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出版说明

四十二章经讲录

1926年6月在北平社稷坛讲

佛说八大人觉经讲记

1934年6月在镇海永宁寺讲

佛遗教经讲要

1935年11月在丹阳海会寺讲

佛说大乘稻秆经讲记

1936年8月在南京中国佛学会讲

佛说弥勒下生成佛经讲要

1936年1月在广州居士林讲

佛说十善业道经讲要

1932年7月在汉口佛教正信会讲

佛说善生经讲录

1934年8月在汉口佛教正信会讲

佛经七讲

太虚　著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佛经七讲／太虚著．—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13.6

ISBN 978-7-5125-0526-1

Ⅰ．①佛…　Ⅱ．①太…　Ⅲ．①佛经－注释　Ⅳ．①B942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3）第140701号

佛经七讲

作　　者　太　虚

责任编辑　赵　飞

策划编辑　苗　洪

美术编辑　陈　飞

出版发行　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经　　销　新华书店

印　　刷　北京博泰印务有限责任公司

开　　本　770mm×1120mm　　32开

9.25印张　　180千字

版　　次　2013年8月第1版

2013年8月第1次印刷

书　　号　ISBN 978-7-5125-0526-1

定　　价　35.00元

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北京朝阳区东土城路乙9号　　邮编：100013

总编室：（010）64271551　　传真：（010）642715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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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说明

本书辑录的，是近代佛学大师、民国“四大高僧”之一太虚和尚解说佛经原典的几篇讲稿，发表时间集中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

太虚（1889-1947），俗姓吕，名淦森，法名唯心，字太虚。浙江崇德（今浙江桐乡）人。16岁出家为僧，旋依宁波天童寺寄禅和尚受具足戒。从此接受严格的佛教传统教育训练，先后从永丰寺歧昌和尚受学《法华》《楞严》等经，从谛闲法师等研习天台教观，并与圆瑛、会泉等在天童寺同参法理，互研经教。宣统元年（1909），随寄禅和尚参加江苏省僧教育会。两年后赴广州，被推举为白云山双溪会住持。

民国元年（1912），太虚在南京创立中国佛教会。第二年并入以寄禅和尚为会长的中国佛教总会，被选任《佛教月刊》总编辑。1918年自日本讲学归来，在上海与章太炎等人发起成立觉社，主编《觉社丛书》及《海潮音》月刊。《海潮音》坚持出刊30多年，成为民国时期持办时间最长、普及影响最大的佛学刊物。

1922年，太虚创立武昌佛学院。两年后，在江西庐山筹办成立世界佛教联合会，被推举为首任会长。1927年后，太虚长期担任厦门南普陀寺方丈和闽南佛学院院长，在大力推动僧教制度改革的同时，也应约到各地讲学讲经，弘扬佛法。卢沟桥事变爆发，太虚积极参加抗日救亡活动，组织僧侣救护队，随军服务。抗战胜利后，被国民政府授予胜利勋章。1947年3月17日在上海去世。

太虚大师是中国近代著名的宗教改革家。他首倡“三大革命”（即教理革命、教制革命、教产革命）的主张，进而提出“人生佛教”的口号，主张以积极入世的态度、“舍己利人”的精神去改进社会和人类，建立完善的人格、僧格，都在近代佛教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同时，他也是佛理贯通、思想深邃的佛学理论家，在法相唯识、法性空慧、法界圆觉等方面，都有很多精深的见解。太虚学养深厚、见识渊博，不仅所学内学教义、世谛文字，悉能随心活用，甚至对当时国人所知尚浅的西方哲学宗教渊流、思潮，也能信手拈来，挥洒成譬。他讲说佛经原典，条理明晰，深入浅出，深得信众的欢迎。这些演讲经他的弟子记录整理后，发表在《海潮音》等刊物上，又得到更广泛的传播。

