“灿灿啊，妈这次可真伤心了。”

“妈，我爸又气您了？”

“老家伙才不敢气我，是邻居家那个三个月的孙子。小家伙，我抱他一下，他竟然当着我的面哭了起来。你说，这要是我的孙子，我不得打他屁股！”

灿灿只觉得冷汗直流！

片断三：

上班，金灿灿正在跟客户谈图纸，婆婆大人的电话来了。

“灿灿，你还记得晓东的那个二表姨吗？对对对，就是家里开超市的那个。对了，她有一个女儿，你还记得吧，比晓东小两岁，她生了一个八斤的大胖小子。你二表姨刚给我打电话，神气什么啊，不就生了个儿子。唉，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和晓东也得加油，让妈也神气神气……”

“妈，妈，您说什么？我听不清！喂，喂，妈，妈，我这边信号不好，我先挂了，回头下班再打给您。”

每个盼孙急切的婆婆背后，都有一个不想生孩子的儿媳妇。胡香凝觉得，在让儿媳妇生孩子这件事上，要从语言到行动双管齐下，而且还得见缝插针地提“孩子”“孩子”，让金灿灿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该生孩子了。

这持久战打下来，金灿灿妥协了，一大早就跟林凤娇说：“妈，我今天和晓东去你们医院做孕前检查，您给我们安排一下啊！”

“什么？你终于肯生孩子啦？”正准备出门的林凤娇显然被女儿的“重大”决定吓了一跳。

“是的。”您高兴了吧？金灿灿没好气地说，当然后半句她是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孩子孩子，你们天天说孩子！生孩子难不成就跟上街买菜似的，想生就能生啊！”

“这不是废话嘛，我盼这天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好几年了。走走走，你跟晓东什么也不用拿，跟我去医院就行了，我来安排，我来安排！”说着，林凤娇就催着他们赶紧出门。

对于金灿灿的态度突然转变，陆晓东自然也高兴，可是他没有想到金灿灿竟然会拉他去做孕前检查。他一个大男人，身体健康，凭什么要去做那玩意儿！而且，他可是听说男人做孕前检查最重要的就是精液检查，那……

“哪有男人还要做孕前检查的？这事，你跟你妈去不就行了吗？”陆晓东求饶。

“当然不行，我妈又不能代替你生孩子，这事还得你亲自上场。嘿嘿！”金灿灿不怀好意地笑道。

“可我今天真的有事，一会儿还得开会，不去不去。”陆晓东摇了摇头说。

“陆晓东，你说说到底是孩子重要，还是工作重要？”金灿灿瞪着大眼问道。

“孩子！”陆晓东小声地说。

“孩子重要咱们就得去检查。你没有看到网上说吗，要想生一个健康的宝宝，这孕前检查是必须要做的，而且男人的检查比女人的检查还要重要！健康宝宝首先必须是健康的精子和卵子的结合，这是科学，所以这个检查你必须去！”金灿灿说。

“我年轻健康，三年前婚检都没问题，怀孕前还做孕前检查，太麻烦了！”陆晓东还在找借口。

“这婚检和孕前检查不一样。据最新调查显示，新生儿疾病检出均为孕中检查、临床诊断查出，而非婚检。”金灿灿据理力争。

“唉，生个孩子怎么就这么麻烦啊！”陆晓东抓狂地说道。

“你现在知道麻烦了？前阵子是谁站着说话不腰疼来着，说什么生孩子简单，只要我们想生就能生。”金灿灿揪住重点不放。

“麻烦是有点儿麻烦，不过这点儿麻烦，对你老公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大麻烦。走，检查去，你老公我可是新世纪的健康好男人。不就是孕前检查吗？怕什么，走！”陆晓东站了起来。

在林凤娇的带领下，金灿灿和陆晓东到了省人民医院。到医院后，林凤娇找了一名相熟的男医生领着陆晓东去了男科检查，自己则带着金灿灿去了二楼的妇科。

金灿灿听了林凤娇的话，一大早连口水也没敢喝，这会儿正饿得两眼发晕。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面包刚想吃，就被眼尖的林凤娇看到了，厉声说：“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孕前检查有很多项目是要空腹做检查的，你连水都不能喝。忍

一忍！”

“知道啦，知道啦！”金灿灿吐了吐舌头。

“你说你都是要当妈的人了，怎么就还跟孩子一样。”林凤娇说。

“是准备当好不好？再说了，我到什么时候不都还是您的孩子！”金灿灿纠正道。

“行行行，准备当。你看看大厅里站的这些人，都是准备要当妈妈的，谁跟你一样？”

金灿灿放眼看去，只见二楼妇科的大厅里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也有和她一样来做孕前检查的。金灿灿拉住林凤娇的衣角说：“妈，你们这一天得接待多少人啊？发财了！”

“四五百吧！”林凤娇答道。

“天哪，这挂号费就够你们赚的了。”金灿灿这个小财迷惊叫道。

“你这孩子怎么话这么多，赶紧去检查！你有一个当妇科医生的妈就自豪吧！你瞧瞧来做检查的，在这边一等就大半天，还不一定排得上号，你赶紧去吧！”林凤娇一边说一边让另外一个医生带金灿灿进了检查室。

金灿灿这边半个小时就完事了，医生让她周三或者周五来医院拿结果。

金灿灿给陆晓东打电话：“老公，你还有多久？”

“还早着呢！”陆晓东没好气地说，“我挂了，医生在等我！”

金灿灿挂了电话，想到杜娟的公公被送到医院的事，便打算去看看杜娟。

她给杜娟打电话：“娟儿，我在医院呢。你公公在哪个病房？我过来看看你！”

“A栋9楼403室。”杜娟说。

“行，我马上过来！一会儿见！”

金灿灿挂了电话，去医院对面的超市买了一个水果篮，直奔杜娟公公的病房。

住院以来，马安山相继出现了排尿困难、尿频、尿痛等症状。一开始他还瞒着老伴和儿媳妇，直到快出院了，实在是忍受不了才跟杜娟偷偷讲了。杜娟一听就觉得不对劲，赶紧找医生问了问。那医生相当有经验，杜娟的话刚落音，就让她领着马安山去做CT。这一圈检查下来，马安山又得在医院多住两天。这两天杜娟总是有些忐忑不安的，倒是马安山能吃能喝又能开玩笑，根本不知道，命运正要跟他开一个残酷的玩笑。

杜娟拿到诊断书时，一眼就看到了“直肠癌晚期”几个字，整个人都傻了眼。她正琢磨着怎么跟公公婆婆说这个残酷的真相时，一迈进病房，就见伍春燕已经把马安山的行李都收拾好了，正等着她去办出院手续。

杜娟想到了医生说的话：“这个年龄得这个病，治和不治，基本上结局都是一样，能享受就多享受吧。”医生的话虽然很残酷，但是很真实，真实得让人连接受的勇气都没有。杜娟心一横，决定不把真相告诉公公婆婆。

走进病房，杜娟强打着笑脸。马安山一见她就连忙问：“娟儿，拿到结果了没？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就是这两天医院的饭菜太清淡了，不对我的胃口？”

杜娟点了点头，笑着说：“是啊，医生说都是些小问题，回去后多注意饮食就好了。”

听杜娟这么一说，马安山转头又对伍春燕说：“你看，我没有说错吧？就你一天到晚地瞎担心，我的身体我自己还不知道。”

“好好好，是我瞎担心。我这还不是关心你，谁希望你生病啊？这两天把人都累坏了。”伍春燕一边检查还有没有落东西，一边应着老伴的话。

伍春燕虽然没有点名，但这话摆明是说杜娟辛苦了。这些日子以来，伍春燕对杜娟的态度好多了，虽然口头上不会说“谢谢”二字，但每天至少没有把她当空气。对于这一点杜娟很满足，万里长城不是一天建成的，她相信自己的温暖能融化婆婆心中的那座冰山。

伍春燕说话间，金灿灿就拎着水果进来了。

“叔叔，阿姨，你们好！”金灿灿一进门就热情地招呼。

“你是？”伍春燕满脸疑惑地看着金灿灿。

这些天伍春燕可是见识了什么叫人走茶凉。以前马安山没有退休时，生个小病，家里前来探望的人一拨又一拨，礼物都快堆成山了。可这次住院，除了老马退休后参加的老年人乒乓球队送了一个水果篮之外，以前的那些老手下一个都没有影。伍春燕这人清高了一辈子，虽说表面上不在乎，但心里还是很失落的。

“妈，她是我的好朋友金灿灿，爸爸住院的事情多亏了灿灿的妈妈。”杜娟回头看着金灿灿赶紧介绍着。

“哦，谢谢你啊，灿灿。老头子马上就出院了，瞧你人来了就行了，还带什么礼物！”伍春燕犹如变脸般，态度好了起来。

“阿姨您甭客气，我也是美院的学生，马院长可是我的偶像。”金灿灿一脸灿烂地说。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会开玩笑。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有什么资格当偶像。”马安山笑着打趣道。

“偶像可不分年龄大小，越老才越吃香。”金灿灿的伶牙俐齿说得伍春燕老两口儿脸上笑开了花。

和老人寒暄了一会儿，金灿灿又陪杜娟一起去办理出院手续，一边走一边说：“娟儿，我没觉得你婆婆是那种性格孤僻的老巫婆啊，她是不是通过这次的事对你态度有所改观了啊，把你当亲闺女啦！”

“什么亲闺女啊，我们一天到晚坐在一间房里也说不上三句话。不过，现在这种状态已经很好了，最起码她已经不排斥我了，我很知足。”

“同学，这才多长时间啊，你就已经攻克了敌人的心了，前景不错啊！”

“什么敌人啊，瞧你这话说的。”杜娟轻轻敲了敲金灿灿的头。

“我可没有说错，婆媳可是天生的敌人。不过，看你们这样子，成为亲人的日子也不远了。”

杜娟会心地笑了笑。

“对了，结果出来了吗？你公公的病情怎么样？光顾着开玩笑，差点儿忘了正事。”金灿灿接着又说。

“唉！”杜娟长叹了一口气，“心脏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但是又发现了新问题。”

“年纪大了就是这样，你也别太担心。我瞧着马院长身体挺好的，平时多锻炼一下，肯定也就没事了。”金灿灿安慰着。

“灿灿，我公公得的是直肠癌，而且还是晚期。”杜娟心灰意冷地说。

“直肠癌，不是吧！娟儿，这事你公公知道吗？”金灿灿想了一下不觉得刚才马院长的神情像是知道自己得了绝症的样子啊。

“我公公婆婆暂时不知道。不瞒你说，我也是刚刚才拿到诊断书。医生说我公公这种情况只有一个结果——等死。所以，我不打算告诉他们，这样他们可以高高兴兴地过剩下来的日子。你也知道我公公这个人做了一辈子的学问，最盼望的事情就是退休后多陪婆婆几年，昨天他还在说等出院了要带婆婆去新马泰旅游。如果这个时候，我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我真怕他撑不住。”

“娟儿，我觉得这事不能这么办，肯定不妥！明白的人都知道你是为了你公公好，可是接下来你该怎么办？这种事情你又能瞒多久？到时你婆婆要知道了，还不得以为你别有用心啊，到时你们刚刚建立好的关系，又得……”金灿灿实话实说。

“这一点我也想过，可是我婆婆那个人被我公公宠了一辈子，如果这个时候告诉她真相，只怕她比我公公还难以接受。”杜娟叹气道。

“不管怎样，你不能一个人把这事给扛下来。你和马康说了没有？他是什么意见？”金灿灿焦急地问道。

“唉，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说。”杜娟又叹了一口气。

“不行，你现在就得打电话给他，让他赶紧回来。”说着，金灿灿就掏出手机拨通了马康的电话。

“喂，马康，对，我是金灿灿。来，让娟儿和你说。”说着，金灿灿把手机递给了杜娟。

“马康，是，我刚刚拿到结果，你爸得的是直肠癌。我不知道怎么和爸妈说，你能提前回来吗？”

挂了电话，杜娟都要哭了。

金灿灿拍了拍杜娟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杜娟点了点头。结婚这么多年来，公公是唯一没有反对而且背地里偷偷支持她和马康的可爱善良的老头儿。三年前，她和马康结婚后，单位有一批集资房，公公知道后背着婆婆给他们送来了五万元。也正是公公的雪中送炭，她和马康才有了属于自己的家。这些年虽然没有跟公公住在一起，但心底里，杜娟还是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爸爸一样尊敬。她真心希望他可以化险为夷。

如果说杜娟公公得了癌症这件事对金灿灿来说是一个坏消息，那么接下来陆晓东带给她的消息就犹如噩耗。

和杜娟分开后，金灿灿去男科等陆晓东。等了二十几分钟，陆晓东才耷拉着脑袋从医生的房间走了出来。金灿灿一见他这样子就没心没肺地上前开他的玩笑，小声窃笑着：“老公，你怎么这副表情？”

陆晓东没有做声，而是狠狠地看了她一眼。

金灿灿觉得自己的玩笑似乎有些开大了，赶紧上前挽住他的手，撒娇道：“老公，对不起啦，我说错啦，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谁知，陆晓东竟然一本正经地说：“灿灿，我……我……如果我没有生育能力，你会不会和我离婚？”

见陆晓东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金灿灿顿时愣住了，她可是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以前被大家催着生孩子，她最希望的事情就是她或者陆晓东其中有一个人没有生育能力，那么大家就不会再拿孩子的事情没完没了地烦她。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她突然觉得，其实有个孩子也不错。

“老公，老公，你……你……不会是吓我吧！”金灿灿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着实吓傻了，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陆晓东见她这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医生让我下午过来拿结果。”

金灿灿见状，狠狠地捶了陆晓东一下，“陆晓东你浑蛋，想吓死我啊！”

陆晓东一把抓过金灿灿的手，“老婆，放心吧，你老公我没有那么不中用。”

其实陆晓东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刚才在医生办公室，医生随口说了一句精液太清，可能是无精或少精的症状。陆晓东虽然对这些医学常识并不是很懂，但医生那表情仿佛已经宣布：他不行了。陆晓东顿时觉得头重脚轻。随后，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去吃个午饭，下午再来拿结果。陆晓东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得了绝症的病人，只等医生最后的宣布，所以一见到金灿灿，他就试探性地问她自己不行怎么办。谁知金灿灿的反应比他还大。陆晓东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原来现实生活远比平时的浪漫感情残酷得多，女人亦是如此。

这个中午对陆晓东来说太难熬了，但又不得不强打精神陪金灿灿去医院对面的餐厅吃饭。整个过程只能用“食之无味”四个字来形容。随便吃了点儿东西，陆晓东赶紧拉着金灿灿回医院等结果。

再次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时，陆晓东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医生说他的问题不算太严重，虽然精子活力不足但并不直接影响受孕，只要平时多注意保健养生、多做做运动，生孩子绝对不成问题。

经过这么跌宕起伏又峰回路转的打击之后，陆晓东现在的心情如同“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所以一见到金灿灿，就把病历丢到她面前，“老婆，我饿死了！”

陆晓东的确快饿死了。本来早上就没有吃饭，刚才陪金灿灿吃饭时，他只顾惦记着结果，硬是没有一点儿食欲，这会儿才觉得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了。

金灿灿接过陆晓东手中的病历，呼啦啦地打开，只见医生那些龙飞凤舞的字整整写了一张纸。前面的字实在是太潦草了，但她还是看清楚了关键的字：精子活力不足。

什么叫精子活力不足？这里普及一下生育知识。精子活力的强弱直接关系到人类的生殖，只有正常做前向运动的精子，才能确保抵达输卵管壶腹部与卵子结合形成受精卵。从医生的诊断上看，陆晓东的精子活力为百分之六十，也就是说刚刚踩在评估线上。所以这个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因为男性少精弱精是引发不育的重要原因。

“医生说了，我这个问题不大。只要平时少坐在电脑前、多运动，生孩子是一点儿也不成问题的。”陆晓东想到医生刚刚对自己说的话，自信满满地说。

“哼，陆晓东，你上午的表情都快吓死我了！我都说要做孕前检查吧，你当时还死活不肯来。怎么着，是你有问题，不是我有问题吧！”金灿灿见陆晓东没有多大问题，就又恢复了本性。

“什么叫有问题？人家医生都说了，我这个只是小问题，平时多注意一下运动就可以了。”

陆晓东故意把“运动”二字加大声。他的话刚落音，金灿灿的脸就红了，趁他不注意，使劲捏了一下他腰上的肥肉，骂道：“流氓！”

从医院回家后，金灿灿制订了一系列怀孕前期计划。她发挥美术生的特长，给自己和陆晓东各制订了好几套表格，什么饮食表格，什么运动表格，就连一周做几次爱她也制订了表格。这让陆晓东相当无语，但又不敢违命，但凡他想偷点懒，金灿灿就翻出病历丢到他面前：“你做不做？不做，我就把这病历撒到你妈眼前，让她也知道有问题的是她儿子，不是我金灿灿。哼！”

在金灿灿的这一声“哼”中，陆晓东就乖乖地从电脑前站起来了，陪着金灿灿一起做孕前夫妻瑜伽。这可是金灿灿花了高价从网上买回的碟子，据说这夫妻瑜伽双人互相配合相当于让对方有了外力的帮助，从而能更加拉伸、放松和舒展。这不仅有利于夫妻双方的生殖系统的健康和保健，还增强了全身的肌理协调性和柔韧性。有些动作因有了另一半，有了相应的支撑，单人有时难以完成的动作会变得简单。对于练习者来说，这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在情感上，互动的练习充满乐趣，还有助于增进彼此的感情。而两人身体的亲密接触，对于默契的增长非常有帮助。

自打金灿灿准备好要孩子后，她就投入到了疯狂的演习中，但凡别人说什么好，她就赶紧地应用到演习中。比如她听别人说吃海鲜能增加精子的活力，就买了各种海鲜回家亲自做给陆晓东吃。结果陆晓东同学吃出了海鲜过敏，硬是上医院打了三天吊瓶。海鲜的事还没消停几天，她又在网上看到别人说的夫妻瑜伽，这不，她就拉着陆晓东一起锻炼。

陆晓东面对金灿灿坐着，弯曲两腿，脚心对着金灿灿的脚心。这个看似不着力的动作，做出来其实相当费力。陆晓东这才坐下不到二十秒钟就忍不住抱怨道：“灿灿，咱们天天这么练会不会太消耗体力呢？”

“别说话，安心锻炼。”金灿灿闭着眼睛压低声音说。

陆晓东叹了一口气，静坐十分钟，金灿灿又换了另外一个动作。这次她将腿靠在站立的陆晓东的小腿前侧，手绕过陆晓东的脖颈，同时又命令陆晓东弯曲两腿，上身向下落，用手抱住自己的肩。

陆晓东在音乐节奏中刚弯曲两腿，就听到“咔嚓”一声，随之就是陆晓东“哎哟”的声音。

金灿灿定睛一看，陆晓东这会儿已经柔弱地趴在了地上。金灿灿当他又和前两次一样装病，不由分说就用脚踏了一下陆晓东的腰，大声说：“陆晓东，你装什么装，赶紧给我起来！一二三，起！”

“哎哟，灿灿，你想谋杀亲夫啊，哎哟！”陆晓东的声音都有些呻吟了。

金灿灿这才停下动作，俯下身问：“小样儿，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灿灿，我的腰好痛！哎哟，唉……骗你我是……我是乌龟王八蛋。你……你赶紧叫车送我去医院。”陆晓东咬牙切齿地说。

金灿灿看到陆晓东额头上冒出了虚汗，赶紧下楼喊林凤娇。林凤娇到底是医生，一看陆晓东这架势，立马让金灿灿下楼拦的士。这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架着陆晓东直奔医院。

四十分钟后，陆晓东同学在一个月时间内光荣地二进医院。拍了CT后，医生拿着片子对他说：“这是腰椎间盘4、5节之间突出，典型的长期不合理的运动姿势所导致的。你们最近都做什么活动呢？”

陆晓东白了金灿灿一眼，没好气地说：“你问她！”

金灿灿一听这么严重，早就吓得不行：“我……我就让他平时有空儿在家时练练瑜伽什么的，也没有做什么啊！”

医生看了这小两口儿一眼，语重心长地说：“这瑜伽必须有专业老师的指导才能练。咱们国内很多所谓的瑜伽老师本身自己就是半吊子，更何况你们这是自己在家练呢！真是要命，赶紧停下来。你这情况倒不算严重，从今天开始连续一周到医院做做推拿就差不多了。记住啊，你们那个什么瑜伽赶紧停了，再练下去保不齐会出什么大乱子。”

“谢谢医生，我再也不会练了。”陆晓东跟小学生似的点头保证道。

出了医生的办公室，陆晓东强忍着疼朝前走。金灿灿自知理亏，赶紧上前扶着他，生怕他一不小心又有什么闪失。

“放手，我自己能走。”陆晓东甩开金灿灿刚刚搭上来的手。

“老公，你别这样。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我还不是为了咱们好！”金灿灿委屈地说。

“我早就跟你说不要练那个什么瑜伽，你非要练。看吧，这都是你干的好事，上次让我食物过敏，这次又……唉，金灿灿同学，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也不小了，以后做事能不能靠谱一点儿啊！”

“对不起，老公，我知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金灿灿见陆晓东的语气松了下来，赶紧顺势抱住他，假装嘤嘤哭了起来。

“灿灿，你别哭啊，我这也不是怪你。你说咱俩不就是想要个孩子嘛，医生都说了，我只要进行适当的运动就行，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些没用的东西。你看，就算你不催我，我每天早上都会早起一个小时晨跑，还有啊，我打算从明天开始步行去公司上班。”陆晓东搂住金灿灿说。

“你可别走路去，免得又伤到了腰，还是打车吧！”金灿灿赶紧阻止他。

“行，我听老婆的！”陆晓东答道。

金灿灿自知这次陆晓东受伤全是因为她的自作主张，所以一回家就赶紧把那盘瑜伽碟子给扔掉了。接下来几天，金灿灿每天都抱着将功补过的心态将陆晓东服侍得跟少爷似的，不但每天打车送他上班，下班后还带他去医院的推拿理疗室，献殷勤的劲儿连林凤娇都看不下去了。

趁着陆晓东在房间里写游戏方案的空当，林凤娇将女儿叫到楼下，摆出一副谈心的姿态看着她说：“灿灿，你和晓东最近怎么啦？他那个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他就是平时工作太累了，坐久了才会那样。”

陆晓东精子活力不够的事，金灿灿谁也没有说。虽说她平时大大咧咧什么话都藏不住，但这事关乎着陆晓东的男人尊严，她打死也不能说，再加上陆晓东也再三地叮嘱她说，这种夫妻间的私事，不能什么都跟你妈说，不然他会很没面子。

林凤娇是谁啊，出了名的老狐狸。她一听女儿这语气就觉得不对，再加上那天送陆晓东去医院，她就觉得这俩人有点儿不对劲，最近一下班就关在屋子里不下楼，灿灿这丫头更是连她追的韩剧也不看了，这也太不正常了。

“闺女，你可别哄我，你妈我可是医生。晓东那个腰啊，绝对不是坐久了的问题，你还是给我说实话吧，你妈我又不是外人。”林凤娇说道。

“实话跟您说，他就是练瑜伽时不小心扭到了腰。”金灿灿知道这事是瞒不下去了，只好如实相告。

“他一个大男人没事练什么瑜伽啊。”林凤娇自言自语地说。

“我们还不是想锻炼好身体，科学地要个健康宝宝。”金灿灿回应老妈。

在林凤娇的连哄带骗之下，金灿灿这个单细胞生物终于把实话说了出来，就连陆晓东那些小隐私也没能保住。

“精子活力不够？”林凤娇问道。

“对啊，医生是这么说的，还说只要平时多注意一下运动就行了。”金灿灿拿起茶几上削好的苹果就往嘴里送。

“你把那病历拿给我好好看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林凤娇说道。

“有什么好看的，我不都跟你说了吗？”

金灿灿接着又坏笑地说：“再说，病历在晓东那儿，要看，你自己去找他拿。你一个丈母娘，你好意思吗？”

“你这孩子，这不是好意思不好意思的事情，我是为你们好。快，听话，去给我拿来。”林凤娇白了她一眼。

金灿灿极不情愿地上楼把陆晓东的病历拿了下来交给林凤娇。林凤娇戴着她的老花镜仔细看了看，过了一会儿，才放心地将病历交到金灿灿的手上，又叮嘱她赶紧把病历放回去，免得被陆晓东看到了。

金灿灿满口答应。

和妈妈闲聊了一会儿，金灿灿这才打着哈欠回房了，推开门正好遇上刚刚洗完澡出来的陆晓东。

陆晓东看着金灿灿手中的病历，问道：“大晚上的，你拿着它干吗啊？”

金灿灿看了陆晓东一眼，又看一眼手中的病历，赶紧往身后一藏，连连说：“没，没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转移话题：“不是说了让你洗澡的时候喊我，我帮您老搓背的吗？”

“金灿灿，你是不是把病历拿给你妈看了？”陆晓东顿时觉得不对劲。

“你瞎说什么呀，我能那么做吗？”金灿灿越过晓东往小书房里闪了过去。

“你给我站住！金灿灿，我还不了解你吗？每次做错了事都顾头不顾腚。你脑子里面成天都装些什么呀！我不是跟你说了，这事儿不能告诉你妈吗？”陆晓东生气地说。

“我本来没打算告诉她，是她逼我的！”金灿灿没好气儿地回应着。

“这么说，你真给你妈看了？”陆晓东语气平稳。

金灿灿这才发现自己上了陆晓东的当，只好点了点头。

“你……金灿灿，你，你真行，你真可以。”陆晓东气得语气都有些发抖。

陆晓东生气地抢过金灿灿手中的病历，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门外金灿灿又是撒娇又是道歉地敲了半天门，陆晓东都不肯理她。金灿灿这才发现自己这下是闯了大祸了，陆晓东平时不是小气之人。

“老公，你再不出来，我就在门口坐一晚上哦！”金灿灿打算耍无赖，平时这招儿很管用。

金灿灿虽然有些不拘小节，但是她知道夫妻间如果有什么矛盾千万不能隔夜，隔夜的矛盾就算再小，也会成为仇。

陆晓东是真的生气了，虽然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可金灿灿也太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了。他再三叮嘱她，这事是他们夫妻的私事，不能跟别人说，特别是他那个丈母娘。可这话说了不到三天，金灿灿就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还和她妈一起讨论他精子活力不足这种事。他只要想到她们娘儿俩背着她在楼下讨论他的隐私，他就觉得自己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了裤子。

气归气，但陆晓东还是把门打开了。金灿灿像个小猫似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见他开了门，眼泪就掉了下来。

“老公，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狡猾得跟狐狸一样，她说几句话就让我上了她的当。”金灿灿委屈地说。

“行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但是灿灿，你是我老婆，以后有什么事你先问问我行吗？”陆晓东本来想给金灿灿一个教训，但一见她这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架势，就凶不起来。

“行，我保证，我再也不这么做了，以后我妈再问我什么，打死我也不说。老公，你看这样成吗？”金灿灿举起双手保证。

“你就别保证了，你那榆木脑袋里能装下什么事啊。”陆晓东想到这事就来气。

“那，那我下次要再跟我妈乱说话，你，你就打我吧！”金灿灿把脸伸到陆晓东面前，一脸欠揍的小样儿。

陆晓东见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你呀！”陆晓东将金灿灿搂进怀里，“我可舍不得打你。再说了，我要敢打你，你妈还不得跟我拼命啊！”

“老公，你原谅我啦！”金灿灿睁着大眼睛看着陆晓东。

“不原谅你能行吗？你还不得在门口赖一晚上，我可心疼了。”陆晓东低头吻了吻金灿灿的脸。

“老公，我爱你！”

金灿灿热烈地回应着陆晓东的吻。虽然在很多事情上，金灿灿这个迷糊的个性也许都没有办法改变了，但是她始终明白，夫妻间不管有多大的问题，总是要有一个人先示弱。这也是结婚三年来，她在陆晓东身上屡试不爽的方式。每一次，只要她犯了什么错，不管大小，只要她一哭二道歉，陆晓东准会原谅她。当然，她心里也清楚，陆晓东之所以原谅她，是因为他爱她。

第六章　男人有时候是没断奶的娃

花絮之“对付奶嘴男”

男人断不断奶与实际年龄无关，无论他是“70后”“80后”还是“90后”，均可以很独立，也可以未断奶。如果你恰好是有一腔母爱无处发泄的人，此类男人是上天送给你最好的礼物。但如果你是小鸟依人型的女人比如江一朵，那么你们之间的战争便不可避免。对付奶嘴男，以下四点很重要：第一，以彼之道还彼之身；第二，多方沟通，求得帮助；第三，放手让他长大，激发其责任心；第四，争取信任，循循善诱。

自从江一朵接了金灿灿介绍的活儿之后，每天在家里的时间就少了，和婆婆丁贵香碰面的机会也就少了。她还发现，自从她出门工作之后，丁贵香对她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些日子里，她和韩丁都在积极努力地找房子，但不能找外面的房子，一来韩丁担心他爸妈会看穿他们的小手段；二来这附近的房子确实也太贵了，和他们家一样大的小两居都得一千八一个月。江一朵不想让韩丁太操心，便说等小区有空房了再说。于是这租房的事就拖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江一朵每天下午都去客户那里画画儿，小豆子就交给了丁贵香。虽然丁贵香自认是过来人，但在看了无数本育儿经的江一朵看来，她那一套完全过时了。就拿尿不湿来说，一天给小豆子用三个——上午一个、下午一个、晚上一个，在她看来就已经是极限了，因为太费钱了。直到小豆子身上长了尿湿疹，江一朵才知道婆婆一天只给女儿用三个尿不湿的事。吸取之前和丁贵香硬碰硬的教训，她只好采取曲线救国战略，让韩丁去说他那个自以为是又顽固不化的妈。

所以每天晚上，韩丁躺在床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江一朵向他汇报，他妈今天又怎么虐待他闺女了。

“韩丁，你跟你妈说说，那个尿不湿尿了尿就换行不行啊？你自己看小豆子都可怜死了，一个尿不湿都有十斤重了，你妈还舍不得给换下来。”

“韩丁，你妈整天把小豆子关在家里可不行，你看小豆子在家里待久了都不爱笑了。你明天跟你妈说说，让她没事儿就带她去小区外面转一转。”

“韩丁，你妈从来不给小豆子穿我买的衣服，你看看小豆子怎么穿得跟小乞丐似的。”

“韩丁，小豆子今天又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韩丁……”

“韩丁……”

听着江一朵不停地碎碎念，韩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眼皮也开始打架了。也许只有梦里，才不会有妻子的抱怨声。

“韩丁——”

江一朵见韩丁没动静，用手推了推他，只听见黑暗中传来了韩丁的呼噜声。

江一朵叹了一口气，起床拧开灯。韩丁翻了一个身，背对着灯光。江一朵将被子往上拉了下，然后下床，又去推开了婆婆的门。

丁贵香和老伴带着孙女住的房间是江一朵原来的书房。房间不到十平方米，一米二的床是定做的，镶在两面墙的中间。如果到了冬天，这个房间还算是个天然暖房，可是一到夏天，将门一关，这间房简直就是一间桑拿房。平日里，江一朵和韩丁在家都会把家里的门打开，这样客厅里柜式空调的风就能吹进每个房间。可是自从丁贵香看到那张五百六十元的电费单之后，怎么也不肯让他们开空调。每次只要江一朵或是韩丁将空调打开，丁贵香就会喊冷，然后就顺手把空调关了。起先，她每关一次，韩丁就会开一次。W省的夏天实在太热，如果不开空调，人都要中暑了。

丁贵香见这招儿不管用，等韩丁再把空调打开时，她就会夸张地把外套拿出来披在身上。当第二月的电费单来了之后，又比上个月涨了不少——六百一十八元。丁贵香看着电费单上的数字，惊得嘴巴半天没有合拢。也就是那个晚上，丁贵香突然就上吐下泻了。江一朵领她去医院一瞧，医生竟然说是空调病，这下丁贵香就更有理由不让开空调了。于是这漫长的夏季，除了江一朵和韩丁房间那个1.25匹的空调是工作的，他们家客厅那台柜式机从此宣告正式退休了。

这会儿，江一朵轻轻地推开婆婆的门，一股热气迎面而来。老实说，她心里不由得佩服她这位抠门的婆婆，只要不花钱，受再大的罪，她都不吭一声。

不得不说这也是丁贵香的优点。

不过江一朵转念一想，这优点她一个人有也就算了，却连带着公公和小豆子一起受罪，所以，她打算今天晚上把小豆子抱到自己床上。

刚靠近婆婆的床，丁贵香就醒了，看了一眼说：“这都几点了，还不睡？”

江一朵将手放到嘴巴边，轻轻嘘了一下，说：“我来看看小豆子，是不是该喂奶了？”

这小豆子也真是奇怪，自打江一朵接了活儿之后，她整个晚上就只用喂一次奶。

“不用，她睡得好好的，吃什么奶啊。”丁贵香摇了摇手。

江一朵已经把蚊帐拉开了。她轻轻地抱起小豆子，小家伙睡得跟小猪似的，只是身上的汗也真多，虽然只穿了小肚兜，但她睡觉的那块还是已经全湿了。这房间里只开了一台风扇，根本就没有多大的风。

江一朵好一阵心疼，便对丁贵香说：“妈，我还是把小豆子抱到我们那边吧，这样您晚上也能睡个好觉。”

“没事，你白天工作就不用操心小豆子了，我会把她管得好好的。”丁贵香在儿媳妇带孩子和工作这件事上，态度非常明确。

“我那工作不辛苦，再说，我自己也想晚上陪小豆子睡。”江一朵说。

“那韩丁晚上也要睡，你把孩子抱过去不是吵着他了吗？”丁贵香有自己的算盘主意。

“不会的，小豆子晚上睡觉老实，不会吵着他爸。再说小豆子不是有婴儿床嘛，我让她睡婴儿床，这样就不会影响到韩丁休息了。”

丁贵香还想说什么，韩丁他爸已经被她俩给吵醒了。他翻了一个身嘟囔道：“唉，你就让她抱走吧！这床这么小，小豆子睡在这里，我还不自在呢。”

“行行行，那你把小豆子抱走吧。”丁贵香说。

江一朵争取到了母亲的权利，兴高采烈地把小豆子抱回自己的房间，又开始了她奶妈的日子。不过，江一朵也明白，虽然小豆子晚上是由她来带了，但有一个问题是必须要解决的，那就是房子。

说到房子，这套房子是韩丁的婚前财产。两人闪婚之后，江一朵将这房子打造得非常漂亮，房子虽小但“五脏”俱全，每一个角落都是江一朵精心布置的——韩式的壁纸、白色的家具、小又精致的格局，曾经一度是金灿灿和杜娟羡慕的家。江一朵也觉得，房子不论大小，只要有爱的人在，哪怕是蜗居，也是幸福的。

可是自从公婆来了之后，这房子就明显不够用了。租房，她不是没有想过，但更多的是，她想换一套大一点儿的房子。江一朵算了算她和韩丁的存款，如果卖掉手头上的房子，他们的钱足够一套大房子的首付款。

第二天上午，趁着丁贵香领着小豆子去小区花园晒太阳的时候，江一朵在QQ上和韩丁说到了买房子的事。

“老公，跟你商量一件事。你觉不觉得咱们家的房子有点儿小啊？”

“嗯，是有点儿。自从我爸妈来了之后，家里再来个朋友什么的，就连个站脚的位置都没有。”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而且，你看啊，你爸妈住的那间房，实在是太小了，有时候我都于心不忍。”

“是啊，我妈又不能吹空调，这里的夏天简直要人命。想到这个事情，我就愁死了。”

“那我们再买套大点儿的房子吧。”江一朵终于说出了小心思。

“买房子？我们的钱不够啊。”韩丁回答。

“笨蛋，我们把这套小房子卖了，钱不就够了吗？”

“把房子卖了，那我们住哪里啊？”

“我们可以先租一套房子过渡啊。等房子装修好了，不就可以住进去了吗？那个时候，小豆子也长大了，她肯定也会喜欢大房子。而且你爸妈也不用挤在那么小的房间里了。”

江一朵的小算盘打得叮当响，处处以公婆和孩子为借口。果然，韩丁一听是为了女儿和自己爸妈好，就激动地说：“行，抽个时间，咱们就去瞄瞄房子。广告到处都是，你多留意下。”

“行，保证完成任务！”

江一朵领了令，就赶紧关了QQ，下楼去找小豆子。她一蹦一跳地哼着歌儿，心里倍儿高兴，仿佛大房子指日可待。

下午，江一朵去给客户画画儿时，说起了房子的事。客户一听她想买房子，随口说了自己有一处房子急着卖掉，虽然是二手的，但房子买了几年了还没有交房。客户说的价格简直就是白菜价，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地方离现在的家近。江一朵心里盘算了一下，一百三十平方米的大房子，总价不到七十万，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从客户家里出来后，江一朵高兴地给韩丁打电话：“韩丁，和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客户有套房子着急卖，一百三十多平，不到七十万，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自从江一朵跟他说了房子的事情后，韩丁也考虑了很久。房子迟早是要换的，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如今有了妻子和孩子，父母也来了，是该换一套大点儿的房子。如今这房价跟坐“天宫一号”似的，直往上蹿，现在要是有合适的房子，还真是不错的选择。不然越往后走，房价越高，越是买不起。当然，韩丁也庆幸自己运气好，单位集资建房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买下了现在这套小房子。不然，真是没有勇气再去想房子的事。

“行，就你说那位置、那面积，如果你那客户真愿意以那个价格卖给我们，只要房子没有问题，我觉得挺不错的。”听了江一朵的介绍后，韩丁也开始对那个还没有谋面的房子动了心。

“你要是没有意见，我现在就和客户说一声，我们马上去房子里看一下，行不？”江一朵说。

“没有问题，我这边马上就能下班了。”韩丁也有点儿小激动。

“好！那你赶紧打个车过来，别耽误了时间。”江一朵叮嘱韩丁。

挂了电话，江一朵又给客户去了电话，约好去看房子。

江一朵客户那套房子是公务员小区，环境优美，隔壁挨着几万人的大社区。江一朵刚走进小区就爱上了这里的环境，当她经过小区的中心花园时，又被小区的绿化触动了。更让她心动的是花园旁边的小广场上有一座儿童城堡，有滑滑梯、跷跷板，还有好多妈妈带着小宝贝们在玩耍，欢笑声一片。

江一朵闭上眼睛就看到自己领着小豆子在儿童城堡玩耍的模样。她想这个小区多好啊，以后搬过来，小豆子不但有地方玩，还有那么多的小朋友和她一起成长。

还没有见到房子，江一朵心里已经给这里打了九十分。江一朵在小区里考察一圈后，韩丁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江一朵一边给他介绍小区的环境，一边神往地说：“以后我们要搬来这里多好啊！你看这里有小豆子玩的儿童城堡；那边还有篮球场，你吃完饭也有地方运动了；前面还有老年人的健身场地，我们一家人都有地方玩了。”

韩丁四处看了看，点了点头说：“是啊，这小区环境还真是不错。我刚刚特别留意了小区周边的设施，左边有一个中百仓储，右边有一个正在建的量贩超市，前面好像还有一个菜市场，门口公交车有好几辆呢。”

“老公，我对这儿简直就是一见钟情。你呢？”江一朵看着他甜蜜蜜地问道。

“这里的环境还不错，但还得先看房子。你别高兴得太早，免得看到房子落差太大。”韩丁适时地泼了江一朵一头冷水。

“我相信我的直觉，房子肯定也错不了。”江一朵肯定地说。

就在江一朵沉迷在对新房子的幻想中时，客户来了。和他们打了招呼后，客户就领着两个人去看房子。

房子在一楼，如客户所言，是一套南北通透、向阳的好户型。最让江一朵和韩丁意外的是，竟然还送了一个十多平的入户花园。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一朵和韩丁对视了一眼。他们俩原本商量好，见到房子后一定要挑一挑毛病，然后杀一杀价。可现在两个人完全被这房子迷倒了，恨不得当时就跟客户签下合同要了这房子。好在，客户并不计较价格，在原本的价格上又让了一万。

江一朵和韩丁诚恳地和客户说了他们的情况，客户表示理解，并答应给他们半个月的时间卖掉手头的小房子。

达成协议后，江一朵当即便和客户约好了第二天签合同。

从房子里出来后，江一朵兴奋得跟孩子似的跳了起来：“老公，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们马上就有大房子住了！”

“不是做梦，是真的。”韩丁看着她笑着说。

“不行不行，我还是不敢相信。你赶紧掐我一下，告诉我这是真的。”江一朵一边说一边拉着韩丁的手让他掐自己。

韩丁笑着摇了摇头，用手轻轻地捏了捏江一朵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江一朵夸张地大叫了一声：“啊！老公，是真的！我们真的马上就有大房子啦！”

回去的路上，江一朵就迫不及待地找了一家中介公司，把小房子挂了出去。她和韩丁一路讨论着，这半个月内，他们可以先把小房子卖了，然后租一个大点儿的房子，过完户就可以装修了，半年之后他们就能搬到新房子里去了。

买房子、卖房子的速度快得惊人，像做梦一样。可很快，江一朵的美梦就醒了。

江一朵只顾着和韩丁商量卖掉小房子，却忘了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婆婆丁贵香。当第二天上午，江一朵领着中介公司的人来看房子拍照时，丁贵香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儿媳妇竟然要把她儿子的房子卖掉，这，这，这算什么事啊。

丁贵香碍于外人的面，没有说什么。等中介公司的人一走，她就拦下了江一朵：“一朵，你跟妈说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那男的，怎么说你要卖这房子？这事儿韩丁怎么没有跟我提啊。”

“哦，哦，妈，是这样的。妈，你看我们现在有孩子了，你和爸现在也和我们一起住，我和韩丁商量之后就决定，卖掉这套小房子，再换一个大一点儿的房子。这样一家人能住着舒服一点儿。”江一朵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劲。

“谁说我和你爸要搬来和你们一起住了？我们只是暂时来给你们带孩子。再说了，将来韩丁还是要回老家的，这房子好好的换什么换。不行，我得给韩丁打个电话，这房子住得好好的，不能卖。”丁贵香态度很强硬。

说着，丁贵香就要去给韩丁打电话。

“妈，妈，你别给韩丁打电话了，他这会儿在单位开会呢。再说了，这事儿是我们俩商量好的，他都同意了的。”江一朵赶紧拦下婆婆。

见儿媳妇这么说，丁贵香心里老不痛快了。正好这时韩丁他爸抱着小豆子，乐悠悠地走了进来。一见老伴来了，丁贵香顿时就像找到了站在同一战壕里的战友，连忙向韩丁他爸告状：“韩丁他爸，你赶紧来劝劝一朵，她要把这房子卖了！”

“什么？卖房子？好好的日子过着，卖什么房子？”韩丁他爸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了。

江一朵看了一眼婆婆，又看了一眼公公，把先前说的话，又对公公说了一遍。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江一朵对这位公公还是比较满意的。他虽然话不多，但绝大多数时候是帮理不帮亲。上次和婆婆闹矛盾，公公事后当着她的面批评了婆婆。所以，她本能地觉得，在换房子这件事上，公公是会理解她和韩丁的。

听了儿媳妇的叙述，韩丁他爸陷入了沉思。虽然表面上他是个通情达理的老人，但是在卖房子的这件事情上，他坚决拥护老伴的决定。当初是他同意让韩丁来W省念大学的，儿子毕业后又不肯回S省，为了这事，丁贵香已经像唐僧一样差点儿没念叨死他。这次来W省，说是来带孙女，其实老两口儿还有一个更大的任务，那就是要把儿子一家带回S省。在他们心里，家乡才是家，才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窝。所以在换房子这件事上，他的态度和丁贵香一样，坚决不同意。

“一朵，房子的事情，我看先别着急，还是等韩丁回来再说吧。我们大家先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再商量商量。你看怎么样？”韩丁他爸说。

虽然韩丁他爸是询问的语气，但江一朵已经明显地感受到，卖房子的事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一边答应公公，一边赶紧发短信给韩丁汇报公婆的态度。韩丁的短信过了半小时才回过来，只有四个字：我知道了。

这四个字让江一朵没缘由地担心。她怕韩丁禁不住他爸妈的劝说，心里的念头会摇摆，所以又赶紧发了短信说：老公，你的意见很重要。为了房子，为了我们的家，你一定要和我站在同一战线上啊！

韩丁没有回她的短信。

在忐忑不安中，韩丁终于下班回家了。他将小豆子抱起来逗了一会儿后，就说累了，便洗了澡，回房间把门关了起来。江一朵趁着公婆做饭的当儿，赶紧进了房间，只见韩丁真的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老公，醒醒！你爸说一会儿《新闻联播》播完后，要开家庭会议。你说这事怎么办？”江一朵推了推韩丁。

“什么怎么办？”韩丁睁开眼睛，看着她问。

“还能有什么？房子的事啊。你爸妈现在态度明确，不愿意让我们卖掉小房子去买大房子。”

“这事啊，一会儿再说。我现在好累，让我躺一下。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再喊我。”说着，韩丁就翻了一个身，不再理江一朵。

江一朵不知道，早在她给韩丁发短信时，丁贵香已经下楼偷偷去便利店给韩丁打了电话。她明确地告诉儿子，这房子不能卖。如果他铁了心听他媳妇的要卖这房子，她和韩丁他爸就当没生他这个儿子，马上回S省。

韩丁深知父母的脾气，如果他真要违背了他们的意，卖了这小房子，他们绝对能说到做到，不认他这儿子。至于江一朵，他觉得她也只是一时在兴头儿上起了换房子的念头。虽然说那房子他也挺心动的，但房子和父母之间，他的选择是父母，毫不犹豫。

吃完饭，看完《新闻联播》，丁贵香去厨房洗碗，江一朵抱着小豆子回房间吃奶，韩丁他爸和韩丁在露台上抽烟。公公婆婆所谓的家庭会议并没有如期召开，江一朵一肚子的话憋在肚子里，又没有地方发泄。直到韩丁走进房间，她才问：“你和你爸妈谈得怎么样？他们同意卖房子吗？”

韩丁犹豫着要不要和江一朵说实话，最后心一横，说：“一朵，房子的事，要不咱们晚一点儿再说。”

“晚一点儿？人家都说好了只给我们半个月时间。这拖一天是一天，到时候，我们没有钱付全款，我怎么好意思去跟人家说啊？你也看了，这套房子可是机会房！”江一朵一听韩丁的话就急了。

“要不，你先推了你客户那边。这套房子虽然我也很喜欢，但买房子不能跟买菜似的，去菜市场看中了就买回家吧？我们总得要多看看，先观望一下，合适了再下手。再说了，全款我们也不够啊。你说呢？”韩丁的借口很无力。

一听韩丁这套说辞，江一朵就明白了，她那套大房子是没戏了，小豆子的儿童城堡也没戏了。

“韩丁，我看有问题的不是房子，是你吧？你听了你爸妈的话，不想卖这小房子了吧？”江一朵觉得自己都快哭出来了。

“是，我是听了他们的话。”韩丁如实回答。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我和你才是一家，你怎么能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买那套房子吗？再说了，这房子是我们自己的，跟你父母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他们说不卖就不卖啊？”江一朵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韩丁本来心情就不好，江一朵这一哭更是让他火大。他刚才被父母批评了一顿，说他娶了媳妇忘了娘，连卖房子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先和父母商量。这要放在他们老家，他这种行为就叫败家。刚进房间，江一朵这又哭又闹的，他的心情真是跌到了谷底。

“你哭什么哭！这房子不是我爸妈的，也不是你的。这房子是我买的，我说卖就卖，我说不卖就不能卖。”韩丁冲江一朵低声吼道。

“韩丁，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是你的？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江一朵被韩丁这么一吼，眼泪还真被逼回去了。

“什么意思？这房子是我结婚前买的，按照现在的‘新婚姻法’，那它就是我的个人财产，卖不卖我说了算。”

说完这话，韩丁就烦躁地站了起来，推开门出去了。

江一朵顿时就愣在了那里，她没有想到韩丁原来心里打的是这个小算盘。婚前财产？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要买房子是为了算计他的这点儿婚前财产？不行，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背着这个“算计他韩丁财产”的罪名。

江一朵赶紧跟着出去，韩丁和他爸妈都在露台上，三个人有说有笑。江一朵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顿时觉得自己和小豆子是多余的。她吸了吸鼻子，心里委屈得不得了。她想转身逃离这样的场景，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不，绝对不能退缩，一定要把话和他说清楚。”

江一朵调整了一下心态走到露台上。韩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倒是丁贵香适时地问道：“小豆子睡着啦？”

江一朵没有理她，径直走到韩丁面前说道：“韩丁，我想我们今天应该把话说清楚。”

“刚才不是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吗？”韩丁不耐烦地说。

“是，我是想换大房子。但是，韩丁，你给我听明白了，我绝不是因为想占你一点儿便宜而换大房子，我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你，为了我，为了小豆子。”江一朵冷静地说。

一听江一朵又提到了房子的事情，一旁的丁贵香就冷静不下来，刻薄地看了儿媳妇一眼，说道：“一朵，不是我说你，你说卖房子这事，你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一个人就自作主张！你说这房子住得好好的，卖什么卖啊，要卖也得等韩丁辞了职，再卖啊！”

江一朵被婆婆说得一头雾水，这卖房子和韩丁辞职有什么关系，他不是工作得好好的吗？虽然前一阵子，提干的事情被别人抢了，但韩丁也没有表示说要辞职啊！

见江一朵不说话，丁贵香又自作聪明地说：“我这些天从你们这儿的报纸上得知，这房价啊，只会越涨越高，所以啊，房子咱们绝对不能现在卖！到时候，你们回S省了，这房子可以先租个三五年，再卖也来得及。”

江一朵这下才明白，婆婆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她看了一下韩丁，希望韩丁这个时候能说一句话，哪怕只是反对也好，可是韩丁没有说，他由着他妈在那里计划着他们的未来。

江一朵只觉得全身发冷，好像掉进了冰窟窿，眼泪便直往下流。她盯着韩丁问道：“你妈说的都是真的？你决定好了不卖房子，还要辞职？”

韩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父母，突然就暴躁地说：“烦死了，你们一个一个的是不是想逼死我啊！”

说完这话，韩丁就快步走到屋子里，开门，出去了。

看着儿子逃走的身影，丁贵香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指着江一朵说：“这好好的日子不过，你非闹得鸡犬不宁的，你说你安的什么心啊？”

江一朵看了丁贵香一眼，恨恨地说：“闹得鸡犬不宁的是你们。”

说完，江一朵转身就朝屋子里走去。

丁贵香气得直跺脚，她拉了拉老伴的衣服说：“她什么意思？还反了她了！这房子是我儿子的，我儿子说不卖就不卖，轮不到她在这儿指手画脚！”

江一朵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因为她已泪流满面。是啊，丁贵香说得不错，这房子是她儿子的，轮不到她说话。“新婚姻法”不是规定了嘛，这婚前财产是属于个人的，她在这个家里，除了小豆子，一无所有。

江一朵想到“新婚姻法”刚刚公布的那阵子，金灿灿和杜娟曾经开玩笑地劝她，让韩丁在房产证上加上她的名字。那个时候的江一朵自信满满地说：“哼，就那小房子，我可不稀罕。我嫁给韩丁又不是因为他有房子。再说了，我们俩也不会沦落到为了房子吵架。”

现在回头想想，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言之过早。

韩丁的房子是属于韩丁的，她即便是他的妻子，住在这里，也只是寄居。婆婆说得对，她没有权利指手画脚，更没有权利去卖掉这个房子。

江一朵的心正一点儿一点儿地死掉，因为公婆，因为房子，更因为韩丁的态度。

周末一大早，金灿灿就冲进了洗手间，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大盒各种牌子的测孕纸、测孕棒。现在的金灿灿完全变成了一个生子狂人，光测孕纸她就买了一百张。陆晓东简直快被他这个宝贝老婆的疯狂行为给打败了。自从她不再折腾他之后，她就开始折腾自己。每当要做爱时，她就如临大敌，不但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手里还随时拿着一个温度计，用她的话说：“你可别小看了这温度计，女人体温最高时才容易受孕，而且生出来的宝宝会很聪明哦！”

陆晓东实在搞不明白金灿灿这些招儿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她简直就是走火入魔了。只是苦了陆晓东：这一个月内，他想要的时候，她不给；他不想要了，她又非要黏上来，自己又不能拒绝她，还非得表现出一副很投入的样子。陆晓东恨不得跟金灿灿大吵一架，告诉她，他只想过正常的夫妻生活，而不是当她的种马。

金灿灿并不知道陆晓东的心理变化，她兴致勃勃地进行着怀孕前的各种准备：她锻炼身体，她使劲吃苹果补充叶酸。她觉得现在的她完全进入到了最佳受孕时期，正所谓万事俱备，只差精子和卵子的一见钟情。

可是，这个早上，她又被打击了，测孕纸仍旧只有一根红线：她，没，怀，上！

怎么可能会没怀上，怎么可能？

金灿灿不相信，她昨天又梦到自己怀孕了，这不，这大清早就赶紧起床测试，谁知又是这么一噩耗。金灿灿觉得这个测孕纸肯定是不灵了，于是又从箱子里翻出另外一个牌子的测孕棒，结果还是阴性。

“啊！”金灿灿坐在马桶上大叫了一声。

她这一声惨叫，直接把陆晓东从美梦中惊醒。

陆晓东一个激灵起床，冲进洗手间，只见金灿灿看着他，惨兮兮地说：“老公，我们又失败了！”

“啊！”陆晓东也惨叫了一声。

陆晓东惨叫不是因为失望，而是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一个月，还得继续当种马，革命尚未成功，“二哥”还需努力啊。

“老公，你说我们怎么就这么倒霉啊！人家一朵生个孩子那么简单，怎么一到我们这儿，就这么难啊！”金灿灿越说越委屈，越委屈越想哭。她甚至觉得怀不上孩子，是上天故意在惩罚她，因为她以前不想要孩子。

“老婆，你别瞎想，咱们这才多长时间啊！人家不都说，十月怀胎，十月怀胎，不用担心，下个月，咱们继续努力，争取在十个月内完成任务，我就不信我们要不上孩子。”陆晓东赶紧安慰老婆。

“扑哧”一声，金灿灿被陆晓东的十月怀胎理论逗笑了。金灿灿笑着打趣：“去你的十月怀胎，人家那是说孕育宝宝需要十个月。”

陆晓东摸着自己的头皮，像个孩子。

“不行，我看我得去归元寺拜拜观音。对，我必须得去，我们公司那谁就是因为在海南拜了观音才生的孩子。老公，赶紧换衣服，我们今天就去。”金灿灿说风就是雨，立马从马桶上跳了起来。

“不是吧？老婆，我今天还有一个策划案要改呢，你就放过我吧！”陆晓东赶紧求饶。

“陆晓东，你还想不想要孩子啦？”金灿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要，想要，我当然想要。可是老婆大人，我听人家说，去求子得女人去，男人去了没戏。要不，你让一朵和娟儿陪你去，我给咱娃挣奶粉钱，你看行不？”陆晓东瞎说道。

“行，那你好好工作，努力挣奶粉钱，我找一朵和娟儿陪我去。”金灿灿看了一眼陆晓东说道。

见金灿灿放了自己一马，陆晓东立马冲过去将金灿灿抱了起来，开心地说：“老婆，你真好，谢谢你！来，亲一个！”

“滚，滚，滚，我得去换衣服了。”金灿灿故作不耐烦地道。

金灿灿将陆晓东推回床上，又赶紧给自己挑了衣服。十分钟后，她一边下楼，一边分别给江一朵和杜娟打了电话。

接到金灿灿的电话时，江一朵已经在房间里发呆了大半天。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对江一朵来说，简直就是人生的分水岭。韩丁的态度以及他的整夜未归，让她从一个单纯的、沉浸在美好爱情中的小女人，变成了一个疑神疑鬼、再也不相信老公的怨妇。所以，当金灿灿问她有没有时间陪她去归元寺时，她立刻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江一朵推开门，进了洗手间，洗脸漱口，又给自己化了妆。整个过程，丁贵香都在暗中观察，她心想这丫头难不成又想带着孙女离家出走。昨天晚上，是她故意让韩丁不要回家的，因为她知道，只要韩丁回来了，儿媳妇就肯定会猛吹枕边风，到时她的计划还不是要落空。

所以，当江一朵换了衣服背了包时，她赶紧喊住她：“一朵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江一朵还沉浸在悲伤的小世界里，压根儿就不想答理这个怪婆婆，可去归元寺烧香，她总不能带小豆子去吧，只好说：“妈，灿灿约了我去归元寺，你帮我照看一下小豆子。”

“行行行，你赶紧去。有什么事情多和朋友说道说道，不要一个人钻牛角尖，你妈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丁贵香一听儿媳妇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去烧香拜佛，心里高兴得乐开了花。

江一朵前脚才出门，丁贵香便赶紧拿起座机给韩丁打了一个电话：“儿子啊，你媳妇没事了，一大早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出门烧香去了。房子的事情，你一定要坚持啊。这样吧，你在外面就躲个三天五天的，等你媳妇把这事彻底冷了下来，你再回来。家里啊，你就别担心，有我和你爸在这里给你管家，没事。行行行，安心工作吧，我挂了。你在外面，记得按时吃饭，不要舍不得花钱，听到没？好，就这样，我挂了！”

挂了电话后，丁贵香高兴地哼着小调儿去媳妇房间看孙女。小豆子还在睡觉，丁贵香俯下身来亲了孙女一口，自言自语地说：“乖孙女，瞧见没，你妈她根本就不是你奶奶我的对手。”

在房间里逗留了一会儿，丁贵香将小豆子的水杯和奶瓶拿在手上，打算去消毒。刚走到厨房门口，韩丁他爸从菜市场买菜回来了。见他大包小包地提了很多菜，丁贵香心里又是一阵心疼。她开始数落老头子的不是：“你买这么多菜干什么呀！这几天韩丁都不在，我们能吃多少？真是不会过日子。”

“你小声点儿，当心里面那位听到了。”韩丁他爸一边小声说着，一边赶紧朝她使眼色。

“呸，还怕她不成。别说她不在家，就算在家，我也是这句话撂这里。”丁贵香说。

“你呀你，刀子嘴豆腐心，都快六十的人了，还跟小年轻们争什么强啊。以后啊，你在家里这个脾气得改改，虽说韩丁是我们的儿子，但一朵也是我们的儿媳妇，都是一家人，你别分这么清。这让别人瞧见了，说我们做家长的不是。”

“你就只会拿这些说事，有本事昨儿晚上你同意儿子买房子啊。我看我们这个家亏了有我在，不然啊，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丁贵香得意地抱怨着。

丁贵香边说边走进厨房，把小豆子要消毒的东西放进锅里，拧开了火。火苗闪烁着，就像丁贵香现在的心情，那是革命胜利后的小红火苗。

金灿灿在归元寺门口买了三张门票，又去路边的小店请了香。店主一见她的样子，就笑说：“姑娘，你是来求子的吧！”

“老板你也太神了吧，连这也能看出来。”金灿灿一边回答一边想，难道我脸上写了“求子”两个字不成？

“今天是观音娘娘生日，选择来这寺里烧香的人啊，十个有九个都是求子的。”店主笑道。

金灿灿心想，这误打误撞还撞到观音娘娘生日，看来这真是缘分。说不定，这拜了观音娘娘之后，就真怀上了。金灿灿一高兴，连忙付款拿起了店主推荐的本店最好的香火，当然也是最贵的。

很快，江一朵和杜娟前后也赶来了。三个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一边说笑着一边随着人流进了寺里。在金灿灿的带领下，三人是逢菩萨就拜。这一圈大小菩萨拜过来，一上午时间就差不多过去了。

当她们来到广场上的观音娘娘佛像面前时，广场上已经跪满了善男信女。江一朵一见这阵式就直往旁边躲，金灿灿和杜娟打趣道：“一朵，你都已经是孩子他妈了，这观音娘娘你就别拜了。”

“我正有此打算。今天灿灿还真是挑对了日子，你俩赶紧去拜，我到边上转一转等等你们。”

江一朵说着就接过她俩的包，朝另一边走去。

杜娟今天来这里，一是陪金灿灿，二是替公公祈福。但孩子，也一直是她的心病。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与孩子有关。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就连马康也不知道，她曾经流产过一个孩子。

杜娟跪在观音娘娘面前，心里默默虔诚地说：“如果能再给我一次做妈妈的机会，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这边，金灿灿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万能的观音娘娘，我做妈妈的机会就拜托您老人家了。如果能助我达成心愿，我保证每年您生日这天，都来拜您，给您烧香。”

拜完观音娘娘之后，金灿灿往功德箱里投了六百块钱。

几分钟后，当江一朵听到金灿灿的壮举后，夸张地说：“亲爱的，你这也太大方了！六百块钱做什么不好啊，你就这么送了出去，一瓶雅诗兰黛的‘小棕瓶’啊。”

“去去去，你瞎说什么呀，我那叫捐。跟你说，我刚刚来的时候用手机上网，查了一下才知道，什么叫虔诚，有的人来拜观音前会坚持吃三天的素菜。不过，这一点对于我这个一顿不吃肉就饿得慌的人来说，实在是没办法做到。但是我相信，只要心诚就行。”金灿灿说。

“天啊，娟儿，我没有听错吧！丁克族的忠实拥护者金灿灿同学，终于开窍了。”江一朵夸张地打趣道。

“亲爱的，你没有听错！灿灿这丫头现在可真是急了，刚刚拜观音娘娘时还承诺只要她怀上了，就年年来这里烧香散钱。”杜娟应声道。

“不行不行，我被刺激到了！灿灿，你今天非得请我吃大餐不可，好安慰安慰我这颗被刺激的小心灵。”江一朵说。

“行啊，姐今天心情好，不就是一顿饭嘛。说，你们想去哪儿吃，姐请客！”金灿灿扬起头看着两个闺蜜笑道。

“必胜客！”江一朵和杜娟异口同声说。

“必胜客？哎呀，你们俩也太没有追求了。走走走，姐今天高兴，请你们去‘海底捞’吃火锅。”金灿灿一副款姐的神情得瑟着。

“去你的，谁不知道‘海底捞’还没有进驻咱这个小城市啊。”杜娟推了一下金灿灿。

“就是！‘海底捞’你先给存着，以后再请我们也不迟，今天就必胜客了。”江一朵接着说。

“必胜客就必胜客，一会儿你俩敞开了点，千万不要替姐省钱，花钱就是福啊……”

金灿灿的话还没有说完，另外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身，突然朝金灿灿猛地挠起痒痒，三个人在马路边上打成一团。这哪儿像是三个结了婚的女人，明明就是三个女疯子嘛。

闺蜜相聚的话题永远离不开男人，金灿灿她们自然也是。这顿必胜客三个人整整吃了两个小时，其中陆晓东、韩丁、马康三个男人的名字不分座次地出现了多次，估计这三个大男人都没少打喷嚏。当然说得最多的是江一朵，特别是在几杯红酒下肚之后，江一朵喝进去的酒都变成泪水涌了出来。

“韩丁凭什么这么对我？房子他自己也看中了，也同意卖掉小房子换大房子，而且我还跟人签了合约，他怎么能说不卖就不卖了？”江一朵想到昨天晚上的情景，心里就觉得特别特别委屈。

“买房子是大事，一朵，你先别着急。现在‘限购令’出来了，说不定以后还能买到更好的房子。”金灿灿安慰道。

“我不是着急买房子，我是气韩丁不和我一条心。都说丈夫和妻子才是一家人，可如今，我在韩丁眼里，什么都不是。你们知道吗？他昨天竟然说，那房子是他的，与我无关。”江一朵一边说，一边有点儿小抽搐。

“韩丁这话说得没有错。现在‘新婚姻法’出台了，那房子就是韩丁的婚前财产，跟你江一朵的确没有半毛钱关系。但是一朵，你忘了我和灿灿以前提醒过你，让韩丁在房产证上加上你的名字？你当初死活不肯，还说爱他就得信任他。现在怎么样，再怎么爱一个男人，也不能掏心掏肺什么都不要。你现在千万要冷静，有什么事情找我和灿灿商量，你一个人说不过他们一家人。但是有一点你一定要坚持，就是不能被他们骗去S省。”杜娟永远是她们三个中间能看清事情真相的那个人。

“对对对，一朵，你可不能因为韩丁的几句好话就心软了，不然后悔都来不及。你一定得坚持原则，明白吗？”金灿灿说完，朝嘴里塞了一根薯条。

“放心吧！通过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对韩丁已经彻底失望。我是不可能跟他回老家的，要走他自己跟他爸妈走，我和小豆子是绝对不会走的。”江一朵肯定地说。

也许是把压抑在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江一朵觉得心里好受多了。她很庆幸自己身边还有两个好朋友给自己出主意，只是她没有对两个人提起韩丁一夜未归的事，这次她对韩丁真是死心了。但她也知道，这心只是暂时地死一死，等韩丁回来，她肯定又会原谅他。如果要将这事说给两个好朋友听，她们不免要批斗韩丁一番，那样，她心里也会不高兴的。不管韩丁对她怎么样，她始终还是爱他的。刚刚在归元寺，她求菩萨保佑的是韩丁和小豆子，而不是自己。

女人啊，就是这么傻！不管那个男人曾经怎样伤害自己，她的心里永远还是只有他。

从必胜客出来后，金灿灿提议去KTV唱歌。结婚前，唱歌是她们三个人聚会时必备的项目。但自从结婚后，三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了：三个人能不管家里的老公和孩子，坐在一起，大声说话，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她们去的是好乐迪，是金灿灿在团购网上团购的优惠券。原本，金灿灿是打算约个周末，让江一朵和杜娟带家属来参加的。可从今天这种情况看，或许只有歌声才能安慰受了伤的江一朵。

带着醉意的江一朵一进包厢就完全管不住自己了，点了很多五月天的歌。唱到最后，她站到了茶几上，不顾形象地鬼哭狼嚎，大声唱：“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我和我骄傲的倔强……”

唱完这首《倔强》后，江一朵的坏心情释放了很多，昨天晚上那些难过的痛苦的画面，渐渐地从她的脑海里飞了出去。

江一朵抱着话筒撕心裂肺地号，金灿灿已经点了很多儿童歌曲。当画面切到《小燕子》时，江一朵回头冲杜娟说：“这谁点的？切掉，太老土了，装嫩呢。”

“谁说老土了，这是我的歌，唱给我宝宝听的。”

金灿灿站起身来抢过江一朵手中的话筒，无限深情地唱了起来：“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

金灿灿憋出来的童声，加上她那满脸柔情的样子，让江一朵和杜娟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金灿灿同学，我现在特别想知道咱们陆同学的近况，他有没有被你这疯狂劲儿给逼疯啊？”杜娟笑着问道。

正唱得投入的金灿灿立马停下歌声，用话筒对着杜娟说：“我们家陆晓东干吗要疯啊，当初要生孩子的可是他，不是我。我这只不过是为了迎合他。”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陆同学有没有觉得压力大？再怎么说，生孩子这种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得靠两个人合力才行啊。”杜娟笑岔了气。

“你还别说，以前吧，我从来不觉得怀个孩子有多难，可现在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金灿灿垂头丧气地说。

金灿灿开始不断地说她和陆晓东这些日子以来，是怎样为生孩子努力，又是怎样次次失败的。

金灿灿的话刚落音，已经倒在杜娟身上的江一朵一下就跳了起来，带着醉意说：“哪有怀个孩子像你们这样折腾的。”

“就是，你看那些意外怀孕的姑娘，谁会像你们这样做那么多的前戏啊。”杜娟表示赞同地点头。

“我也纳闷，怎么别人一次就怀上了，轮到我这儿就不行了。”说到这里，轮到金灿灿郁闷了。

“依我看，是你的那些方法不对，什么科学怀孕根本就是瞎扯。怀孩子这种事情，越简单越好。”江一朵呵呵笑道。

“我觉得你和晓东吧，应该出去旅游，说不定回来就怀上了。”江一朵接着又开始建议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起我们园里有个老师。她的情况和你差不多，结婚几年一直都没有孩子，据说也是用尽了各种方法，还是不行，后来急得她都差点儿要去做‘试管’了。谁知和老公去了一趟丽江散心，竟然意外怀上了。”杜娟补充着江一朵的建议。

“对对对，我也听人家这么说过。要不，你和晓东出去玩一圈，说不定还真能让你如了观音娘娘的愿。”江一朵大声嚷嚷着。

“说得容易，我哪有时间去啊，这个月好不容易才轮休上一天。晓东就更不用说了，周末还在家里写方案。不过，听你们这么一分析，我觉得也有点道理。平时我和晓东工作太忙，再加上要孩子这事又心急，这越心急就越怀不上。”

“孩子急又急不来，你们都年轻，怀孩子是迟早的事，太急了，反而欲速则不达。”杜娟安慰金灿灿，同时也是安慰自己。她和马康这也是结婚的第三个年头，孩子还不知道在哪里。虽然没有人催他们要孩子，但眼下，她和婆婆的关系已经好了很多，说不定哪天婆婆就会催她赶紧生个孩子。

“好，我听你们的，不急了不急了。”金灿灿一边说一边转身，继续投入到她的童话世界。

江一朵和杜娟听着她的歌声，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金灿灿是想怀怀不上；江一朵永远烦她那个怪婆婆；杜娟对未来则更迷惘，而她的迷惘，从来不敢说出来。金灿灿曾经说，杜娟是她们三个人中最成熟的，也是最会拿主意的。但是杜娟知道，很多事情都是旁观者清，轮到自己了，就永远看不清，也摸不着。

从KTV出来后，江一朵突然无限伤感地说：“好怀念我们从前的日子，没有老公，没有婆婆，更没有孩子，我们每个人都活得那么潇洒。可现在，我再也不是那个敢爱敢恨的傻姑娘了。真不知道，结婚到底为了什么！”

“是啊，还是钱老先生说得对，人人都往这围城里钻，城内的人却羡慕城外人的生活。”杜娟感叹道。

“结婚啊，就是为了有一个人让你牵挂。你们俩就别在这儿瞎感慨了，赶紧回家陪老公孩子吧，咱们今天的妇女聚会到此结束，期待下次的碰面。”结完账的金灿灿走到两位好友面前说。

江一朵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惊声叫道：“天哪，都八点半了，我家小豆子估计都睡着了。我可从来没有抛下她这么长时间，我得先闪人了。”

说完，江一朵快步冲到马路边，拦下一辆的士打着招呼走了。

“看见没，这就是婚姻的魅力！结婚后，总会有一个人让你牵挂。”金灿灿笑着对杜娟说。

杜娟点了点头，她也得赶紧回家了，因为马康回来了。她刚刚在KTV收到马康的短信，他已经在回家的的士上了。算算时间，自从知道公公生病后，马康回来住了一个星期，但南京那边的工作还没有完成，这一走又是大半个月。这次，他回来得挺是时候，是杜娟的排卵期，杜娟希望这一次他们可以有个孩子。

和金灿灿分手后，杜娟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车子还没有启动，她的电话就响了，竟然是婆婆伍春燕。她赶紧按了接听键，还没有来得及喊“妈”，伍春燕的哭声就传了过来：“娟儿啊，你赶紧过来吧，老马，老马他晕倒了。”

公公晕倒了。

杜娟顿时慌了神，但很快，她就想起医生叮嘱她的，如果出现呕吐或是晕倒症状，就得赶紧送医院。这些日子以来，杜娟每天去婆婆家报到，马安山的身体也一直很好，她没有想到医生所说的症状会来得这么快。

第七章　当婆婆遇上妈

花絮之“婆婆遇上妈”

如果婆婆和妈妈的关系处理不好，最难受的就是夹在她们中间的小夫妻，比如金灿灿和陆晓东。婆婆和妈妈的立场一开始就是“仇人”，由于双方生疏而不能直接沟通，环境不同、看法不同、立场不同非常容易引发矛盾。但如果婆婆和妈妈以沟通为前提，尝试以家人的身份相待，同时不要过多参与年轻人的生活，那么婆婆和妈妈的“战争”就容易解决多了。当然，身为子女的我们在关键时刻，也应该起到调节的作用，让婆婆和妈妈的关系融洽。

杜娟从公交车上下来，赶紧换了一辆的士。今天的交通还算顺畅，赶到婆婆家时，她正好与马康在楼下碰上面。夫妻俩打了个招呼，就赶紧上楼去看是怎么一回事。

马安山已经被伍春燕扶到了沙发上。一见儿子和儿媳妇，伍春燕这个一向冷静的老太太，竟然哭着说：“你们总算都来了。”

马康二话没说，背起马安山就下楼。

杜娟和伍春燕一起跟在身后。大概是儿子儿媳妇到了，伍春燕已经镇定多了，她突然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医生不是说他的心脏已经没有问题了吗？”

杜娟从来没有见过婆婆这个样子，现在只能用“魂不守舍”四个字来形容婆婆。虽然她一直知道，公公的病撑不了多久，但是她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马康一路上都在安慰伍春燕，不多会儿，终于到了医院。

排队，挂急诊号，接着马安山被推进了急救室。半个小时后，护士推着病床出来了。一会儿，医生也从急救室出来了。伍春燕赶紧问医生：“医生，我老伴什么时候能醒？”

那医生看着伍春燕苦笑了一下，没有做声，直接将马安山推进了重症室。

伍春燕一下就慌了，连忙拉住马康的手问：“你爸他不会有事吧？”

“妈，你别瞎担心，我爸没事的，没事的。”马康安慰道。

其实马康心里也没底，自从杜娟告诉他父亲得了直肠癌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脑子都是木的。在他心目中，父亲就像一座大山，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山会有倒下的一天。刚知道消息的时候，马康一直自我安慰，这是杜娟在和他开玩笑。赶回家时，他看到父亲活力四射，根本不像是个直肠癌晚期的人。那个时候他又安慰自己说，一定是医生诊断失误。所以，他才会继续去南京出差，他对自己说，父亲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

杜娟看着马康，特能明白他的心情。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说：“没事，马康，爸爸不会有事的。”

“嗯。”马康用力地握住妻子的手。

又过了四十分钟，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杜娟让马康送婆婆先回去休息，伍春燕说什么也不肯走。虽然医生什么都没有说，但伍春燕的心却总是跳个不停。她心里有不好的念头，她害怕，这一走开，就再也见不到老伴了。

终于，医生从重症室出来了。

杜娟和马康还有伍春燕赶紧上前围住医生。

“我爸他怎么样了？”马康急切地问道。

“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是直肠癌晚期，他这种情况如果提前治疗，也许能多坚持一段时间。但现在已经不行了，你们赶紧进去见病人最后一面吧！”医生宣布着噩耗。

“直肠癌？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老伴是心脏病，怎么会是直肠癌呢？”伍春燕冷静地看着医生问道。

“病人的确是直肠癌晚期。我刚才又核实了一遍病人诊断治疗信息，一个月前我们医院就给病人开出了诊断证明，当时是你们家属签字拒绝治疗的。”医生说。

“家属签字？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伍春燕心里越听越不对劲。

医生将一张诊断说明书递到伍春燕面前。伍春燕看到了“杜娟”两个字时，一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走到杜娟面前，举起手，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到杜娟脸上。

伍春燕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颤抖地吼道：“是你害死了老马！”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马康赶紧拉开伍春燕。

“你不要再帮她说话了，是她害死了你爸，是她！”伍春燕一改先前的冷静，声音提高了几度，然后撕心裂肺地吼道，“马康，你赶她走，赶她走！”

“妈，我不是故意不说爸的病情，我……”

杜娟的话还没有说完，伍春燕就打断了她：“滚，你给我滚！”

杜娟看着婆婆的样子，心里特别难受。她没有想到当时的决定会造成今天的局面，她不过是想公公婆婆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过上几天安静的、不被病魔打搅的生活，而且马康也是知道她心意的。可是这会儿，马康为了安抚伍春燕，只好对她说：“娟儿，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不，我不走。”杜娟大声哭道，“我要进去看看爸。”

“他不是你爸！”伍春燕从马康身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杜娟面前用力一推，杜娟应声坐到了地上，是那么疼。可是身上的疼算不了什么，她的心更疼。

马康看着她，又不敢上前护她，只是用眼神告诉她，让她先离开。

那一瞬间，杜娟觉得世界末日到了。

医生带着伍春燕和马康进了重症室。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然医生出来叫她的名字：“杜娟，病人让你进来一下！”

已经陷入绝望的杜娟犹如获得了新生，疯了般地朝重症室跑了过去。推开门，婆婆伍春燕已经哭成了泪人，马康犹如被人抽走了魂，而公公马安山的身上插满了管子。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看到她，他用眼神示意让她走近一些。

杜娟走到公公的床边，还没有说话，眼泪就跟断线珠子似的流了下来。这时医生拿走了马安山嘴上的氧气罩，马安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娟儿，我……我……我要谢谢你！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知道了病情，我怕……我怕……怕你妈接……接……接受不了，所以……所以……才……才……才一直没有跟……跟……跟她讲实情。刚……刚……刚才的事，我……我……我都知道了，孩……孩子，你受……受委屈了。”

“爸，你快别说了，我一点儿也不委屈，真的，爸，爸。”见公公这样子，杜娟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娟儿……娟儿，爸……爸……走了以后，你妈……你妈就交给你和马……马康了，她……她……她脾气不好，你要多……多担待点儿。”马安山断断续续地说。

“爸，你放心，我会把妈当做自己的亲妈，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杜娟上前紧紧握住马安山的手。

“我……我……我……我相信你会对……对你妈好的。”马安山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眼睛里的光彩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爸，爸，爸啊！”杜娟突然提高声音，可是没有希望了，马安山的手垂了下来，缓缓地从她的手上掉了下去。那一刻，杜娟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稍纵即逝。她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是用双手紧紧地捂着脸，喃喃地喊着：“爸，爸，爸，你醒醒，醒醒啊！”

马安山停止心跳的那一刻，伍春燕晕倒了。马康叫了一声：“妈！爸！”

病房里顿时乱成一团。

很久以后，每当杜娟回想起当天的情景，都觉得这场景像是假的，可是她又明显感觉到，公公去世后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和婆婆伍春燕之间的那道鸿沟更深了，也更宽了，那是她费尽毕生的力气都无法跨越的阻隔。

周一上午的例会对陆晓东来说，简直就是双喜临门：第一喜是他作为主导演的动画片马上就要在卡通频道播出了；第二喜，是老总让他带着他的团队去H市参加动漫展。参加动漫展其实并不属于“喜”，但令陆晓东欢喜的是，去H市这几天，他不用在家当种马了，而且理由充沛。

陆晓东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给金灿灿打电话：“老婆，我明天要去H市出差一个星期！”

金灿灿那会儿正在商场女装部闲逛。早上从客户家里量完尺寸出来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算去商场给自己买两套性感的睡衣。所以，接到陆晓东的电话后，她的第一感觉就是，本月的造人计划又宣布泡汤了。

“老公，你能不去吗？”金灿灿撒娇道。

“我也不想去啊，可是老总点名让我带队去。你说我怎么推托，这可是老总对我的信任。”陆晓东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老总身上。

“可是……这两天正是人家那个什么时期，你这个时候出差，我们这个月岂不是又没戏了？唉，真讨厌啊！”金灿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老婆你别这样啊，这个月不行，咱们下个月再接再厉，你说是吧？总不能因为怀个孩子影响工作，对吧？”陆晓东压低声音说。

“也只能这样了。”金灿灿再次叹气。

“老婆你真好，回头我向我们老总申请，给你颁个‘最佳妻子’奖。嘿嘿！”陆晓东笑道。

“去你的，我才不要做什么最佳妻子，我现在只想做超级辣妈。”金灿灿郁闷地回道。

“好，你老公我一定全力以赴！”陆晓东保证道。

“得得得，你别瞎贫了！你明天要出差，那咱们今晚上回爸妈那边吃饭吧！”金灿灿想到最近几个星期都没有去公公婆婆那里报到了。

“行，听你的。你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让他们候着。”陆晓东兴奋地嚷着。

“好，那你下班后直接过来，我今天就不回公司了，一会儿我逛完街就去爸妈家。”金灿灿说。

“好，老婆，晚上见！”

挂了电话，金灿灿再也没有心思挑什么性感睡衣，反正陆晓东都要出差了，她穿了也诱惑不到谁。想到这里，她干脆转身上了五楼。五楼是老人服装区，金灿灿看到上次林凤娇在电视购物看中的一件衬衣正在打折，赶紧给老妈买了一件。埋单的时候，她突然想到婆婆胡香凝马上就要过生日了，便又折身回去，按照胡香凝的身材也挑了一件同款式不同色的衬衣。

买好衣服后，金灿灿兴高采烈地坐上公交车去了婆婆家。

自从退休回家后，胡香凝的业余时间就多了起来，刚开始几个月陆海平没事就陪她去逛逛街、散散步。最近老头子迷上了下围棋，也懒得再去陪她了。胡香凝闲着没事做，就和小区的婆婆学着织毛衣，可这宝宝的毛衣织了一件又一件，儿媳妇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没有人穿毛衣，她没有织下去的动力了。于是，最近胡香凝连毛衣也懒得织了，她又和婆婆们学着搓起了麻将，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晃荡了过去，倒也安稳。

接到儿媳妇金灿灿打来的电话，听到儿子儿媳妇要来吃晚饭，胡香凝连麻将也不搓了，赶紧去找陆海平陪她去超市买菜。从超市出来后，老两口儿老远就看到刚从公交车上下来的儿媳妇，便喊了她一声。金灿灿回头看到二老，嘴巴抹了蜜一般地喊了“爸，妈”，又接过公公手中的购物袋，三人一起朝小区走。

路上，他们遇到了胡香凝的两个牌友。金灿灿在胡香凝的介绍下跟大家打招呼，惹得俩老太太满脸羡慕地说：“老胡，你这儿媳妇真不错，跟闺女似的贴心，真是好福气啊！”

“是啊，我这儿媳妇真是没得挑，要是再给我们老陆家添一个孙子或是孙女，那就更好了。”胡香凝打着哈哈说。

“当着灿灿的面，你说这些干吗呀！生孩子又不是去菜市场买菜——看中了就买回来，这事能急得来吗？”陆海平在一边抱怨道，生怕胡香凝的话引得儿媳妇不高兴。

“爸，没事。妈说得对，我和晓东是该有一个孩子了。”金灿灿好脾气地安慰爸爸。

一听金灿灿这话，胡香凝就觉得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虽然说儿媳妇和儿子是去医院做了检查，但这一晃又过去两个月了，这俩人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她能不急吗？

“灿灿，你别怪妈嘴碎，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你和晓东年纪也不小了，这马上就奔三了，得抓紧啊！”胡香凝说。

“妈，您放心，我和晓东正努力呢。”金灿灿一听胡香凝又要念生孩子的三字经，赶紧岔开话题说，“对了，我今天在商场给您挑了一件衣服。走，咱回家试试，看合不合适。”

胡香凝的俩牌友听到金灿灿这么说，又向胡香凝投来了羡慕的眼神。

“老胡，你真是好命啊，儿媳妇对你这么好。”老太太甲说。

“就是，这儿媳妇过来看你还给你买衣服，你瞧瞧我们家那位，哪次来不是找我要钱啊。”老太太乙开始说自己家那位不争气的儿媳妇。

金灿灿心想，媳妇们聚在一起，话题总是离不开婆婆怎么样，看来婆婆们也是一样啊，只是不知道胡香凝背地里有没有这么说过自己。当然，结婚这三年，金灿灿渐渐明白了婆媳相处之道。

胡香凝见众人一脸羡慕的模样，顿时把头昂得像只骄傲的公鸡，但又故意摆出一副婆婆的优越感教导金灿灿道：“你说你这孩子，上次来给我买的衣服，我还来不及穿，你这又浪费钱做什么啊！”