太虚一生，开筵讲经无算，本书所选，只是其中具代表性的一部分。选录的原则，一是原典的价值，二是经义的浅近，三是篇幅的精要。比如《四十二章经》，通过金庸武侠小说的传播，名字已为大众耳熟能详，但一般人很少知道，它是第一部传入中国的汉译佛典，是汉明帝“白马取经”，派秦愔、王景等人到西域抄录回来的佛经片段，在印度其实没有这样一部叫《四十二章经》的书！但它对中国佛教的影响是无与伦比的。《八大人觉经》，是释迦牟尼讲述自己对佛法的八件亲证觉悟；《佛遗教经》，是释迦牟尼在世上的“最后一次讲演”。这三部经统称《遗教三经》，是中国佛教各宗各门必修共学的经典。其他几部经典也各有特色。如《大乘稻秆经》以田中稻梗为譬，阐述十二因缘生理；《弥勒下生成佛经》，讲述未来世弥勒下生成佛，广度众生登彼极乐的美好；《十善业道经》教人奉行十善，摒弃十恶，修行正果；《善生经》劝人敦守人伦道德，珍惜生命，不空度人生。这几部经典，或阐明佛教的基本要义，或具有劝恶扬善的教化功能，本身不乏文采优美的段落，再加上太虚大师生动详明的讲说，不仅可为有志涉猎佛学者指引门径，即便对一般读者，也有一定的积极意义。

本书所选文字，悉从印顺法师所编《太虚大师全书》中辑出，重新标点分段，个别文字依照通行惯例有所订正。太虚其他解经著述，如机缘适合，也将陆续整理出版。

整理者

2013年6月

四十二章经讲录

1926年6月在北平社稷坛讲

悬论

一　明胜义

二　释经题

释经

甲一　总起分

甲二　正说分

乙一　三乘共教行果

丙一　证出世果

丙二　修出家行

乙二　五乘善恶通义

乙三　大乘不共胜行

丙一　立信愿

丙二　修六度

丁一　布施度

丁二　持戒度

丁三　忍辱度

丁四　禅定度

丁五　般若度

丁六　精进度

丙三　急戒乘

乙四　信教解理修行

丙一　信教

丙二　解理

丙三　修行

甲三　统结分

悬　论

一、明胜义

《四十二章经》者，是中土翻译佛典之笫一部。论其胜义，盖有四端：一、辞最简驯，二、义最精富，三、胪者古真，四、传最平易。

甲、辞最简驯　此经于诸经中文辞最为约易。以佛教初入中土，译者希以简括之文字摄多量之义蕴，故每章字句力求简寡，拟于儒家之《论语》，道家之《老子》。文章气息因之雅驯，异于后世直译诸经。

乙、义最精富　此复分二：一者事，二者理。事者，此经首章即记世尊成道说法前后事迹，故可作释迦本行记读。理者，四十二章包括大小乘一切教义无所不摄，即此可知法要，无待外求。恐复无征，试寻章旨。四十二章中，前三章为三乘共教行果，以了脱生死为本。所谓三乘者：一、声闻乘，二、缘觉乘，三、菩萨乘。此三乘中有共通者，皆以出家为因，了脱生死为果，是三乘共教行果义。第四章至第八章明世出世间善恶因果义，是五乘善恶通义。依上二义，世出世间一切法，皆已摄入无遗。第九章起至三十八章明大乘不共胜行，六度万行咸所包括。以是义故，此经虽略间小乘教义，仍以明大乘义者为多，而为一切佛法之总持也。次三章总明教、理、行，明是教当信，是理当解，是行当修。末一章总结，明以佛智慧遍观世出世间一切诸法。依上所说，凡三藏十二部义及后世古德方便宣说诸义，皆不离此经，义之精富可知。