“妈，买件衣服能花多少钱！平时我和晓东又不能经常过来陪你们，孝敬您老是应该的。”金灿灿给足了婆婆面子，让她在牌友面前可是满脸贴了金子，闪啊闪啊闪的。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样，整天就知道花钱。”胡香凝还在和牌友们说话，陆海平这边早就不厌其烦了。

“赶紧回家吧，一会儿儿子就回来了，你菜可还没炒一个。”陆海平催促道。

“好，走走走，这就回去试新衣服喽！”胡香凝笑着跟老姐妹挥手告别。

到家后，金灿灿赶紧把给婆婆买的衣服拿了出来。在这之前，她把买给林凤娇的那件藏在了包里。金灿灿因为工作缘故，平时背的包都特别大，塞下一两件衣服根本不成问题。她这么做不是怕婆婆说她，而是给林凤娇买的衣服和胡香凝这件是同一个款，但是不同颜色。胡香凝的是墨绿色，而林凤娇那件是绛红色。绛红色那件显得高贵又大气，比较适合老人的气质，但偏偏当时只剩下一件。

金灿灿在送衣服这件事情上，还是有些私心的，她真心觉得自己的妈妈穿绛红色会好看。但同时，她又明白，婆婆是一个挑剔的人，如果两件都摆在她面前，她肯定会挑绛红色的。

果然，一见到那件墨绿色的衬衣，胡香凝就说：“我们小区那谁谁也有一件这个款式的，不过人家那件是个绛红色。灿灿，你能不能拿回去给换成绛红色的啊？这个墨绿色的太老气了！”

“妈，绛红色现在已经没货了，我还特意问了的。其实，我倒觉得这墨绿色衬您的肤色。您的皮肤白，穿墨绿色洋气。不信，您问问我爸，看您穿这件是不是特好看、特显年轻。”金灿灿一听婆婆想要换成绛红色，赶紧赞美道。

陆海平端着一杯茶走出来，仔细打量了胡香凝一眼说：“嗯，这件好看！”

听到老伴和儿媳妇都这么夸自己，胡香凝就不再计较墨绿色还是绛红色了，高高兴兴地穿着新衣服去做饭了。

“唉，你妈她啊，都这把年纪了，还跟孩子似的。”陆海平叹着气摇头。

“爸，她这叫可爱。”金灿灿继续拍马屁。

虽然有人说“婆媳关系”是一对天然的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娶了一个媳妇，就等于死了个儿”，但在这一点上，金灿灿一直很明智。自从决定和陆晓东结婚起，金灿灿在对待婆婆和公公的问题上，就永远只走一条路线，那就是说漂亮话、做漂亮事。一切谎言都是善意的，哪怕虚伪点儿，也不能来个赤裸裸的大实话，起码，不能首先使用大实话。当然，这招儿是林凤娇教给她的。

所以，曾经一度，金灿灿同婆婆大人是差不多相处成了姐妹。她们一起去逛街买衣服，胡香凝瘦，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只是，她经常忘了自己的年龄，怎么时髦她就怎么穿。她们逛的又不是什么名品店，那些过分招摇时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从背后看看当然很漂亮，但实在不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人。有一次一位营业员好心提醒胡香凝：“这个款式您穿好像不大合适。喏，”她指指金灿灿，“这小姑娘穿合适。”胡香凝立刻板起脸来。

自从那以后，金灿灿就不太喜欢跟胡香凝一起逛街，但逢年过节都会给她买衣服，尽量挑一些鲜艳的颜色，每次倒也合胡香凝的意。胡香凝这个人有个好习惯，就是谁对她好，她就还十倍的好给他，哪怕对方是她的儿媳妇。每次金灿灿给她买个什么东西，她便会在其他方面把钱补给金灿灿，比如她生日、陆晓东生日，她便会给他们包一个大红包。

所以，很多时候，金灿灿是喜欢来公公婆婆家的。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那就是胡香凝从来不会喊她打下手。有时候她过意不去，吃完饭要帮她洗个碗，胡香凝都不让，每次都把她和陆晓东当成长不大的孩子，好吃的好玩的伺候着。

陆晓东今天加了一会儿班，回到家时，已经七点四十了。平时这个时候，胡香凝早就和老姐妹们去广场跳舞了，但今天她烧了满桌子儿子和儿媳妇都喜欢吃的菜。

陆晓东一进家门就闻到了他最喜欢的排骨焖藕的香味。他把包丢在沙发上，就赶紧去洗手间洗手。

见到儿子和儿媳妇这一脸的馋样，胡香凝是既高兴又心疼。高兴的是，自己没有白忙活；心疼的是，这儿子在家里都是过的什么生活，难道林凤娇从来就没有煮过好东西给他们吃吗？当然她又不能直接过问，这样一来岂不是激化矛盾？

趁着儿子来厨房端米饭时，胡香凝逮着机会就问：“灿灿她妈平时都给你们做什么菜啊？看你跟饿狼似的。”

“她妈哪有您这么会做菜，整天除了青菜还是青菜。”陆晓东随口说道，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说错了。

“你们不是每个月都给她交一千块钱的生活费吗？怎么连顿饭都做不好。不行，我得打电话跟她说道说道，这做菜啊，也是有诀窍的……”

胡香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陆晓东打断了：“妈，您可千万不要打电话指导金灿灿她妈怎么做饭，不然，灿灿肯定以为我向您告状来着。再说了，灿灿她妈也不是不做，就是做的菜没有您做的好吃。您是谁啊，对吧？”

听了儿子这话，胡香凝的成就感又上升了几层楼，心想，以后还得找机会去教一教亲家母怎么做菜。

看着金灿灿和陆晓东连添了三碗饭，胡香凝心里那叫一个得意，一时没有忍住，就问金灿灿：“灿灿，你给评评看，是你妈做的菜好吃，还是我做的好吃？”

“那还用问，当然是您做的好吃！”金灿灿没心没肺地回答。

“既然这样，那我以后每天给你们做好了菜送过去，你看怎么样？”胡香凝小心地打着如意算盘。

“别别别，那太麻烦了，还是算了吧！再说，您每次这么送去送回，也累得慌，我们多过意不去啊！”金灿灿赶紧摆着手。

“就是，您好不容易退休了，就在家好好休息吧！”陆晓东知道老妈心里是怎么一个盘算，也赶紧帮腔拒绝。

胡香凝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继续对儿媳妇说：“不麻烦，反正我和你爸两个人也得开火，多做几个菜而已。”

“是啊，就让你妈给你们做吧，平时我一个人的菜她都不好好下工夫，多做你们那一份，我也能吃得好一点儿。嘿嘿，至于送菜，我就开车送她去，一点儿也不麻烦。”陆海平也在一旁说道。

“行，您要是觉得不麻烦，那您就做吧！”金灿灿爽快地应声道。

金灿灿的话刚落音，陆晓东就立马朝她挤眼睛。金灿灿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一难缠的老妈，顿时傻了眼。这要让她妈知道了，还不得剥了她一层皮啊。林凤娇虽然做菜不好吃，但是坚决不允许别人说她做得不好，就算真不好，也得给她吃干净。刚才金灿灿是吃了婆婆的嘴软，没有禁得住美食的诱惑，可回头怎么跟自己的亲妈交代啊！

“妈，要不，您还是别做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到这里，金灿灿赶紧改口。

“没事没事，你们吃我做的菜，我高兴着呢。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谁也不许推三阻四。”胡香凝把话说死了，再也容不得金灿灿改主意。

收拾完桌子，胡香凝又给大家端上了一盘水果。这要是平时，金灿灿肯定特高兴，可这会儿她吃什么都不香，脑子一个劲儿地想，到底该怎么跟自己的妈说婆婆要给她们送菜的事。

直到临走了，她还是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开门出去的时候，金灿灿突然想起自己的包还没有拿，于是便指挥陆晓东去客厅里把她的包拎过来。

陆晓东得了令，赶紧回去拎老婆的包，一边走一边觉得这包有些重。他以为金灿灿又把电脑放在包里了，于是一边拉开拉链一边对金灿灿说：“你怎么又把电脑给背在身上了，不是让你放在办公室吗？真是不长记性。”

金灿灿还没回过神来，就见陆晓东已经打开她的包，并且把她给林凤娇买的那件绛红色衬衣从包里掏了出来。

金灿灿心里暗叫不好，要出大事了。

陆晓东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这衣服是金灿灿买给自己的妈的，便说：“灿灿，你怎么没有把你给妈买的衣服拿出来啊？”

正在拖地的胡香凝头也没抬地说：“给了，早给了，我身上穿的这件不就是吗？”

陆晓东一听他妈说这话，再看金灿灿的眼神，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慌忙把衣服往包里塞，可还是慢了一步。胡香凝神不知鬼不觉地拖地拖到了他面前，她瞧着儿子手上的衣服，觉得有点儿眼熟，突然就想起来了，这不是小区里那谁穿的那件吗？

胡香凝再想到金灿灿给自己买的那件墨绿色的，顿时就明白了：这丫头存着二心啊，明明有绛红色的，还非说这墨绿色的她穿了洋气。

可这个时候，她不能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那样不但伤了和气，又特别没面子。她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继续拖地。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可金灿灿就完全没法淡定了。她心里跟面鼓似的在敲打着，琢磨着要怎么跟婆婆大人解释。突然，她灵光一现，赶紧说：“妈，您可别误会。这件是一朵让我帮她妈买的，我当时见这衣服好看，就给您也买了一件。”

胡香凝头也没抬，心想你就撒谎吧，但表面上还是很大度地说：“你妈我有那么小气吗？你们赶紧走吧，一会儿又没有公汽了。”

婆婆下了逐客令，金灿灿赶紧拉着陆晓东就朝外跑。

下了楼，金灿灿才开始数落陆晓东的不是。

“都怪你，没事你把我包打开干吗？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儿就酿成了大祸。”

“这怎么能怪我？哼，谁让你有二心来着。看吧，这就叫报应。”陆晓东想到刚刚的情景，就开始取笑媳妇。

“我才没有二心呢！这件是给我妈买的没有错，可是，你难道没有发现墨绿色那件更适合你妈吗？再说了，你妈本来就喜欢绛红色，要是让她知道我把她喜欢的那件给了我妈，还不打翻了她的醋罐子。”金灿灿没好气地说。

“行了行了，我就是故意逗逗你，我自己的妈我还不清楚。我现在担心的可不是衣服什么颜色，你还是得赶紧想一想，该怎么跟你妈解释我妈要给我们家送菜这个事吧！”想到这事，陆晓东就一个头两个大。

“天哪！刚刚这一打岔，我差点儿把这事给忘了。老公，回去我们怎么说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那性格！”金灿灿愁眉苦脸地看着陆晓东。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依然没有想出一个好法子。最后陆晓东长叹一口气，说：“老婆，我明天就要出差了，所以，这事你自己想办法搞定吧，反正那是你妈！”

金灿灿捏着粉拳使劲朝陆晓东怀里打过去，“天哪，我不会这么倒霉吧？要不，我跟你一起闪人吧！”

“我倒想带你去来着，可是你有时间吗？再说了，就算躲过了初一能躲过十五吗？我妈那性子，你还不清楚啊，她决定要做的事情，别说九头牛，十头牛也拉不回。所以，你还是赶紧想法子说服你妈接受这个现实吧！”陆晓东说。

就在这小两口儿想办法时，楼上的胡香凝气愤地将墨绿色衬衣脱了下来，朝床上一摔，没好气地对陆海平说：“你看看你看看，到底还是自己的妈亲，好的东西都留给了自己妈，顺便才想到我这个做婆婆的。”

陆海平看了她一眼，摇着头说：“你呀你呀，人家灿灿已经够懂事的了。她要心里没有你这婆婆，直接就不给你买了。再说了，我也觉得这件墨绿色的你穿了好看，灿灿眼光不错。”

听老伴这么一说，胡香凝又把衣服捡了起来，重新穿在身上，臭美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道：“真的好看？比林凤娇穿着好看？”

“是，好看！”陆海平连头都没有抬，回答道。

韩丁在酒店里住了整整一个星期。这个星期里，他连手机都没敢开。他不想让江一朵找到自己，更多的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江一朵解释不卖房子的事。所以，他只能逃避。

江一朵也知道这些天韩丁是在故意躲着自己，但她没有办法，她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可韩丁不知道，他越是这么躲，江一朵对他父母就更加心生恨意。其实，大多数婚姻关系里，一开始婆婆和媳妇都是好的。就拿江一朵来说吧，她也曾想过，要像闺女一样对待公公和婆婆，可就是因为韩丁这个孝顺得有点儿过火了的儿子在那儿搅和着，她才一改以往的态度。

所以说啊，儿子是斡旋婆媳关系的“外交官”，有许多婆媳问题都是“笨儿子”造成的。如果说，婆媳关系有着天然的敏感因素，那么儿子在关系中扮演的角色及发挥协调、咨询的功能就显得愈发珍贵。

可是韩丁没有明白这点，他一味地逃避，最后逃到自己织成的茧里，自己出不来，江一朵也进不去。

所以，江一朵失望了，无论是买房子，还是对韩丁，她再一次失望了。

江一朵给客户打了电话，说清楚了不要房子的原因。对方倒也没有多计较，不但没有要求她赔偿——毕竟是白纸黑字地签了合同，还安慰她以后会遇到更好的房子。江一朵的心情这才好一点儿。

这天，江一朵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家，却在小区门口遇到了归家的韩丁。江一朵本能地调了头，往回走。韩丁这个时候来找她做什么？是不是听他妈说了，她和客户把合同给解决了？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江一朵故意在餐桌上说：“房子我不卖了，那大房子的合同，我也取消了。”

当时，丁贵香和老伴都埋头吃饭，并没有回答，但江一朵还是看到了两个人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

这一战，她又输了。

江一朵走了没有几步，就被追上来的韩丁紧紧地抓住了手。

“放开我！”江一朵低声吼道。

“你不生气了，我就放手。”韩丁说。

江一朵知道韩丁会来这招。每次吵架，他都这样，总是要她原谅他；她也是，他的几句好话，就将她所有的愤啊、怨啊都化解了。可这次，她不想这么轻易地原谅他。可是小区里不停地有熟人经过，疑惑地看着他俩，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和他吵，更不想出丑。

“好，我不生气，你松手。”江一朵平静地说。

她的话刚落音，韩丁就把手松开了。

“回家吧！”韩丁说。

江一朵没有回答，径直朝前走，越走她越生气：凭什么他要这么对她？遇到难题就逃，现在难题解决了，他就回来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怎么能这样啊？你还是个男人吗？你还是我老公吗？你躲出去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啊？你知不知道我这一星期都是怎么过的？”江一朵委屈地看着韩丁。

“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些天我就住在我们家对面的酒店，我每天都能看到你和宝宝。这件事是我不对，可是我没有办法。一朵，我真的没有办法，如果把小房子卖了，我爸妈一定会特别伤心。我不忍心啊，你真的愿意看到我做一个大逆不道的儿子吗？”韩丁紧紧地捉住她的手。

“你不能让你爸妈伤心，就可以让我伤心了吗？”江一朵绝望地看着韩丁。

“爸妈年纪大了，他们还能和我们在一起生活几年？可我们不同，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要在一起。再说，房子现在也可以凑合住下来，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好好劝劝他们，说不定……”

“你爸妈不会同意的。”江一朵打断了韩丁的话。

“韩丁，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你爸妈说的一样，会和他们一起回老家去？”江一朵逼问着。

“不，我没有这么想，从来都没有。一朵，你得相信我，我的心其实是站在你这边的。只是有些事情，我需要时间让我爸妈慢慢明白。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一朵一直以为自己是理解韩丁的。嫁给他之后，她听他讲他的父母是怎么样逼他回老家，那个时候，她心疼他。可是，现在她明白了，不是韩丁的父母太强势，而是韩丁一直以来太懦弱。他懦弱，才让他父母有机可乘。江一朵不想明白他，但又不得不明白，正如韩丁所说，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他的心是在她这边的。

都说，婚后三十六个月之内决定一切——什么样的女人决定什么样的婚姻。江一朵的世界简单得只有韩丁，韩丁说什么她都信。所以这段婚姻中，永远是韩丁在伤江一朵的心，而这种伤害，则是持续一辈子的。

自从决定给儿子儿媳妇做饭送饭之后，胡香凝连麻将也不搓了。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拉着陆海平去菜市场买菜。为了给林凤娇一个下马威，胡香凝买了一只老母鸡和一条大带鱼，又买了一些时令的蔬菜。胡香凝决定给他们做小鸡炖蘑菇和油炸带鱼，这可是她的拿手好菜，吃过的人无不叫好。

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胡香凝终于满意地端出了她的拿手好菜。她看了看时间，这会儿，儿子和儿媳妇也该下班回家了，于是赶紧命令陆海平开车带她去儿子家。

陆海平的车是一辆老式富康，快有十年历史了。他原本打算给儿子开，但陆晓东不喜欢开车，所以这车就一直停在陆海平这边。没有退休时，他们老两口儿还开着这车在B市和省城两边跑，自从退了休之后啊，这车也跟着退休了。

现在总算又派上了用场。

从家里开车到儿子家只要二十来分钟，胡香凝看着手中的保温饭盒，心里想着：一会儿得让林凤娇知道，什么才叫拿得出手，什么才叫色香味俱全。

到了儿子家楼下，胡香凝又让陆海平给陆晓东打电话。可那会儿，陆晓东正在飞往H市的飞机上，手机早就关机了。

“你儿子手机关机。走吧走吧，咱们直接上楼。”陆海平把车锁了，就催老伴上楼去。

“这晓东搞什么鬼呀，大白天手机也不开，真是的！我不是跟他们说好了，今天开始就给他们送菜嘛！”胡香凝自言自语道。

“你人都到楼下了，难不成还想让儿子儿媳妇放着鞭炮迎接你不成？”陆海平道。

“你这个人，没事总跟我抬杠干吗？我这不是担心他们还在路上，咱们上去了吃个闭门羹吗？”胡香凝没好气地说。

“放心吧，就算你儿子儿媳妇不在家，你那亲家母这个点儿肯定已经回家了。再说了，你给他们小年轻的送菜，目的还不就是想打击一下林凤娇？我还不了解你？”陆海平笑着说。

“哼，我可没这么想。”胡香凝不承认。

“几十年夫妻了，瞧瞧你那点儿出息。”陆海平摇了摇头。

说话间，老两口儿已经到了陆晓东家的门口。胡香凝从门眼里看到屋里亮着灯，这才放心地笑着说：“瞧，家里亮着灯，有人！”

说着，她便按了一下门铃。

屋子里，林凤娇正在厨房里准备“营养晚餐”——一个蘑菇汤，一个清炒红菜薹，金灿灿两腿盘在沙发上正在看娱乐新闻。门铃一响，她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心想，都这个点儿了，还有谁会来啊？

打开门，金灿灿看到门口站着的是自己的公公婆婆，婆婆手里还拎着一个饭盒。她心里惨叫一声：天哪，下午不是和陆晓东说了，让他妈等他出差回来后再送菜吗？这可怎么办啊？

“灿灿啊，你们还没有吃饭吧？我做了几样拿手菜给你们送过来了。”胡香凝说着就把手中的饭盒递到金灿灿手里。

金灿灿这才回过神来，她一边将饭盒拎过来，一边夸张地说：“哎呀，妈，您还真给我们送菜来了，我还当您昨天是开玩笑呢。快，快进来，你和我爸也没有吃吧？一起吃。”说着，她又回头冲屋子里喊道：“妈，我公公婆婆来了！”

林凤娇开着抽油烟机，根本就听不清金灿灿在说什么。

胡香凝和陆海平换好了鞋子进了门，金灿灿赶紧将饭盒摆上餐桌，又让公公婆婆坐在沙发上。

这时，林凤娇端着烧好的蘑菇汤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问：“灿灿，谁来了呀？”

这话刚落音，林凤娇就看到了亲家公和亲家母正坐在那里瞧着自己手上的菜呢。

“呦，是亲家啊，今天怎么有空儿过来坐啊？”林凤娇问道。

陆海平看了胡香凝一眼，生怕她一不小心就和这亲家母给扛上了，赶紧赔着笑脸说：“晓东他妈今天做了几个拿手好菜，想着给你们送过来尝尝。”

“哎呀，这多麻烦你们啊！再说了，今天家里就只有我和灿灿在，晓东去H市出差了。对了，他昨天没有跟你们说吗？”林凤娇问道。

“说了说了。”陆海平一边给胡香凝使眼色一边说，“这菜就是送给你和灿灿吃的。”

“那太谢谢你们了。”林凤娇一边说一边解下围裙，又回头对灿灿说，“灿灿，还愣着干吗，赶紧给你公公婆婆盛饭啊。”

金灿灿应了一声，就跑到厨房里去了。

客厅里，陆海平和胡香凝已经站了起来，可很快胡香凝的脸色就变了：林凤娇身上穿的那衣服不就是昨天金灿灿说替别人带的吗？虽然胡香凝早就知道金灿灿撒了谎，可这林凤娇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她怎么看怎么都不舒服。

林凤娇也发现胡香凝和她穿的是同一款衣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她，还吃惊地问：“哎呀，亲家母，你怎么也买了这件衣服？漂亮着呢。”

“是啊，我们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连衣服都买成一样的。”胡香凝话里有话地说。

“话虽这么说，但你穿了比我好看。你瘦，又白，这款衣服简直就是给你量身定做的。”林凤娇说的是真心话。

胡香凝本来心里就别扭，听了这话就更加别扭。她心想，莫非金灿灿早就把昨天的事情跟她妈说了？嗯，对，一定是说了，不然这老狐狸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地夸她。要知道，以前，林凤娇对她的穿衣品位那叫一个打击。

话说这胡香凝和林凤娇之间的矛盾要源于两家父母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三年前，金灿灿和陆晓东要结婚了，于是两家父母第一次见面。原本胡香凝就对金灿灿出身单亲家庭有点儿不满意，后来去打听时，又听信了别人的谣言说林凤娇这人挺霸道，所以胡香凝一直觉得，金灿灿的爸爸的离家出走一定跟林凤娇的性格有关。这样的女人不值得同情，哪怕她真的处于弱势。

当然，那时候林凤娇对胡香凝也没有什么好感：瞧瞧，都五十多岁的人了，竟然穿着大红色的上衣，还描眉毛涂口红的，这不是老妖精是什么。两人在餐桌上就已经话里有话地较起了劲儿，但谁都没有撕破脸皮说谁的不是。后来去洗手间时，林凤娇实在没有忍住，就跟金灿灿抱怨说：“你那未来婆婆那身打扮也太引人注目了，整个一老妖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二度青春来相亲了。”

林凤娇这话刚落音，就被门外的胡香凝听到了。胡香凝当时就冲了进去，问她这是说谁呢。好在，有金灿灿的圆场，这架才没有打起来，但这梁子是结下了。自金灿灿和陆晓东结婚以后，这婆婆和妈就没少暗地里较劲，所以金灿灿尽量不让这两个人碰面。当然不得不碰面的时候，那就是斗嘴、争风吃醋的开始，每每这个时候金灿灿和陆晓东就变成了两块夹心饼干，护着谁都不是。一开始，他们俩也因为这事吵过闹过，后来陆晓东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这感情啊迟早会被这两个妈给整出事来。于是，他和金灿灿约法三章，但凡这两个妈的事，他们俩一律不参与，也一律不能因为这两个妈影响彼此的感情。为此，两人还签了保证书，保证书这会儿还压在他们家书柜里呢。

好吧，现在我们就回到现场，看看这两个妈是怎么个斗法。

对于林凤娇的夸奖，胡香凝一百个觉得林凤娇这是心虚了。不然，以她的性格，就是刀架在她脖子上，也不会说她一个“好”字。

“哎呀，瞧您这话说的！我也不想瘦啊，可这人瘦啊，那是天生的，不像有些人成天吃些粗茶淡饭，那体重也跟吹气似的‘噌噌噌’往上涨。”胡香凝瞧着林凤娇话里有话地说。

林凤娇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胡香凝这是在说她肥呢。

“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这人老了呀，就得有个老了的样。你瞧瞧有些人，都六十几的人了，还整天打扮得跟小姑娘似的，自以为美啊、年轻啊，要我看啊，那就是一老不正经。”林凤娇指桑骂槐道。

“呦，那人家赵雅芝也没见别人怎么说她不正经，那叫不老的传说。人不能因为上了年纪就自甘堕落，要所有人都跟你这一想法，那男人们还不都见异思迁了。”

胡香凝这话犹如在林凤娇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她平时最忌讳人家说她老公跟人跑了的事，但胡香凝这么一说，她又不能回击她，不然岂不是正中了她的下怀？林凤娇只好皮笑肉不笑地说：“明星那套我是学不会了，老了就得服老，嘿嘿！”

林凤娇和胡香凝你一句我一句，虽然还没有斗到面上来，但陆海平已是听得心惊肉跳，生怕下一句话没有说对，这两个人就打了起来。所以，他赶紧去厨房向金灿灿汇报了外面的“战况”。

“灿灿，你赶紧出来吧！你们的两个妈可又抬上杠了。”陆海平压低声音说。

“我的天哪！”

金灿灿低呼一声，端着米饭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出来。她见自己的亲妈和婆婆还给彼此留着面子，便笑着对两个人说：“妈，妈，饭好了，先吃饭，吃完了再聊吧！”

“来来来，亲家母，尝尝我们家老太婆的手艺。”陆海平也赶紧跟着打圆场。

林凤娇看着桌子上胡香凝做的菜，不是肉就是鱼，还明晃晃地冒着油，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时，坐在林凤娇对面的金灿灿，瞧见自己的妈把围裙脱了，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这下可真是闯了大祸啦。

金灿灿一边暗中叫苦，一边观察胡香凝的脸色。

和林凤娇斗一场嘴，胡香凝明显占了上风，再看看林凤娇做的菜和汤，心里免不了又要讥笑她一翻：这也叫菜？淡水河、清水湖，难怪儿子儿媳妇每次回家都像从难民营放出来似的！

金灿灿见婆婆似乎没有生气，心里渐渐松了一口气。

对于亲家母的手艺，林凤娇不得不服气，但是在她看来，这大鱼大肉吃下来，实在是不利于健康，所以一筷子也没有动，依旧吃自己烧的青菜。

“亲家母，我烧的菜不合你的口味吗？”胡香凝见林凤娇没有动自己的菜故意问道。

“哪有这回事！你烧的这菜一看就好吃，可惜我没有口福，我这么胖的人哪里能像你那样敞开了吃呦。”林凤娇笑着解释道。

“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咱们还有几年好活头啊！该吃什么就要吃，还分什么肥瘦的。来来来，你尝尝我烧的这个带鱼。”说着，胡香凝就把鱼夹到了林凤娇的碗里。

林凤娇推托了一下，只得勉为其难地夹了起来。这在胡香凝看来，就是胜利。林凤娇如果不吃自己做的菜，才说明自己真的输了。这么一想，胡香凝心里又得意了，心想，明天再烧几个好菜来气一气林凤娇。

金灿灿这顿饭是吃得没有一点儿滋味，一来担心婆婆因为衣服的事情生气，二来又担心自己的亲妈因为婆婆这明里暗里的话生气。总之，这饭她吃是吃了，估计消化会有点儿难了。

果真，等陆海平和胡香凝走了后，林凤娇就开始抱怨了。

“灿灿，你说你公公婆婆今天这是什么意思啊？”林凤娇叫住正要躲回房间的金灿灿问道。

“他们能有什么意思，退休了，闲得慌呗！反正不花咱的钱，他们爱做就做，我们吃就是了！”金灿灿假装不在意地回答道。

“我看不像，我瞧着你婆婆那劲头有点儿像是明天还要来的意思啊。不行，咱们家的饮食一向清淡，可不能随着她这么吃。不然啊，迟早得吃出问题来。”林凤娇说道。

“我婆婆要来送菜给我们吃，我也没有办法阻止她啊。你说我有什么理由啊？这可是别人想求都求不来的。”金灿灿小心翼翼地说。

“不对啊，灿灿，你这话里有话。是不是你和晓东昨天回去跟他们抱怨什么了，不然他们怎么会突然动了这心思啊！”林凤娇果真是老狐狸，一下就瞧出了破绽。

“妈，你怎么整天就觉得我这个做女儿的会算计你。你说我是那样的人吗？再说了，晓东也不是啊，他疼你比疼他自己的亲妈还多，你说是吧？我看这事啊，就是我婆婆一时起了兴。你啊，就忍一忍，反正她喜欢做就让她做呗，咱们又没有什么损失。再说了，我婆婆向来就是什么都新鲜三天，说不定啊，过几天她就不会来了。”金灿灿说。

“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她好像是来故意找我麻烦的。你瞧瞧她看我做的那些菜的眼神，那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嫌弃啊。”林凤娇撇了一下嘴。

“妈，您真的想多了。”金灿灿安慰着老妈。

“对了，灿灿，你真的觉得我做的菜不好吃吗？”林凤娇接着又问道。

“好吃！”金灿灿回道。

“你这丫头，好吃也没见你多吃一口，整晚都在吃你婆婆炖的鸡。我看我是养了你这只白眼狼，还有啊，你婆婆穿的那衣服，是你送的吧？你可真行，连衣服都送一样的，真是不分彼此啊！”林凤娇没好气地说。

一听林凤娇提这事，金灿灿就赶紧开始撒娇。

“妈，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她不是我婆婆吗？我这么哄着她，还是你教我的。你不是说，要嘴甜多哄婆婆，多给她买礼物。我把婆婆哄好了，你又当我是白眼狼了。好吧，从明天开始，我再也不去婆婆家吃饭了，这样行了吧？”金灿灿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你又使小性子了吧？我就是不明白，你婆婆做菜，真的比我做的好吃吗？”林凤娇又问了一次。

“妈，你让我说实话还是假话？”金灿灿说。

“当然是真话！”

“嗯，我婆婆做的菜真的是要好吃一点儿，不过，你做的菜也没有那么难吃啦。”说完这话，金灿灿做了一个鬼脸，就赶紧溜回房间了，心想：我的亲娘啊，您烧的那菜，可真不能跟我婆婆的手艺比。

林凤娇看着桌子上几乎一口都没有动的蘑菇汤和只剩下一块的鸡肉，摇了摇头，接着她拈起鸡肉放到嘴里，自言自语道：“这味道我也烧得出来，不就是多加些作料，再加点儿味精，用油一烧吗？哼，有什么好显摆的，明天我就烧只鸡让你瞧瞧。”

林凤娇心里打好了主意，今天晚上不在电脑上看韩剧了，得赶紧去网上找一下那个小鸡炖蘑菇的教材，明天做出来跟胡香凝那个老妖精的手艺对擂。她不相信，自己会比胡香凝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虽然婆婆对衣服这件事情并没有表现出“她生气了”这个信号，但金灿灿还是明白，这事一定会成为婆婆心里的一根刺。虽然从法律上来说，婆婆也是妈，而且金灿灿心里也确实是把胡香凝当成自己的妈，但是她始终明白：婆婆不是亲妈。所以，她不能在胡香凝面前跟在自己亲妈面前那样随意任性和撒娇，更不能抱着对亲妈那样的期待，期待婆婆像亲妈那样没有隔阂。胡香凝没有当面说破这事，很可能是看在陆晓东的分儿上。所以，她不能凡事往好处想，抱着侥幸的心态。

当然，金灿灿也知道，这婆媳之间要是有了矛盾，千万不能不去解决，否则这矛盾就会地久天长像滚雪球似的越积越大。所以，她得赶紧想办法解决这个事情。

金灿灿想到的办法就是用另外一件礼物来弥补。胡香凝马上就要过生日了，金灿灿决定自己去蛋糕店亲手给她做一个生日蛋糕。

金灿灿在网上搜了一下本市做手工蛋糕的店，又打电话确认了一番。忙完之后，陆晓东的电话就到了。金灿灿又把今天的事情汇报给老公听。陆晓东在电话那头庆幸自己躲得快，不然，今天晚上又得有他受的了。不过，他想到金灿灿一个人在两个妈之间斡旋，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

“老婆，你辛苦了，回去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陆晓东说。

“我才不稀罕你的补偿，你这几天在外面出差记得我的好就行。还有啊，H市那么多美女，你可千万不要有别的念头，不然，哼，你懂的！”金灿灿凶巴巴地说。

“你把你老公我当成什么人了？要不，我现在把心给你剖开，让你看看，我心里装的想的都是谁。你还别说，H市还真是出美女的地方，不过啊，这别的女人在你老公我的眼里全都是浮云。”陆晓东道。

“这样才是好同志，不过，你心里有我也不行，我可不保证别的女人心里没有你。你得把我的照片放在显眼的地方，最好是贴在身上，然后再在衣服上写着：此人已婚，美女勿近！”

“好，咱回头就去整这么一身行头。”陆晓东贫嘴地附和道。

“你还真把我开玩笑的事当真了，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金灿灿说。

“我知道你是玩笑的。老婆，你别说，我这才离开你没几个小时，就想你了，你说怎么办啊？”

“凉拌！”金灿灿笑道。

这小两口儿你一句我一句在电话里打情骂俏，那边陆家老两口儿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当然真正睡不着的是胡香凝，陆海平是被老伴逼着陪她聊天。虽然胡香凝今天表面上看是赢了，但她心里还是很不爽，不爽儿媳妇的谎言。尽管陆海平安慰她，儿媳妇对她撒谎，那是因为在乎她，可胡香凝就是觉得心里不痛快。

第八章　小三来了

花絮之“对付小三”

小三到来的时候，最忌讳离婚，因为离婚并不是唯一的解决方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看上去是聪明女人的手段，但事实上，忙中出错、乱中失信，很多时候头脑一发热便会干出错事来，所以要冷静地面对、仔细地分析，视情况而定，该出手时再出手。毛主席说过：“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所以，对付小三，一定要在，心理上主动占据上风，加强自己的学习，不把小三当回事。当然，如果你对自己的男人失去了爱的信心，上面的话就当瞎说好了。

陆晓东是在酒店大厅偶遇丁敏的。

和金灿灿讲完电话后，陆晓东觉得肚子有点儿饿，于是到隔壁房间找同事小周一起出去吃消夜。一听说要出去吃饭，小周就举手告饶。

“老大，你就饶了我吧。明天还要去布置会场，我今天得好好睡一觉，要不，你找你那学妹小丁陪你去。对了，她是H市人哦，哪里有好吃的，轻车熟路！”

“算了算了，这么晚了人家女孩子估计早睡了，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去找吃的吧，我是真饿了！”

从小周房子里出来，陆晓东直奔前台，问了酒店里的服务员最近的烧烤摊在哪儿。还好，服务员说的地儿离酒店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道了谢，陆晓东转身朝大门口走去，突然身后有人喊住了他。

“学长，这么晚了你要出门吗？”

陆晓东回头一看，竟是丁敏。

“对啊，我打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你呢，怎么还没有休息？”陆晓东问道。

“我睡不着，想下来透透气。”丁敏接着又说，“对了，你想吃什么，要不我带你去？”

“不用不用，我就去前面那个烧烤摊随便吃点就行。”陆晓东赶紧摇手。

“学长，你想吃烧烤啊？我知道有一家不错，绝对让你吃了后赞不绝口哦！”

不等陆晓东拒绝，丁敏就上前拉住他的手撒娇道：“走吧，学长，我其实也特别想去吃，你就当陪我去呗！”

听丁敏这么一说，陆晓东倒也不好再拒绝了。只是，他低头看到丁敏的手正挽着自己的胳膊，顿时觉得有些怪怪的。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陆晓东一边朝外走一边不着痕迹地和丁敏拉开了一些距离。陆晓东心想：现在的“90后”真是胆子大，平时在公司里就和男同事们开些乱七八糟的玩笑，动不动就说谁和谁有奸情。想想他以前和金灿灿谈恋爱时，自己牵她的手甚是动了一些脑筋，想了不少办法。

陆晓东记得，那天晚上，他也是请金灿灿去吃烧烤。那家店特别有名，他们去得本来就晚，结果硬是排了一个小时队，才吃到金灿灿说的那个“入口就化”的鸡爪。从烧烤店出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他这才有借口送金灿灿回家。他们沿着街道慢慢散步，突然从黑暗中冲出了一条狗，金灿灿顿时吓得花容失色，陆晓东趁机紧紧地握住了金灿灿的小手。

想到这儿，陆晓东的笑容不自觉地浮上了嘴角。

这在丁敏看来，陆晓东笑，是因为自己刚刚和他那一下的“亲密接触”。

说来也巧，丁敏本想今晚把明天展会上的画报再修改修改，有一个细节她拿不准，便去请教同事小周，小周随口就说了陆晓东想出去吃饭的事。丁敏听说之后，连图也不改了，直接往大厅里跑，希望能遇见陆晓东，制造一起意外的邂逅，结果真让她给邂逅了。

这不是缘分又是什么？

丁敏说的烧烤店是一家有十五年历史的老店，距离酒店还有些远，但丁敏坚持要去，陆晓东只好陪着她一起。

两个人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夜已深了，但这个城市依旧很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偶尔有年轻人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笑着闹着，挥洒着青春，在这悠长的夜。

丁敏说的那家店果然是老店，都快凌晨了，店内还人山人海的，热闹得很。

“学长，我没有骗你吧，这家店在H市很出名哦。走，我们到楼上去坐。”丁敏高兴地拉着陆晓东的手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转弯口时，一个中年男人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用H市的话和丁敏打招呼。

“敏敏，怎么是你？”

“叔叔，好巧呀，你也来这里吃消夜？”丁敏开心地对中年男人说。

“我可是常客。对了，你什么时间回来的？”中年男人笑着说。

“我也是出差路过，想带朋友来这里尝尝我们H市的特色小吃。”

中年男人这才发现丁敏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子。他仔细打量了陆晓东一番，又用H市话问道：“敏敏，带男朋友回来啦？”

丁敏脸一红，笑着说：“是朋友啦！”

中年男人笑了笑，又拍拍陆晓东肩膀。

“小伙子，第一次来我们H市吧？”

“以前也来H市出过差，但都没有时间四处看一看。”陆晓东笑着说道。

“那这次你得让敏敏多带你出来转转，一会儿吃完饭，你们可以去湖边走一走。”

说着，中年男人又回头对丁敏说：“敏敏，要不要叔叔把车给你开？”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一会儿吃完东西就要回酒店的，明天还有展会。”丁敏赶紧摇头。

“那行，我就不打搅你们年轻人了，回头我请你们吃饭。”中年男人说完，就跟两个人道了别。

等中年男人走远之后，丁敏才对陆晓东说那是她亲叔叔。

在丁敏的盛情邀请之下，这个凌晨陆晓东吃了一顿地道的H市烧烤。H市的烧烤和W省的有些不一样，W省吃东西不讲究外表，好吃就行，所以，经常会把各种蔬菜直接烤熟端上桌来吃，而且烧烤店大多散落在各大高校，或是居民较多的小区旁。H市人吃烧烤讲究营养搭配，而且对环境也要求挺高，虽说是吃的路边摊，但像是在吃西餐一般精致讲究。

吃完东西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陆晓东和丁敏告别后，倒床就睡了。丁敏在房间里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她在微博中写了自己的心情，如同陷入恋情的小女生。

是的，她太高兴了。

今天晚上她终于和“梦中情人”一起单独吃饭了，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尽管知道陆晓东已婚的身份后，她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恨自己和他相逢的不是时候，她恨他为什么那么早结婚。那段时间，她就如同失恋般难受，每天看到陆晓东就难受，看不到他也难受。她想等到实习一结束，也许就会好。可是她发现她错了，回学校后，她更加想念他。学校里也有男生追她，可她总是拿他们和陆晓东比。这么一比较下来，那些男生在陆晓东面前一下就黯然失色。其实丁敏也知道，并不是陆晓东真的有多么优秀，只是她喜欢他，所以他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没有完成的心愿，永远是最美的；没有爱到的人，是最好的。

如果不是这次来H市参展，也许丁敏再也不会见到陆晓东。自从回学校后，她连手机号码都换了。这种爱而不能得到的感情，已经折磨得她寝食不安，她不想继续做别人眼中的傻姑娘。

这次动漫展会，也算是自己实习期间的部分劳动成果，所以，当小周通过学校找到她，请她帮忙时，她没有理由推脱。只是，她没想到是陆晓东带队。

于是她来了，还这么故意地和陆晓东“邂逅”，丁敏原来已经渐渐尘封的心，又慢慢地拉开了帷幕。她想，这是最后一次见他了，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了，一定要把握在H市的这一个星期，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只是喜欢而已。陆晓东接不接受，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自己的心意，她不想将来后悔。

暗恋最是伤人，既然已经没法得到了，那么总该让那个人知道自己的心境吧？丁敏想到电影《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她不要做那样的女人，虽然那样的爱情很凄美，但是谁又知道女主角的苦衷呢？

她不想要那样的结局。

动漫节在大学城举行，陆晓东领着同事一大早就去现场布置会场。动漫展一年一度，所以来参展和观光的人都特别多。丁敏想了一个点子，让工作人员扮演成动画片里的原型，陆晓东觉得这创意不错。丁敏很快就喊来一群老朋友帮忙，结果他们的展位被小孩子们团团围了起来。大家忙着回答问题，介绍公司的作品，一直到下午展会结束，一行人才去吃午饭。

饭店是丁敏推荐的，是一家很有特色的吃H市菜的店。虽然W省人的口味比较包容，但H市的菜大多偏甜，陆晓东吃不惯这样的味道，但又不能扫大家的兴，挑了几筷子后，便坐在一旁喝可乐，同时给金灿灿发短信，抱怨H市的菜比林凤娇烧的还难吃。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肯德基，丁敏让司机停车等她一会儿。不一会儿，丁敏就提着一个肯德基的纸袋子上了车。原来，她刚才注意到陆晓东没怎么吃饭，便特意下车去给他买了两个汉堡。

陆晓东没有多想，接过汉堡就啃了起来，倒是车里的同事不荤不素地开起了他俩的玩笑。

“还是小丁心细，连人家晓东没有吃饭都瞧在眼里了。”

“就是，晓东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小丁，今天的活动也多亏了她，要不然哪儿来的这么高的人气？”

“对，你得请人家吃饭。”

“行行行，晚上一定请小丁去吃大餐。”陆晓东说。

丁敏本来还担心大家看出她对陆晓东的心思，但听大家这么一说，反而没有那么难为情了，特别是听到陆晓东说请她吃饭，就更高兴了。

“学长，你可不能骗我，我会当真的。”丁敏当真不当真地开着玩笑。

“放心吧，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想吃什么？我请客。”陆晓东回答道。

“好！”丁敏一口答应。

到了晚上，陆晓东在房间里忙着和金灿灿聊天，把要请丁敏吃饭的事情给忘记了。可丁敏没有忘，她整个下午都在想着这件事，五点钟就开始化妆、选衣服。六点钟，陆晓东还没有来电话，她心想，他一定还没有忙完。七点钟，陆晓东的电话还没有来，她想是不是该发条短信提醒一下。她把短信写了又删，最后发了一条空白信息过去，可陆晓东没有回短信，也没有回电话。八点钟，陆晓东还是没有消息，丁敏这才失望了，也许，他真的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丁敏一边卸了妆，一边抹眼泪。她为他盛情打扮，可他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回事。

哭够后，丁敏打算出门，没想到却在电梯口遇到了陆晓东。

陆晓东看见丁敏后，顿时觉得不对劲，这丫头的眼睛怎么跟小兔子似的？

“小丁，你这是怎么啦？”陆晓东关心地询问。

丁敏心想：“你还真是会装，怎么啦？我哭成这样可全是为了你，如果不是你满口打包票要请我吃饭，我也不至于空欢喜一场。”

丁敏顾不得掩饰自己的表情，直接瞪了陆晓东一眼。

陆晓东也奇怪，丁敏今天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得罪了她？不然她犯得着这么瞪他吗？陆晓东想了想，实在想不起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大小姐，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你有没有吃饭？”

陆晓东这话一落音，丁敏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陆晓东最怕女孩子哭，丁敏这一哭，他就不知所措了。别的客人要坐电梯，瞧着他俩这阵势，都以为是小情侣闹别扭，便纷纷劝陆晓东赶紧安慰安慰女朋友。

陆晓东觉得自己真是躺着中枪，顾不得解释，轻轻地拍了拍丁敏的肩膀说：“丫头，你别哭，你看别人都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丁敏想本来就是你欺负我了，当然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抽咽地说：“我想吃饭！”

“这还不简单！走，我带你去！”陆晓东大大方方地说。

听陆晓东答应了，丁敏这才破涕而笑。

陆晓东看着丁敏跟小孩子似的，变脸比变天还快，不禁摇了摇头。

他一边走，一边心里念叨着：唉，你们这些“90后”啊！

为了惩罚陆晓东的言而无信，丁敏非要去吃西餐。结果，路过几个西餐厅，客人都满满的，最后陆晓东只好在一家面馆请丁敏吃了一碗牛肉面。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小姑娘见他两个人看上去像是情侣，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上去抱住了陆晓东的腿：“哥哥，哥哥，就给姐姐买一束玫瑰花吧！”

如果换成平时，陆晓东肯定会拉着金灿灿撒腿就跑，可今天站在他旁边的不是金灿灿，而是丁敏。如果自己拉着她就跑，不但显得小气，又有点儿别扭。他正愁着使用什么方法躲开时，丁敏却从小姑娘手中拿起了一朵玫瑰花，对他说：“学长，就买一朵吧，小姑娘看着挺可怜的！”

陆晓东只好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小姑娘，小姑娘这才松开一直抱着他的手，甜甜地说：“祝哥哥姐姐的爱情甜甜蜜蜜！”

陆晓东摇了摇头正要说“我们不是情侣”，小姑娘早就撒腿跑得不见了踪影。拿着玫瑰花的丁敏则一扫先前的不高兴，跟小孩儿似的使劲地闻了一下，对陆晓东说：“谢谢学长，这是我收到的最漂亮的花！”

陆晓东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他说不出哪儿不对，就是觉得身边的丁敏怪怪的。丁敏大概也意识到了，赶紧又说：“学长，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还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娇艳的玫瑰。”

“怎么会，你男朋友没有送过你吗？”陆晓东随口问道。

“我还没有男朋友。”丁敏像玫瑰花一样娇滴滴地回答道。

“小姑娘，眼光不能太高了。这也大四了，大学不谈恋爱，小心将来会后悔哦。”陆晓东以过来人的身份开玩笑地说道。

“那学长你也是大学时候谈恋爱的吗？”丁敏仰着头问。

“算是吧！”

陆晓东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金灿灿的情景。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还在念大四。一天，学姐找到他，让他帮忙调查一个人——室内设计系的金灿灿，那是陆晓东第一次听到金灿灿的名字。在学姐宋丽的描述中，这个叫金灿灿的女孩子是个第三者，破坏了她的婚姻。那个时候，宋丽是蓝齐的妻子。陆晓东和宋丽有些私交，当年宋丽嫁给蓝齐时，陆晓东就不看好他们的婚姻。那时候的蓝齐名声并不好，离过两次婚，是美院出了名的浪子，有点儿才华，引得美院无数美女折腰，宋丽就是其中之一。宋丽毕业后签了北京的画廊，但为了蓝齐留了下来，嫁给他，成了全职家庭主妇。婚后，关于蓝齐的绯闻一直没停过，陆晓东亲眼见宋丽从一个有才华又清高的女孩儿变成了一个怨妇。所以，对金灿灿这个第三者，他是深恶痛绝的，于是便答应宋丽去找金灿灿谈话。可直到见了金灿灿，他才发现这个女孩子跟学姐描述的那个会勾引蓝齐、风骚的女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简直没办法形容。

以陆晓东作为一个男人的眼光，金灿灿平板一样的身材实在是风骚性感不起来。而且她这种类型，和以往与蓝齐传绯闻的女孩儿也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说明来意之后，金灿灿明显被吓到了，她的眼睛像受了惊吓的小猫似的躲闪着，喃喃自语地说，怎么会是这样。那时金灿灿的确给蓝齐当过模特，但她对蓝齐并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她只是单纯地尊敬他、崇拜他。

那次谈话之后，陆晓东又见过金灿灿几次。那时候关于蓝齐和金灿灿的绯闻已经在学校传开了，金灿灿到底还是年轻，她不知道去反击，只好把自己藏起来。陆晓东最后一次见她的消息是在学校论坛上。论坛里有一张金灿灿和蓝齐的照片，其实并不是什么证据，就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很平常的一张照片。陆晓东找到金灿灿时，她一个人站在顶楼的阳台上，看到陆晓东她竟然笑着问他，是不是担心她会跳楼。陆晓东被她的样子吓坏了，生怕这个女生禁不住这样的打击。可金灿灿随后说的话，让他顿时觉得自己瞎担心了：金灿灿说，傻子才会跳楼。说完，她就哈哈大笑起来。那是陆晓东第一次觉得，这个叫金灿灿的女生是那么阳光，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她的小宇宙里充满了阳光，永远都是灿烂的。

陆晓东和丁敏讲起了他和金灿灿的往事，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酒店楼下。

让陆晓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金灿灿会千里迢迢飞到H市给他一个惊喜。当他和丁敏在外面吃饭时，金灿灿已经在酒店大厅里等了他一个小时了。所以，当金灿灿看到陆晓东领着一个女孩儿从外面走进来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陆晓东出轨了！

这两天金灿灿忙完了手上的活儿，就没有再接新单，再加上现在正值淡季，她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调整好身体要一个宝宝。上次在归元寺，自从江一朵建议她和陆晓东出去旅游之后，金灿灿就动了异地受孕的小心思。于是，金灿灿便订了机票，准备给陆晓东一个惊喜，没想到，陆晓东却给了她一个惊吓。

陆晓东走进大厅，自然也看见了金灿灿。一开始他以为对方只是跟金灿灿长得像，走近之后才发现，这是真的金灿灿。他高兴地朝她奔过去，可越近越觉得金灿灿的脸色不对劲。他突然想到丁敏手上握的玫瑰花，整个人如同被武林高手点了穴位般，突然就站住了。

陆晓东心想，完了完了，金灿灿肯定是误会自己了，这可怎么解释啊。

果然，金灿灿见陆晓东朝自己走过来，二话不说，提着行李箱就朝门外走。

陆晓东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拦住她：“灿灿，你可得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

金灿灿推开他，“让开，好狗别挡着我的路。”

金灿灿满腔怒火，脑子根本不听自己使唤。她只认定了一个真相，那就是陆晓东借助出差之际，和别的女人出去吃饭了，而且陆晓东还送了这个女人玫瑰。要知道在以往情人节的时候，陆晓东都没有送过自己玫瑰花。用陆晓东的话说，大白菜比红玫瑰更实在，特别是这样的季节，一棵大白菜炖上一锅肉，入口那叫一个香；红玫瑰买回来，放着放着就枯萎了，浪费钱不是？现在金灿灿才明白，根本不是浪费钱的问题，是他愿不愿意送的问题。金灿灿觉得这妻子就像大白菜——实在；情人就是红玫瑰——哪怕不实际，但摆在那儿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啊！

刚刚陆晓东还在回忆和金灿灿的初恋时分，这会儿，金灿灿突然空降到他面前，让他既感动又觉得无比幸福。可都怪丁敏，如果不是遇到她，不是请她吃饭，不是自己手贱给她买一朵玫瑰花，也没有这天大的误会。陆晓东知道，今天晚上说什么也不能让金灿灿走。情急之下，陆晓东突然就双膝跪在了地上，“灿灿，你先别生气！咱们先回房间，我慢慢跟你说今天发生的事情。这，这，这就是电视剧。”

远处的丁敏望着眼前这一幕，默默地站在那里揪扯着玫瑰花的花瓣。她是尴尬的，失落的，失望的。

今天晚上对于丁敏来说，是一个美好的夜晚：陆晓东请她吃了饭，又送了她玫瑰花。虽然不是自己的正牌男朋友，但是能拥有这样的夜晚，她就已经很知足了。其实刚才丁敏比陆晓东更早地发现了金灿灿，当时她心里就暗自高兴，甚至觉得这误会越大越好，说不定，陆晓东和金灿灿会因此离婚。所以，陆晓东去追金灿灿的时候，她并没有打算上前澄清。她觉得，金灿灿要是不相信陆晓东，那是金灿灿活该，谁让她连自己的丈夫都不信任，她也不配拥有这个男人。可是，可是，她没有想到陆晓东这个七尺男子，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了下来。

金灿灿已经冷静多了，她看着陆晓东，静静地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滚了下来。她带着哭腔说：“你干吗不接我的电话？”

陆晓东赶紧埋头找手机，却发现手机根本就没有带在身上，于是连忙说：“可能是落在房间里了，要不信，你跟我上去看看。”

金灿灿并不想真的要跟陆晓东这么闹下去，特别是陆晓东当众下跪之后，她也冷静了很多：陆晓东是和同事一起出差的，他想搞婚外情玩出轨，也不敢在酒店里胡来啊。这么想，金灿灿倒想听听陆晓东的解释。

回到房间，陆晓东把今天晚上的事情的来龙去脉统统告诉了金灿灿。金灿灿虽然确定了陆晓东没有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但是他给丁敏送花了，这就不对。

“陆晓东，你有送过花给我吗？咱们从恋爱到结婚，你就从来没有主动给我买过玫瑰花！每次都说俗，结婚时那束玫瑰花还是我逼着你、同事起哄，你才买的。可现在，你却给别的女人买。你，你，我恨死你了。”金灿灿委屈地抱怨着。

“是我不对，我不该送花给她。可是，你想啊，当时的情景，我要不买花，人家小姑娘就一直这么抱着我的腿，我实在是没有办法。”陆晓东诚恳地解释道。

“你没有长腿不会跑啊！你一大男人还跑不过一小姑娘？还有啊，你没有手机啊，不会吓吓她说打110报警啊！”想到这个事，金灿灿就觉得特别气愤。

“我这不是没有带手机嘛！”陆晓东一拍巴掌。

“你，你就是不想，再说，你不会拉着她跑啊……”金灿灿就是不想讲道理。

金灿灿的话还没有说完，陆晓东就打断她，低声说：“比起拉着别的女人的手跑，我更情愿买一朵玫瑰花给她。”

金灿灿愣住了。趁着金灿灿发愣的空隙，陆晓东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嘴，轻轻地说：“灿灿，我们不是说过要信任彼此吗？再说了，你就那么不相信你老公？”

听陆晓东这么一说，金灿灿也觉得自己太不镇定了。今天的事情，如果陆晓东真是有二心，那她刚刚那么冲动地跑出去，只会让小三有机可乘。当然，金灿灿不会告诉陆晓东她的真实想法，只是委屈地说：“我有这么大的反应，还不是因为我爱你！”

一句“我爱你”，把所有的矛盾都抛到了脑后。事后，金灿灿认真彻底地反省了自己的行为，为了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吵架，真是一件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好在，陆晓东没有怪她的不信任以及任性。

这个晚上，陆晓东和金灿灿这对求子心切的小夫妻，在经过了几个月的“奋斗”之后，终于在这离家几千里的地方，有了小别胜新婚的激情。他们暂时忘记了生活里的不愉快，忘记了什么样的状态、什么样的姿势更适合怀孩子。他们只是尽情地感受夫妻间原有的浪漫与幸福。

对于另一个房间的丁敏来说，这个晚上又是一个不眠夜。虽然说白天她有了不再在陆晓东这件事情上自作多情的想法，但现在她不再这么想了，丁敏觉得金灿灿根本不配得到陆晓东的爱，她要把他抢过来。

动漫展还有两天，陆晓东又是这次活动的总负责人，第二天，他便让金灿灿一个人去H市的景点逛一逛，等活动结束了再去接她。经过昨天那么一闹，金灿灿也觉得见到陆晓东的同事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在网上找了一些攻略，打算自己一个人好好玩。

夫妻俩从酒店告别后，就开始各忙各的。在车上见到丁敏时，陆晓东没有跟她打招呼，这让丁敏心里很不痛快。一直到了会展中心，趁着大家忙着散传单的时候，丁敏才到陆晓东面前向他道歉：“学长，昨天的事真不好意思，嫂子没有怪你吧？”

陆晓东心想你还好意思提昨天的事情，如果不是你，我也不至于那么倒霉吧。但陆晓东表面上还是装着一副大度的样子说：“没事，没事，她就是耍了一点儿小脾气，让你见笑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丁敏失落地回应着。

这个答案是丁敏最不希望听到的答案，她倒是希望他们能吵个天翻地覆。可从陆晓东一副春风得意的脸上，她觉得他不可能说谎，两个人看来真就床头吵架床尾和了。

丁敏借口说要去干活了，陆晓东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现在可是要牢记金灿灿的每一句话。金灿灿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醋意大发，昨天晚上让陆晓东保证再也不要跟这个叫丁敏的女孩子有任何亲密的接触，否则后果自负。

陆晓东当即就向金灿灿作了保证。

展会一直到下午三点才结束，陆晓东给金灿灿打了电话，知道她吃过了饭，两个人便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陆晓东去接她。

挂了电话后，陆晓东开始指挥同事们收拾展台上的东西。这时一对中年夫妻走到他们展台面前，这两个人不像是来参观的，倒是像来找人。陆晓东正要上前招呼两个人，就看到丁敏走到两个人跟前说：“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等展会结束后就回家去看你们吗？”

“我们怎么就不能来了？敏敏，你还瞒着妈妈，如果不是遇到你叔叔，我们还不知道你带了男朋友回来呢。”丁敏的妈妈看着女儿说。

“就是，这么大的事，你还瞒着我们。对了，你男朋友呢？”丁敏的爸爸问道。

丁敏的爸爸有两个兄弟，可全家就只有丁敏这么一个孩子，所以把她当宝贝宠着，丁敏的事情，就是全家人的大事。那天晚上，丁敏叔叔遇到了丁敏和陆晓东，误以为陆晓东是丁敏的男朋友，就回家跟哥哥嫂嫂这么一描述，丁家夫妻就坐不住了。这不，他们非要来见见丁敏的男朋友。

丁敏听父母一说，心里真想唠叨叔叔多管闲事。如果没有发生昨天晚上的事，她还可以撒个娇求求陆晓东假扮她的男朋友，替她逃了父母这一关，可现在只怕是很难。

丁敏的父母和丁敏说的H市话，陆晓东除了听到“爸妈”两个字，其他一句也没有听清。所以，他上前跟两位老人客气地打了招呼：“叔叔，阿姨，你们好！”

丁家夫妻一看眼前这个小伙子，眉清目秀的，和丁敏叔叔描述的比较像，心里正猜想是不是就是这一位，再看陆晓东主动来打招呼，丁家夫妻就更加认定陆晓东就是他们女儿新交的男朋友。特别是丁敏的妈妈，已经开始上下打量起了陆晓东，并不停地冲丁敏点头。

丁敏爸爸则和陆晓东闲聊了起来，问他多大了，哪所大学毕业的，父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么一通盘问之下，丁家夫妻对陆晓东基本上满意，又回头用H市话对丁敏说：“敏敏，你们同事都还没有吃饭吧？走，一起去，我安排好了。”

丁敏被父母这么瞎折腾一番，早就气得半死。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和陆晓东解释，唯一庆幸的是陆晓东听不懂他们H市的话，不然，她真不知道如何收场。现在父母又想请他们吃饭，情急之下，丁敏只好回头对大家说：“同事们，我爸妈想请大家吃个便饭。”

大家对丁敏“富二代”的身份早有耳闻，纷纷同意。陆晓东原本约了金灿灿，但见同事们都参加，他作为负责人又不好拒绝，只好给金灿灿发短信，告诉她情况有变，要晚一点儿去接她。

丁敏父母请大家去的是一家海鲜酒楼，席间丁敏爸妈轮流向大家敬酒，感谢他们曾在实习的时候帮助和照顾女儿。轮到陆晓东时，丁敏妈妈说：“小陆啊，我们家小敏平时在家里被宠坏了，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要多多体谅和包涵她啊。”

“伯母，您放心，小敏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我们这次的活动多亏了她想的点子。”陆晓东客气着。

听到陆晓东这么夸自己的女儿，丁敏妈妈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后，丁敏的爸妈还非要请大家去他们自家开的度假村参观。陆晓东想到金灿灿还在等自己，便礼貌地推辞。丁敏也担心他父母再这么搅和下去，非把事情闹大，到时反而不好收场，所以也在一旁帮腔。丁敏父母这才同意让他们一行人回酒店休息。

陆晓东赶到和金灿灿约定的位置时，已经比原定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一见陆晓东，金灿灿就抱怨地说：“活动不是三点钟就结束了吗？怎么拖到现在才来啊？我都等得烦死了！本来说好要一起去博物馆参观的，这下没时间了吧，人家都关门了！”

“对不起，对不起，展会结束后，公司同事临时传了一个案子过来要我修改。这不，我处理完了赶紧就朝你这边奔，你看我这气喘的。”陆晓东故意喘着粗气。

陆晓东说谎了，经过昨天那么一闹，如果再让金灿灿知道他之所以晚到是因为和丁敏的父母一起去吃饭，她非得跟自己急不可。

陆晓东觉得婚姻里有时候需要一些善意的谎言。

“行行行，您是大忙人，您是大领导！那你说我们现在该去哪儿？”金灿灿问道。

“要不咱们去看电影吧，多浪漫啊？”陆晓东接过金灿灿手中的包。

“算了算了，最近都是烂片，都没有什么好电影看。去吃饭吧，我肚子饿了。”金灿灿挽起了陆晓东的胳膊。

陆晓东一听金灿灿说去吃饭，心里直叫苦，这才刚从饭店出来，又得进饭店，哪来的胃口啊。但他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好领着金灿灿到处找吃的。

他们去的是一家西餐厅，陆晓东只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个水果盘，说最近天天聚餐，吃得太好了，今天得来点儿清淡的。

他们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了。在酒店门口他们遇到了同事小周，小周一见金灿灿就说：“呦，原来是嫂子来了，难怪陆哥下午急着走。”

陆晓东一听小周这话，赶紧朝他使眼色，生怕他把丁敏父母请大家吃饭的事说漏了。小周那个愣头青哪里能意会这些，还一个劲儿地说，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对了，晓东，中午丁敏父母请客的那家酒店叫什么名字来着？还真不错，我准备回头给朋友推荐推荐。”小周像是故意一样。

小周的话刚落音，陆晓东就脸色惨白。他心想，你还真会问，这下可闯了大祸了。他回头再看看金灿灿，她的脸都青了，撒开陆晓东的手，径直朝前走，陆晓东赶紧追了上去。小周看着这两个人的举动，有些诧异，这两个人到底搞什么呀？

金灿灿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亏她昨天晚上还在他面前自我批评，不该不相信他，可是相信的结果又是什么？陆晓东撒谎了，陆晓东和丁敏的父母一起去吃饭，他还敢说他们没有关系吗？不，金灿灿打死也不相信。

金灿灿迅速地钻进了电梯，回到房间把门反锁了，然后把自己的衣服都塞进了箱子。她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心想，陆晓东呀陆晓东，如果不是我心血来潮来看你，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和那个叫丁敏的女孩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对，还有上次酒店的事，明明发票就在口袋里。金灿灿不相信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如果真是巧合，那也是他们故意编织的谎言，用来搪塞欺骗她。想到这里，金灿灿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两个字：离婚！

当这两个字在脑海里闪现的时候，金灿灿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滑了下来。她想到和陆晓东这么多年的感情，如果真离婚了，自己该怎么办？但另一个念头又在她的脑海里生出来，陆晓东都出轨了，你难道还要包容他吗？不，绝对不。想到这儿，金灿灿将门猛地拉开了，陆晓东整个人跌了进来，一个踉跄没有站稳，摔倒在地上。

陆晓东以为金灿灿的气消了，可以听他解释了，可是金灿灿背对他，只说了一句话：“陆晓东，我们离婚吧！”

陆晓东当头挨了一棒，刚刚在外面时，他就心里直窝火：明明昨天才跟金灿灿说好要彼此信任，可今天她又忘记了。现在还说什么离婚，金灿灿难道忘了他们曾经的约定吗？是的，陆晓东和金灿灿在结婚前就约定过，这辈子都不说分手、不说离婚。婚后第一年，有次两个人吵得特别凶，那时的陆晓东年轻气盛，脾气又差，随口说了一句：“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离婚。”结果金灿灿竟真的拿出身份证、户口簿，要和他去民政局办手续。这以后，陆晓东再也不提“离婚”两个字。可现在，这两个字从金灿灿的嘴里说了出来，陆晓东只觉得体内有一股气直朝上蹿。他红着眼，朝金灿灿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离婚！”金灿灿不紧不慢地说。

“好，离婚，金灿灿，这可是你说的离婚。离就离，这日子我还真是过够了。”陆晓东窝着火嚷道。

陆晓东说完这话，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他使劲搓着双手，心生万般滋味，这个时候特别想抽根烟来解闷，偏偏为了怀宝宝，他已经戒了几个月了。陆晓东快气疯了，他气金灿灿不相信他，更气金灿灿要跟他离婚。

而这在金灿灿看来，陆晓东的表现只能用“气急败坏”来形容。金灿灿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陆晓东，看着看着，泪水刷刷地就滚了下来。

见金灿灿哭了起来，陆晓东赶紧站起来，想要把她搂在怀里安慰她。可金灿灿却如同使出全身力气一般，使劲把他往后一推，陆晓东应声倒了下去，头刚好磕到了茶几的角上。他冷哼了一声，用手使劲捂住了头。金灿灿以为陆晓东是故意在装腔作势，便冷冷地看着他。刹那间，周遭安静了下来。

短暂的平静后，陆晓东咬着牙冲金灿灿吼出了一句：“离婚，回去就离！”

当天晚上，金灿灿打车直奔机场。大概是一路冷风吹来，金灿灿冷静了许多。她把今天的事情仔细想了想，如果就这么离婚，是不是太草率了？至少该听听陆晓东是怎么说的。于是，在机场转了一圈后，金灿灿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她招手拦了车，打算返回酒店。刚上车，电话就适时地响了，难不成是陆晓东打过来的？手机显示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金灿灿按了接听键，那端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金灿灿，陆晓东的确不爱你了，你们赶紧离婚吧！”

金灿灿当场石化，这个声音，不是丁敏又是谁？事实摆在眼前，她还回去问个什么劲？金灿灿下车，买了回去的机票，坐最晚一班飞机走了。

陆晓东的头被撞了一个大包，还隐隐渗着血。去医院包扎后，同事们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陆晓东冷冷地说不小心摔跤了。只有丁敏看出了破绽，她觉得陆晓东的头受伤肯定和金灿灿有关，于是一气之下，给金灿灿打了那个匿名电话。

金灿灿被陆晓东的一句“离婚，马上就离”伤得心如死灰。

回家后，她只字不提这次到H市的事情。林凤娇也发现女儿的神情不对劲，想着从她嘴里打探出一些消息，可这次，金灿灿的嘴比以往每次都要紧，这让林凤娇更加觉得不对劲了。她偷偷地给陆晓东打电话，陆晓东的电话是关机状态，这就更加让林凤娇担心了。

金灿灿这两天想了很多，想过要报复陆晓东和丁敏，找到公司还有学校，揭穿这两个人的真面目，找公公婆婆评理……

可是想着想着，她就哭了，感情没有了，找再多的外人有何用？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以前的陆晓东对她百依百顺，可这次，金灿灿是彻底伤心了，陆晓东不但没有追出来，还让她一个人坐夜机回来。这都两天过去了，陆晓东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自己。也许，陆晓东现在正陪着丁敏见她父母。

金灿灿的婚姻，被一个初出茅庐的“90后”小三给打败了。她觉得这不是小三的问题，而是她太笨、太相信陆晓东，所以直到现在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九章　每个女人都有一个闺蜜

花絮之“闺蜜的作用”

每个女人的人生旅途中都会拥有或者曾经拥有几个亲如姐妹的知心朋友。也许你们很久不见，但每一次见面都无话不谈；也许你们喜欢一起逛街血拼，喜欢一起眺望远方的风景；也许你们曾微有嫌隙，但一遇到难题，却谁也离不开谁。所以，有人说，女性的“完美状态”是至少有三个闺蜜，她们是你的爱人、知音和死党。她们总在高兴的第一时间出现，当我们的第一个倾听者，或者分享我们的欢乐，或者分担我们的痛苦，哪怕在天涯海角，就像金灿灿、江一朵和杜娟。

自从公公去世后，杜娟就和马康一起搬过去和婆婆一起住。虽说结婚三年了，但以前一直都是她和马康过自己的小日子。那时候，她多么想有一天能像别人一样能和婆婆住在一起，哪怕是一些零碎的家长里短，杜娟也觉得那是一种平凡的幸福，值得向往。可是，现如今，当杜娟真的和婆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后，她才明白，为什么世间会有那么多的婆媳关系处理不好。

伍春燕是知识分子，但在对待杜娟这件事情上，她的表现连江一朵的那个小市民婆婆都不如。自从马安山下葬后，伍春燕就再也没有跟杜娟讲过一句话。如果说从前是不理她，是不接受她，那么现在伍春燕是恨杜娟。尽管老伴在临终前已经告诉她，这事不关杜娟的事，但伍春燕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伍春燕固执地认为，如果不是杜娟隐瞒了老伴的病情，马安山就不会走得这么早。每次想到这里，伍春燕看杜娟的眼神都冒着寒光。

让儿子搬过来是伍春燕的主意，只是伍春燕没有想到，杜娟也跟着一块儿搬来了。伍春燕看着儿媳妇在她面前任劳任怨，越发恨她怨她，所以不管杜娟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杜娟做了饭，伍春燕不会吃，而是在儿子和儿媳妇吃饭的时候，自己到厨房去下面；杜娟洗的碗筷，伍春燕会拿过来再洗一次；杜娟拖了地，伍春燕会再去拖一次。总之，杜娟不管做什么，都是在做无用功。

这么持续了半个月，连马康都看不下去了。这天晚上，马康躺床上对杜娟说：“要不，你先搬回家，我再来慢慢说服我妈。”

“不，你妈心里的结打不开，我回去了也不放心。”杜娟看着马康说。

“辛苦你了。我妈现在这样，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凡事忍着点儿，有什么不满你就朝我发。”马康紧紧地搂住杜娟轻声说道。

有了马康的安慰，杜娟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受的苦都没有白受。既然爱马康就要接受马康的妈，她相信，总有一天婆婆会理解她。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伍春燕的冷漠与日俱增，当然这样的冷漠只是对杜娟一个人。如果不是马康在两边斡旋，杜娟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像自己说的那样，会熬到婆婆接受她的那天。

这天晚上，马康和杜娟和以往的每个夜晚一样，躺在床上聊天。门外，突然传来钢琴声，是伍春燕在书房里弹钢琴。这是马安山去世以来，伍春燕每晚必弹的《梦中的婚礼》，也是伍春燕年轻时和马安山定情弹的曲子。

在这弥漫的夜色和温柔的琴声中，马康的手伸进了杜娟的衣服里。这半个月内，忙于马安山的后事，他们几乎没有夫妻生活。在伍春燕面前，马康更是连亲密一点儿的动作都没有。有一次吃饭时，马康给杜娟夹了一块鸡腿被伍春燕看到了，她当即就把碗摔到地上，生了一晚上的闷气。

这以后，夫妻俩就尽量避免在伍春燕面前表现出亲密的一面，生怕一不小心就刺激到了伍春燕那敏感又紧张的神经。可是今天晚上这样的环境下，马康和杜娟都有些情不自禁了。尽管如此，杜娟还是有些紧张，生怕两个人的声音被外面的婆婆听到。她示意马康停下来，蹑手蹑脚地走近房门，慢慢上锁，然后又不放心地扳了扳锁把，确信关死无疑，才回身扑到马康身上。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喘着粗气的马康慌乱中从杜娟身上落下，滚落到一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

“你妈大半夜的敲什么门？”杜娟极不情愿地抱怨道。

马康的下半身还没有消退，但是实在耽搁不得，只好弓着腰去开门。

打开门，不可能有别人，自然是伍春燕，可以想象马康当时是多么尴尬。

“妈，都这么晚了，您有事吗？”

伍春燕瞥了一眼马康的胯处，继而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就是有些想你爸了！”

马康咧嘴笑笑，然后就说：“要是没别的事情，您就早点休息吧！”看着伍春燕趿拉着拖鞋走进了自己的卧室，马康回到床上，摊摊手，苦笑一下。

那一夜，杜娟和马康背靠着背，都没了任何欲望。这不早不晚的敲门声像是午夜的幽灵一样吓得杜娟全身一颤，同时内心正燃烧着的火焰被一盆凉水击中，顿时灭了，很难再次点燃。

然而，这只是噩梦的开始。第二天晚上，杜娟和马康刚刚睡熟，突然卧室门被推开了，接着就是伍春燕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过来：“儿子，我看到你爸了。”

伍春燕这惊慌失措的声音，把马康和杜娟都吓了一大跳。两个人几乎是从床上跳了下来，拧开灯，只见伍春燕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说：“我做噩梦了。”

说完，伍春燕就又回到了自己房间。被她这么一闹腾，夫妻俩的睡意也没有了。也是从这天开始，伍春燕几乎每天晚上都闹这么一出：有时候马康和杜娟正要亲热的时候，门被撞开了；有时是他们刚要入戏，伍春燕又开始在那儿自言自语。时间久了，杜娟总觉得门外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自己，所以每次都不敢投入，要不就催着马康利索一点儿完事，要不就被门外的一丁点儿动作，吓得把马康从自己身上推下来。

半个月后，杜娟忽然明白了，同时也懊恼了：只要晚上他们一有动静，老太太就会来敲门，还是那句话“我想你爸了”。杜娟整个人都被老太太搞得兴致索然，马康觉察后也一下子变冷淡了。

杜娟和马康商量送伍春燕去看心理医生，可伍春燕坚持说自己没病，不用去，但晚上还是这么折腾他们夫妻。杜娟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她知道这样下去，婆婆就是没有病，她也要疯了。

杜娟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拉上马康到他单位附近的咖啡馆，商量该怎么办。可是能怎么办呢？马康也没好的办法。毕竟，那是他的亲娘呀。而且，马安山刚刚去世，不管怎样，对于伍春燕来说，那都是重大的打击。但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杜娟真的受不了。也就是说，婆婆再这么闹下去，他们的“性福”就被剥夺了，孩子什么时候能怀上，也还得另说。杜娟跟马康说，自己想暂时搬回家去住。马康答应了，当然，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第二天，杜娟就搬回去了。伍春燕自从杜娟回去后，所有的毛病一夜间就痊愈了。她再也不半夜敲马康的门，反而每天早上起床给马康做早餐。看着妈妈这个样子，马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里对杜娟更是觉得歉意和愧疚。

陆晓东马上就要回家了。金灿灿趴在桌子上，看着桌上的台历发呆，用红色笔标注的是陆晓东回家的日期。以前每次陆晓东出差，金灿灿都会在台历上标出他回家的日子，每天抱着等待的心情，等着他回来。可这次，金灿灿希望陆晓东不要回来，永远都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从H市回来后，金灿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把自己关在楼上，无精打采的。只有林凤娇下班回来后，她才强打精神下楼吃饭陪老妈聊天。可陆晓东要回家了，金灿灿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她只要想到陆晓东的行为就全身发抖。关于陆晓东出轨这件事情，她谁也没有说，她一个人把这个真相埋藏在内心里。可是这些真相，却像一个食人的怪物，一点点吞噬她，让她无处可逃。

金灿灿都想离家出走了。

正在这个时候，杜娟的电话来了，问她有没有时间。金灿灿心里堵得慌，便约了杜娟见面。

见到杜娟时，金灿灿吓了一跳，杜娟这段时间被伍春燕折腾得消瘦了一圈。自从被伍春燕那么一闹，杜娟现在每晚都要靠吃安眠药才能入睡，而且很早就醒来，不瘦才怪。金灿灿这才知道，杜娟的公公去世了。

想到这儿，金灿灿的眼泪掉了下来，使劲推了一下杜娟：“娟儿，你太不够朋友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不是我不想说，是我婆婆那个人，她根本不让外人参加我公公的葬礼，就连我公公老家的亲戚，我们都没有通知。”杜娟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娟儿，在你最需要我站在你身边的时候，我都不知情。”金灿灿轻声说。

“没事了没事了，反正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也搬回家了，马康一个人陪着他妈。”杜娟无奈地说。

“那以后你们怎么办？难道你和马康一直这么分居下去吗？”金灿灿关切地问。

“走一步算一步吧！说真的，我现在对生活特别绝望。灿灿，你说为什么两个明明相爱的人，却非要经历那么多的磨难？”杜娟的情绪特别低落。

金灿灿想到了陆晓东，他还爱她吗？或者他有没有爱过她？

“放心吧，至少你和马康是相爱的，你们一定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金灿灿安慰着杜娟。

“我想出去走一走，日子过得太压抑了。我怕再这么下去，我会等不到那天。”杜娟叹了一口气说。

杜娟的提议正对了金灿灿的心思：陆晓东马上就要回来了，离婚的事情，两家父母还不知道，如果事情说开了，她要怎么面对双方的老人？如果老人阻止他们离婚，她又该怎么办？离和不离，她的心都是痛苦的。所以，听到杜娟想出远门的想法，金灿灿立刻回应道：“我也正想出去走一走呢。要不，我们一起去旅游？去他的工作，去他的人民币。对了，还得叫上一朵。记得上次我们三人行，还是我结婚的前一个月，想想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那次三人行，她们去的是丽江，打着告别单身的旗号。那时候的她们才刚刚进入围城，跟陆晓东他们三个男人叫嚣着要到丽江寻找最后一次艳遇。那时候，她们对未来对婚姻满是憧憬，总觉得自己的婚姻会和别人的不一样。可这三年下来，她们才发现，其实谁的婚姻都是一样的，什么选择了不同的男人就有不同的生活，这样的话绝对是没有经历过婚姻的人说出来的。一旦结婚了，不管你嫁给多么优秀的男人，或是多糟糕的男人，女人要面对的、要处理的永远都是婚内那些破事，争吵也是婚姻的必修课。当然，聪明的女人通过这样那样的必修课，把婚姻经营得红红火火，不聪明的女人则把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

不管是金灿灿还是杜娟或是江一朵，她们在婚姻里都不够聪明。当她们在一场又一场战役中充当了无数次炮灰后，终于明白，婚姻中长得漂亮不如头脑聪明，头脑聪明不如聪明地努力。

她们只能聪明地努力，努力将这如同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婚姻小船，渡到岸的那端。

金灿灿是行动派，马上给江一朵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和杜娟想出去旅游的想法。

江一朵最近心情特别糟糕。本来因为房子的事情，她已经伤透了心，可这事过了还不到半个月，曾经亲口答应她不会和父母回S省的韩丁，竟然从美院辞了职，去了一家广告公司当副总。这在江一朵看来，韩丁放弃学校的铁饭碗去私企给别人打工，完全是为将来回老家作铺垫。两个人先是争执，接着就是冷战，韩丁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江一朵每天收工回家，看到韩丁和他父母用家乡话聊家长里短，就觉得自己被他们一家人排除在外，因此江一朵的心情比她的两个好朋友更郁闷。但江一朵又担心出门了会想小豆子，最后，三个人定了离W省只有四个小时车程的婺源。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三个女人就在省长途车站碰面了。没有攻略，没有计划，甚至没有任何准备，三个人带着各自的糟糕心情出发了。

中午的时候汽车就到了婺源县城。三个人下车后，找了一家饭店简单地吃了饭后，又问了店家去李坑的路线。李坑是金灿灿在汽车上听前面座位上的客人议论的地方。下了车后，金灿灿又用手机上网查询到李坑是一个以李姓聚居为主的古村落，距婺源县城十二公里。李坑的建筑风格独特，是著名的徽派建筑，给人一种安静、祥和的气氛。李坑自古文风鼎盛、人才辈出。金灿灿向杜娟以及江一朵介绍了李坑之后，另外两个人对这个地方也向往了起来。

吃完饭，三个人在婺源县城逛一逛，买了一些当地的特产，最后租了一辆小巴开往了李坑。这个季节来旅游的人并不多，虽然婺源因最美的乡村出了名，但是游人大多是在节假日来这里。旅游淡季时，当地居民和普通的农民一样，都下田干活，只留着妇女和老人在家看店。她们到达李坑时，已经是傍晚，在村口就能看到袅袅炊烟升起。金灿灿她们在大学时代就经常去各种古镇写生，却是头一次见到如李坑这般宁静的村落。三个人在村口拍照留念后，就赶紧进了村子，随便问了路人，就找到了一家民宿。老板是一个老妇人，同意她们三个人开一间房。回房间放好行李之后，三个人结伴去村子里觅食。

晚饭是在农户家里吃的，吃的是李坑著名的花菇石鸡和清焖荷包鲤。这两道菜端上桌时，金灿灿就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可是这菜刚到嘴里，她就直觉得一阵恶心，赶紧跑到茅厕，干呕了起来。

杜娟和江一朵对望了一眼，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不会是有了吧？”

等到金灿灿从洗手间出来，江一朵就开始问她：“灿灿，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喜欢吃重口味的东西？”

“没有啊，最近什么都不想吃。”金灿灿无力地回答着。

“那你是不是特别想睡觉？”江一朵接着又问。

“有点儿，但总是睡不着。”金灿灿一边说着，一边捂了一下嘴，又是一阵想吐。

“那你有没有觉得全身无力、特别容易累？”江一朵经验丰富。

“你还别说，还真是有点儿这感觉。刚从车上下来时，我就觉得特别累。”金灿灿点了点头。

听金灿灿这么说，杜娟突然大声地宣布：“灿灿，恭喜你！”

金灿灿被两个好友的表情弄得有些糊涂：“恭喜我什么？我吃不下，睡不着，有什么值得恭喜的？”

这时，江一朵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轻声地问道：“你这个月的‘大姨妈’准时来了没？”

听江一朵这么一提醒，金灿灿立马明白过来，她们俩这是以为自己怀孕了。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巧？可是金灿灿算了算日期，这个月“大姨妈”确实已经推迟了有几天了，可另一面她又侥幸地认为不可能怀孕。再说，前几天在H市，她和陆晓东还做了那事，如果真怀了，怎么不见一点儿反应。

想到陆晓东，金灿灿明明已经放晴了的心情又阴暗了下来。她用手摸了摸肚子，朝两个好友笑了笑，说：“你们就别瞎猜了，不可能是怀孕了，我这几天胃有点儿不舒服。”

“不管有没有怀，一会儿去药店买个试纸，测一下就知道了，相信科学。”江一朵说。

“灿灿，你可别大意。真要是怀了，是好事情，这几个月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要是怀上了，我们就得赶紧回家，这头三个月，可得小心了。”杜娟叮嘱道。

“如果说我现在不想要孩子了，你们会怎么想？”金灿灿低着头，不敢看两位好友。

杜娟以为金灿灿又开始闹小孩子脾气了，用手中的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她，说：“你瞎说什么呀！什么又不想要了，你怎么三天两头的一个主意，前阵子那个四处求子、找秘方的金灿灿哪里去了？”

金灿灿把头抬起来，吸了吸鼻子，说：“其实，我和晓东之间出了一点儿问题。”

“你们俩之间能有多大点事。再说了，真要有问题也是你的问题，绝对和陆晓东无关。”江一朵根本没把金灿灿所说的问题当成问题。

在江一朵看来，金灿灿和陆晓东的相处模式，有点儿像韩剧里的欢喜冤家。平时三家人聚会时，这俩人也是热衷于斗嘴的那一对。当然斗归斗，从来没有伤及彼此的感情，这夫妻俩倒是在斗嘴中感情越来越好。所以，当金灿灿说出了问题时，江一朵根本就没有往坏的一面想。