丙、胪者古真　最古者，此经是佛教东来第一法宝，后世经论译名多自此出，如四谛法轮、无为法等，其名词义蕴之精，后世译家不能逾越。

最真者，复分二科说之：一、明由来，二、辨疑惑。

明由来者，此经署后汉迦叶摩腾、竺法兰同译。后汉者，对西汉之为前汉而言，即东汉也。迦叶是姓，摩腾是名；竺是姓，法兰是名；是天竺之二法师。汉明帝永平三年，帝梦金人长丈六尺飞来殿庭。咨于傅毅，始遣蔡愔等至印度访求佛典；遇迦叶及竺法兰，用白马驮经，以永平十年至洛阳，建白马寺，翻译经典；当时所译第一部经，即此《四十二章经》也。中印交通虽已久，而佛教入于中国，以帝王躬亲倡率，则自此经始，渊源甚明。

辨疑惑者，此经既为最古译本，与后世经论形式上遂多差异，故后人每致疑于此经之非真。其所持论据，约有三事：一者，六朝经论目录，于此经有载有不载，其翻译历史及授受源流不详，一般人遂以来源不明疑之，此一派也。二者，此经文为意译，与后世直译不同，盖本为模仿经书而作，后人或疑其文体不类，遂疑其非真，此又一派也。三者，普通经文皆有序分，先明说经时地，后出请问之人；而此经于发起因缘及请问人皆所阙略，故或以形式有殊而疑其伪，此又一派也。

其实此三点皆不足疑。第一派系考古家，泥于名相之言。佛教初入中国，尚未昌盛，本无精密之佛教史，然六朝经论目录虽或未载，而唐代目录即已著录；或一时失录，或传钞漏略，均未可知。故不能以经录或未收入，即疑其伪。第二派亦系执后世见解以衡古经。佛经本有意译、直译两种，初译时，意译苦其不畅，直译苦其不达，至唐始渐免此病。此经为初次译本，纯为意译，故与后世直译不同。复次，后世译经大半奉诏设场，有主译之人，有同译之人，名辞文体皆有定程；而当译此经时，人数简少，译者不必尽通梵文，由摩腾等口授经义，译者笔之；故只传经义，而文法仍是东汉儒家文法。故执文字以疑此经者，非唯不足难此经，反可由其文体，证明其出于东汉人手也。第三派亦不足为据。盖当时佛教初来，欲一般人通达佛法大意，故不整译一部经论，而唯就各部经论摘译要义，故为分段科条而非整部。

或又疑：既是辑录，即不应混题经名；其实此经虽非佛一次所说，而辑录之言皆唯经语，唯是佛说，非摩腾义，故仍不害其为经。第形式不同，为传译之权宜方便而已。

丁、传最平易　依上三胜，传诵自易。且诸经皆有序分，明时、明地，出乞请人，讲者听者皆费日力。此经开端即出经义，最为直捷了当，异乎余经。

依上四义，文简、义富、书古、传洁，故不但研大法者味其精蕴，即读古书者亦可资其讽咏；文字又少，即作学校课本亦佳。

二、释经题

“四十二章”者，一经之别目；以此经分段为义，有四十二段故。“经”者，梵语修多罗，此云契经，凡佛所说真理皆可曰经。经又训为常，以所说为常法故。此经以四十二段经文，摄佛说一切因果大义，故名《四十二章经》。

释　经

甲一、总起分

世尊成道已，作是思惟：离欲寂静是最为胜；住大禅定降诸魔道。于鹿野苑中转四谛法轮，度憍陈如等五人而证道果。复有比丘所言说诸疑，求佛进止；世尊教敕一一开悟，合掌敬诺而顺尊敕。