“如果是陆晓东出轨呢？”金灿灿平静地说。

金灿灿的话刚落音，杜娟和江一朵就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但很快，两个人就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杜娟用筷子敲着桌子说：“灿灿，你是不是要孩子心急，有点儿癔症了！你随便说哪个男人出轨了我都相信，不过，你要说你家陆晓东出轨了，打死我也不相信。”

江一朵也不相信。

陆晓东简直就是新世纪好老公的典型代表：每个月工资一分不落地上交给老婆，节假日陪老婆去旅行，老婆说一不说二，老婆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如果连陆晓东这种绝世好男人都出轨了，那大家就再也不要相信爱情了。

可金灿灿的眼泪掉了下来。

“是我亲眼所见的。”金灿灿把在H市发生的一切全部告诉了两个好姐妹。

杜娟和江一朵听完金灿灿的讲述后都沉默了：如果事情的真相真如金灿灿所言，那么爱情还有什么值得相信的？婚姻又怎么能情比金坚？沉默片刻后，金灿灿站了起来，直到回到住的地方后，三个人也没有讲话。

金灿灿和陆晓东的事情，对杜娟和江一朵来说，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爱情对她们来说是人生最大的信仰，这个信仰远比一份好工作、一套大房子更让她们虔诚。三个人的爱情虽然是各有精彩，但她们都在同一年结束了单身生活，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曾经她们的世界里永远只有美好，可婚后这三十六个月，让她们渐渐地变成了别人眼里说的那种已婚妇女。她们在自己身上仿佛看到妈妈当年的影子。婚后带给她们的，除了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私密时光，老公和孩子永远摆在首要位置，家里的婆婆永远是那么难伺候，别无其他。她们曾经的愿望是嫁给一个人，从此现实安稳、岁月静好。可婚后大多数的时间，都是鸡飞狗跳，而且日复一日，永远不会剧终。

这个晚上，大家都失眠了。

清晨醒来时，阳光从窗外投射到身上是那么暖。金灿灿从床上坐了起来，杜娟和江一朵还在睡。她轻轻地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子。这栋房子是老式的徽派房子，沿街而建，有老式的雕花窗户，没有安装纱窗，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窗外的世界。

金灿灿低头就可以看到背着锄头朝村外走的村民。大家用当地话热情地打招呼，或是停下来聊着家长里短。金灿灿想，大概只有在这样的世外桃源里，才会有不被世俗打搅的爱情吧。她想到前阵子在网上看到的一条新闻，一对在大都市生活的“80后”夫妻，拿着年薪上百万的高薪水，却突然在某天早晨醒来，厌倦了都市里的一切。于是，这对“80后”夫妻辞去别人奋斗一辈子或许都无法拥有的职位，卖掉了城市里的房子，离开了都市，去偏远的乡村开始了他们的“农夫、山泉、有点田”的隐居生活。新闻里没有报道那对“80后”夫妻后来的生活，但金灿灿觉得，他们一定会像灰姑娘和王子一样从此过上了幸福而又浪漫的生活。那个时候，当金灿灿把这条新闻读给陆晓东听时，陆晓东一副不屑的表情说，这两个人一定是在炒作、炒作。

可是现在金灿灿倒愿意相信，那对夫妻真的能远离凡尘俗事，过上理想中的生活。

刷牙的时候，金灿灿又觉得一阵恶心，干呕了几下，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这样的情况，之前也有，金灿灿有轻微的咽炎，所以她一直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可是杜娟和江一朵都觉得她是怀上了，所以吃完早餐后她们就催金灿灿去药店。三个人在村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哪里有药店，于是决定打道回婺源县城。虽然金灿灿坚持认为自己没有怀孕，但到底拗不过两个好友的劝说，终于同意回婺源县城。

下车后，三人就急忙找了一家药店，买了一盒早早孕试纸。在等待结果的过程中，金灿灿的心是焦急的：一方面，她希望自己没有怀上，那么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和陆晓东离婚了；另一方面，她又有些期盼自己是怀上了，毕竟在这之前，她曾是那么想要一个孩子，至于有了孩子后，她和陆晓东的感情该何去何从，金灿灿没有想，也不敢想。

测孕纸上显示出来的结果是标准的两条红线，阳性。

金灿灿怀孕了。看到这两条红线，金灿灿的脑子突然“嗡嗡”地炸开了，先前想的、计划的那些事全被打乱了。她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神后，像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似的，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同样焦急等待的还有门外的杜娟和江一朵。听到哭声，她们赶紧推门而入。杜娟一眼就看到了测孕纸上的两条红线，上前紧紧地搂住了金灿灿。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金灿灿没有了一点儿主意，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没事了，傻瓜，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不管他陆晓东是不是真的出轨了，孩子都是无辜的。”杜娟拍了拍金灿灿的肩膀安慰道。

“再说了，陆晓东当时不是没有直接承认吗？这就证明他心里还是有你的。至于那个小三，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解决她，否则就会有人睡你的男人、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钱，还得打你的娃娃……”江一朵像朗诵诗歌一样地安慰着。

“一朵，都什么时候了，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杜娟白了江一朵一眼说。

“我这不是想逗灿灿开心吗？再说了，现在有了孩子，就算陆晓东真有二心，看在孩子的分儿上，他也不敢乱来啊。就算他真有那个胆，灿灿她那婆婆，还有灿灿她妈也饶不了他啊。”江一朵虽然说得没心没肺，但也是不争的事实。

金灿灿听着好友替自己分析，心里渐渐想清楚了许多。虽然孩子是无辜的，可自己又何尝不是？既然陆晓东连爱人都不要了，她又为何要替他生下这个孩子？是的，孩子不能要，坚决不能要。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金灿灿看着两个好友清晰地吐着字。

“金灿灿，你这是犯傻！你凭什么不要这孩子？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要孩子都怀不上？你现在好不容易怀上了，干吗不要？你干吗要拿男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杜娟一听金灿灿的话，火就不由得大了起来。

“虽说现在有什么无痛人流，可是我听别人说，那痛不比生孩子差。再说了，你能保证你打掉孩子不会后悔？”这是江一朵说的。自从她生了小豆子之后，就反对一切堕胎。有时候去医院，遇到那些流产的女孩子，她都有一股冲动，想要上前劝对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陆晓东说得很清楚，他要和我离婚。我可不想孩子将来和我一样，从小就没有爸爸，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里。你们是不会明白那种痛苦的。”金灿灿想到爸爸离开妈妈后，她所受的那些待遇，尽管她在学校里成绩很好，尽管她努力地扮演着乖宝宝、好学生，可是别人提到她，永远都只是来自单亲家庭的孩子。

金灿灿表面看上去永远是乐观、积极的，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是多么缺少安全感。她害怕爱情，是因为不想被伤害；她拒绝要孩子，是担心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一直以来都是患得患失，考上大学那年，她觉得自己中了头彩，可很快她就卷进了蓝齐的绯闻中。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明白，上帝给你打开一道门，必定会关上一扇窗。她嫁给了人人都说是个好男孩的陆晓东，可最终他出轨了。她那么渴望地想要一个宝宝，可这宝宝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听着金灿灿的哭诉，杜娟和江一朵都不说话了。这个时候，再多的安慰也是徒劳的，金灿灿需要的是来自朋友的支持。

金灿灿决定在婺源做流产手术：一来这里人生地不熟，不会遇到熟人；二来金灿灿害怕回到W省后，没有勇气走进医院。

尽管这是杜娟和江一朵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特别是杜娟，她后悔当初提议来旅游，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金灿灿主意已定，十头牛都拉不回。

三个人低着头，叹着气，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县城医院。

到了医院后，金灿灿才明白什么是害怕。尽管她从小在医院的家属楼长大，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可当这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恐慌了，特别是当自己走进手术室等待的时候。县城里面的妇科手术室条件比较艰苦，因为还有人在做流产手术，护士便让金灿灿先坐在一边打消炎针。医院的灯光永远都是惨白暗淡的，照在人的脸上，显得更加恐怖。金灿灿一只手打着消炎的吊瓶，另一只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这时，手术室里传来医生和病人的对话。

“你这是第几次流产？”

“第四次。”

“既然没有计划怀孕，怎么就不知道避孕？”医生的声音冰冷得近乎责怪。病人没有回话，或许是觉得丢脸，或许是麻药发作了她晕了过去。可接下来医生和护士的对话，以及机器“嗡嗡嗡”尖叫的声音让金灿灿落荒而逃。

医生对护士说，那个女孩子这辈子可能再也不能做妈妈了。

那一刻，金灿灿再也坐不住了。护士已经开始通知她准备进手术室，金灿灿突然拔掉了手上的针头，拼命地朝门外跑。

杜娟和江一朵安静地坐在走廊里等待着。等待的过程中，她们比任何时候都难过，甚至觉得做错事的是她们，她们不该任由金灿灿自己作决定。三个人中间，平时金灿灿最没有主意，这个时候她的主意是偏执的。但是现在后悔，似乎也来不及了，杜娟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之间。这一刻，她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个时候她一个人去了一家乡镇医院。如果现在让她回到十年前，她一定会对自己说，杜娟，不要做傻事。

想到这儿，杜娟突然站了起来，朝手术室奔跑了过去。是的，她想劝住金灿灿，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把金灿灿打晕了也行啊。总之，杜娟不能让金灿灿变成第二个自己。

在手术室门口，杜娟和金灿灿撞了一个满怀。

“灿，灿，你，你，你还……”杜娟慌乱得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

金灿灿看了她一眼，笑了，然后拉起杜娟的手：“走！孩子，我要留下来。”

轻轻的一句话，让杜娟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紧紧地紧紧地把金灿灿搂在怀里，生怕她是骗自己的。远处的江一朵，见到金灿灿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又见护士跟着追了出来，似乎一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飞快地跑过去，向护士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不做这个手术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护士看着搂抱在一起的三个女人，生怕哭哭啼啼的声音影响到别的手术病人，便赶紧摆着手劝她们离开。

从医院出来后，金灿灿抬起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阳光照耀着她的眼，眼泪哗哗地出来了。她庆幸自己在关键时刻做了一回明白人。只是对待陆晓东，她会给他一个机会吗？金灿灿不知道，但是她心里已经很明白，即便离婚了，她也要一个人好好地把孩子生下来、养大。她还有老妈，还有杜娟和江一朵这两个好朋友，她相信，没有陆晓东的人生，会更加美好。

第十章　请别对我说谎

花絮之“婚姻里的猜疑和误会”

结婚时间久了，夫妻之间就不再像恋人的时候那样亲密了。时间越久，猜疑和误会就越多，于是便有了婚姻的“三年之伤”这一关。所谓的“三年之伤”也不是毫无根据。对于那些已婚男人来说，他们需要计划——为了一年比一年过得更有价值，而不仅仅是等待幸福的日子。所以，结婚第一年，我们要享受欢乐，新婚是人生中最美妙的时刻，我们要做的是拥抱、亲吻、做爱；结婚第二年制订家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之中，规矩并不意味着限制，它是提示双方都应当承担的责任限度和对事物的相同理解；结婚第三年，确立户主，这种户主关系不能简单地理解为谁说了算的问题，而是象征着一个家庭对内对外的处世态度以及夫妻双方在婚姻生活中的依赖倾向。

陆晓东回家后，才知道金灿灿去旅游了。他心里的气便不打一处来，心想，好你个金灿灿，看来真是我把你宠到天上去了；你冤枉我不说，还差点把我打成脑震荡，居然一声不吭就跑了；跑了就跑了，还打着旅游的名义闹离家出走。不行，金灿灿再这么胡闹下去，迟早得闹出大事儿来。

其实，金灿灿走了之后，陆晓东也挺后悔的。想想都那么晚了，让她一个女孩子坐夜机走，金灿灿该有多伤心啊！可转念一想，陆晓东又觉得那是金灿灿活该，她对自己竟然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还是同事小周说得对，这是他陆晓东这个做丈夫的失败，不但让妻子没有安全感，连婚姻最起码的保障都没有。

这是金灿灿离开H市后的第二个晚上，陆晓东心里堵得慌，拉着同事小周去酒吧喝酒时小周对他说的话。因为这句话，陆晓东难过了一整晚，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让金灿灿相信自己。结婚三年来，陆晓东努力地做一个好老公——爱灿灿、爱灿灿的妈，他以为只要金灿灿拥有了很多很多的爱，就不再是那只小刺猬。可事实证明，他错了，金灿灿也错了，再多的爱，也弥补不了她内心深处对爱情、对婚姻的不确定。

林凤娇自从陆晓东回来后，就开始旁敲侧击地打探两个人的情况。谁知，这陆晓东的嘴比那宝贝女儿的嘴紧多了，怎么也不肯跟她说实话。这两个人越是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林凤娇越是担心。虽说以往这小两口儿也喜欢打打闹闹，可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啊，她心里总觉得这事有点儿不对劲。

金灿灿是晚上乘车返回省城的，她拒绝了杜娟和江一朵送自己回家的好意，坚持一个人打车回来，同时又叮嘱她俩千万不要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陆晓东。

回到家已经是八点半了，林凤娇知道金灿灿今天要回来，特意加了两个菜。金灿灿推门进来，就见陆晓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陆晓东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陆晓东的反应，再次让金灿灿觉得心凉，尽管这一路上，她已决定不要再对陆晓东产生任何幻想，可现实还是让她感到很难过。

林凤娇从厨房出来，看到金灿灿拎着一个大包站在门口，马上笑着迎了上去：“哎呀，我们家大小姐总算是回来了，你说你们夫妻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见林凤娇这么说，陆晓东也赶忙站起来，上前接过金灿灿手中的包，往楼上房间里走。林凤娇见女婿这个反应，立马推了金灿灿一下：“你呀你呀，明知道晓东今天回来，也不知道提前一天回来，你让人家心里怎么想你？都结了婚的人了，也不会用脑子想事。赶紧去洗个手，跟晓东道个歉，赶紧下来吃饭。”

金灿灿心里苦笑了一下，心想，如果你要知道他陆晓东是怎么对你女儿的，你就不会这么帮着他了。想归想，金灿灿还是上楼去拿了衣服，坐了一下午的长途汽车了，她想先洗个澡。

陆晓东抓住金灿灿的手，几乎是把她逼到墙角。他明明想狠狠地教训金灿灿一顿，可是一看金灿灿满脸憔悴的样子，又于心不忍地说：“对不起，老婆，在H市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说离婚，你原谅我吧！”

金灿灿看着他冷哼一声，心想，当然是你不对，可是你现在才说对不起，已经晚了。

金灿灿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陆晓东，拉开衣柜，拿起一套睡衣，又放下，又拿起了另外一套。

陆晓东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衣服，“要不咱俩再谈谈？”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谈的。”金灿灿抱住胳膊，生怕陆晓东又要来拉她，“你想说什么？我听着。”

金灿灿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陆晓东心里的怒火又蹿了上来，心想，明明是你的错，我已经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着？难不成你还真想把这事闹大了？陆晓东看了金灿灿一眼，金灿灿赶紧把头扭到一边。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我可是你老公啊！”陆晓东走到金灿灿的正面，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我给过你机会，可你呢？第二天又陪人家爸妈去吃饭。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拿什么让我相信？”金灿灿坐了下来，但依然把头转到另一边。她不想看他，这样她就不会在他的眼神里洞察他是否在说谎。

“不是我跟她父母吃饭，是我们所有的同事一起跟她父母吃饭，你讲点儿道理好不好？”陆晓东无力地解释着。

“是呀，多好的借口，多么巧妙地掩人耳目。可我也不是傻子，你明明在电话里跟我说是有工作没有完成，可事实呢？陆晓东，咱们做人诚实一点不行吗？你整天戴着面具说着假话，不觉得累得慌吗？”金灿灿在说着她眼里的事实。

陆晓东此刻恨不得可着劲儿抽自己嘴巴子，谁叫你当时说这个善意的谎言？谁叫你脑瓜子钝了？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可是金灿灿也太得理不饶人了，她也不想想，如果当时自己真要跟她说了真话，以她的脾气，还不得自己杀到饭店，说不定还要把桌子给掀了，那会儿事情不是会闹得更大吗？想到这儿，陆晓东就觉得自己特别委屈，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实在太窝囊了，难道连跟别人吃个饭的私人时间都没有了吗？陆晓东瞪了她一眼，说：“金灿灿，说实话，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好。”

“真好，真好。”金灿灿冷笑了一声，接着又冷冷地说，“这回终于说实话了吧。你是不是想说：因为我还爱你，我才骗你，我要真不爱你了，才懒得花心思给你编谎话。对吧？”

“金灿灿，你还没完了是吧？”陆晓东大吼一声。

然后是长长的沉默。

陆晓东又说：“好吧，算我的错，是我将这件事情处理得不当，但我发誓我和丁敏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

“但愿吧！”金灿灿拿起睡衣，站了起来。

陆晓东说：“别走，你听我把话说完。”

金灿灿只好放下衣服，又坐了下来，“你说吧！”

陆晓东说：“我说的离婚是气话，你知道的，那不是我本意。”

“是吗？”金灿灿淡淡地应了一句。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真离婚，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陆晓东的语速很慢，他脑海中滑过各种各样的金灿灿，他终究是爱她的，哪怕她不相信他，他也是爱她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别的女人怎么样，在我眼里你是独一无二的，那些女人再漂亮再好，我也没有动过任何心思。这么多年，我爱的人就只有你。当然，我也必须承认，一定是因为我某些方面做得不对，才让你这么误会我。这些天，我也想了想，我和丁敏之间，可能是因为我不会拒绝，所以才会让你误以为我和她有什么暧昧关系。可是，天地良心，除了迫于无奈给她买了一朵花，我跟她真是连熟都谈不上。她就是我们公司原来一实习生，后来实习完就走了。这次动漫展是因为用得上人家，小周才请她回来帮忙。你说，这，这，这和我有什么直接关系啊？”陆晓东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激动。

金灿灿抿着嘴，看着陆晓东，心里恨恨地说：不熟，你都能请人家去酒店开房，还给人家送花；要熟了，你还不把人家领回家里来？那时候我该怎么办？想到这里，金灿灿更加愤怒。她想到江一朵说的那句“她睡你的老公、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钱、打你的娃娃”，就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个叫丁敏的小三已经闯到她的家门口了。这个时候，她要再不奋起反抗，就真的对不起肚子里的孩子。这么想着，金灿灿冷笑一声说：“你也不用再费尽心思，编织新的谎言了。我只相信我亲眼所见的一切，那就是，你们不是不熟，而是很熟。”

陆晓东只觉脑子突然就钝了起来，仿佛有什么千斤重的东西直直地压了上来，让他喘不过气。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所有的解释都那么苍白无力，金灿灿不信他，他说的真话她当假话，说的假话也是假话。他看着她，终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金灿灿看着瞠目结舌的陆晓东，心就更凉了：他终于无话可说了，他用沉默来承认他就是那样一个人。金灿灿觉得她的人生真是可笑：五年前她认识他时，她就觉得这个人可以相信；三年前，她嫁给他，她觉得这个人会爱她一辈子；可现在，她觉得一切都是假的，她从来就不曾真正了解他。

陆晓东不说话，是因为难过，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为什么金灿灿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他逼她的吗？可是回想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从来都是他顺着她。她不想要孩子，他就跟她说，他其实更喜欢丁克，可天知道他是多么喜欢孩子。她想要孩子了，他就顺从她，陪着她做瑜伽，喝那些比毒药还要难喝的中药调理身体，只为科学地要一个健康又聪明的宝宝。可是到头来，他所做的这一切，在她眼里，统统成了浮云。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让金灿灿明白他的心，难道真的要把他的心剖开让她看吗？

“灿灿，你，你要听我解释。”陆晓东还想着表明自己的心迹。

金灿灿不吭声。

“好，我承认我撒谎不对，可是我也是为了不让你产生别的想法啊。”陆晓东仔细地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金灿灿听。他记得有一段时间，金灿灿总是追看美剧《Lie To Me》，这个时候，他真的希望金灿灿也能拥有特异功能，能看出他没有说谎。

“丁敏的父母去展台找丁敏，请我们所有人吃饭。我作为负责人，实在是推不掉。但我想到你跟我说过的话，不要和丁敏走得太近，所以，我才说临时有事。如果说，整个事情我错了，就错在我没有拒绝、我心软。对不起，我最后一次向你保证，以后只要丁敏找我，不，只要是别的女人找我，我都一口拒绝，全部拒绝，可以吗？当然，你妈、我妈除外。”

陆晓东这边差点说得声泪俱下，可这在金灿灿看来是演戏。她心想，陆晓东啊陆晓东，真没有想到你的口才是这么好啊，你怎么不去做编剧？你要做了编剧，你们公司那些动画片，肯定家喻户晓了。所以，金灿灿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她独创的冷笑式的蔑视，来回应他这长长的演说。

陆晓东被金灿灿笑得心里直冒冷汗，“金灿灿，我都解释清楚了，你还想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晓东恨不得想把自己的头皮抓破。

金灿灿想怎么样？是啊，她想怎么样？她又能怎么样？她想如果自己从来没有去H市，那么她就还是以前那个傻乎乎的金灿灿，成天为怎样才能科学地生一个健康的宝宝愁眉苦脸，成天想着怎么去讨好公公婆婆而费心思。可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我想我们都好好冷静一段时间吧。”金灿灿平静地对陆晓东说。

刹那间，陆晓东安静了，手也不再猛抓头皮。

“好，我完全同意。给你一些时间，让你好好回忆一下我的所作所为！”在陆晓东心里，他一直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糟糕。

陆晓东站了起来，不再看金灿灿。他觉得今天晚上他已经说得够明白了，若金灿灿还要闹、还要追究，那他也无话可说，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个晚上，陆晓东和金灿灿正式分居了，一个睡在书房的沙发上，一个睡在床上。可不管睡在哪里，都注定这是一个失眠的夜。

金灿灿早上醒来时，陆晓东已经上班去了。她心想，很好，都可以做到无视的地步了，那么离那一步也就不远了吧。

洗漱完毕后，金灿灿下楼。餐桌上林凤娇给她和陆晓东准备了早餐，金灿灿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坐下来把陆晓东没有吃完的那份也给消灭了。金灿灿的年假还有两天，她打算去蛋糕店学做蛋糕。今天是胡香凝的生日，金灿灿想送婆婆一个亲手做的蛋糕。虽然和陆晓东之间出现了问题，但婆婆生日金灿灿还是记得很清楚，更不会把陆晓东犯下的错转嫁到婆婆身上。

蛋糕店离金灿灿家有一些距离，她打了车过去。因为是工作日，所以店里的客人很少，很快就有蛋糕师现场指导金灿灿如何做蛋糕。

那是一套相当复杂的程序，原来烘焙蛋糕和培养感情一样，都是需要用心的。

提着蛋糕出门的时候，金灿灿给陆晓东发了一条短信：今天是你妈的生日，记得订饭店。

分居归分居，但在离婚这件事情上，陆晓东始终不肯松口。昨天晚上他只要求金灿灿不要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金灿灿也同意了。毕竟，这离婚不是她和陆晓东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人的事。所以，冷静下来后，他们达成协议，在双方父母面前不能露出破绽。

陆晓东订的是一家吃农家菜的生态园酒店，金灿灿拎着蛋糕直接过去。这时，陆晓东去医院接了林凤娇。

林凤娇这两天右眼皮跳得厉害，左跳财，右跳灾，她总觉得女儿和女婿之间发生了什么，所以一上车就开始唠叨：“晓东，你和灿灿在H市没有闹什么不愉快吧？我怎么发现你们俩不对劲啊！”

“没有，没有，我们好着呢。”陆晓东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一边告诉司机地址，一边回答道。

“那灿灿怎么一个人提前回来了，她不是说要去H市休年假的吗？”林凤娇继续逼问。

“灿灿她说娟儿和一朵约了她出去旅游，加上我在那边是出差，工作忙，没有时间陪她，所以她才提前回的。”陆晓东含糊其辞地解释着。

“没事就好。我总觉得你们两个孩子之间有问题，我都习惯你们平时打打闹闹了，突然这么安静下来，我还真有点儿接受不了。”林凤娇笑着说。

“妈，您真的想多了。我和灿灿最近不是想着要孩子嘛。再说了，我们也大了，总不能打打闹闹过一辈子吧？以后有了孩子，孩子都会被我们带坏的。”陆晓东想到孩子，一脸幸福样。

“我早就跟灿灿说过，她那性格是得要改一改。这都要当妈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唉，都怪我平时太宠着她了。”林凤娇这是在心疼女儿。

“妈，您就别太操心了，我和灿灿感情好着呢。”陆晓东觉得自己的演技真是越来越高了，明明心里难受得要命，却还要在丈母娘面前演戏。说实话，这一刻，他挺恨金灿灿的，如果她的脑袋能多转几个弯，或者是多为他着想一下，她就能明白，他没有对不起她。

饭店的包厢里面，胡香凝看着金灿灿送的蛋糕，心里那个美，特别是听到这是金灿灿花了一上午时间亲手烘焙的之后，胡香凝就更加高兴了。趁着金灿灿去洗手间的时候，她眉开眼笑地对陆海平说：“海平，灿灿这丫头还真是有心啊。”

陆海平摇了摇头，笑道：“是谁在家成天说儿媳妇的坏话来着？我看啊，你就知足吧！你瞧瞧你那几个牌友，有几个人能有你这么好的福气，遇到灿灿这么好的儿媳妇？”

胡香凝想想也是，她的那些牌友，一见到她就跟她数落自己儿媳妇的不是。有一个婆婆，就因为用退休工资偷偷贴补了一下女儿，儿媳妇发现后就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再看看自己这儿媳妇，虽然偶尔有点儿小心思，但凭良心说，逢年过节，金灿灿总是惦记着她这个婆婆。虽说金灿灿给自己和林凤娇买了一模一样的衣服，但正如陆海平说的，灿灿这是一碗水端平，两个妈都孝敬了，倒是她这个做婆婆的有些小气了。这么想着，胡香凝对金灿灿反倒有了一丝内疚。

卫生间里面，金灿灿望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像是得了重病的人。她从包里掏出化妆包，补了一点妆，又回到包厢。

胡香凝见她精神不是很好，便殷切地问她：“灿灿，你气色看着不太好，是生病了还是太累了？”

“有可能是刚刚从外地回来的原因吧，一路上长途车再加上最近睡得不好，所以精神就差了。”金灿灿微笑了一下说。

胡香凝知道金灿灿出去旅游了，当时她还以为金灿灿是为了逃避她这个老太婆每天给她送菜故意找的借口，不过见到金灿灿从婺源带回来的土特产，才知道金灿灿是真的出去旅游了。

“你和晓东既然都准备要孩子了，平时就要在饮食上多注意下营养，睡眠也很关键啊。照我看，从明天开始，我还得做菜给你们送过去。”胡香凝说。

“行，您只要觉得不麻烦就行。”金灿灿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没有拒绝婆婆的好意。

两个人还在说话时，陆晓东和林凤娇就进来了。

“亲家母，生日快乐。”林凤娇一进门就把手中的礼物递给胡香凝。

上次撞衫事件后，林凤娇虽然表面上批评了金灿灿，但心里还是替女儿捏了一把汗，自己是不会生气，但不能保证胡香凝不生气，毕竟婆婆不是亲妈。这不，趁着胡香凝生日之际，林凤娇特意去商场给她买了一件绛红色的衬衣送给亲家母。胡香凝一边说林凤娇太破费，一边又客气地收下了。其实啊，这两个妈都不是坏人，平时争争吵吵也是为了彼此的儿女。这不，林凤娇送了这么一件衣服，胡香凝又得意上了，恨不得握着林凤娇的手，以姐妹相称。说到底，胡香凝就是那种别人给她一颗糖，她也能甜蜜一辈子的主，好哄好骗好侍奉。

趁着俩妈寒暄时，陆晓东已经悄悄使眼色让金灿灿坐到他身边。金灿灿尽管有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坐了过去。

服务员通知他们菜已上齐，大家这才举起手中的酒杯干杯，祝胡香凝生日快乐。

“谢谢大家今天来给我这老太婆过生日，我今天实在太高兴了，我要多喝。”胡香凝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她看着林凤娇说，“亲家母，我最想感谢的人应该是你，谢谢你生了个这么好的女儿。她嫁到我们陆家呀，我们家也没有给两个年轻人买上大房子，但这么多年，灿灿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头。虽然我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说过不少不中听的话，但是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想说，有灿灿这个儿媳妇真的是我做婆婆的福气啊。”

说着话，胡香凝又将自己的酒杯斟满了酒。

林凤娇被胡香凝的话感染了，她赶紧站起身来望着胡香凝说：“亲家母，您可别这么说，我也得谢谢您。晓东这孩子懂事，这么多年把我当亲妈来孝敬。灿灿嫁给他，是我们家灿灿的福气，也是我这当妈的福气。”

听了两位妈的这番话，金灿灿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在两家父母看来，现在她和陆晓东是般配的一对儿，可是谁又知道，他们的感情已经如同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树叶。金灿灿恐怕两家父母看见自己的失态，赶紧站起来说要上洗手间。一进洗手间，金灿灿就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这么多天，她总是隐忍着自己的感情。她在林凤娇面前装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在陆晓东面前装着自己有多么坚强，但她一点儿也不坚强。此刻，她沿着洗手台缓缓地蹲在了地上，大声地、自由地哭，任由眼泪飞。

清洁工阿姨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喂，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金灿灿哽咽着说没事。

不知哭了多久，金灿灿才站起身来，镜子里的她眼睛肿得像颗核桃。她使劲用水冲了冲脸，但眼睛还是像兔子眼睛，红红的。

金灿灿有些忐忑不安地回到包厢，果然，一进门，胡香凝就惊讶地看着她说：“灿灿，你怎么哭了？你眼睛怎么了？”

金灿灿强打着微笑看着婆婆说：“您还问，还不是您刚刚那番话触动了我。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能遇到您和爸。你们是除了我妈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来，爸，妈，我敬你们一杯。”金灿灿拿起杯子，将杯子里剩下的可乐一口气喝光。

金灿灿喝得急，呛了起来。陆晓东赶紧站起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温柔又爱怜地看着她说：“你看你，跟孩子似的，喝个东西都能呛到，没人跟你抢，呵呵。”

陆晓东这么极其平常的一句话，差点儿又呛出了金灿灿的眼泪。她想，这样的时日，这样的聚会，这样的一句话，这样的温柔，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小两口儿的这一幕，在三个老人看来，自然是感情好得不得了。这不，胡香凝又提到了生孩子的事：“晓东，灿灿，妈妈今天虽然喝多了，但是有些话就算不当说，我也还是要说……”

听到胡香凝这话，陆海平就知道老太婆肯定又要说生孩子的事情。他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坐下来。

胡香凝狠狠地瞪了老伴一眼，“你别拉着我啊！今天趁着亲家母也在，好话我也说了这么多，但这丑话也不能埋在肚子里让它烂掉呀，对吧？大家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胡香凝停顿了一下，目光像镭射灯似的朝金灿灿扫了过去，然后语重心长地说：“灿灿啊，你看你和晓东为生孩子这事也准备了好长一段时间，可这怎么就是没有动静呢？你们不是去医院看了嘛，医生是怎么说的？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就说出来，咱们一家人想办法解决。”

胡香凝之所以说出这番话，是因为上次陆晓东来家里吃饭，胡香凝问了他孩子的事情，陆晓东只是叹气，说正计划着呢。从那天开始，这事就成了胡香凝的心病。胡香凝觉得儿子那一声叹气，肯定有问题，而这问题肯定和金灿灿有关。自己生的儿子自己了解，就陆晓东那性格要么就是什么事都瞒着她这个当娘的，要么就是向着他媳妇，生怕自己的媳妇吃了亏。这事如果是小事，胡香凝也就不参与了，可这关系到陆家香火的问题，胡香凝就必须得过问了。

见婆婆又提到了生孩子的事情，金灿灿低下头，埋头吃饭，也不回答。

金灿灿这一举动，在胡香凝看来，那肯定是大大的有问题。

“妈，今天您突然提这个做什么？孩子的事情，我和灿灿不是正努力着吗？”陆晓东赶紧解围似的小声抱怨着。

胡香凝望着陆晓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有些生气地说：“你们俩是不急，急的是你爸和你妈我。看看年龄差不多的老头老太太，谁不是在家里抱孙子孙女的。你们前些日子一个劲地不要，这好不容易想通了吧，也没有见灿灿的肚子有动静，你说我能不急吗？”

林凤娇听到这话心里就不乐意了，心想，胡香凝这是拐着弯说自己的闺女不争气呢。所以她笑着站了起来，示意胡香凝坐下，“亲家母，您别怪我多嘴，您也知道，我呢，是老医生了，在人民医院干了三十多年的妇科医生，生孩子这事啊，不能单靠女人使力。您说对吧？”

胡香凝不傻，立马就听出来林凤娇这话是拐着弯说她的儿子不行。胡香凝恨恨地想，好你个林凤娇，亏我一心想把你当姐妹，没想到你这么护着自己的女儿。行，那咱们今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亲家母，你说的也没有错，前阵子他们俩不是去医院检查了吗？结果出来了没有？”胡香凝心里早就认定，一定是金灿灿有问题，不然，怎么这么久还没怀上？

“嘿嘿，这结果倒是早就出来了，我这当妈的还不小心看到了。不过呢，我看这结果上写的可不是我家灿灿有问题。”林凤娇冷哼了一声。

“不是你女儿有问题，难道是我儿子有问题不成？林凤娇，你可别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看看你女儿那工作，成天跟男人似的往工地上跑，就算怀了，我看想保住也不容易啊。”一听到林凤娇话里有话，胡香凝顿时就怒了，瞬间变成了一只好斗的公鸡。

陆晓东和金灿灿见这俩妈为了孩子的事情要大动肝火，也急了，两个人赶紧去劝住各自的妈。可这俩妈都是急性子，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这会儿哪里听得了劝。

“你可别总嫌弃我女儿的工作，你以为你儿子工作有多好啊。整天对着电脑，你看看这年纪轻轻的都开始谢顶了。我看啊，要怀不上孩子就是你儿子的错，说不定那电脑有辐射，杀死了他体内的精子。”到底是医生出身，林凤娇这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气得胡香凝全身直发抖。

“好你个林凤娇，亏我儿子平时把你当亲妈孝敬着，你倒好，没事就诅咒他。你说，我们陆家哪里对不起你们金家了？”胡香凝心里那个气。

“我可没有诅咒他，要不信你自己问你儿子，问他，医生给诊断的结果是怎么回事？”

胡香凝看着陆晓东，她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儿子的情况真的像林凤娇说的那样。

陆晓东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俩妈，再好的脾气都受不了，他几乎是大声吼道：“够了，你们俩还有完没完啊，嫌不丢人是吧？你们去大厅里去吵好了，那里有麦克风，让更多人知道你们俩有多能耐。去啊，去啊，怎么不去了？”

见陆晓东发火了，俩妈也就怔住了。金灿灿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头很疼很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胡香凝还企图向儿子求证：“晓东，你说……”

“什么都别说，是我的问题，行了吧！”陆晓东痛苦地闭上眼睛。此刻，他是真的恨金灿灿，如果不是她当初把自己的病历拿给林凤娇看，又怎么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再说了，他是精子活力不够，但医生都说那只是小问题，凭什么林凤娇就认定是他有问题？陆晓东觉得有些累了，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的人生挺满意的，可现在看来，他的人生真的像一个很大的笑话：妻子的不信任，丈母娘的诬陷，亲妈的怀疑，还有什么事比这更悲伤？

从酒店出来后，陆晓东坐上了陆海平的车，一家三口在车上都没有说话。直到车子驶进小区后，胡香凝突然像母狼似的发出一声似乎绝望的哭声。她拼命地捶打着儿子的胸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晓东觉得这个世界真搞笑，明明只是一件小事，没想到会闹成这样。他想哭却哭不出来，他想笑却又觉得是那么悲凉。他真想就这么一头撞死算了，一切也就都结束了。

金灿灿和林凤娇打车回来，林凤娇一路上都在观察金灿灿的脸色，见女儿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她便小心翼翼地道歉：“灿灿，对不起，你妈我今天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受不了你婆婆凡事都把责任推到你身上，我是为你出气呢，你理解妈吗？”

金灿灿没有出声。

林凤娇又说：“如果不是你婆婆先挑起事端，我也不会得理不饶人，你说是吧？”

金灿灿还是没有出声。

林凤娇有些着急了：“灿灿，你别不吭声啊！不会是还怪你妈吧？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我总不能看着你婆婆冤枉你吧，人不狠，站不稳。再说了，本来就是晓东有问题，她胡香凝凭什么怪到你头上？”

金灿灿看着林凤娇，咧着嘴笑了：“妈，你说我和晓东离婚好不好？”

金灿灿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得林凤娇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低声道：“这孩子，没发烧啊。”

说着，林凤娇又赶紧说起陆晓东的好：“灿灿，你可别给我犯傻。我和你婆婆吵归吵，和晓东可犯不上什么关系，这孩子不错。再说了，晓东那个事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比谁都清楚，我也就是气气你婆婆。”

“妈，我就是和你开玩笑的，我怎么会和晓东离婚呢？”金灿灿笑着望着窗外，眼角有泪滑了出来，接着被风吹走了。

胡香凝病了，准确地说，她是被林凤娇被陆晓东气病的。

当陆海平把车停稳后，胡香凝坐在车上哭个不停，就是不肯下车。她觉得自己今天太没有面子了，明明是有十成把握稳赢的一把好牌，偏偏最后输了个精光。这么大的打击，胡香凝没有办法接受。

陆海平像哄小孩子似的哄她、劝她，统统没有用。在胡香凝的世界里，今天就是她的世纪末日，她这辈子再也没有办法在林凤娇面前大声说话了，她得被林凤娇压住一辈子，她不甘心。

陆晓东见老妈这副模样，叹了一口气说：“妈，您要不肯下车，您就在车上过夜吧。我走了！”

陆晓东真的走了，他不管车里胡香凝的死活，更不管陆海平的挽留，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他……老陆啊。”胡香凝冲着老伴大吼。

“你看看你儿子是什么态度，哎哟，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哎，哎，不行不行，老陆，我胸口透不过来气了，我要死了。”胡香凝不是装的。

说着话的工夫，胡香凝真就晕了过去，陆海平赶紧抱着胡香凝往家里跑。

第十一章　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男人

花絮之“对付传说中的‘三不’男人”

所谓“三不”男人，是指那些奉行“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在女人的浪漫温柔和眼泪中流连又能及时抽身而退的男人，比如杜娟的暗恋对象。虽然福楼拜曾告诉女人们：不切实际地追求暧昧的浪漫，以想象里构筑的爱，情来取代生活，最终是对现实人生的一种嘲讽和毁损。但是，现实生活中，总是有很多的“杜娟”，像飞蛾扑火一般投身于“三不”男人的怀抱。如果亲爱的你，不幸遇到了“三不”男人，一定要收起你的自信和幻想，时刻提醒要保护好自己，时刻提醒自己不要上当、不要成为第二个杜娟。

陆晓东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吧。

如今的家对陆晓东来说，再也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战场。所有的人都觉得是他的错，只有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酒吧这种地方，从来都是艳遇集中地。每个来酒吧发泄的人都希望自己能够醉生梦死，可是酒吧里的酒只会让人愁更愁。

陆晓东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台上有穿着暴露的女歌手在唱歌，是最近网络上流传得很广的一首《男人的苦》。女歌手用高亢的歌声撕心裂肺地吼着：“谁能明白男人的苦男人的忧？在他风光的背后，多想回到当初懵懂的年幼，忘记曾经的爱恨情仇。谁能明白男人的苦男人的忧？在他坚强的背后，一路走来是那么陡，曾牵你的手已长出了皱……”

这歌声深深地钻进了陆晓东身体的每个细胞，生生地逼出了他的眼泪。是啊，男人的苦有谁知道，陆晓东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冤枉过。这时，有人从身后递过来了一张纸巾。

陆晓东回头一看，竟然是一身夜店装的丁敏。

丁敏无孔不入。

陆晓东看到丁敏，本能地想回避她。直到这一刻，他脑海里始终还记得金灿灿叮嘱过他的话：离丁敏远一点儿。可陆晓东转念一想，她金灿灿反正再也不相信我了，我凭什么要听她的？我的大脑、我的身体凭什么要受她的支配？再说了，金灿灿不是冤枉我和丁敏有暧昧嘛，今天就非要暧昧了，金灿灿能把我怎么样？

其实，从陆晓东一踏进店里，丁敏就看到他了。今天是丁敏的好朋友的生日，几个女孩子约了来酒吧来庆祝，丁敏没有想到竟然会遇到陆晓东。从H市回来后，丁敏的出色表现得到公司老总的肯定，老总当即和她签了一份就业合同，让她一毕业就来公司上班，所以这些天丁敏又回到了公司。但陆晓东自从从H市回来后，一直把她当成陌路人，见面不打招呼就算了，有的时候还刻意躲着她，让她又恨又气。

“学长，你今天怎么有空来酒吧，嫂子不管你吗？”丁敏在陆晓东身边坐下来，假装没有看到他的眼泪。

“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妻管严’吗？”陆晓东一听丁敏这话就来气。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公司同事都这么说。他们说你是全公司怕老婆专业户，老婆让你往东你绝不会朝西走。”

“谁放的屁，你告诉我是谁，明天回公司我就抽他大嘴巴子。”听到丁敏这么形容自己，陆晓东气得额头上青筋暴突。当然如果丁敏这番话放在以前说，陆晓东大概会很受用。

在陆晓东看来，男人就应该怕老婆，就像电影《叶问》里说的，这世上没有怕老婆的男人，只有爱老婆的男人，怕老婆就是爱老婆。可现在，陆晓东特别不爱听这类的言辞，他就是因为太爱金灿灿了，才落得今天这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学长，你就别跟自己较劲了。这话就当我胡说的，我嘴巴太快了，自罚三杯。”丁敏打了一个响指，让酒保给自己满上三杯啤酒。

“算了算了，是我心情不好，跟你没有关系，再说了女孩子喝这么多酒也没有什么好处。”陆晓东端过丁敏面前的酒一气喝光。

丁敏见陆晓东这个样子一下就明白了，陆晓东一定是和金灿灿吵架了，正暗自窃喜。可是当她看到陆晓东的眼泪时，她又于心不忍了。丁敏虽然年纪小，也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但她始终认为，爱一个人，应该让他高兴，而不是难过。丁敏一直不敢向陆晓东表明心意，也正是因为她不想让陆晓东为难，当然她也害怕陆晓东从此不再答理自己。所以，当陆晓东喝醉了之后，丁敏没有带他去酒店，但丁敏的那些朋友都知道她暗恋陆晓东，自作主张去酒店给他俩开了房，让丁敏霸王硬上弓。这些“90后”的女孩子七嘴八舌，无非就是一个意思，让丁敏把握机会，感情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这不是丁敏的作风。丁敏从小受的教育是：如果看中某件东西，最好的解决方法是买下它；如果看中某个人，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嫁给他。所以，丁敏要的不是一夜情，而是一生情。她拦了一辆的士，把醉得分不清东西南北的陆晓东送了回去。

别以为丁敏怀着什么好心眼，人家心大着呢，早就计划好要怎么不动声色地把陆晓东给抢过来当自己的男朋友。丁敏知道陆晓东家住在哪里，有一次加班，她曾经打车跟着陆晓东回家。

开门的是林凤娇。今天晚上和胡香凝这么闹下来，虽然她是胜利了，可是想到陆晓东临走前看她的眼神，以及金灿灿的表现，她就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不，门铃一响，她就赶紧趿拉着拖鞋来开门，不用想，一定是陆晓东回来了。

打开门，林凤娇就傻了眼，回来的确实是女婿陆晓东，可架着他回来的却是一个妙龄女郎，林凤娇当即就愣住了。

丁敏倒像没事人似的，自我介绍道：“阿姨您好，我叫丁敏，是陆晓东的同事，也是他的学妹。”

丁敏千算万算算错了一步，她以为林凤娇是陆晓东的妈，哪里想得到陆晓东是和丈母娘一起住的。

林凤娇很快就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将陆晓东扶进屋子里，然后对丁敏说：“小丁呀，麻烦你将我女婿送回来。这大晚上的，我就不留你坐了，你也赶紧回家去吧，免得家里父母担心。”

林凤娇的话刚落音，金灿灿就从楼上走了下来。她见到陆晓东喝得不省人事的样子，本来就生气，再看看门口还站着她讨厌见到的丁敏，金灿灿那个气呦，心想，陆晓东你一边说自己跟这个女人没什么关系，一边却又和她一起喝酒，你真是行啊！看来，咱们也甭冷静了，直接把婚离了得了。

丁敏见到金灿灿下来，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虽然多少有些失算，但总体来说，她今天晚上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在和金灿灿点头打了招呼后，丁敏就赶紧替他们把门关上，等着暴风雨即将来临吧。

金灿灿看了陆晓东一眼，转身就上楼了。她明明已经不伤心了，可不知为何，见到陆晓东和丁敏成双入对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觉得心里最后一道防线顿时被刺穿了。

“灿灿，你别走啊，过来帮我一下，把晓东弄回房间啊。”林凤娇跟在她身后喊道。

“别管他，让他睡沙发。”金灿灿冰冷地说。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他不是你老公是吧，有这么狠心的吗？”林凤娇嘟囔着。

金灿灿没有理林凤娇，把房门重重地关上，上了锁。

林凤娇当然不能丢下陆晓东不管，不管怎么说，今天的祸也算是她闯下来的。如果不是她一时心急和胡香凝吵了起来，陆晓东也不会晚上去酒吧买醉啊。晓东这孩子，今天还真是委屈他了。

林凤娇把陆晓东扶到沙发上坐好，又“噔噔”地跑到楼上去敲女儿的门：“灿灿，你别使小性子，快开门，让晓东进去睡！这睡在沙发上着凉了怎么办？你开门，你快开门啊！”

金灿灿没有开门。

“丫头，你听见我说话没有？今天这事算起来是你妈我惹下来的，晓东他心里委屈，喝个酒也不叫犯错，你可不能这么对他。”

金灿灿站在门背后听着林凤娇细数陆晓东的好，她的眼泪又滚了下来：就他陆晓东委屈，我金灿灿就没有委屈了吗？如果不是陆晓东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情，自己也不至于怀了孩子不告诉他。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要怪只能怪陆晓东，他活该。

恨归恨，但金灿灿还是打开了门。林凤娇见女儿满脸泪水，叹气道：“唉，都怪我不好！我就不该逞一时之强和晓东他妈吵起来，这会儿倒是难为了你们两个孩子。”

听林凤娇这么说，金灿灿就哭得更厉害了。林凤娇哪里知道女儿伤心的是陆晓东出轨，自然是把所有的错都扛到自己身上，甚至想好了，明天就去找胡香凝道歉，不然两个妈这么闹下来，这小两口儿还怎么能好好过日子啊？

林凤娇和金灿灿齐力把陆晓东扶到房间里，林凤娇再三叮嘱金灿灿不要把小事闹大后，这才下楼回了房间。

金灿灿看着醉得像一摊泥的陆晓东，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她伸出手想要摸摸陆晓东的额头，谁知陆晓东却把金灿灿当成了丁敏，抓住她的手就说：“小丁，来来来，再喝一杯！”

金灿灿气得使劲把陆晓东往地上一推，陆晓东叫了一声“哎哟”竟然躺在地上睡着了。金灿灿的肺都气炸了，发誓再也不管陆晓东的死活。可是她在床上躺了不到一分钟，还是爬了起来，把陆晓东像拖死猪似的拖到沙发上，给他脱了鞋，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盖到他身上，确定了陆晓东不会感冒后，金灿灿这才上床。

躺下来之后，金灿灿就警告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就算他陆晓东喝酒喝死了，她也不会管他。

早上，陆晓东挣扎着坐了起来，觉得头好像有千斤重。他用手摸了摸头，突然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和丁敏一起在酒吧喝酒，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看到是自己熟悉的家不是酒店后，这才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可是陆晓东却怎么也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的家。这时，门开了，金灿灿手里拿着两张A4打印纸走了进来。

陆晓东赶紧坐直了身体，不好意思地说：“那个，灿灿，我昨天晚上……”

“丁敏送你回来的。”金灿灿的语气平静得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愤怒。

可陆晓东一听这话，大脑就炸开了，“嗡嗡”直响，仿佛有无数只黄蜂飞进了他的脑袋，接着就是“丁敏”两个字在他脑海里回旋、回旋。

陆晓东觉得自己的点儿真是背到了家，怎么就喝醉了？怎么就让丁敏送自己回来了？陆晓东明白，现在就算他长了一千张嘴，也跟金灿灿解释不清为什么会是丁敏送他回来了。所以，他干脆沉默，沉默是金，沉默是最好的回答方式。

陆晓东的沉默在金灿灿看来是不打自招。当然，陆晓东招与不招，在她眼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经过了昨天晚上的事情，金灿灿已经决定离婚，立刻，马上！

金灿灿把手中的《离婚协议书》递到陆晓东面前，平静地说：“陆晓东，你把这个协议看一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麻烦你在上面签个字。”

陆晓东麻木地接过这两张纸，当他看到“离婚协议书”五个字时，立马就愤怒了，愤怒地将这两张纸撕得粉碎，“抱歉，我不同意离婚，坚决不同意。”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决定了。我把《离婚协议书》给你，只是通知你一声，我不想最后闹到法庭上。”金灿灿的语气很重。

说完，金灿灿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往外走。

陆晓东几乎是从沙发上滚下来的。他一个箭步冲到金灿灿的面前，拦住她的去路：“你不许走，金灿灿，我是不会签字的。”

金灿灿放下行李箱，看了陆晓东一眼，说：“陆晓东，拜托你清醒一点儿，你觉得我们这样还有意思吗？我答应你冷静，可是这两天，我已经想清楚了。既然双方都痛苦，不如早点离了，对你对我还是对丁敏，对我们三个人都好。我可不想我们三个人都痛苦。”

“放屁。金灿灿，我已经说过一百遍了，我和丁敏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为什么老是扯着她不放？你要是不满意我，或者我哪里做错了，你就说出来，我改！只要不离婚，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陆晓东眼巴巴地看着金灿灿乞求着。

“晓东。”金灿灿的声音软了下来。

金灿灿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你什么都好，真的，如果没有丁敏的事，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可是现在，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好是不是你在我面前演的戏，你说我敏感也好，不够大度也行。总之，在我们的感情世界里，我容不得半点沙子，我也曾试图说服自己要相信你，可是没有用。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是你和丁敏在一起的样子。我受不了，真的，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我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这几天我会搬到娟儿家住，你看看《离婚协议书》，签好了就快递给我。所以，今天请你让开。”

陆晓东张大嘴巴看着金灿灿，他被金灿灿这番话给怔住了。他没有想到金灿灿如此小心眼，这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误会，他解释了，也道歉了，可是她却一门心思认定他是在做戏，这让他情何以堪。

“啊……”陆晓东发出野兽似的叫声。这一刻，他真想一拳砸到金灿灿身上，让她知道什么叫痛。可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于是这一拳落到门上。很快，陆晓东就觉得有血从手上流了出来。面对陆晓东的行为，金灿灿只是冷眼瞄了他一眼，她觉得陆晓东的愤怒、陆晓东的气急败坏，都与自己无关。

金灿灿终于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晓东看着妻子远去的背影，觉得世界在这一瞬间突然就塌陷了。这些天，他一直觉得他和金灿灿之间的矛盾是能解决的；他以为冷静下来之后，金灿灿就会慢慢发现是她误会了他。尽管金灿灿的怀疑和不信任都让陆晓东伤透了心，但那些伤心比不起刚刚拿到《离婚协议书》那一瞬间的崩溃。那一刻，陆晓东觉得金灿灿这个女人太狠心了。而他的爱情，在那一刻也终于被她的狠心伤得体无完肤。

金灿灿打电话跟林凤娇说搬去杜娟那边住几天。林凤娇本来就因为昨晚上的事有些内疚，所以也没有来得及问金灿灿是不是还在生陆晓东的气，只是叮嘱金灿灿在外面注意照顾自己。金灿灿“嗯”了一声，最终没有把要和陆晓东离婚的事情告诉林凤娇。

挂了电话后，金灿灿直接去了杜娟家里。

对于杜娟来说，生活就像一场蒙太奇，不经意间就把她的梦摧毁。

从婆婆家搬回来有一段时间了，马康除了周末回来陪她之外，平时依旧住在婆婆家。每次杜娟问他什么时候能搬回来，马康都含糊着说不清楚具体日期。时间久了，搬回家住就成了台历上一个遥远的日期，而且这个日期总是随着上个日期的到来而改变。

一开始杜娟能理解婆婆的心情，可是时间长了，这理解就退了潮，取而代之的是怨恨。杜娟恨马康一味迁就他妈，而不理会她这个做妻子的感受。当然，杜娟更恨的是婆婆伍春燕的不讲理。可马康总是说：“娟儿，你就再忍一忍。我爸这才刚走，如果这个时候伤了我妈的心，让我妈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真的就没法原谅自己。”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杜娟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心里总是有一股气没法发泄出来。直到前天马康回来，两个人温存了一会儿后，马康搂着杜娟说：“娟儿，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也许我妈就会改变对你的看法。”

孩子，又是孩子，马康永远不知道杜娟比任何人都想要一个孩子。从结婚起她就想要，可是三年过去了，孩子却一直没有降临。杜娟知道一定是上天在惩罚她，因为她曾经放弃了属于她的第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在她的肚子里住了四个月，是个男孩，流下来的时候，都已经成了人形。就连给她做流产手术的医生都说，可惜了可惜了。

那个时候杜娟才上大一，那一年暑假，她整个高中时期暗恋的男生回国，大家组织了一场高中同学聚会。他们在KTV里玩真心话大冒险，轮到杜娟时，她选择了真心话。因为大冒险是要她为一个男生大跳艳舞，这对于保守又矜持的杜娟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冒险。所以，她选择了真心话——她高中时为谁动过心？杜娟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那个男生的名字。也许是酒喝多了，也许是同学起哄，总之，那个晚上说出了真心话的杜娟，和她暗恋的男生合唱了一首《广岛之恋》。大概是歌声太暧昧了吧，聚会散了后，那个男生主动要求送杜娟回家。杜娟没有理由拒绝，她是喜欢他的，所以他主动牵她的手她也没有拒绝，男生说要去酒店开房，她也没有拒绝。其实到现在为止，杜娟都不记得那晚的细节。那是她的第一次，她只记得酒店条件很差，在大学城附近，去那里开房的都是附近的学生。他们在那间酒店一直住到第二天中午杜娟才觉得肚子饿，那个男生带她去吃了饭才送她回来。其实整个过程，那个男生并未讲他爱她，或是喜欢她，但是杜娟并未觉得后悔过。只是这次分手后，男生就跟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再也没有踪影。高中同学群里倒是有他的消息，说他有一个女朋友，香港人。杜娟看到那个男生和女朋友的合影那天，也确认自己是怀孕了。那时，杜娟的大姨妈已经有三个月没来了。杜娟的月经本来就不怎么准时，所以她并未当回事。直到开始闻着菜香味就呕吐，她才觉察起来，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是怀孕了。那个时候还没有流行无痛人流，杜娟是找了宿舍的同学陪自己去的医院，一大早就去医院做了各项检查，然后打针。至今，杜娟都记得躺在手术台上的情景，她全身抖得厉害，由于她对麻药过敏，整个过程中她只觉得钻心的痛。她喊第一声痛的时候，医生满脸鄙视地说，做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痛。潜台词是你们这些年轻女孩子就是不知道自爱。接下来，杜娟再也没有吭一声。比起身体的痛，医生的轻视更让她难受。直到下了手术台，杜娟才发现自己把下嘴唇都咬破了，满嘴都是血腥味。看到同学时，她整个人就晕倒在同学的怀里。

也是因为这次手术，杜娟再也不敢去医院。有时候经过医院门口，她都觉得两腿无力，要是多站一会儿，就开始发抖。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杜娟从来没有去医院做过妇科检查，和马康结婚时，也没有想过要做什么婚前检查。结婚第一年，杜娟和马康并没有避孕，但奇怪的是她一直没有怀上。杜娟一开始有这方面的担心，但并未放在心上。结婚的第二年，杜娟开始想要孩子了，可孩子还是迟迟怀不上，她开始在同事的介绍下服用滋补品，却不知药不对症反会使病情加剧。到了第三年，杜娟开始相信，自己大概在那次流产时得罪了送子观音娘娘。

这次她决定去医院做检查，是因为有一个同事去检查后发现自己不能怀，一打听才知道同事之前流过产。杜娟这才慌了，但又不能告诉马康。她一个人去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她的情况很严重，又让她做了B超。这不，今天杜娟特意请了假到医院拿结果。和杜娟预想中的一样，她的子宫已经发生了病变，怀孩子的概率很小，除非考虑试管婴儿。

杜娟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顿时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

杜娟不知道在外面游荡了多久才回家，上楼梯时，一不留心，差点儿整个人都滚了下去。此刻，金灿灿拖着行李箱一直坐在杜娟家门口给杜娟打电话。金灿灿已经不止打了十几个电话了，可杜娟一直没有接听，这会儿却听到杜娟的手机铃声在楼下响了起来。她站起来探头往下看，只见杜娟整个人好像被人抽了魂似的傻站在楼梯间。

“娟儿，你发什么愣啊？电话响了也不知道接。”金灿灿挂了电话，朝杜娟大声喊。

杜娟抬起头，看到是金灿灿，才想起昨天晚上金灿灿说要来她家里住几天。

进门后金灿灿就把要和陆晓东离婚的事告诉了杜娟，杜娟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只是“哦”了一声。金灿灿觉得今天的杜娟太奇怪了，她一没有劝自己，二没有安慰自己，反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在想着别的事。金灿灿在杜娟面前晃了晃手指：“娟儿，娟儿，这是几？”

杜娟推开金灿灿的手：“别闹了，灿灿，我有些不舒服，我想休息一下。你，你吃饭了没有？要不，你自己去冰箱里看看有什么吃的。”

杜娟站了起来，正要朝自己房间里走去。金灿灿上前拉住她，只见杜娟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金灿灿连忙问道：“娟儿，你到底怎么啦？是不是你婆婆又欺负你了？走，我带你去找那老巫婆算账去……”

“别，灿灿，不关我婆婆的事，是我自己的事。”杜娟抹了抹眼角的眼泪，看着金灿灿，终于说出她不能怀孕的事。

“医生跟我说，我当不了妈妈了。”说完，杜娟放声大哭起来。

“哪个医生说的？简直就是庸医！他凭什么说你怀不了孩子？你们不才结婚三年？现在有几个人一结婚就有了孩子的？我跟你说，你千万别把医生说的话当真。当初医生还说陆晓东精子活力不够，我这不是也怀上了？”金灿灿说得头头是道。

“我和你们的情况不一样，灿灿，我曾经流掉过一个孩子。”杜娟又哭了。

“流产的人多了去了，那也不见得都生不了孩子啊！我们公司有一姐们都流掉四个孩子了，今年还不照样又生了一个。”金灿灿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刚刚杜娟说她流掉过孩子？

“慢点儿慢点儿，娟儿，我有些糊涂了。你刚刚说你流掉过一个孩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呀？也没听你说起过。”

“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那孩子不是马康的，是我高中同学的。”杜娟坐在沙发上开始和金灿灿说她跟那个男孩子的事情，说到最后杜娟又哭了起来。

“大概是老天在惩罚我，谁让我曾经犯下了那样的错！”杜娟叹着气。

金灿灿好不容易才从杜娟的故事中抽离出来。杜娟说到那段往事时，金灿灿陪她一起高兴、难过、哭泣，她以为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就是自己了，没想到杜娟的经历远比自己可怜一千倍一万倍。

“娟儿，你别担心，也许是那个医生诊断错误。再说了，就算真的像那医生说的，也能治好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金灿灿安慰着杜娟。

“你就别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现在担心的是马康，这些日子他又在提孩子的事情。我想这些天，他住在他妈那边，肯定又受到了他妈的压力。我公公临走前拉着我和马康的手说，他最不甘心的就是还没有看到自己的第三代。我婆婆总是在马康面前说，我们俩没有让公公走得如愿。马康的压力其实比我还大，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希望我能怀孕。”杜娟的话很无奈。

“医生不是说可以做试管婴儿吗？实在不行，你们也可以试一试啊！”金灿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灿灿，你大概还不知道，马康根本就不知道我在他之前有过其他的男人。我们的第一次时，我来了月经，弄脏了被子，马康一直都以为我跟他在一起时是初夜。如果我现在告诉他，我曾经有过别的男人，还和那个男人有过一个孩子，我真不敢想象马康知道真相的结果。我想，他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所以这事，是肯定不能告诉他的，做试管婴儿我想都不敢想。”杜娟又开始抽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该怎么办呢？”金灿灿急了，“要不，我明天再带你去我妈她们医院检查看看？对了，我妈认识一个老中医，专治妇科疑难杂症的，我们明天就去看看吧，说不定还有别的转机呢？”

说着，金灿灿就拿起电话给林凤娇打电话，让她给挂一张老中医的专家号。

杜娟看着金灿灿替自己操心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灿灿，真对不起。这个时候原本是应该我关心你，你看，今天这事，真是麻烦你了。”

“傻瓜，我们不是好朋友嘛，好朋友就不要说麻烦。再说了，反正男人都靠不住，我们女人就更应该团结友爱、互相帮助。娟儿，相信我，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像一朵一样生一个漂亮、可爱的乖宝宝。”

杜娟紧紧地抱住金灿灿，这时候她真的是太需要安慰和鼓励了。

第二天一大早，金灿灿就拉着杜娟去了省人民医院，看了那个据说每周只坐三堂诊的老中医。那中医只是把了把杜娟的脉就知道了她的病情，随后就给她开了一大堆中药。

从药房拿了药出来后，杜娟疑惑地看着金灿灿说：“这能管用吗？”

“放心吧！我妈说了，这个老中医一般只给他能治好的患者开药，治不好的，他直接就让人家回去了。他既然给你开了这么多药，又让你吃完药后来复诊，就证明有戏。你别担心了，孩子，你是肯定会怀上的。现在关键就是要调整好心情，听见没？”金灿灿继续安慰着。

“灿灿，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杜娟的心情好了很多。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这号也是我妈帮我挂的，我也没有出什么力，就是陪你跑了个腿。再说了，我现在在你家里白吃白住，还让你侍候我，说真的，我还有些过意不去呢。”金灿灿笑着说。

“你真的就打算这么离了吗？”杜娟这才开始关心金灿灿要离婚的大事。

“不离，你告诉我该怎么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他过一辈子？这太不靠谱了吧！”金灿灿一说到离婚这件事，心情就沉重下来。

“娟儿，我不想做那样的女人。我爸第一次有外遇的时候，我妈跪在地上求他看在我的面上不要离婚。我爸留是留了，可是没多欠又和那女的在一起了，最终还是不要我妈和我。我和我妈不一样，男人变心了，再怎么留都徒劳无功。与其伤自尊地求他留下来，不如痛痛快快地把婚离了，各自超度自己。”金灿灿冷静地说。

“那你们的孩子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难道真的决定要做单身妈妈？这可不是儿戏。”杜娟问道。

“我还没有想那么长远，但我觉得就算是单身家庭，也应该比生活在一个没有爱的家里强吧？你看我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再说了，我妈一个人能把我拉扯大，我就能把我的孩子拉扯大。”金灿灿一边说，一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能听懂她说话了似的。

“宝宝，你肯定也觉得妈妈做得对，是吧？”金灿灿轻轻地拍了拍肚子。

杜娟看着金灿灿一脸坚定的样子，不再说什么。也许正如亦舒所说，聪明的女人，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很蠢的样子。

她们都不是亦舒眼中的聪明女人，有些事情，明明撞得头破血流，还是要掘地三尺去探究那个真相，最后伤了他人，也伤了自己。

从医院出来后，为了庆祝杜娟能够被医治，两个人打车去步行街一家泰国餐厅吃饭。这几天金灿灿胃口大好，特别想吃一些酸辣口味的东西。为了照顾准妈妈金灿灿同学，一向对泰国菜不感兴趣的杜娟，只好舍命陪小女子。

第十二章　怨妇还是犀利人妻

花絮之“夺回夫心秘诀”

不做黄脸婆，变身美女人；让丈夫意识到自己的改变；让丈夫知道自己还有人爱；善用亲人当内线（诸如公公婆婆）；让儿女插入丈夫和小三的生活；彻底改变自己，做成功、独立的新女性。当然最有力的撒手锏是，如果打算原谅出轨的丈夫，那么从今以后，伤心往事坚决不能再提。你不提，男人才会更愧疚。

金灿灿的年假结束了。

装修这个行业，旺季永远只有那么几个月。而对于草根出身的设计师金灿灿来说，她的旺季早就结束了，所以这宝宝来得还真是时候，不用成天朝乌烟瘴气的工地跑，也不用再跟那些难缠的客户打交道。今年的淡季，金灿灿刚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保存体力，养好肚子里的娃娃。

金灿灿回到公司后就去人事部消了假，刚刚在电脑前坐下来，蓝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灿灿，你休假回来了？太好了，你赶紧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事找你。”

接到蓝齐的电话，金灿灿还真有些不情愿。那次蓝齐请她吃了饭后，蓝齐又约了她好几次，尽管每次金灿灿都拒绝了他，但这个蓝齐不知道是记性太差，还是故意的，隔几天邀约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这让金灿灿苦恼不已，最后只好搬出陆晓东，说陆晓东不喜欢自己去跟他吃饭。

蓝齐这才没有在下班时间再找过金灿灿。

一进蓝齐的办公室，还没有见到他的人，金灿灿就听到他的声音从大班椅后传来：“灿灿，半个月不见，你瘦了不少哦。怎么着，陆晓东对你不好？”

尽管只是一句玩笑话，但还是挑起了金灿灿的伤心事。当然，金灿灿是断然不会在蓝齐面前表现出她的伤心和难过的，她摇了摇头：“蓝总，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蓝齐这才从桌上拿起一个卷宗，站起来，递给金灿灿说：“你看看这个客户的资料，根据客户提的要求，给他做一个预算。”

金灿灿一听有新活儿要接，连忙拒绝：“蓝总，这个客户的案子可不可以找别人做？我近期可能会有些不方便，实在是没办法再接新的活儿。”

“哦，你有什么问题吗？是工作上的还是私人上的？”这可不是金灿灿的作风，于是蓝齐有些好奇地想知道。

金灿灿考虑到怀孕这件事就算瞒也瞒不了多久，便说：“我怀孕了！”

“真的呀，那真是太恭喜你了。”蓝齐站起来跟金灿灿握了握手。

“时间过得真快，灿灿，你这都是快当妈妈的人了。要知道在我的印象里，你永远是那个小姑娘，脸上带着一丝落寞，又带着一丝倔犟。你还记得那个时候，我总是开玩笑叫你忧伤的小姑娘吗？不过，这次回来，我发现你脸上的忧伤没有了，应该是陆晓东帮你抹去了那些忧伤，真替你高兴。”蓝齐的态度一下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听着蓝齐描述往事，金灿灿有些坐立不安。蓝齐见金灿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赶紧摇了摇手：“不说从前的事情了，灿灿，我希望我的这些话没有给你带来压力。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最近，你一直在逃避我的邀请，其实这次见到你，我已经很高兴了。你就是我心中的一个梦，我这么比喻，不知道你是不是能理解。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打扰你的生活，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这些年来，我一直感到很内疚。当年，我为了摆脱我前妻的纠缠，故意在她面前说我喜欢你，结果连累了你。这次回国，能遇到你，是上天故意安排的，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不奢求别的，只希望你能当我是你的好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你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决不推辞。”

听着蓝齐的这番话，金灿灿的眼眶瞬间就有些红了。五年前的那件事，一直是金灿灿内心深处的伤口。尽管这些年，她和陆晓东都小心翼翼地回避着蓝齐这个人，但金灿灿真的是恨蓝齐的。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表白，她不至于连大学都没有念完，更不至于被当成小三。那段日子对金灿灿来说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但同时，她又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因为通过那件事，她认识了陆晓东。当然，这样的幸福，对金灿灿而言，是在陆晓东出轨之前。

现在蓝齐道出当年的真相，并向她道歉，金灿灿感动了，也原谅了蓝齐。人就是这样的，只有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恨他，而这恨只会随着日久天长越发地加深。难怪人人常说，做朋友比做情人更容易，因为朋友间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就算恨了，也是短暂的。

“谢谢你，蓝老师，不，蓝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真相，我接受你的道歉。我想以后我可以毫无芥蒂地和你一起工作了。”

“这样就好，我其实早就该找你说清楚的，不过你一直回避我。今天把这些话说出来，我心里的压力也小了很多。灿灿，希望你以后把我当成你的兄长或是知己。”蓝齐说。

金灿灿点了点头，上帝关了一扇门，就会替你打开一扇窗。没有了爱情即使离婚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她还有朋友。

“好了，说完了私事，我们还是得说说正事。对了，你现在怀孕，确实不适合接新的活儿，只是……”蓝齐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没关系，我去跟客户说说，让他再找别的设计师。”

“客户指名要找我吗？”金灿灿有些诧异地问。

“对，这个客户指名要找你。你那几天在休假，我也一直没有跟你说。”蓝齐回答道。

金灿灿刚刚由见习设计师转为设计师，平时没有多少客户主动找她。找知名公司做设计的客户，大都会找像叶可那种业内比较有口碑的设计师，所以，金灿灿接的单子，不是她自己主动出击找的客户，就是叶可省下来发派到她这儿的，这有客户主动点名找她设计倒是头一回。如果没有怀孕，金灿灿肯定毫不犹豫地接下这个单，不过眼前还是以孕育孩子的事为主。

从蓝齐的办公室出来后，金灿灿就没有再想客户的事情。到了下午，蓝齐又找到金灿灿，为难地说那个客户坚持要找金灿灿设计。见对方如此坚持，金灿灿倒还真有些心动。蓝齐见状便说：“灿灿，要不你就先接下这个单？客户没有要求时间，你这几天要是身体没有问题，我带你去客户那里看看房子，然后你再根据他的要求设计户型图做预算，你看怎么样？”

“行，那就听你的。不过，签合同时得跟客户说明，如果有特殊情况，就得让别的同事接手。”金灿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我回头就跟客户说清楚。”蓝齐说完高兴地给客户打电话，约了时间去看房子。

第二天上午，蓝齐开车带金灿灿去了客户的房子里，又跟客户见了面。客户是一对姓丁的外地人，房子是买了送给在本地工作的女儿的。女儿平时工作忙，所以装修的事就交给了爸妈，他们是通过熟人介绍找到的金灿灿。

这对姓丁的夫妻一看就是不在乎钱的主儿，连连说，只要把房子装修成女儿喜欢的风格，多少钱都不是问题，接着夫妻俩又转述了女儿的要求。这套房的户型和金灿灿家的房子相似，都是顶楼的复式，而且连面积都是一样大。丁家夫妻的女儿想把房子装修成地中海风格，听那对夫妻说，是因为女儿的男朋友喜欢这种风格。

“我们老年人倒是不喜欢那种冷冰冰的风格，不过年轻人喜欢，我们就没有意见啦。金设计师，我们说的这些细节，你好好酝酿一下，然后给我们出一份设计图，你看可以吗？”姓丁的男主人说。

“行，我刚刚也听了您的要求，老实说，您要求的样子和我家里的装修风格挺像的。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按我家的风格，给您画出户型图，看看您女儿满不满意。”金灿灿笑着回应道。

“行行行，没有问题的啦。我们一会儿就跟你们签合同，以后这装修的事就麻烦你了。”对方客气地说。

“别客气，这都是我的工作，是我应该做的。希望设计出来的风格，你们能够满意。”

从房子里出来后，丁家夫妻又随金灿灿和蓝齐去公司签了合同。金灿灿庆幸自己接下这个客户，可以说，这丁家夫妻是她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好说话的客户。可是金灿灿哪里知道，这对丁家夫妻，其实就是她的情敌丁敏的父母。

说到丁敏，这个女孩子还真是心思缜密。自从把喝醉的陆晓东送回家后，她就下了决心要将陆晓东抢过去。她觉得陆晓东和金灿灿在一起根本就是一个错误，特别是那天她见到陆晓东受伤的手后，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目标。所以，这才会有让父母给自己在省城买房，又指名道姓要父母找金灿灿当设计师这回事。这是丁敏主动出击的第二步。当然，整个事情的真相，除了丁敏，所有的人都蒙在鼓里。

当天下午，金灿灿就回了家。她趁着陆晓东没有下班之际，回家将电脑里工作需要的文件夹拷到U盘里带到杜娟家。距离她将《离婚协议书》递给陆晓东已经快一个星期了，陆晓东那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几天，金灿灿给林凤娇打电话时，都有问陆晓东的情况，他除了每天准时上班下班，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金灿灿认为陆晓东是故意拖延时间，目的就是逼她收回《离婚协议书》，所以，这个时候她坚决不能跟陆晓东碰见，更不能搬回家住。

晚上，金灿灿把自己家的户型图找了出来，又按照丁家夫妻的要求做了一些细节上的修改。金灿灿改图时，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三年前她和陆晓东一起装修房子的情景。那时候，他们俩几乎整天都守在房间里，和装修师傅一起粉刷墙面，一起贴地板砖，那会儿他们是那么幸福和默契。金灿灿记得他们还一起合作画了书房里那副“碧海蓝天”的插画，画面里她和陆晓东手牵着手走在海边，迎着风，走向远方的、未知的、幸福的婚姻生活。那时，因为房子署名的事情，林凤娇和胡香凝闹得不可开交。房子是林凤娇出三分之二的钱，林凤娇自然要写女儿的名字，可胡香凝觉得这房子她也出了钱，而且装修款也是自己出的，得写儿子的名字。两个妈谁也不肯退让，这婚礼差点儿让这两个妈给搅黄了。好在，金灿灿和陆晓东坚持了下来，最后瞒着两个妈去了房产局，在房产证上共同写下了两个人的名字。虽然两个妈各自回家把自己的孩子狠狠教训了一顿，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再说什么。倒是林凤娇和胡香凝因为房子的事情，梁子又结了下来，两个人一见面，就立马跟斗鸡似的斗个不停。

想到这些，金灿灿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想找杜娟聊聊天。可是今天马康回来了，夫妻俩这会儿下楼散步去了。这夫妻俩硬是被婆婆逼得过起了牛郎织女的生活，好不容易见个面，金灿灿也不好意思跟在他们身后当电灯泡。

金灿灿掏出手机，给江一朵打电话，电话响了一会儿，没有人接。过了十分钟，韩丁用江一朵的电话回拨过来。韩丁用沙哑的声音告诉金灿灿，江一朵住院了。

原来江一朵旅游回来后，丁贵香和江一朵的矛盾就彻底激发了，原因自然是江一朵乱花钱，出去旅游一趟花了两千多，这叫丁贵香怎么想都觉得这儿媳妇太败家了。韩丁夹在老妈和老婆之间，里外不是人，只好搬到了公司宿舍。可这搬走还没几天，家里就出了大事。事情起因还得从丁贵香说起。自从儿子辞职后，丁贵香就四处寻找赚钱的机会。她见小区里的塑料瓶多，便每天抱着小豆子去捡塑料瓶，结果，被江一朵撞见了。婆媳俩在小区门口就吵了起来，江一朵抱怨婆婆不该带着小豆子出来捡垃圾，可丁贵香却认为江一朵是故意找她麻烦。江一朵说不过丁贵香那张利嘴，只好抱过小豆子气冲冲地回了家。可她刚进家门，就见家里无端飞进了很多蚊虫。她把小豆子放到婴儿床上，再到阳台一看，差点儿被眼前的“奇景”气得吐血：丁贵香将外面捡回来的各种塑料瓶子、纸盒子，全部堆在了阳台上，放眼看去，整个阳台简直就是个垃圾场，不招蚊虫才怪。江一朵想到小豆子脸上被蚊子叮的一个个大包，一气之下，将丁贵香这些“宝贝”顺着阳台全扔了下去。江一朵扔得正欢的时候，丁贵香回来了。两个人这一推一拉，结果，丁贵香一不小心就失手把江一朵从二楼的阳台上推了下去。

金灿灿听得瞠目结舌，这才几天的工夫啊，就出了这档子事。挂了电话后，金灿灿就赶紧下楼找杜娟。杜娟正在跟马康谈让他回家的事情，马康让她再等几天。

金灿灿把江一朵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杜娟也愣住了，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

三个人赶紧拦了一辆的士，去医院探望江一朵。

金灿灿坐在前排，不无担心地回头问道：“娟儿，你说一朵这回能撑得住吗？”

“如果我是一朵，非得把这婚给离了。我一直觉得在她和韩丁的这段婚姻里，一朵付出的感情实在太多了，而韩丁是被动接受的。韩丁对一朵，也许根本就没有爱，只有责任。”杜娟叹口气说。

“其实我老早就这么觉得。你还记得一朵离家出走那次吗？当时是我向韩丁透露了消息，那会儿我就觉得韩丁在一朵和他父母之间有些被动。但凡韩丁有点儿良心，一朵也不会走到这一步。”金灿灿想到韩丁为了逃避躲到外面去就生气。

“有些男人就是这样，永远都把自己当长不大的孩子，什么都是他妈说得对。我真不知道这些男人娶老婆结婚做什么，干脆守着自己的妈过一辈子。当然，女人也是笨，非要找个奶嘴男，给他们当二妈。”杜娟话里有话地说。

“娟儿，你最近脑子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什么大妈二妈的，你这话我可不认同。孝顺父母是应该的，你总不能让男人结了婚就忘了娘吧？”马康听着妻子悲观的言论，赶紧反驳道。

“孝顺父母当然是应该的，但有些人孝顺过度了就成了愚孝。就像韩丁，什么都他爸妈说了算，从来没有想过一朵。”金灿灿满脸鄙视地说。

“你们俩之所以这么说韩丁，是因为一朵是你们的朋友，但凡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我看一朵这个事情，并不一定全是韩丁或是韩丁妈的错。”

“马康你是不是觉得，父母说什么都是对的，老婆说什么都是错的？”杜娟一听老公袒护韩丁妈就来气。

“我只是站在一个客观立场发表自己的观点而已。本来就是一家人，很多事情只要彼此退让一步，结果就会是另外一番模样。”马康说。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退让得还不够多？”杜娟想到伍春燕的事，越说越生气，“马康，今天当着灿灿的面，我可是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妈再继续这么阻止我们见面，我肯定不会委曲求全任人鱼肉，到时你要敢护着你妈，我二话不说就会离婚。”

“对，凭什么要委曲求全。娟儿，我支持你。现在的婆婆都是被媳妇宠坏了，一开始就在婆婆面前扮演小白兔，她们还真把儿媳妇当小白兔来欺负了，哼。”说完这话，金灿灿有些小得意。

马康在两个情绪低落女人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攻击下，终于举手告饶：“我说，二位太太，你们至于把所有的婆婆都想得那么坏吗？一个韩丁妈并不代表所有的婆婆，一个韩丁也不能代表所有的男人。在老婆和老妈之间，男人爱的人始终是老婆。想当年我可是站在娟儿这边和我妈死扛，还有你们家晓东，还不是为了将就你，搬到你家去住。所以说，好男人还是有的。灿灿，你和娟儿不能因为一朵的事情，就把矛头指向我和晓东！”

马康的话刚落音，杜娟就干咳了两声。

马康扭头看了杜娟一眼，“娟儿，你咳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对对对，你们男人反正就喜欢帮男人说话，明明是错的也说成是对的。”杜娟赶紧打岔。金灿灿要和陆晓东离婚的事，杜娟并没有和马康提起过。

金灿灿听到马康提到陆晓东，就不能假装淡定。陆晓东虽然好，但他出轨了呀，比起愚孝，出轨更可怕。

金灿灿沉默了。

杜娟推了推马康，小声说：“你没事干吗拿陆晓东和韩丁作比较？”

“我这不就是打个比方嘛！”马康被这两个女人弄得一头雾水，明明前一秒还是义正词严地声讨韩丁，怎么自己一句话，就让金灿灿的脸黑了下来？他摸了摸后脑袋瓜子，实在想不明白刚刚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人都是这样，说别人的事情时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就看不清了。”杜娟叹了一口气。

“娟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又没有看清自己了？”马康生怕又得罪了老婆，连忙接话道。

杜娟看了马康一眼，突然脸色一变：“马康，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婚姻正常吗？”

马康知道杜娟说的是他们俩被迫分居的事，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马康这次回来前，不再像前两天总是偷偷摸摸，要不就撒谎说单位有事，而是直接跟伍春燕说想回来看看杜娟。伍春燕没有说不同意也没有说同意，只是冷哼了一下。马康也特害怕伍春燕和杜娟一直这么僵下去。杜娟这边好说，但伍春燕软硬都不吃，总之，就是不肯原谅杜娟。马康也着急，和同事说起家里的事，同事建议他赶紧和老婆要个孩子。等有了孩子，说不定老人家看在孙子的分儿上，倒原谅了他媳妇。所以，今天晚上马康明里暗里说了生孩子的事情。

可杜娟一听孩子就心虚了，但又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只好把马康不回家拿来说事。杜娟也觉得委屈，孩子孩子，不是只要她一个人努力就能生出一个孩子啊。两个人正说得激烈的时候，金灿灿就来了，随后说起了江一朵和韩丁的事情，杜娟的心情就更加难受了，再想到自己和马康的现状，不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

他们赶到江一朵的病房时，只有韩丁一个人在陪床。江一朵刚睡醒，见到金灿灿和杜娟，眼泪就流了出来：“你们怎么来了？”

金灿灿生气地说：“你还有脸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告诉我们！要不是刚刚给你打电话，你打算瞒多久？”

“这又不是什么多光彩的事，和婆婆打架摔成骨折，这要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是多么刁蛮不讲理的儿媳妇。”江一朵自嘲地说。

韩丁听了江一朵的话，赶紧提着苹果出去。过了一会儿，他端着洗干净的苹果进来，递了一个给江一朵，江一朵则扭过头不理他。

金灿灿见他俩这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上前就要找韩丁理论。还是杜娟理智，及时拉住了金灿灿，小声说：“人家夫妻间的事情，你就别瞎掺和了。外人管得越多，反而越影响他们夫妻的感情，明白吗？”

金灿灿不出声，接过韩丁手上的苹果，将皮削了才递给江一朵，接着又问：“一朵，你爸妈知道你受伤的事吗？”

江一朵还没有说话，韩丁就抢着说：“一朵说这事不想让她父母知道。”

“凭什么？韩丁，是不是你不让一朵说的？我算是看明白了，一朵找了你就只有受气的份儿！被婆婆从楼上推下来这么大的事，连自己家里人都不敢说。韩丁，我告诉你，你妈这种行为说严重了叫谋杀，是要坐牢的。”金灿灿到底没有管住自己的嘴巴。

韩丁没有想到金灿灿会这么说，愣在一旁，整个脸都白了。

江一朵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拉住金灿灿的手：“我就说这事不能跟你们讲。灿灿，你还嫌我不够丢人是吧？真要把我爸妈叫来了，我和韩丁这日子可就真的没法过了。”

韩丁见江一朵出来打圆场，便默默地拉着马康退出病房，到走廊里抽烟。

“你这个人就是个软柿子，只有被韩丁一家人捏的份儿。”金灿灿气晕了，自己替江一朵出头，反倒是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灿灿，你也别生气，一朵这么处理是对的。这事真要闹大了，你想一朵的父母能放过韩丁他妈吗？到时又是一场家庭大战。一朵夹在中间该怎么办？日子可就真没法过了。”