佛经例分三大部分：一、序分，二、正宗分，三、流通分。此总起分即序分，兹先解名句，次疏意义。世尊者，对佛之尊称。世者，有有情世间、器世间二义；诸有灵性知觉之类为有情世间，其为此诸类所依止者为器世间；以佛为诸世间之所尊，故名世尊。世尊，为梵语薄伽梵六义中之尊贵义。又世尊为称诸佛之公名，一切诸佛均可称为世尊，并非一佛专称；但在经文此处，则专指本娑婆世界教主释迦牟尼也。释迦牟尼之应化身，在本世界以净饭王为父，以摩耶夫人为母，十九出家，三十成道者。所谓成道，即成无上正遍觉之义。佛陀是觉者义，别乎邪谬觉名正觉；别乎不遍名正遍觉；又为一切诸有觉者之所不能及，故名无上正遍觉；圆成此觉，即成道义。

以下，释成佛后佛之心境。离欲者，无所贪欲，谓并微细之欲求而无之。在菩萨功行未满之时，仍不免有所希求有所愿欲，有所希欲则心有倾向而有所动摇，至成佛后心量圆满更无可欲，于是其精神界寂静安隐至于极度，是即涅槃圆寂之义。此大圆寂为最究竟，故曰最胜。禅，梵语曰禅那，静虑之义，亦即静定思惟之义；《大学》所谓定后能静、能安、能虑之静虑也。静虑亦同佛典所称定慧，静即定，虑即慧。定慧相应，故其心光明寂静，发大能力，神通辩才无不具足，遍能降伏诸魔道也。魔者，杀害之义；谓杀害修道者，凡邪僻匪人以种种方法损害正人之道德者，皆魔类也。在佛典中则谓破坏修定慧者为魔，如七情六欲及诸恶友扰浊其心者皆谓之魔。又有天魔、鬼神魔等。成佛之时其心寂照，凡一切妨道害德之魔事举不能复现于其心境中，故曰降诸魔道。以上，表显佛内心精神界之真相也。

以下讲佛表现人世说法度人之事。佛最初在鹿野苑──在昔印度波罗奈国中，说苦集灭道之四谛法，即名初转法轮。谛者，真理实义之谓。一、苦谛，谓凡有漏业报皆苦；二、集谛，言一切苦由烦恼业所集，自作自受，非天神等之所予也；三、灭谛，言一切苦皆可灭去而解脱之；四、道谛，谓灭苦断集之修道方法，即灭苦之道也。轮喻可转之义，谓佛之说法能以佛心中所悟四谛胜义，转输于众生之心识中，并能使已闻佛法者更转输于未闻者之心识中，如车轮之转而不息，故曰转法轮也。外道修行法中，往往以运气为转法轮者，非是。《法华经》谓：此是苦，此是集，此是灭，此是道；更进而为如何知苦，如何断集，如何修灭，如何证道；及已知苦，已断集，已修灭，已证道之三重；亦名为三转四谛法轮。憍陈如，为五人之一姓也；义言火器；旧为婆罗门，奉火为姓。佛出家之始，此五人为净饭王所派遣，令其寻佛回家，后乃随佛出家修行，故此时先得闻法而受度脱成阿罗汉，了脱生死遂证涅槃之道果。证者，由实地修行至亲领其境之谓，有证明、证成二义：如于四谛法现量了知，是即证明之义；因复修习而得四果，是即证成之义。佛成道后，惟以说法度人为事，故诸徒众有疑未决，求佛开示是处非处，是处则进，非处则止。教者教诲，敕者训敕。闻法者心开觉悟，各皆身心恭敬领受也。此段将释迦牟尼佛自觉觉他之心量事业，悉皆表显，读者当由是生信求解而起行也。

今更以四重明意义：诸经记佛初成道，或三七日、或一七日、或七七日之时期中，佛住甚深禅定为受用无上正遍觉法乐之时期，是即本段离欲住大禅定等义。在此妙定之中，十方诸佛菩萨同受法乐，集大法会说诸甚深经典，名曰“不动寂场而遍诸处”，凡夫不能见之，以为佛只入于甚深禅定而已，其实华严《大毗卢经》等诸大法会，皆即在此禅定中矣。在鹿野苑说四谛法为《四阿含》等。说法时为诸比丘咨决所疑，一一开悟，即为诸部方等大乘及般若法华涅槃等之说法。此为一化始终释也。又：“作是思惟”五句，为自利果满。于鹿野苑中转四谛法轮，为利他果满。此为二利果满释也。又：离欲寂静为断德，住大禅定为智德，说法度人为恩德，此为三德成就释也。又：离欲寂静为法性身，住大禅定为自受用身，转法度众为他受用身及应化身，此为四身圆具释也。

用以上四重以观察于佛，则佛之全体大用明。近有日本人作一论曰《佛身论》，都十万言，皆不能出《四十二章经》第一段意义之范围也。

甲二、正说分

乙一、三乘共教行果

丙一、证出世果

佛言：辞亲出家，识心达本，解无为法，名曰沙门。常行二百五十戒、进止清净，为四真道行成阿罗汉。阿罗汉者，能飞行变化，旷劫寿命，住动天地。次为阿那含，阿那含者，寿终灵神上十九天证阿罗汉。次为斯陀含，斯陀含者，一上一还即得阿罗汉。次为须陀洹，须陀洹者，七死七生便证阿罗汉。爱欲断者，如四肢断，不复用之。（第一章）

先明三乘共教行果：声闻、缘觉、菩萨，为三乘。共者，通教义。菩萨乘中包前二乘，而前二乘不能包菩萨乘义。共教中有所修之行，所证之果，故曰三乘共教行果。向来依天台宗讲法，此三乘共教，是藏通别圆中之通教义。三乘同证生空无为，钝根依证偏真涅槃，利根亦可进悟中道。

沙门是梵语，此土谓出家修行者。印度并不专指佛教徒，凡出家修行者皆曰沙门；此中沙门则专指依佛法出家修行者。此有二义：一、积极勤修戒定慧，二、消极息灭贪瞋痴，故沙门亦译曰勤息。息灭贪瞋痴即断烦恼，烦恼既断则了生死，然此非勤修戒定慧不为功，故先必辞亲出家。辞亲有二义：一、奉父母之命，或得其许可；二、辞离亲族以断缠累。又家者，该家族财产而言；出家者，辞别家族舍离财产也。然深言之，出家须出三界之家，远离六道，永脱生死众生无始流转诸趣，认三界以为家，常受有漏业报，故《法华》喻三界为火宅、为牢狱。深义出家，须出三界始为究竟。是故欲得沙门果须习出家行，故须识心达本解无为法。虽辞亲出家而不能识心达本，不得为沙门。所谓识心者，识自心源；达本者，达佛深理。识心达本亦即明心见性之谓。盖心为万法之王，生死轮回惟由心造，故心能变化一切，造作一切，领受一切；如心不觉，则心不能作主随业流转，故必识心达本乃能转一切业而自作主。世出世间一切诸法皆因缘生，而因皆由心之活动造作而成；盖心能藏万法，而万法互为增上即是缘。所谓明心者，即明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故修佛法者须识自心。达本者，谓了达本来面目，即一切法本来如此之真实相，所谓诸法实相。诸法皆因缘生而无实体，如一团体，其活动并无一自体，故其体性是空；诸法性空，空性即诸法本来如此之真实相，能通达此，是曰达本。能识心者，即达因缘生俗谛义；达本者，即达无性空真谛义。不但菩萨须悟此义，即二乘亦须知此义。无为法有二义；一、即一切因缘生法以无自性故其性本空；此空性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一切法性无所生灭、无所作为，此本性涅槃之无为法义。二、识性空故，一切烦恼生死皆可解脱。须依识心达本所生之慧，息灭烦恼，以烦恼灭故业灭，业灭故即了生死得常住涅槃，即无为法。此果上所证无为法之义，能达此者是曰沙门；由修行而得胜果者，曰沙门果。故阿罗汉等四果，亦曰四沙门果。