江一朵看着杜娟苦笑了一下。

“那你婆婆呢？她把你害成这样，就一点儿也不觉得内疚？”金灿灿早就想见识一下江一朵那个厉害的婆婆。

“他们在家里照顾小豆子。事情闹成这样，我婆婆也吓得要死。我住院这几天，她每天都来医院看我，给我炖汤，生怕我不高兴。”想到丁贵香这几天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江一朵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脸。

“你打算就这样原谅她？她用几碗汤就把你收买了？”金灿灿问道。

“不然怎么办？真像你说的，去告她，让她坐牢啊？”江一朵啃了一口苹果，“如果真那样做，韩丁还不得跟我离婚。”

“你都摔成这样了，还整天替韩丁着想！他要是早为你着想，你也不至于弄成今天这个样子。”金灿灿说。

“他那人就那样，我也没有办法改变他，只能接受。不过，这事也不是什么坏事，你们知道我婆婆自从把我推下楼后做了什么事不？”江一朵一点儿都不像个病人。

“做了什么？”金灿灿和杜娟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们肯定想不到，她竟然给我写了一份保证书。”江一朵乐呵呵地说。

说着，江一朵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然后念道：“我丁贵香对不起我儿媳妇。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我会尽好婆婆的本分，尽心尽力帮我儿媳妇带好我的孙女，决不逼我儿媳妇生二胎……”

金灿灿听完丁贵香这份实在没有什么水平的保证书，冷不丁就笑出声来：“这，这是你婆婆自己主动要求写的？”

“是韩丁让她写的。你们瞧见没，我婆婆还按了手印，以后她要敢对我不好，我就让她滚回老家去。”江一朵咬牙切齿地说。

“一朵，你还真相信你婆婆会按保证书里说的对你？”杜娟拿过保证书看了一眼，“我看这就是你们家韩丁的缓兵之计，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让你别追究她妈的责任。”

江一朵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两个好友说：“其实这些我都知道。韩丁能为了我这么逼他妈，我就已经很知足了。这至少证明，他是愿意和我好好过日子的，你们说是吧？”

金灿灿和杜娟看着江一朵单纯的表情，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做人就是要简单一点儿，这样才会收获更多简单的快乐，人生才能得到别人所说的完美。

从病房里出来后，韩丁一直把他们送到医院门口，又给他们拦了出租车。

一上车，金灿灿就开始数落：“我真的很讨厌韩丁，看他那一副巴不得我们早点走、别再来左右一朵思想的样子，我就想骂人。”

“你呀，永远都是这副臭脾气。韩丁现在只想息事宁人，你倒好，进门就把人家给骂了一顿，还要告他妈，人家当然希望你永远别去。”杜娟笑着说。

“也就一朵能受得了他们那一家子。他韩丁找了一朵，赶紧烧高香去吧。”金灿灿叹了一口气。

“是啊，我倒是希望韩丁能通过这次事情对一朵好一点儿。如果真是那样，那一朵也算是苦尽甘来，血没有白流。”杜娟想得总是很美好。

“我怎么觉得没有那么简单。总之，我现在心里特别堵，现在的男人都什么玩意儿，真是一个不如一个。”金灿灿气愤地说。

“你呀，就别想那么多了。性格决定命运。我们操再多的心，也比不上当事人一句话一个眼神，还是自求多福吧！”杜娟还是个乐天派。

下车后，金灿灿一个人先行回家，马康和杜娟还想在小区里散散步。杜娟决定把心里想了很久的话和马康好好谈一谈。

杜娟坐在花园的石椅上，静静地看着老公说：“马康，我想我们得好好谈一下。”

“谈什么？”马康装糊涂。

“我想知道你妈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让你回来，还是想逼着我们离婚？”杜娟抬头望着他的眼睛，不给他回旋的余地。

“没有的事，你怎么能往那种地方瞎想？我妈这几天心情好多了，我今天跟她说要回家，她二话都没说。再过几天，估计她就会让我搬回家来。”马康耷拉着头。

“再过几天？马康，我不是小孩子了，这话你从上个月说到现在，每次都是‘再过几天’，结果呢？我是人，是有想法、有七情六欲的人，你这每个星期回来一次算什么意思？慰问我，还是安抚我？我觉得我们今天应该把事情说清楚，如果你怕伤你妈的心，那我亲自去跟她说，你必须得搬回家来，否则……否则……”杜娟也不知道否则会怎么样，她总不能因为这事跟马康离婚吧，但就这样拖下去，她真不知道拖到何时是个头。

“娟儿，你可千万别乱来。我妈这才刚刚恢复几天啊，你现在这个时候去找她，估计只会刺激到她。你再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保证，一个星期内我一定找她谈，也一定会搬回来。”马康看着杜娟举手发誓道。

“好，我最后一次相信你，希望这次别让我失望。”

马康上前拉起杜娟的手，将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娟儿，相信我，我一定能处理好，你只要在家里等着我的好消息就够了。”

杜娟看着马康轻轻地点了点头。这一刻，她宁愿选择相信他。

看着好朋友的婚姻接二连三地出问题，杜娟对婚姻有些失望了。可是人就是这样，在失望的时候，总是愿意相信身边这个人可以给自己带来希望。

江一朵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终于出院了。

韩丁今天要去公司开个比较重要的会，所以一大早就让金灿灿和杜娟帮忙去医院接江一朵。金灿灿虽然不喜欢韩丁，但为了江一朵，二话没说，就和杜娟叫了一辆车来了医院。

在病房里，两个人终于见到了江一朵那个凶狠的婆婆。不过，也正如江一朵所说的，丁贵香现在对她那可真是百依百顺。这不，一大早丁贵香就赶来了医院，不但给江一朵带了她亲手包的饺子，江一朵说想喝豆浆，丁贵香立马放下手中的活儿说：“行，你等着，妈这就去给你买。”

等丁贵香一出门，江一朵就开心地说：“看到没，我婆婆真的变了。这几天我可是没少为难她，她在我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出。你们说，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太损了？”

金灿灿摇了摇手，没好气地说：“比起你婆婆做的那些缺德事，你这根本算不了什么。不过，我要是你，八成也对她真恨不起来。”

“所以说啊，你们就都只有被婆婆欺负的份儿。”杜娟一边帮江一朵收拾行李一边说。

从医院出来后，丁贵香坚持要坐在江一朵身边，过了一会儿就问她要吃什么，说回家给她做。婆婆的殷勤劲，江一朵还真是有点儿吃不消，只好委婉地说：“妈，你其实不用这么刻意地讨好我。过去的事，我说了不追究就不会追究。”

丁贵香当着江一朵好朋友的面，自我检讨：“我知道你不会追究，可是我这心里真不是个味儿。一朵呀，我们相处也有这么久了，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我这个人嘴损，但人没有坏心眼儿，对吧？可自从你受伤后，我就在小区里成了名人，人人都把我当过街老鼠，背地里骂我坏婆婆，我这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江一朵这才知道丁贵香变化这么大原来是因为群众的力量。不过，丁贵香这次倒是真知道错了。江一朵被她推下楼摔伤的事情，很快就在小区里传开了，居委会的领导还专门带了小区里优秀家庭榜样来韩家给丁贵香上道德课，再加上韩丁在一旁没少威胁她，丁贵香突然就明白是自己错了。想到这些日子，自己对江一朵还真不是一般苛刻，她心里就悔得不行。所以，一进家门，丁贵香就赶紧对江一朵说：“一朵，你看，家里我都打扫干净了。你喜欢的那些什么小玩意儿，我都给你摆齐了。还有啊，阳台我也清洗了，那些瓶子我全收拾收拾卖了。”

江一朵一进门也被家里的整齐吓了一跳，自从公婆来了后，家里鲜有这么干净整齐。以前江一朵每次打扫完卫生，总保持不了几分钟，就被公公婆婆弄乱了，家里脏衣服脏鞋子满地飞。公公婆婆的卫生习惯，她还真是受不了。所以，一见到这情形，江一朵一下就感动了，愣在门口，激动地说：“妈，那啥，其实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以前我总嫌弃你们不讲卫生，总喜欢跟你们对着干，我在这里跟你们道歉。”

听江一朵这么一说，丁贵香也特别难受，上前紧紧地拉住江一朵的手：“一朵，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发誓再也不把你当外人了。”

看着江一朵和婆婆和好如初，金灿灿和杜娟也在一旁高兴。金灿灿提议去楼下买菜，中午在家里做饭。

丁贵香见状，推开厨房门说：“不用了不用了，我昨天就让韩丁爸去菜市场买了一朵爱吃的菜。你们看，我都准备好了。”

江一朵看到厨房里堆了一个小竹篓子，里面堆满了新鲜的青菜。丁贵香又打开冰箱，里面排满了排骨和肉。

“以后想吃什么跟妈说，妈都做给你。”丁贵香一边关冰箱门一边说。

“嗯，谢谢妈！”江一朵觉得这一下摔得太值得了。

丁贵香指挥老伴带着小豆子去小区里散步，又让江一朵招呼她的朋友，自己则钻进厨房给她们做午饭。很快，丁贵香就端出了满桌子的美味。正当大家坐下来准备开饭时，门铃响了。丁贵香以为是儿子韩丁回来了，一边解围裙一边去开门。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陌生女孩，对方一见丁贵香就自我介绍道：“阿姨您好，我是周艳艳，韩丁的同事，也是她老板。”

丁贵香见对方是韩丁的老板，赶紧让她进屋，回头又对江一朵喊道：“一朵啊，韩丁的同事来了！你赶紧给韩丁打个电话，让他回家。”

这个叫周艳艳的女人，一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韩丁的小家。走到江一朵面前，她停了下来，上下打量她：“你就是江一朵？”

江一朵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来者不善，心里面突然就有些不好的念头。

周艳艳见江一朵没有说话，笑了笑说：“是我安排韩丁不要去医院的。”

江一朵只觉得脑子一蒙，整个人愣住了。

原来这个叫周艳艳的女人就是韩丁当年的初恋情人，韩丁上班的广告公司是她的。周艳艳这次回国，一是想在国内发展事业，二是想和韩丁破镜重圆。初恋情人对韩丁来说，是他心中永远最亮丽的一道风景。大概所有男人都有这种初恋情结，人生中最宝贵的便是没得到的和已失去的。初恋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那一瞬间的美好却永远被刻在了记忆的心坎上。一个男人可以把很多女人放在心里，但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可以在他心底。江一朵和丁贵香闹得水火不相容时，韩丁就理所当然地投入了初恋情人的怀抱。和所有男人一样，韩丁怀念的只是初恋的感觉，并不是真的想娶初恋回家。可周艳艳不干了，非得逼着韩丁离婚，韩丁不同意，她便找上了门。

丁贵香从周艳艳的话里听明白了，是儿子韩丁做了对不起江一朵的事情。丁贵香像护小鸡似的，护在江一朵面前，指着周艳艳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周艳艳看着老太太轻蔑地笑了笑，“啪”的一声打开手机，调出一段视频。丁贵香凑过去看了看，只见手机屏幕上的人正是儿子和眼前这个女人。丁贵香只觉得一阵头晕，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突然，她像一头爆发力一百分的狮子，猛地冲到周艳艳面前，接着只听到“啪啪啪”几声，那周艳艳脸上瞬间出现了几道红印子。

丁贵香指着她骂道：“不要脸的女人，给老娘滚出去！”

周艳艳捂住脸，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本是想来耍威风的，没想到直接挨了这么几下子，金灿灿和杜娟赶紧将她赶了出去。

等到周艳艳走了后，丁贵香才想起江一朵刚刚也看到了那段视频，立马拉住江一朵的手，安慰道：“一朵，你可别相信那个女人的鬼话，韩丁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江一朵朝丁贵香咧嘴一笑：“妈，我相信韩丁。来，我们吃饭！”

江一朵其实是假装镇定，刚刚那段视频她看得一清二楚，那不是韩丁又是谁？再想想自从韩丁辞职以来，他多少次都借口工作不回来，她就该明白韩丁出了问题。可是她一直不相信，她安慰自己，只要韩丁没有主动摊牌，那一切都不是真的。

吃完饭，江一朵又催着金灿灿和杜娟回去。两个人不肯走，江一朵就连推带哄地赶她们走。江一朵觉得今天对自己来说真是冰火两重天，她本以为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可生活却给了她活生生的一记耳光。

韩丁一直在外面游荡到傍晚才回来，他明知今天周艳艳去了他家，可还是选择了逃避。推开门，父母正等着他。一见到他，丁贵香就上前，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两个耳光：“你都做了些什么事？”

“妈，我……”韩丁捂着脸。

“别叫我妈。”丁贵香打断他的话，“一朵在房间里，你自己去跟她解释。”

韩丁看了老妈一眼，赶紧去房间。

丁贵香看着儿子的背影气得直跺脚，转头对韩丁他爸说：“真是气死我了！怎么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你说我该怎么面对一朵？”

“孩子的事情，你少掺和。韩丁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任，你操心有什么用。”韩丁爸叹了一口气，“走吧，走吧，回屋睡觉，你看孩子去。”

“睡睡睡，这个时候你还知道睡！这个家都快散了，你还睡得着？”丁贵香有些气急败坏。

韩丁他爸见丁贵香不理自己，只好自己闷头回了房间。丁贵香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自言自语地说：“不行，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迟早会出事。”

丁贵香心里有了自己的打算，那就是一定要把儿子儿媳妇带回老家，不能让他们在这里待下去了，不然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房间里，韩丁一进门就跪在了床边：“一朵，我回来了。”

“你起来，跪着干吗？回来了就睡觉。”江一朵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说。

“一朵，我，那个，我……”韩丁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老婆说周艳艳的事情。

“韩丁，你什么事情都不要说，我也没有什么要问你。赶紧睡，明天还要上班。”说着江一朵又要翻身去睡。

韩丁傻了眼。他原以为以江一朵的个性，这个事非得闹得鸡犬不宁，可她现在的态度是不闻不问。这使韩丁更加担心，所以，他跪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一朵，你打我骂我都行，但千万不能这么折磨自己。”

江一朵不出声。

“一朵，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还没……”

韩丁的话被江一朵打断了：“韩丁，你不会和我离婚吧？”

韩丁看着江一朵，他没有想到江一朵不但不盘问他和周艳艳的事情，还问他是不是打算离婚，他心里更加内疚了，看着江一朵重重地点头，“我不会。”

“好，我相信你。这个事情到此结束，我们谁也不要再说了。”

说完这句话，江一朵用被子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头，泪流满面。是的，她不想听韩丁的解释，更不想知道韩丁和那个叫周艳艳的女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又有怎样的纠葛。她只知道，她要保卫她的家，她要守住韩丁，她不能让孩子失去父亲，其他的，她都不想知道。

第十三章　该如何说原谅

花絮之“原谅”

面对让我们失望的人，该怎样原谅他们对我们的背叛和伤害？有专家认为，原谅的真正目的不是去赦免那些有罪的人，而是让我们的内心重获自由。被伤害的感觉虽然很痛，可是回头想想，漫长的人生中，有哪一个人，是从来不犯错误的？也许，给对方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机会，也是给婚姻、给孩子、给曾经的幸福生活一个机会。

金灿灿终于见到了江一朵。这些日子以来，江一朵一直躲着她的两个知心好朋友。

自打周艳艳找上门之后，江一朵没有跟韩丁吵过一次嘴。这些日子，她尽力做个好妻子，做个好儿媳妇，做个好妈妈。江一朵越来越安静了，像所有苦情剧里的女主角似的。从前江一朵最讨厌的就是这类女人，她觉得对待出轨的男人就要有母夜叉的气场。可丁贵香告诉她，女人光逞强没有用，关键时刻要懂得示弱。总之，在这场离婚大战里，江一朵认准了一个死理，她不能跟韩丁离婚，打死也不能离。

江一朵作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终于同意丁贵香的提议，卖掉房子，一家人回S省，安安心心地过小日子，远离这里的一切是非。

金灿灿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日渐憔悴的江一朵，气得直拍桌子：“江一朵，你是傻了，还是疯了？韩丁都出轨了，你还要跟他们一家人回S省，你就不怕被他们一家人给吃了？”

“灿灿，我没傻也没有疯，我作出这个决定，也想了很多。你看在这里，我和韩丁都没有正式的工作，每个月还有房贷的压力；回到他们老家，我们的钱可以一次性付款买一套大房子，小豆子还能上户口；再说，他们那边的环境单纯，回去了我也放心。我这是从长远打算。”

“环境单纯？男人出轨不是因为环境。再说了，你现在姑息养奸，将来吃亏的是你。出轨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金灿灿恨铁不成钢。可是，所有的语言在一个誓死打响婚姻保卫战的女人面前都是徒劳的。

江一朵看了看眼前的好友，认真地说：“灿灿，你别说得那么难听，韩丁并没有实质上的出轨。”

金灿灿快被气晕了，证据确凿，小三都找上了门，江一朵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伸出手放在江一朵的额头上：“我看你得去医院看看精神科。”

“我没有病。”江一朵认真地说。

金灿灿知道，只要韩丁不离婚，江一朵就算在这段婚姻里再没有地位，她也会坚持下来，但是这样的婚姻真的有意义吗？

“这样的婚姻坚持下来又有什么意义？”金灿灿叹了一口气。

江一朵没有病，她也不傻。她回避韩丁出轨的真相，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想让自己容易原谅韩丁。

“那个女人是韩丁的初恋，他们之前的感情很深，韩丁说现在他没办法和她分开，但他会慢慢了断。我既然选择原谅他，就得相信他。”

“一朵，你怎么这么傻，这个时候你还在为韩丁开脱，还觉得他是个情圣。说白了，他这叫自私。他所谓的‘慢慢了断’，说白了就是敷衍你。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永远没有了断的那天。”金灿灿气愤地说。

江一朵茫然地看着金灿灿：“我想过，只要韩丁不离婚，我就不在乎。我等他，等他老了，我不相信那个女人还情愿跟着他。再说了，灿灿，我和你们不一样，我还有小豆子，我总不能让小豆子没有爸爸吧？灿灿，不是我傻，是我没有勇气做单亲妈妈。”说着，江一朵的眼泪就下来了。

金灿灿没有想到江一朵能如此隐忍韩丁的出轨，她叹了一口气，不再劝她。其实，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说教江一朵？陆晓东不也出轨了吗？只是金灿灿做不到像江一朵这样隐忍，可以没有底线地去爱，去等一个男人回头。而且金灿灿知道，一个女人如果对男人无限包容，只会让那个男人更加肆无忌惮地伤害女人。

把江一朵送回去后，金灿灿打车去了美院。这是离开以后，她第一次回母校。金灿灿去了当年自己一个人偷偷疗伤的那个阳台。这两年美院翻新了几栋新楼，幸运的是那栋楼还在。她一口气爬上顶楼，楼道里的灯光很暗，她在黑暗中摸索着，仿佛看到当年那个陷入绝境的自己。那个时候的处境那么难，她都能挺过来，金灿灿相信，这次她同样能走出这婚姻的困境。

金灿灿不知道在阳台上坐了多久，直到有两个情侣模样的学生在离她不远处坐下来，她才起身离开。远处操场上的灯亮了，金灿灿一个人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泪水和汗水同时淌在了脸上，她才瘫在了草地上。她多么想告诉江一朵和自己，不要再为那个变了心的男人流泪，可眼泪却总是在为他而流。

这就是女人，再怎么恨一个男人，可眼泪还是在为他而流。

丁家的房子终于开工了。蓝齐为了照顾已有身孕的金灿灿，又给她配了一名助理设计师，所以大部分时间跑施工现场的都是助理设计师。

这天，金灿灿在办公室坐得有些累了，刚好助理设计师要去施工现场拍进度照片，金灿灿便跟车一起去了。到了房间里，她才发现丁家的女主人刚好也过来了，说是要拍些照片带回去给女儿看看。

金灿灿让助理设计师进屋拍照片，她和丁家女主人站在门外闲聊了起来。丁家女主人一听说金灿灿怀孕了，就跟她大讲特讲妈妈经：“金设计师，我跟你讲啦，这女人怀孕一定得保持心情舒畅，这心情好才能生出一个爱笑的宝宝。还有啊，头三个月非常重要，你一定得注意，像这种施工现场，你得少来。你别看宝宝现在才黄豆那么大点儿，但是宝宝喜静不喜闹。”

说着说着，这丁家女主人突然心血来潮地拿起相机，对金灿灿说：“来来来，给你看看我女儿的照片。”

金灿灿点了点头：“好啊！”

丁家女主人打开相机，进入金灿灿眼帘的竟然是丁敏。

“这是您女儿？”金灿灿只觉得心跳加快，头也跟着有些眩晕。

“是呀是呀，金设计师，你看我女儿还不错吧？她今年才大学毕业，虽然我和孩子的爸爸都不想女儿留在这里，我们家在H市有自己的产业，但女儿非要留在这边工作，说男朋友是这里人，自己就得在这里扎根。”丁家女主人有些埋怨地又接着说道，“不过，也没有关系了，等老头子退休的时候，我们就跟着女儿一起来这边住。你们W省虽然不如我们H市风景秀丽，但谁叫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呢，你说是吧？”

金灿灿根本没有听到丁家女主人在说什么，只听到了那句“女儿的男朋友是这里人”，原来丁敏有男朋友，那自己岂不是误会了陆晓东？想到这儿，金灿灿心里猛地一翻腾。

这时，丁家女主人又把相机举到金灿灿面前说：“看，这就是我女儿的男朋友。金设计师，你看看这小伙子还不错吧？我和老头子都特别满意呢！”

相机里的画面正是丁敏和陆晓东。在H市动漫展会那天，丁家夫妻给丁敏拍照片时，特意把陆晓东也照了进来。金灿灿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的老公陆晓东，她尽量保持内心的平静，然后指着画面中的陆晓东问道：“他，他就是你女儿的男朋友啊？”

“对啦，小伙子姓陆，和我女儿是一个学校的，现在又是同事……”丁家女主人似乎很开心。

丁家女主人的话还没有落音，金灿灿就觉得头一阵眩晕。她心想，陆晓东啊陆晓东，你口口声声说我冤枉了你，可这照片又是怎么回事？你一边不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一边又让丁敏把房子都买了，连装修风格都和我们家一模一样。

金灿灿越想越来气，越气越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在她的心里面穿了一个洞。就在那一瞬间，她觉得痛的不止是心，肚子好像也有一点儿痛，而且，裤子上似乎也有些黏黏的。金灿灿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就这样直直地晕倒在了地上。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金灿灿的孩子没了。

在一个星期前，金灿灿就发现内裤上有少量的血迹。当时她吓坏了，赶快去了医院。医生让做B超检查，但是孩子太小了，B超室的医生说让过一个星期再来检查一下。医生给金灿灿开了很多保胎的中药，金灿灿吃了两服后，那些血迹也消失了。金灿灿上网查过，很多人都说孕妇孕期每个月可能会有少量出血的，所以，这事也没有跟杜娟说，就这样淡忘了。

可金灿灿做梦都没有想到，孩子会掉了。当她在医院里清醒过来时，就见林凤娇抹着眼睛看着她说：“你这傻孩子，怀孕怎么也不跟妈说一声啊？”

金灿灿无力地看看四周，确定陆晓东不在，才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妈，孩子没事吧？晕倒的时候，我觉得好像是出血了。”

一听金灿灿说这样的话，林凤娇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灿灿，医生说孩子没有保住。”

金灿灿只觉得一个惊天大雷在头顶响了起来，孩子没有了，她的孩子没有了，眼泪便一下就跟关不住的水龙头似的往外喷涌而出。这时陆晓东风风火火地从外面推开门进来。

一见陆晓东，金灿灿就哭着对林凤娇说：“妈，别让他进来！是他，是他杀死了我的宝宝。”

今天，陆晓东本来是打算去杜娟家把金灿灿接回家的。这几天气归气，但陆晓东心里也平静了许多。他觉得，不能这么离婚，必须得和金灿灿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可是，他没有想到会接到金灿灿同事的电话，金灿灿流产了。

可想而知，陆晓东的心情是多么糟糕，作为丈夫他不仅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怀孕了，而且现在孩子没了，他却是最后一个才得到的消息。如果不是在办公室，陆晓东真想把金灿灿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在陆晓东看来，金灿灿太狠心了，竟然带着自己的孩子和他闹气，而且还想着离婚。陆晓东只觉得心口像是有团熊熊烈火在烧啊烧。

陆晓东站在门口，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绝望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金灿灿。突然，他发出类似于动物一样的哀号声：“金灿灿，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金灿灿听着陆晓东的话更是气得全身直发抖，这话应该她来说吧，如果不是因为他，孩子怎么可能会没有？陆晓东还真是有脸，居然一副君子的模样跑过来责怪她，好像做错事的是她。金灿灿拿起床上的枕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陆晓东扔了过去。陆晓东没有躲开，将枕头牢牢地接在手里，然后扔到地上。他使劲地握紧拳头，生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会上前狠狠地揍金灿灿一顿。

“晓东，你先回去。灿灿情绪不稳定，过两天还要动个小手术，这边有我在，有什么事情，等出院了再说吧。”林凤娇见女儿女婿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样子，只好先劝陆晓东回家。

关于金灿灿的这次意外流产，林凤娇从医生那里得知的结果是，金灿灿确实是受了刺激，但更多的是胚胎质量不好，所以才会导致流产。所以，林凤娇并未把女儿流产的事怪到女婿头上。

当然，这对金灿灿来说并不是最严重的打击，等待她的还有两天后的人流手术。医生说胚胎在肚子里时间长了，没有流干净，必须做清宫手术。

金灿灿听到林凤娇说这些时，整个人都麻木了。她半天都不出声，过了很久看着林凤娇说：“妈，我要和陆晓东离婚！”

林凤娇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金灿灿却再次重复着先前的话：“妈，我必须得跟他离婚！”

“灿灿，你先别说这种气话，流产这事跟陆晓东没有关系，是胚胎质量不好。再说了，这事也得怪你，怀了孩子也不跟我们说，还跑到外面住。你说你，让我怎么说你啊？”

金灿灿看了林凤娇一眼，然后放声大哭：“妈，陆晓东他出轨了。”

“灿灿，灿灿，你先不要哭，更不能瞎说，晓东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他每天下班就回家，怎么可能会出轨？是不是你搞错了？”林凤娇还是不肯相信。

“妈，你还记得上次送陆晓东回家的女孩子吗？就是那个女孩子。我现在接的一单活儿是给她装修房子。那房子要跟我们家装修风格一模一样，而且那个女孩子的妈妈也说，那房子是买了给她和晓东的。”说到这里，金灿灿又是泪如泉涌，抱着妈妈再也说不下去了，只知道哭，哭到最后手都抽到了一起。

林凤娇不知道事情竟然是这样的。她心痛地一边掉泪，一边给女儿按摩，心想闺女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啊。“灿灿，你别哭，有妈妈在，谁都不能欺负你。你等着，我这就去找陆家人算账。”林凤娇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陆晓东从医院出来后，就直接回家把金灿灿要和他离婚、怀孕又流产的事情告诉了陆海平和胡香凝。

这会儿，一家三口正坐在沙发上商量着对策。

胡香凝一听金灿灿流产了，就气得口无遮拦地骂陆晓东：“我当年就不同意你娶她。这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多少内心都有些缺陷。你看被我说中了吧？你啊你！”

“我说你提当年的事情做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事情。”陆海平埋怨地看着老伴说。

“解决？有什么好解决的？她不是要离婚吗？行，那就离，痛快。”胡香凝看了陆晓东一眼又说，“儿子，离婚的事你听妈的。这样的女人要了也是个祸害，她今天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就证明她心里根本没有你，也没有我们陆家，明白吗？”

“妈……”陆晓东烦躁地看了一眼胡香凝。

陆晓东现在真后悔把这事告诉胡香凝，不但不能给他拿半点儿主意，只知道一味地劝他离婚离婚。这婚要真离了，自己这个黑锅就算是背定了，更何况自己还爱着金灿灿。

陆晓东告诫自己，这个时候坚决不能离，就算离，也要等这件事情水落石出再说。

陆家的门铃响了，胡香凝站起来去开门，见到门口站的是满脸怒火的林凤娇，气便不打一处来地说：“姓林的，你还有脸来我家？都是你养的好闺女，把我的孙子都给弄没了。”

林凤娇一听胡香凝的话就气得双眼直冒火花，想都没想就抬起手，一巴掌落到胡香凝的脸上：“你这叫放屁，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是吧？什么叫我女儿把你孙子弄没了？你说话有没有良心？是你儿子在外面拈花惹草！告诉你，今天我就是来给女儿讨个公道的！”

胡香凝凭空被人打了一巴掌，气得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怎么还不讲道理了？怎么能骂我，还打我？你个母老虎……”

林凤娇冷笑了下：“道理都是讲给人听的，跟畜生就是骂最管事！陆晓东人呢？我要问问他，凭什么这么对我女儿？这个白眼狼平时吃我的、住我的，我把他当亲儿子，有他这样浑蛋的吗？”

陆晓东和陆海平听到外屋有动静，赶紧走了过来。

陆晓东一见是林凤娇，便喊了一声“妈”。

林凤娇把脸往旁边一扭，冷哼一声：“别喊我妈，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陆海平见状，赶紧招呼林凤娇到里屋坐：“亲家母，你先消消气。有什么事情，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也许是个误会呢？”

“误会？亲家，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女儿被你儿子在外面的情况气得流产了，你还好意思说是误会？我倒是要听听怎么个误会法。”

说着，林凤娇就把金灿灿向她陈述的那些事情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怎么接了这单生意，又是怎样被气得流产。

陆海平一听就愣住了，这怎么跟自己儿子说的完全不一样？他再回头看看陆晓东，陆晓东也糊涂了，这事他完全不知情啊，什么跟丁敏的合影，还有丁敏父母给他买了房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陆家三口都傻在那里。

林凤娇叹了一口气：“一开始我也不相信，毕竟晓东跟我一起生活了三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比较清楚的。可是这事总不能是灿灿说了谎吧？灿灿那孩子命苦，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一个人憋在心里什么也不说，还费尽心思给你这个婆婆做蛋糕，可你……”

林凤娇把矛头又指向了胡香凝：“你说出来的那话是人说的吗？亏你还是知识分子，真是让人害臊。”

胡香凝听了林凤娇这番话，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本来听到金灿灿把孙子弄没了，心里就很难过，再加上听了儿子那么一说，根本就是金灿灿没事找事，自然心里就恨这个儿媳妇。可听到林凤娇这么说，胡香凝内心那叫一个悔呦。只是，这小夫妻两个人各说各有理，到底是谁说了谎？

胡香凝拿眼瞪着儿子：“灿灿妈妈说的都是真的？”

陆晓东把头低下来：“这事我一点儿也不知道。那个丁敏确实是我的同事，我也确实跟他父母一起吃过饭，可那都是和同事一起啊。至于房子的事情，我是一点儿也不知情。”

胡香凝和陆海平对望了一眼，再看林凤娇，这三人互望了一眼，都糊涂了。最后还是林凤娇像想起什么似的，直盯着陆晓东的眼睛说：“晓东，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和那个丁什么敏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妈，我可以以我的性命发誓，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陆晓东急切地说。

林凤娇见女婿用性命来担保，而且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也不像是在说谎。林凤娇又想到金灿灿说陆晓东不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顿时明白，这事与女婿无关，问题应该都在那个叫丁敏的女孩身上。想到这里，林凤娇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刚刚进门时不应该打胡香凝那一巴掌。

林凤娇站起来看了胡香凝一眼说：“亲家母，刚刚那巴掌……”

“这事也怪我不好，我口不择言。这还不是被这两口子给急的嘛，哪有做父母的希望孩子离婚的。”胡香凝也开始自我检讨。

虽说胡香凝挨了林凤娇这一巴掌，但比起金灿灿受的那些苦，真的就算不了什么。再说了，胡香凝又不是真的希望儿子儿媳妇离婚，她就是见不得林凤娇嚣张的模样，一看到她就来了气，然后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今天这事，我们必须站在一条线上。灿灿那个孩子从小就性子闷，遇到这种事情，只会藏在心里。晓东，你这两天就先别去医院，等我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亲家母，这两天医院那边就麻烦你多盯着点儿，灿灿过两天还得做手术。唉，你说，我们家是招谁惹谁了？”林凤娇叹气道。

第二天，林凤娇一早就打着去给女婿送爱心餐的旗号，去了陆晓东的公司。陆晓东一见丈母娘不在医院陪金灿灿，心里一惊，生怕金灿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妈，你怎么来了？”陆晓东赶紧接过丈母娘手中的饭盒。

“我怎么不能来了？”林凤娇四处转转，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丁敏身上。她是见过丁敏的。

这两天丁敏从自己父母那里听到了金灿灿流产的事情，一开始她还有些内疚，可是渐渐地，她觉得事情既然走到这个地步，也不全是她的错。如果金灿灿信任陆晓东，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怪只怪金灿灿自己运气不好。

“呦，这不是前阵子送我女婿回家的小丁吗？”林凤娇走到丁敏面前打招呼。

丁敏一见是陆晓东的丈母娘来了，赶紧站起来，要去给她倒水。

林凤娇连忙拦住她：“别客气，我站着聊会儿就行，一会儿还得去医院。对了，我女儿住院了，你爸妈跟你说了没？”

丁敏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个老太婆怎么知道自己爸妈来了W省？今天一大早，陆晓东就已经试探性地问过她关于她父母给她买房子的事，丁敏自然是百般抵赖，死活不肯承认。陆晓东没有证据，也不好拿丁敏怎么着。再说了，这丁敏虽说平时对他比对一般同事要好上那么几分，但也没有见人家真贴过来说她喜欢他之类。如果他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朝丁敏发火，估计只会让这事越描越黑。

这会儿，听了林凤娇这么一说，丁敏就有些没底了，难道金灿灿已经知道她爸妈的身份了？不，不可能，她早就叮嘱爸妈不要说她的事情。所以，丁敏连忙摇了摇头：“阿姨，您开什么玩笑啊，我爸妈怎么会知道你女儿住院的事情？”

“不知道最好了。”林凤娇扔下这话就转头回到陆晓东旁边，催着他赶紧把饭给吃了，她好带着餐盒回去。

林凤娇早就想好了，如果陆晓东没有撒谎，那这件事就真的是丁敏干的。所以，她才来他们公司，表面上是看女婿，实际上是警告那个女孩子，别以为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不会有人知道。如果这女孩子有良心，主动承认错误，她也就算了，谁没有犯过错，只要还没有酿成大错，就不要紧。要是她执意做破坏女儿女婿感情的事情，那么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林凤娇十分有心地在楼下马路边候着，不一会儿就见丁敏急急忙忙下楼，拦了一辆的士，林凤娇赶紧也拦了一辆车跟着她。车子拐了几个弯就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停下了，丁敏下车付了钱就直奔酒店大厅。林凤娇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去前台打听这里是不是住着一对姓丁的外地人。酒店里的工作人员见她说不出名字，又讲不出客人住在哪个房间，就劝她回家问清楚了再来找人。林凤娇心想找都找来了，干脆再等等，于是在酒店的大堂坐下来慢慢等，她就不相信等不到结果。

房间里，丁敏正在跟自己的父母发脾气，问他们是不是把自己的事情跟金灿灿说了。丁敏爸爸这些天忙着在W省会见以前的老朋友，根本就没有去房子里看。丁敏妈妈见女儿问得这么奇怪，只好将照片的事情跟丁敏说了。丁敏一听就急了，气得直朝她妈吼道：“谁让你把我的照片给她看的？我只是让你找她设计房子，你怎么什么都干不好？真是气死我了！”

丁敏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天把金灿灿送到医院时，她也吓坏了，这几天她一直想去医院看看金灿灿，但金灿灿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丁敏妈妈有件事情也一直弄不明白，怎么那个金设计师一看女儿男朋友的照片就会晕倒，难道是女儿的男朋友脚踏两条船？所以她这两天也旁敲侧击地提醒自己的女儿多留心男朋友。她压根儿就没有想到，陆晓东根本不是女儿的男朋友。

今天丁敏又找她这么对质，丁敏妈妈更觉得不对劲了：“敏敏，金设计师和你男朋友是不是认识？”

“妈，你瞎说什么，这事你可千万不要再去问金灿灿了。算了算了，你们还是回H市吧，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房子装修的事情，我自己能搞定。”

“你这孩子，这是怎么说话的？你快告诉妈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丁敏妈妈一听女儿要赶着自己回去，就急了。

“我能有什么事情瞒你们？哎呀，你真是讨厌，我不想跟你说了。”丁敏怎么也不肯跟父母讲实话，被逼急了，就只好说还在上班，先走了。

丁敏这前脚一出门，她父母就后脚跟了出来。两个人越想越不对劲，觉得女儿一定有事情瞒着他们。他们打算去公司找女儿那个男朋友问问清楚，到底他两个和金灿灿之间是什么关系。

刚出电梯口，丁敏爸妈就看见女儿还在门口等的士，就只好先去大堂等着，夫妻俩就这么刚刚好地坐在了林凤娇对面。这两个人一说话，林凤娇就听出来是丁敏的父母了。

“请问你们是不是丁敏的父母？”林凤娇试探性地问道。

“是啊是啊，您是哪位啊？”丁敏妈妈奇怪地打量着林凤娇说。

“我是金灿灿的妈妈。”林凤娇站起来自我介绍。

“哦，您就是金设计师的妈妈，真是幸会。对了，金设计师好点了吗？那天是我叫的120把她送到医院的。”丁敏妈妈还以为人家是来感谢自己的。

“我家闺女好是好了，不过那孩子没有保住。”林凤娇叹了一口气。

“天哪，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那天还跟她聊天，让她头三个月多注意，真是没有想到，早知道这样，我真不该找她工作的。对了，您大概还不知道，我们家的房子是金设计师在帮着装修。”

林凤娇见丁敏妈妈这么说，寻思一下也就明白了，这夫妻俩也被自己女儿给骗了，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她干脆开门见山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丁敏父母讲了。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你们看看要怎么劝劝您那闺女吧。我女儿女婿被她这么一闹，孩子没了不说，连婚姻都快保不住了。我们都是为人父母的，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可是这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别说我女婿根本就不喜欢你女儿，就算是喜欢，这也是不道德的。你们说，对吧？”

灰头灰脸的丁敏父母被林凤娇的这番话气得差点儿吐血，特别是丁敏爸爸，他一辈子都是教导别人，这可是第一次被别人训斥。他一直以丁敏为骄傲，却没有想到女儿闹出这么大一件事。

丁敏妈妈就只知道在一旁给林凤娇道歉：“大姐，真是对不起。这件事，我们做父母的还真是不知情。您放心，我这就把我那不听话的丫头给领回去。您大人有大量，这事千万不要闹到他们公司去，我女儿还小，不然以后怎么做人啊。”

“我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才直接来找你们。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放心了。行了，我先去医院了。”说完，林凤娇站起身来。

送走林凤娇后，丁敏父母直接去了丁敏公司，见到丁敏，二话不说就连拖带拉地将女儿带回了酒店。公司里的同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有些同事在H市见过丁敏父母，所以也没有人敢拦着他们。

回到酒店后，丁敏父母订了当晚的飞机票，丁敏死活不同意回去。

丁敏妈妈一巴掌扇到女儿脸上：“你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这两条腿的男人满街都是，你怎么就非要去找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而且还是你自己一相情愿，你说你这么多年的书是不是白读了？真是气死我了，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儿！”

“对，我就是找他了，我就是爱他。”丁敏站起来倔犟地看着自己的妈妈。

丁敏妈妈举起手又要朝丁敏脸上抡耳光，丁敏爸爸赶紧拦下了。

“你爱他，人家爱你吗？敏敏呀，这事真不能怪你妈妈生气，都是我们把你宠坏了。幸好金设计师的妈妈是个讲理的人，没有把这事闹大。你说，人家要真去你们公司这么一闹，再传到你们学校去，你将来还怎么做人？”

“闹开了最好，那我正好可以问问陆晓东愿不愿意跟我走。”丁敏恨恨地说。

“你傻呀，那男人要真心喜欢你，他会不知道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妈妈是过来人，比你更了解男人，他不说不是他不知道，是他不想点破了，免得你俩都尴尬。这事就到这里打住，你收拾东西跟我们一起回去。爸妈不会害你的，你要留在这里，只会越陷越深。”丁敏妈妈语重心长地教育起女儿。

“我才不要回去。我就是要等他，我要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最爱他的女人。”丁敏哭了，其实她心里很清楚陆晓东是不喜欢她的，可是她就是不甘心。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不就是想让他和金灿灿离婚，自己好乘虚而入吗？

“你还嫌这事闹得不给老子丢脸是吧？今天晚上我们就走，以后再也不准你来W省了！你以后就给我安安分分地待在H市，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都不能离开，否则我登报跟你断绝父女关系！”丁敏爸爸气急败坏地吼着。

在丁敏父母的严厉训斥和开导下，丁敏终于答应随他们一起回H市。

下午，趁着丁敏睡觉的时候，丁敏妈妈买了水果去医院看金灿灿。

金灿灿早就听林凤娇陈述了事情的真相，她的内心已经平静了下来。只是，对陆晓东，她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彻底原谅。在金灿灿看来，如果不是陆晓东的疏忽，丁敏也不会有机会做这么多事情来伤害她。这事说明，她和陆晓东之间有了问题，就算没有丁敏，也会有李敏、赵敏，只是时间的问题。

第十四章　爱是维系婚姻的第一要素

花絮之“婚后三年”

爱情是维系婚姻的第一要素。如果没有爱情，那么当危机到来时，婚姻会变得毫无招架之力。但是，如果只是因为这样，就抹杀自己的感受、失去自我、用虚伪来原谅对方，那么感到痛苦的就不只是你自己，而是两个家庭。所以爱情是浪漫的，婚姻是现实的，成就一段好婚姻，更多需要的是夫妻双方用心地培育和经营。