二百五十戒，谓增上戒学，即比丘戒。比丘，梵语，此云乞士，乞世人资生故。此二百五十戒为出家人法律，在家人则持五戒、十戒等简单之戒。进止清净，即由戒生定，戒有止恶作善之两方面，恶止善行，以无过故心则安乐，心安乐故则得静定。四真道行，即四谛行。一、观有漏皆苦，二、观烦恼业集，三、观择灭诸苦，四、观灭苦修道，能修此四谛观即可生慧。又，四真道行亦即四念处：一、观有漏皆苦，二、观诸有为法皆无常，三、观诸法无我，四、观三界依正皆不净，此皆慧行。由此三无漏学，现证无为法性，可断分别所起烦恼；由此增进尽断烦恼，则可得成阿罗汉果。

阿罗汉，梵语，此土曰应。依《法华》论释，应有十九种义，简为三种：一、应已永断烦恼结故，二、应不复受后有生故，三、应受人天妙供养故。以罗汉已超出三界，及能教授三界人天使发出世修行之心，为人天师及人天福田故。阿罗汉有六神通：一、天眼通，二、天耳通，三、他心通，四、宿命通，五、神境通，六、漏尽通。此中飞行变化，即神境通。变者转变，由此转彼；化者化无为有。上五神通非罗汉亦可有，然不如罗汉神通之大，如鬼神亦有天眼、天耳等通，而漏尽通惟罗汉有之。漏即烦恼别名，喻物不完满而破败；烦恼如贪瞋痴及邪见等，是即众生心中之破败。盖有漏心所造之业，其结果终不能完满，诸业果皆由心生，心未无漏，行果岂能完满？人天业果仍是有漏，小之造业受报，烦恼之火乘时窃发。语云：厝火积薪之下，火未及燃自谓之安；人天福报亦复如是。至阿罗汉始得漏尽，不受三界业报。又阿罗汉始能存殁自如，如愿住世者即以定通持其色身，愿灭度者即以三昧火自焚其驱体是也。佛世时罗汉多如此，如迦叶尊者自愿入定以俟弥勒之出世，以故寿命旷劫，住动天地。罗汉果之前尚有下述三种果位，皆非究竟也。

阿那含，梵语，此云不还，即第三果。长生“十九天”上。依佛法言，三界天共二十八层；欲界六天，由此上至第十九无想天之上，是为五不还天，以生五不还天再不退还为人故。斯陀含，此云一来，死后生天上，复一生再来为人，然后成阿罗汉。须陀洹，此云预流，即预于圣人之流，此与儒家道家所云圣人不同，此言超出人天之圣人可证阿罗汉，故曰预流。七死七生者，七次于人间天上生死往还，其与凡夫不同者，以彼永在人天中修行，永不堕入三恶趣也。

以上谓之四沙门果，沙门能识心达本，即为须洹陀果，自然七死七生证阿罗汉。然勇猛精进者，不必七死七生，亦得于一生中修行而证阿罗汉果也。爱欲者，谓于三界中依正果报起有爱著，爱著故生欲，有爱欲故，即当于所爱欲之道中受生死。故生三界六道中者，皆由自心也。余喻可知。