金灿灿做完清宫手术之后，在林凤娇的强烈要求下又住了一个星期的院。然而就在这个星期里，杜娟离婚了。

事情说来也巧，杜娟第一次去看的妇科陈医生竟然是伍春燕的朋友。

这天，陈医生刚好到伍春燕家来做客，恰好在伍春燕家里看到了杜娟和马康的合影，觉得这人有点儿面熟，就问伍春燕这人是谁。一听说杜娟是马康的妻子，陈医生就拉着伍春燕的手说了杜娟不能生育的事情。当天晚上，伍春燕就把这事跟马康说了。马康自然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回家找杜娟一质问，所有的事情都明了了。他没有想到像白纸一样干净的杜娟，竟然和别的男人有过孩子，而且这事，杜娟一直瞒了他这么多年。马康说什么也不能接受，再加上伍春燕本来就不喜欢杜娟，在一旁添油加醋，杜娟和马康的婚姻就岌岌可危了。

那段时间，杜娟还在极力维护这段婚姻，毕竟她是爱马康的。可是伍春燕却在杜娟和马康冷战之际将老同事的女儿接回家中住。

说起来，伍春燕这位老同事的女儿，正是当年伍春燕有意介绍给自己儿子的。那时候，马康一颗心都在杜娟身上，这事自然没成。后来这同事的女儿也出嫁了，但是嫁过去之后，遭遇家庭暴力，没到一年就离了，之后一直住在娘家。自从知道杜娟不能生育后，伍春燕又动了心思，想撮合儿子和同事的女儿好，反正儿子离了婚之后也是二婚。

这天，天气骤变，降温了。杜娟一下班就赶紧收拾了马康的衣服送到婆婆家。自从吵架之后，马康不肯接她的电话也不肯回来见她，杜娟一直没有机会告诉马康，她上次的问题是医生误诊。杜娟想好了，只要马康和婆婆能原谅她，以后就算是做牛做马，她都没有半句怨言。杜娟毕竟是个传统的姑娘，她一点儿都不想离婚。

杜娟在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没见有人来开，只好在小区里等着。半个小时后，马康和一个陌生女人一人一只手挽着伍春燕从外面回来了，笑吟吟的仿佛是一家人，而马康另外的一只手上，提着的是商场的男装袋子。

见到杜娟，马康脸色一变：“你来干什么？”

杜娟脸上一阵红一阵紫：“变天了，我整理了一些衣服给你送过来。”

这时，一旁的伍春燕看着杜娟说：“你把这些衣服拿回去吧，苏青刚在商场给马康买了一件大衣。”

杜娟这才仔细打量那个叫苏青的女孩，看年龄应该和自己不相上下。她突然想起当年和马康谈恋爱时，马康有跟她提过，他妈想撮合他和一个朋友的女儿在一起，那个女孩不就是叫苏什么青吗？

杜娟觉得心里委屈极了，但又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那样只会让人笑话。其实马康也是有些不忍心，他并不喜欢那个叫苏青的女人，可是又拗不过伍春燕，只好陪她们去商场。所以，见到杜娟时，他有一点儿心虚，但更多的是，如果不是你杜娟瞒我瞒得这么苦，事情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啊。

杜娟把手中的袋子放到地上，转身就要走。马康见状，赶紧追了过去，刚走了没几步，伍春燕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马康，你要敢去找她，从今天起，我就再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妈，你没有看到娟儿误会我了吗？”马康焦急地冲伍春燕喊道。

“我就是希望她误会你。”

马康只好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伍春燕握住马康的手说：“当年我就不同意你跟她结婚，你那会儿闹成那样，我也只好顺着你。可结婚这么多年，她一直在骗你。你说她要没有别的事，我忍一忍也就原谅她了，可是，儿子，你忘记你爸临走之前说的话了吗？”

马康当然知道父亲临走之前说的话，马安山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见到马康和杜娟的孩子。

“儿子，她不能生孩子，你难道要让我们老马家断子绝孙吗？”伍春燕颤抖着厉声说。

伍春燕最后这句话绝对不亚于一颗原子弹的杀伤力，它将马康心里对杜娟那仅存的一丁点儿歉意炸得血肉模糊。

马康因为杜娟跟父母闹了很多年。三年前，他要跟杜娟结婚，伍春燕说什么都不同意。当这个消息传到杜娟家时，杜娟的妈妈气得大哭大骂，甚至让杜娟跟他断了。马康被杜娟一家给吓坏了。当天晚上，他居然拖着箱子来到杜娟的住处。是的，他威胁伍春燕，如果不办婚礼，他就坚决不回家，杜娟的父母这才同意他和杜娟的婚事。特别是杜娟的妈妈，听说马康为了自己的女儿跟自己的亲妈闹翻，一口一个乖儿子地喊他。

可是马康没有想到伍春燕比他还倔，死活就是不同意这门婚事，还当没有他这个儿子。这三年来，马康一想到这些事情就有些怨恨伍春燕在这件事情上做得太绝情。可是，自从父亲去世后，马康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错怪了伍春燕，伍春燕说哪有当妈的会不想自己的儿子好。特别是知道杜娟不能生育后，伍春燕和马康进行了一次深谈。在伍春燕看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看错，这个女孩心术不正，一心只想嫁到他们马家，还不惜挑唆儿子和自己的关系，所以，心里更容不得杜娟。

杜娟从老远处见马康和婆婆又争执了起来，于是又跑回来对马康说：“马康，跟你妈回去，有什么事情咱们以后再说。”

马康站在风里，看着风吹起杜娟的头发，看着地上放着杜娟为自己收拾的衣服，突然就跪在了伍春燕面前。不管杜娟曾经做过什么事，但那都是在没有遇到他之前啊。再说了，谁年少时就没有爱过一两个人，没有上错过一两张床？马康觉得，伍春燕这么做，对杜娟不公平，对他也不公平。

“妈，我求你，就原谅娟儿吧，妈。”马康有些悲痛。

“康儿，你给我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为了那样的女人下跪，咱们不值！”伍春燕颤着声音训斥儿子。

“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妈，我爱娟儿。”马康沙哑着说。

“好，你爱她，那今天我们就把话挑明了。儿子，不是做妈的多么绝情，今天你要是选了她，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你要是跟我回家，这事儿，我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伍春燕说完就让苏青扶着自己往家里走。

杜娟见状，赶紧跑到伍春燕面前，“啪”的一声，也跪在了婆婆面前。

这一家三口在小区里这么闹腾，很快就围了很多邻居过来。那一刻，杜娟觉得身边变得异常安静，身后任何一个人的嘘声，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婆婆还是不肯原谅她，杜娟知道，婆婆是不会让步的。可是想到马康，杜娟闭上眼睛，开始磕头，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伍春燕没有继续往前走，杜娟感觉到身后有人指指点点，狼狈地连声道歉：“妈，妈，我错了！我错了！”

伍春燕回头看了一眼马康，冷冷地说：“马康，你想清楚了没有？”

杜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马康的心里虽然在泣血，但在妻子和母亲之间，他只能选一个：选杜娟，他从此就没有妈；可是选母亲，杜娟该怎么办？马康觉得今天对他来说真的是个残酷的玩笑，他脑子里都是杜娟的一颦一笑，可是很快，他的脑海中又是杜娟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幻影。终于，他站了起来，朝伍春燕走了过去。

伍春燕挽住儿子，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看了杜娟一眼，上楼了。杜娟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哭了吐，吐了又哭。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人渐渐散去了。风在呼呼地吹着，吹痛了杜娟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她彻底地明白，马康不会下来了，在她和婆婆之间，马康放弃的是自己。

杜娟病了，她请了假，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这三天，杜娟关了电话，没有进半粒米，渴了就喝水。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当年在手术台上的情景，好像痛得快要死去了。她又突然想到自己的父母，这么多年，因为她执意要嫁给马康，父母跟着她受了多少冤枉气！每一次来省城，父母去看马安山夫妇，都被伍春燕冷言冷语地赶出了门。想到这儿，杜娟挣扎着起来，开机，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杜娟的妈妈今天早上一起床就接到了伍春燕的电话。对于这位亲家母，杜娟的妈妈是又恨又气：女儿嫁过去三年了，这亲家母从来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没想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还记得他们家的电话号码，还主动打电话过来。当然杜娟的妈妈更没有想到，伍春燕打电话来，是告诉她，她的儿子和她的女儿要离婚了。

杜娟的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挂了伍春燕的电话后就给女儿打了过去，可杜娟的电话一直关机。当父母的怕女儿想不开，这会儿老两口儿正商量要坐车到女儿这里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娟儿，是你吗？你还好吗？你和马康的事情，你婆婆已经打电话告诉我了。离就离吧，他们这样的家庭，我们家高攀不起。别苦了自己，听见没？”杜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

杜娟静静地听着妈妈在说话，她也这才知道，原来婆婆还来了这么一手。杜娟以为妈妈会生气，可是没有想到杜娟妈妈竟然说：“娟儿，有些话妈早就想跟你说了，与其在那里委曲求全，不如离婚。现在离婚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很多人离婚后都过得比以前好。你和马康一开始就存在性格差异，那孩子人不坏，但性格太弱了，再加上有那么一个强势的妈，就算不离婚，你们这辈子也会过得不安生。听妈一句，离了吧。”

杜娟不知道是怎么挂了妈妈的电话，她的脑海里只有妈妈说的那句：性格差异在婚姻初期没有调节好，这一辈子很难熬。

杜娟平静地给马康发了一条短信：我同意离婚！

金灿灿出院回家后，陆晓东已经自觉地搬到父母家，两个人正式宣布分居。

对于这个消息，林凤娇先是疑惑，接着是生气，然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数落金灿灿：“事情不是已经弄明白了吗？你还在闹什么闹！灿灿，通过这次丁敏的事情，你还没有看明白？这女人和男人就是不一样。男人不管结多少次离多少次，都有女人前仆后继地愿意嫁给他。可女人不一样，你看看有几个再婚的女人过得幸福？咱们不说别人，你妈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这么多年来，我一个人拉扯着你长大，不知道受了多少非议。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再婚吗？可是上哪儿去找那个对我好又愿意无条件对你好的男人？所以，灿灿，听妈的，你千万不能同意离婚。晓东是个好孩子，这件事本来就是你错怪了他，所以，不管怎么说，你要把晓东的心给拽回来。真要离婚了，你就真是过了这村没这店了。这男人和女人啊，就是一对互相咬合的齿轮，有凸有凹才能配合得当。对方尖锐的时候，自己软一下；对方软下来的时候，自己尖锐一下，互补才能将婚姻转下去。倘若一味地同对方的差异作抵抗，只会让婚姻生活失去原动力，很可能会把自己的另一半推出家门。”

金灿灿听了老妈这番话，眼睛里瞬间就充满泪水。她想说现在社会开放了很多，离了婚的人一样过得很幸福，可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林凤娇这么苦口婆心还不是为了她好？这些日子，金灿灿也想明白了，真要和陆晓东离了，再去适应别人，在短时间内她真的做不到，至少在现在做不到。可是，现在要分居的不是她，而是陆晓东。金灿灿不明白，陆晓东为什么突然就变了卦，以前不管她犯了多大的错，陆晓东都会原谅她，可这次，他却什么也不说。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又何尝不是？

陆海平和胡香凝对于儿子搬回家来住，更是表现得相当愤怒，特别是陆海平，关着门不让儿子进屋：“灿灿这才从医院回来，你就搬回家来住，你觉得你这么做像个男子汉吗？再说了，事情已经弄明白了，你就应该好好和灿灿过日子。”

“爸，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我现在只要看到她，就会想到那个孩子。我没法再跟她过下去。”陆晓东在门外叹气说。

“谁的婚姻没有经历过一点儿风雨？如果谁都跟你似的，遇到一点儿小事就从婚姻里撤出来，那这得多少人离婚啊。”陆爸爸开导着儿子。

“别人的事情我不管，我只知道现在我没法和她走下去，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陆晓东说。

“好个‘别人的事情你不管’！你以为我想管你们的事？但你是我儿子，这事我就管定了。这是我的家，我不准进门你就不能进来。”陆海平被儿子这番话气得够戗。

“行，您不让我进家门，我就去酒店住。”陆晓东也倔上了。

一听儿子要去住酒店，胡香凝赶紧朝老伴使眼色：“老头子，这事得慢慢劝，听我的，让儿子回来住，我们俩再慢慢给他开小灶。”

陆海平这才慢吞吞地开了门。

就在金灿灿和陆晓东冷战的时候，林凤娇和胡香凝这对往日的冤家，竟然在这个时候站在了同一战线上，那就是坚决不能让这两个人离婚。特别是林凤娇，她深知女人离婚的痛苦，她特意把胡香凝约到了咖啡厅，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向她哭诉离婚的女人多么不容易。胡香凝本来就是一个心软的老太太，再加上这么多年，她也是真心把金灿灿当成了自己的闺女，所以，两个人决定，联手把这对小夫妻从迷失的边缘给拽回来。

这以后，林凤娇和胡香凝就跟搞地下情报工作似的，每天要通好几次电话，同对方汇报各自的孩子今天都干了什么、说了什么，甚至吃了什么，稍有不对劲的苗头，就赶紧想办法解决。所以陆家的餐桌上，胡香凝每天说得最多的都是灿灿今天去做了什么，或是灿灿感冒了之类。陆晓东每次都假装没有听到，但对心里的冲击还是很大，一晚上睡不着，担心金灿灿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又死鸭子嘴硬。

日子就这么一天又一天地耗着，胡香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过，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有一天晚上，她经过陆晓东的房间，见到儿子看着电脑屏幕上金灿灿的照片直发呆。

胡香凝赶紧把这一喜讯偷偷发信息告诉了林凤娇。

林凤娇这边也没有闲下来，整天在家里开口闭口都是陆晓东的好，有时候还假装不记得陆晓东已经没有住在这房间里，动不动就对金灿灿说：“灿灿，家里的抽水马桶坏了，你让晓东下来给收拾收拾。”

在林凤娇这么潜移默化的影响下，金灿灿也越来越觉得自己离不开陆晓东。陆晓东离家的这些日子，金灿灿每天都会想起他的好。有一天晚上，她从噩梦中被吓醒，理所当然地喊道：“晓东，我做噩梦了。”话刚落音，她突然想起陆晓东已经搬走一段时间了。

这些日子里，陆晓东对她不闻不问，让她觉得生活像是少了什么。再加上林凤娇整天一副祥林嫂的样子跟她说，事情走到今天这步，都怪她当初不信任晓东，金灿灿就更加觉得对不起陆晓东。那天凌晨，她突然坐在床上哭了起来。她甚至想如果陆晓东在家里，绝对不会让她受这样的委屈。他会陪她聊天，让她不再感到害怕。金灿灿拿出手机，要给陆晓东打电话，她想对他说：对不起，我错了！老公，你回来吧！但电话拨过去是关机，金灿灿这才发现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她失眠了。这以后，金灿灿开始每天晚上都失眠，她坐在黑暗中等待每个黎明前的太阳升起。

就在金灿灿意识到自己错了的时候，杜娟离婚的消息又给了她当头一棒。

杜娟的离婚手续一天就办了下来，两个人没有孩子，只有一套房子。马康坚持把房子留给杜娟，可是那房子对杜娟来说，早已不是家，看到它只会徒生伤悲，所以杜娟坚持不肯要房子。最后马康只好往杜娟卡里打了二十万，杜娟一直没有动这个钱，她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

金灿灿决定搬过去和杜娟一块住，林凤娇本想让金灿灿通过杜娟离婚之事，看明白女人离了婚之后是多么不容易，谁知金灿灿这一搬就是半个月。

林凤娇和胡香凝眼看着相爱的两个人一直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于是决定走曲线救国的路线。这不，胡香凝从林凤娇那儿打听到了杜娟现在的地址，拎着自己亲手做的菜就找上了门。

金灿灿看到胡香凝很是吃惊，以为是陆晓东让她过来说离婚的事情，“妈，您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听你妈说你从家里搬了出来，这不，就做了几道菜给你送了过来，还是热的，你和你的朋友赶紧趁热吃吧。”胡香凝亲切地说道。

胡香凝进门后把菜摆到桌子上，招呼金灿灿和杜娟坐下来吃饭。见家里乱七八糟的，她二话不说又挽起袖子给两个人收拾房间。

此后，胡香凝三天两头就来给她们俩送吃的，顺便说起陆晓东。说到陆晓东看着金灿灿的照片发呆时，金灿灿眼圈红了，借故去洗手间。

自从经历过伍春燕式的婆婆后，杜娟对天下所有的婆婆都没有好感，但见胡香凝在儿子儿媳妇冷战的时候，还能时时想到金灿灿，心里万分感慨，人和人到底是不一样的。每个人的家庭不同、习性不同，因为缘分走在了一起，要有一颗包容的心，才能家和万事兴。

这天，等胡香凝走了之后，杜娟就忍不住地说：“灿灿，如果马康的妈和陆晓东的妈一样，我想我不会离婚的。”

“现在要离婚的不是我，是陆晓东。”金灿灿叹了一口气。

“那你们分居这一个月来，陆晓东有亲口跟你说过他要离婚吗？”杜娟问。

“没有。”金灿灿摇了摇头，“但是他的表现说明他不愿意跟我过了。”

杜娟叹了一口气：“灿灿，婚姻里面，从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当强手遇到强手的时候，往往就会造成龙卷风。我不希望你步我的后尘，真的。”

“其实离婚也没有什么不好，我觉得现在就过得挺滋润的，一个人自由自在。”金灿灿死鸭子嘴硬地说。

“灿灿，你还真是乐观。你觉得我现在好吗？我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光鲜靓丽地去上班，只是不想获得别人的同情眼光罢了。你知道吗？马康要结婚了。”杜娟说起马康已经很平静了。

离婚以后，杜娟拒绝所有同情的目光，她甚至刻意不去打听马康的消息。刚离婚那阵子，马康三天两头就来找她，她闭门不见；马康给她打电话发短信，她一律不接不回，后来干脆连手机号都换了。终于，马康不再来找她了。杜娟知道马康之所以来找她，并不是想再续前缘，只是觉得内心愧疚，希望她可以过得好好的，这样他就心安了。杜娟每天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多姿多彩的，她在网上加了各种各样的群活动：周末跟驴友去徒步，和陌生的网友参加各类聚会，认识很多很多的朋友，只是她的心始终都是荒芜的。那段时间，也有男士表示对她有好感，但她发现，她再也爱不起来了。直到听说，马康和那个叫苏青的女人要结婚，她拉着金灿灿去酒吧喝酒，杜娟对自己说，从此以后她可以彻底遗忘了。

这就是男人的现实，爱你的时候可以山盟海誓，分手了就是过眼云烟。不要以为一段失败的爱情或是婚姻对他们有多大的影响，只要开始了新的生活，那些过去，就成了上辈子的事情。

金灿灿又病了，陪杜娟去酒吧回来后，她就开始低烧、打喷嚏、流清鼻涕，去医院开药时，被林凤娇逮了一个正着。

流产之后，金灿灿的身体越来越差，基本上是三天一小病两天一大病。林凤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闺女是自己生的，她当然知道闺女想什么，只是女儿女婿都倔在那儿，谁也不肯放下面子认个错。好不容易才逮到女儿的人，林凤娇自然又是苦口婆心地劝告：“灿灿，你搬到杜娟那儿都快两个月了，你和晓东之间就算是再深的感情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你说是吧？”

金灿灿一边打喷嚏，一边可怜兮兮地望着林凤娇说：“妈，我这都生病了，您就别再给我上课了。这事以后再说，行吗？”

“我要不是你妈，我才懒得讲，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一点儿误会闹成现在这个局面，你现在不肯听我说，将来有你后悔的一天！”林凤娇又开始劈头盖脸地数落了起来，把金灿灿当初如何不信任陆晓东这事又唠叨了一遍。金灿灿听着耳朵里直长茧，赶紧找了一个借口逃走了。

金灿灿前脚出门，林凤娇就赶紧给胡香凝发短信商量对策。这两个妈最近可没少为了各自的儿女支着儿，无奈金灿灿和陆晓东根本对复合之事不上心，她们俩倒成了瞎操心。

胡香凝一听金灿灿又感冒了，心头一动，于是便和林凤娇商量好演这么出戏：“亲家母，一会儿晓东回来，我就跟他说灿灿在医院打吊瓶，你那边记得见机行事。”

“行行行，这事儿就这么办。希望这次他们俩能明白，也不枉费我们做父母的一片苦心。”

挂了电话，胡香凝又赶紧找陆海平商量如何在陆晓东面前演戏，她希望这次能让自己那个傻儿子回心转意。上回胡香凝明明看到陆晓东看着金灿灿的照片发呆，以为这两个人快和好了，谁知第二天陆晓东不但没有去找金灿灿，反而把电脑上的照片给删了。

陆晓东今天又待在公司加班，自从和金灿灿分居后，他几乎每天都在公司加班。反正他已经无家可回，虽说父母家也是他的家，可是父母整天都在唠叨他，让他搬回家，让他原谅金灿灿。他何尝不想回家，何尝不想原谅金灿灿，可是，上次他悄悄回去时，却见金灿灿不但大包小包地往外拎，还上了蓝齐的车。当时陆晓东就气得直哆嗦，心想，金灿灿过得比他在家时可滋润多了，瞧瞧，这进进出出都车接车送了，他还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于是，他心里好不容易生出来的一点儿爱怜，就被眼前这看似有奸情的一幕给打回了原形。陆晓东连家门都没进，转身就回了父母家，还把金灿灿的照片给删了。

陆晓东推开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胡香凝和陆海平齐刷刷地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在专门等他回来。

“爸，妈，你们怎么还不睡？”陆晓东把钥匙放进包里，边走边问。

“等你！”胡香凝抢先回答。

“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打电话跟我说，不用专门等我，我最近加班呢。”陆晓东应付着。

“你加班？你都加了两个月班了。要不是遇到你那同事小周，我们还真以为你在公司忙得不可开交，可你说说你到底都在加些什么班啊，整晚上都在公司上网聊天打游戏。陆晓东，你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了，你都成家了，快三十了，你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一听陆晓东的话，陆海平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陆。”胡香凝叫住陆海平，生怕老头子一生气把正事给搅和了。

“今天我和你爸也不是专门等你回来教训你的。我也知道你这些日子因为灿灿的事情心里烦，可是儿子啊，不是我当妈的说你，你这气也总该消了吧？就你们这么一直分居着也不是个事，你说对吧？”胡香凝语重心长地说。

陆晓东没有接话，他知道父母今天晚上是铁了心要让他表个态。可是他该怎么表态？离婚他没有想好；回家，他又不愿意回。他能表什么态？只能这么拖着，拖一天是一天。

“儿子，你倒是说一句话啊！你真是要急死你妈啊。算了算了，我跟你说了吧，灿灿病了，今天你丈母娘打电话来说灿灿在医院打了几天吊瓶了，也不肯在家里休息，还整天往工地跑。你要真放不下她，明天就赶紧回去看看。当然，你心里要是没有她，你就当我这话白说了。”胡香凝说完这番话，就拉着陆海平回了卧室，留陆晓东一个人在客厅里自个儿琢磨。

陆晓东愣住了，金灿灿病了，她又怎么了？这两个月来从胡香凝嘴里没少听金灿灿生病的事，但也不算什么大病，不是感冒就是发烧，没有一次像这次这么严重，竟然还去医院打吊瓶了。陆晓东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确实有些担心。

第二天，陆晓东请了假去金灿灿的公司。他在楼下打电话，接电话的是金灿灿的同事，说她去了工地。问了地址，陆晓东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工地。陆晓东在房子外面站了很久才去敲门，他实在没有想好该怎么跟金灿灿说，可是一想到她生着病还在施工现场，心里就急得慌。门开了，金灿灿根本不在室内，工人问他找谁，他说金灿灿的名字，工人说她吃饭去了。陆晓东抬手看了看手表，才十一点。他便在施工现场等着，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样等不是个事，便让工人打电话问金灿灿在哪里。一会儿，工人跟他说了一个地址，竟然是一家保龄球馆。

金灿灿一大早就来了工地，没有待几分钟，就被蓝齐一个电话叫走了。蓝齐见金灿灿最近心情不好，就把客户送给自己的保龄球馆的卡送给金灿灿。陆晓东赶到保龄球馆时，正好赶上蓝齐在手把手地教金灿灿如何抛球。

陆晓东看着金灿灿和蓝齐如此亲密地有说有笑，顿时觉得自己跟傻子似的，亏了他昨天晚上一宿没有睡，这一大早就来找她。结果呢？人家金灿灿正春风得意地和别的男人手把手地打保龄球。当然，最可恨的是，这个“别的男人”竟然是蓝齐。陆晓东紧握着拳头，真想上前去把这对“狗男女”狠狠地揍上一顿。可他还是忍住了，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这个脸，而且，绝对不能让金灿灿知道他来找她，那她岂不是更加春风得意？

陆晓东转身就出了保龄球馆，上了一辆的士。司机问他去哪儿，他张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地址。是啊，他要去哪儿？回家，父母肯定坐着等他的好消息。早上见他出门，胡香凝就在身后提醒他记得去看金灿灿。他实在没办法跟父母说，他见到了金灿灿和别的男人在打保龄球。不回家，他又能去哪里？公司那边请了假。最后，他便让司机绕着城市随便开。

司机回头看了陆晓东一眼，便同情地说：“小伙子，失恋不是什么大事，打起精神来，这个世界上好姑娘多得是。”

陆晓东觉得有点难堪又有点难受。是啊，司机说得对，好姑娘那么多，他陆晓东是缺胳膊少腿还是怎么着，非守着她金灿灿过日子。

陆晓东一直让司机开到江边才停车。下车的时候司机还担心他想不开，死活不肯走，把车停在一旁一直等着他。

最后，陆晓东在江边抽了一根烟，又上了司机的车，还是决定先回父母家。

金灿灿根本不知道陆晓东来找过她，中场休息的时候，蓝齐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她：“对了，我刚刚好像看到你们家陆晓东了。”

金灿灿一边拧着瓶盖，一边摇了摇头：“不可能，你肯定看花了眼。这个点陆晓东在上班，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再说了，他也不打保龄球啊！”刚才金灿灿接到工人的电话说有一个男的找她，她以为是客户，因为今天她本来约了客户要去建材市场买瓷砖，根本没有想到那个男人是她的丈夫陆晓东。

陆晓东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胡香凝怎么敲门都不开。胡香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去客厅给林凤娇打电话：“亲家母，今天晓东去你那边了没？”

“没有啊，我今天休息，在家等了一天也没有见他来。我还琢磨着等他过来了，跟他好好聊聊。”林凤娇也觉得奇怪，昨天跟胡香凝发了短信后，她还想着今天可以和陆晓东一起去把金灿灿接回来。

“那就奇怪了，晓东这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家里。要不，你回头问问灿灿今天晓东有没有去找她。”

“行行行，我这就给灿灿打电话。”

林凤娇挂了电话，赶紧给女儿打了一个电话。金灿灿一听陆晓东来找过她，心里一惊，难不成蓝齐看到的那个人真是陆晓东？这么想，她更是不敢在林凤娇面前说陆晓东来找过她的事。挂了林凤娇的电话，金灿灿犹豫再三，还是给陆晓东打了一个电话。虽然是分居的特殊时期，但她还是不想被陆晓东误会。

电话刚刚拨了出去，金灿灿突然又觉得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于是又连忙挂掉了。

陆晓东躺在床上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恨。这两个月他为了金灿灿茶不思饭不想，可金灿灿呢？陆晓东觉得自己的坚持就是多余的。那这婚究竟是离还是不离？陆晓东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马康结婚这天，杜娟决定离开W省去上海。对于杜娟来说，这个城市现在已经是一座伤城。

走的那天，金灿灿和江一朵到机场送别，三个人在机场抱头伤感。

杜娟趴在金灿灿的耳朵边小声说：“灿灿，婚姻最重要的不是与谁过，而是怎么过。这世上已经没有完美男人了，如果有，那个人就是陆晓东，不要错过了你和他的缘分。这些日子我都看出来了，不管你还是陆晓东，你们都舍不得对方，只是你们中间隔着太多的不信任，才会越走越远。其实有的时候，一朵比我们都聪明，她只认定了一个理，就是这婚姻哪怕握的是一手烂牌，她都得当好牌打到底。其实这才是婚姻的真谛，我们追求的不就是和和美美的婚姻吗？可我们为什么连那个人都不能原谅，更何况他还没有犯下大错。”

金灿灿点了点头，眼泪就出来了。这些天她一直在等陆晓东来找她，可是没承想等来的却是一纸《离婚协议书》。

想当初，金灿灿也给陆晓东发过《离婚协议书》，但那个时候是丁敏的事情给闹的。现在陆晓东寄来《离婚协议书》是怎么回事？不肯原谅她，还是不信任她？大概这两者都有。如果那天在保龄球馆出现的人是陆晓东，那后者就占多半。可是他陆晓东凭什么就认定她和蓝齐之间有暧昧？蓝齐知道事情因他而起之后，主动去找陆晓东，想说清楚事情真相，不过换回来的却是陆晓东的两拳头。陆晓东说第一拳是替他学姐宋丽，也就是蓝齐的前妻打的，第二拳是替他自己打的，因为他勾引金灿灿。

蓝齐哭笑不得，正要解释他和金灿灿之间是个误会，可他刚提到金灿灿的名字，陆晓东就恼了，抡着拳头就要朝他脸上打。不过这一拳头最终被赶过来的金灿灿挡住了。金灿灿这么一挡不要紧，更加让陆晓东“验证”了她和蓝齐之间的误会。

这不，陆晓东一气之下就给她寄了一份《离婚协议书》。金灿灿想着婚姻真是没有意思，这才结婚三年，误会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这结婚第四年、第五年乃至第三十年那得怎么过？金灿灿倦了，终于提起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只不过，那份《离婚协议书》，这会儿还在她的抽屉里躺着，还没来得及回寄给陆晓东。

杜娟知道金灿灿的脾气，有些事情，如果自己不替她开个头，她就算撞破了南墙也不会往回走。

所以，登机之前，杜娟给陆晓东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金灿灿要去上海了，再也不回来了。这是条善意的短信，杜娟希望陆晓东能把握住机会，不要让金灿灿再次失望。

直到杜娟过了安检，金灿灿和江一朵才往外走。

江一朵非要陪着金灿灿一起去找陆晓东，金灿灿说算了，她自己去就行。

送走江一朵后，金灿灿一个人又在机场坐了一会儿。

她想着刚刚杜娟跟她说的那番话，其实，她迟迟不肯寄出那份《离婚协议书》，正是因为她还爱着陆晓东，她不想草率地结束他们的婚姻。可生活带给她的却总是无穷无尽的失望，这些失望一点点地堆积如山，让她对爱情、对婚姻不再有多年来一如既往的勇气。虽然金灿灿知道，造成她和陆晓东今天局面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误会，可是这些误会轻而易举地就能摧毁他们视为珍宝的婚姻。那么，婚后还有那么多的三年，她该如何面对这些《狼来了》的故事？所以，她犹豫，她徘徊，她内心不再安宁。

当陆晓东接到杜娟的短信时，由起先的不以为然到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才明白过来，金灿灿要走了，要离开这里去上海了。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不该是他的表现，反正都要离婚了，她走不走有什么关系？陆晓东又坐了下来，继续做自己的事，可是，他的心再也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是金灿灿的样子。陆晓东问自己：如果金灿灿真的走了，会不会原谅她？答案竟然清晰到只有一个“会”字。陆晓东用最快的速度拨打金灿灿的电话。金灿灿正坐在候机大厅发呆，听到手机响，拿出来一看是陆晓东。陆晓东怎么会打电话给自己？是不是催着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想到这里，金灿灿按下了拒接键。

电话被拒了一次又一次，陆晓东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来，金灿灿真的要走了，怎么办？不，不能让她走，他得去把她追回来。这个时候的陆晓东终于明白，无论金灿灿伤害了他多少次，他都舍不得离开她。虽然一气之下给她寄了《离婚协议书》，可天知道，这些天他悔得肠子都快青了。这几天他坐立不安，怕接电话，因为每一通电话都可能是快递公司让他下楼去拿快递。

陆晓东再也坐不住了，他借了同事的车，朝机场开了过去。一路上，他猛踩油门，闯了好几个红灯。

在离机场还有两公里远的地方遇到了大堵车，陆晓东急了，生怕金灿灿上了飞机。刚才情急之下又忘了问杜娟金灿灿的航班号，这会儿再打杜娟的电话又是关机状态，陆晓东只好一遍又一遍地给金灿灿打电话。金灿灿应该是对他绝望了，要不然为什么一次也不接？陆晓东越想越恨自己，恨自己不够爷们儿，恨自己太小心眼儿、太计较，如果金灿灿就这么离开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路依旧在堵着，陆晓东几次都想跳下车来跑到机场，跑到金灿灿面前。可他担心，当他赶到机场时金灿灿已经走了，这是他最不想看到也最害怕看到的结果。陆晓东心烦意乱地拧开车内的电台，是一档音乐节目，竟是他和金灿灿恋爱时最爱听的一档《绝对浪漫》。

刚恋爱那会儿，金灿灿家有一台破收音机，被陆晓东逞强修好后，两个人就经常守在收音机前听这档节目。这是一档点歌节目，金灿灿常常被电台里那些祝福和道歉感动得眼泪哗啦啦地流。有一年金灿灿生日，陆晓东去外地出差了，当时他就打了电话到电台给金灿灿点了一首歌，那是陆晓东送给金灿灿最浪漫的礼物。后来，收音机坏了，他们俩就再也没有听过电台节目。没有想到，今天晚上，陆晓东再次听到了久违的旋律和熟悉的DJ声音。他想到金灿灿不接自己的电话，为何不通过电台给她打过去？或许这是唯一能留住她的方法。

电话很快就接了进去，陆晓东先是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然后跟DJ说：“我想亲自给我妻子唱一首歌，可以吗？”

“当然可以，先生您贵姓？”DJ好听的声音问。

“我姓陆。三年前，我打过你们的热线，给我妻子点歌，那天是她的生日，我在外地。”

“原来是我们的老听众。那陆先生想唱一首什么歌送给您妻子？”

“我和妻子之间发生了一点儿小误会，她现在马上就要坐飞机去外地了，她拒绝接听我的电话，所以，我希望你们电台能帮我打通她的电话。因为，我想为我妻子唱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呵呵，好的，没有问题。陆先生不要挂断电话哦，我们一定帮你消除这个误会。”DJ的声音传了进来。

很快，金灿灿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金灿灿已经走出了机场，正在路边等的士。她以为是陆晓东，可是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于是，她按了接听键。

“您好，请问您是金灿灿金小姐吗？”电话里陌生的声音传来。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金灿灿还以为是客户打来的电话。

“您好，我们这里是W省FM966广播电台的《绝对浪漫》栏目组，有一位陆先生委托我们给您打来这个电话。陆先生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一点儿小误会，他想用一首歌来告诉你他现在的心情。”

金灿灿被这通意外的电话打乱了思绪：陆先生，难道是陆晓东？

此时，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灿灿，是我。我知道你不肯接听我的电话，所以只好通过这种方式找你。你还记得三年前，就是三年前你生日时，我通过这个节目给你点歌吗？我现在常常回想起我们的过去，我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为什么不肯原谅你，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是因为我太爱你、太在乎你，所以才不会原谅你。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缘分，为什么要去计较那些过去的错误，而不往前看呢？灿灿，不要走，原谅我，留下来。”

金灿灿被陆晓东这番告白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什么时候说要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端传来陆晓东温柔的歌声：“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金灿灿在陆晓东的歌声中，眼泪大颗大颗地直往下掉，她不自觉地跟着陆晓东的声音一直轻哼到音乐停止。

这个时候，陆晓东的歌声消失了，DJ的声音插了进来：“金小姐，您还在电话那端吗？”

金灿灿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在！”

“是这样，陆先生正在赶往机场的路上，路上有点塞车，他委托我们告诉您，请一定要在原地等他。”

“嗯，我，我会等他。”金灿灿又是哽咽。

挂了电话，金灿灿朝机场高速公道边飞奔，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陆晓东，我在这儿！你在哪里？陆晓东，我在这儿，你在哪里？”

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又是一会儿……

突然一双强有力的手将她拉进怀里，然后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傻瓜，我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机场？”

“杜娟告诉我的，她说你辞了工作要去上海了。”

“如果不是她说我去上海不回来了，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我离婚？”

“谁说的，我就是一时糊涂才会那么做的。对不起，灿灿，你知道我这个人死要面子。我……”

“哦，原来我还没有面子重要啊。”

“当然不是，你比面子重要一百倍。”

“真的？”

“我发誓！”

陆晓东轻轻地举起右手，向金灿灿作发誓状。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金灿灿的吻就落了下来，那么甜，那么醉。

尾　声

半年后的一个早晨，金灿灿的河东狮吼突然从二楼传了出来。

“陆晓东！”

楼下，陆晓东正陪着两个妈看电视拉家常，听到金灿灿的河东狮吼，立马吐了吐舌头，然后以冲刺的速度朝楼上跑了过去。

推开门，只见金灿灿耷拉着脸不敢抬头看他。

“老婆，你怎么啦？难道我们这个月又失败了？”对于每个月这样的打击，陆晓东已经练就了铜墙铁壁般的抗打击能力，所以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灾难。

金灿灿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低着头哭。

“老婆，你别伤心啊！这个月不行，咱……”

陆晓东的话还没有说完，金灿灿就装着特委屈的样子搂住了陆晓东的脖子，然后举着手中的验孕棒，哭笑不得地说：“老公，两条红线！”

“啊，啊，啊，两条红线，你没有骗我？”陆晓东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

“嗯。”

“真的是两条红线？”

“嗯。”

“快给我看看！真的是的，老婆，你太棒了。妈，妈，灿灿怀孕了，我有儿子啦！”

陆晓东抱着金灿灿，一边转圈圈，一边向楼下的两个妈宣布这个喜讯。

“陆晓东，你快放我下来，小心伤到了宝宝。”

“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快快快，老婆，你躺到床上，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皇太后，我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地为你服务，侍候你。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就算是上天入地，我也满足你。”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赶紧掐我一下。不行，我觉得自己在做梦。老公，你快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陆晓东爱怜地看着金灿灿，轻轻地在她脸上掐了一下，金灿灿夸张地大声尖叫。

“老公，不是做梦，疼啊！”

金灿灿在她婚后第四年，终于怀上了宝宝。

当然，最高兴的人还有林凤娇和胡香凝。两个人为了给孙子起名字，吵得不可开交，金灿灿和陆晓东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一边吃橘子，一边无语地摇了摇头。

突然，林凤娇拿过金灿灿的橘子说：“不能吃了，孕妇吃多了橘子上火。亲家母，你买的橙子呢？让她多吃橙子，以后生出来的宝宝皮肤好。”

“对对对，灿灿，听你妈的，你就多吃橙子，进口的。来来来，尝一口，我从超市买回来的巴西香橙。”

金灿灿和陆晓东面面相觑，这两个妈啥时这么有默契了？不过，金灿灿刚把橙子放到嘴巴里，这两个妈又为了名字的事争执了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事。

江一朵也怀孕了，已经有四个月了。这是江一朵的第二个孩子。

江一朵要和韩丁回S省发展，为此江一朵的父母专程从老家赶到省城，原本想劝女儿女婿一家留下。但见江一朵抱定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态，加上丁贵香指天发誓向他们保证，一定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江一朵，江一朵的父母也就不好再干涉女儿的婚姻，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作为南方人，江一朵到S省后根本无法适应北方的生活。但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她不能抱怨，只能和自己妥协，学着慢慢适应。

韩丁回S省后，应聘到一所高中当美术老师。经过周艳艳的事情后，韩丁终于开始重新审视他和江一朵的婚姻。但在江一朵看来，韩丁对她的好，却是带着歉意的、讨好的、迎合的，这让江一朵内心特别失落。在婆婆的建议下，江一朵再次妥协了，她决定再为韩丁生个孩子。

有时候，我们爱一个人，在别人看来是那么不可思议，可是我们却甘之如饴，哪怕如此不被理解。虽然曾经痛苦过、伤心过，但风雨过后终究会出现彩虹。江一朵知道，婚姻并不是单纯靠孩子来维系，但这一刻，她的婚姻有了孩子后终究是最安稳的。至于将来，她暂时不去想，也不用想。也许，正如婆婆所说，韩丁是真心爱她的，只是她还没有发现而已。

杜娟在上海进了一家知名外企。现在的她整天把自己打扮得像个“白骨精”，和金灿灿她们视频时，不时从嘴里蹦出几句英语。金灿灿在八卦的驱使下，终于打听到杜娟有了新的男朋友，对方还是一海归。

至于马康，听说他又离婚了。这是林凤娇从医院带回来的八卦消息，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据说，马康再婚后去医院做了体检，结果发现没有生育能力的是自己。林凤娇回来说给金灿灿和陆晓东听：“看吧，人在做天在看，这个世界上大概还是有因果报应的，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啊。”

金灿灿和陆晓东点了点头。马康的事，金灿灿没有告诉杜娟。她觉得各人有各人的福气，前尘往事，从此就让它与时光一起消逝吧！

现在的金灿灿终于明白，婚后第三十六个月虽然会面临很多的问题，但是最最重要的是相爱的人在一起。只要有爱，只要相信爱，就一定能打破那些所谓婚姻专家提出的“三年之伤”。

因为只有受过了伤，才知道相爱的美好。

金灿灿相信，她和她的朋友们一定会在婚姻的路上坚持下去，像她们妈妈那辈一样。即使爱过、恨过，她们始终相信，婚姻将决定女人一生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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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一章　婆婆不是亲妈

第二章　不怕老公出轨，就怕小三惦记

第三章　男追女隔层纱，女追男隔个妈

第四章　人人心中都有一个假想情敌

第五章　守住老公的秘密

第六章　男人有时候是没断奶的娃

第七章　当婆婆遇上妈

第八章　小三来了

第九章　每个女人都有一个闺蜜

第十章　请别对我说谎

第十一章　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男人

第十二章　怨妇还是犀利人妻

第十三章　该如何说原谅

第十四章　爱是维系婚姻的第一要素

尾　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