丙二、修出家行

佛言：出家沙门者，断欲去爱，识自心源，达佛深理，悟无为法，内无所得，外无所求，心不系道亦不结业，无念无作非修非证，不历诸位而自崇最，名之为道。（第二章）

第二章、第三章，明出家行。第一章已言辞亲出家，此又言出家者，前章正言出家果，此独明出家行也。此中出家沙门具如前释。欲为五十一种心所有法之一，即五别境中第一欲心所。心所即今恒言心之作用，佛法分心之作用为五十一种，曰五十一心所。欲者希望，希望本通善不善无记，如发菩提心欲了生死及欲止恶行善之欲，此善欲也；由愤恨悭贪等心而生之欲望，则为恶欲；如随业受报任运发生者即无记欲。此中断欲，指恶欲及无记欲言。欲共有五种，因欲界众生有五尘故有五欲，如：眼欲见色，耳欲闻音，鼻欲闻香，舌欲尝味，身欲善触。此种爱欲，平时是无记，然加以邪见憎爱等即成不善欲。人中之欲有五：一、财产，二、色欲，三、荣名，四、饮食，五、睡眠，简称财色名食睡。二种五欲是欲界众生所有不善无记欲，此欲不除禅定不得，终缠欲界。佛说三界中之欲界，即由此欲得名；超出欲界即色界无色界，皆由禅定而成。欲界诸众生欲超出欲界，非断欲不可，故曰断欲。去爱者，爱即爱著，包三界业果。色界以上五尘之欲虽断，然于禅定境界仍有爱著，此禅定心即成贪痴相应不脱烦恼，如得初禅而生爱著即生初禅天，等而上之，直至空无边、识无边、无所有、非非想诸天，亦复如是。故爱是通三界之烦恼，故曰去爱。此中欲与爱二字，欲限欲界，爱通三界。欲是别境欲心所中之一分，爱是根本烦恼中之贪。

上来所讲二果沙门尚不能断欲，至三果始断欲，故曰离欲地也。大乘不共教以慈悲为本，三乘共教以断欲去爱为本。然大乘慈悲须由断欲去爱而得成，盖不断欲去爱则其慈悲仍是由我爱推广而生，不能空我故不成无我平等慈悲，故出家沙门须由断欲去爱入手。

识自心源达佛深理者，心源者即十二因缘起。十二因缘起者：一、无明，二、行，三、识，四、名色，五、六入，六、触，七、受，八、爱，九、取，十、有，十一、生，十二、死。盖生死流转循环无端，人生一切业报皆缘自心无明而起；此言业报，犹普通言自然。由循业流转于人趣，生所自来，瞢然不知！然无明之心行起灭无常，刹那生灭，流行变动即有识别，熏成识种；识之种子即将来受业报之因，兼含五蕴六入触受诸种；于现识中遇顺生爱，遇逆生瞋，发为三业，由此于前识种加以滋润，即养成受后身业报种子，报尽命终随业受生，循环不息无有穷尽。以此观察心源，则知生死皆由业招，而此业依识种，识种由无明流行所引生，上溯本源皆由无明，故当下即应觉悟此无明之心，自求解脱生死，故曰识自心源，亦曰明心。然如何可以识自心源乎？必须有大智观照而后可，故应达佛深理。须知此无明等生死非由神造，非生虚空，非自然有，则诸俗见宗教之说皆破，然后可明诸法是因缘生。以缘生故，诸缘互应，而一心即一切法，一切法不离一心，是故当下一念心性即无障碍法界。凡夫执有我法，皆由自迷心性，其实如幻如梦并无实体，故应达佛深理。佛理既明，常常观照始可渐去无明，故由缘生如幻得明自性本空。然自性本空，非除去缘生幻法始可证明，以缘生如幻故知自性本空，亦由自性本空故知缘生如幻。达此俗真不二之中道理，故曰达佛深理，亦曰见性。

悟无为法者，诸法自性本空，非证明后始是如此，未悟时亦本来如此，由无为法非新有所得，只须亲证，故曰悟无为法。内无所得外无所求者，无为法须由无分别智亲证，稍有分别此法即成定性之法，不契无性真空法性。盖一切分别之法皆由对待而成，有对待即非普遍之常法；常人思想言说皆由对待而得安立，如言空言无，亦对不空不无而得安立。故须空诸分别始与无为法性相应，故曰内无所得外无所求。以内外皆泯，则所得所求皆不成立故。心不系道亦不结业者，在未证无为法性前，心中系念于道，既曰系道，可证未明无为法性。如已证道，心外尚有何道可系。《成唯识论》颂曰：“现前立少物，谓是唯识性；以有所得故，非实住唯识。”故亲证时心不系道。亦不结业者，结为烦恼结，见道须陀洹果对治烦恼虽未除尽，而由烦恼所起招生死业即已不起，至四果阿罗汉始断尽于烦恼诸业，故曰亦不结业。──上四句，皆指悟无为法之圣心；凡夫未得如此，虽有禅定神通皆天人鬼神之禅定神通，故佛法最重圣心。

无念无作非修非证者，言亲证之无为法性。无念者，无迁流之念，以真空法性恒常如是故。无作者，非由造作成，以真空法性本来如是故。非由佛菩萨修行而得，故曰非修。非由修行得证之果，故曰非证。不历诸位者，自佛位到凡夫位，皆以真空法性为真实性，是曰道体。故佛法所谓道体者，须证悟此无为法性非修非证始能通达。

佛言：剃除须发而为沙门。受道法者，去世资财，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树下一宿，慎勿再矣！使人愚蔽者，爱与欲也。（第三章）

此中剃除须发者，言沙门相。受道法以下，言沙门行。去世资财者，以资财为五欲之首故。日中一食，即去食欲；出家，即去色欲；乞求取足，即去名欲；树下一宿，即去睡欲。依佛法三乘共教义，此身本无存在价值，然因借此身以为证道之资，故唯日中一食，树下一宿，取足资生而已。因爱欲能使人愚蔽，故去爱与欲也。佛法中所明义，皆可实践，皆须亲证，能专心精进此行者，谓之比丘行，亦曰头陀行。

上二章明由出家行而证四果，是三乘共教了脱生死之法故。盖人天乘不能超出生死，必声闻、辟支佛、菩萨始能达此境界。

乙二、五乘善恶通义

佛言：众生以十事为善，亦以十事为恶。何等为十？身三，口四，意三。身三者：杀、盗、淫。口四者：两舌、恶口、妄言、绮语。意三者：嫉、恚、痴。如是十事不顺圣道，名十恶行；是恶若止，名十善行耳。（第四章）

众生有三义：一、众法生义，二、众类生义，三、受众多生死义。十事善恶者。身三、口四、意三。此中先明十恶：身三业者，一杀者，杀生；二盗者，争夺窃取；三淫者，男女非礼之行。口四业者，亦曰语业，以口代表语具故曰口业。一两舌者，搬弄是非；二恶口者，骂詈；三妄言者，不实之语；四绮语者，巧饰之语。意三业者：一嫉者嫉妒，凡事由贪嫉心出皆无好果；二恚者瞋恚，恚之于心犹如毒火，可以伤人；三痴者谓不明事理，佛法使人不痴者，即明理之谓。意之业即烦恼，凡由烦恼出之行为皆颠倒行，故佛悲愍之，使止十恶行十善。然十善有深浅二义，浅之凡欲全成人格，皆须修此十善，深之至第二地菩萨尚有微细不善，至佛始真能行十善也。

佛言：人有众过而不自悔，顿息其心，罪来赴身，如水归海，渐成深广。若人有过自解知非，改恶行善，罪自消灭；如病得汗，渐有痊损耳。（第五章）

此章使人忏悔改过。盖有过不改，则过以益过，堕入三涂，故须改过。随文可知。佛法是自由自在者，故曰由心生者还由心灭；是依自心，而非如余宗教之必依他，故最为方便也。

佛言：恶人闻善，故来挠乱者，汝自禁息，当无瞋责；彼来恶者而自恶之。（第六章）

平时人不愿为善，常推诿恶人过多，以为为善易于受欺，故不欲为善；佛以此晓之，随文可知。

佛言：有人闻吾守道，行大仁慈，故致骂佛，佛默不对。骂止，问曰：子以礼从人，其人不纳，礼归子乎？对曰：归矣。佛言：今子骂我，我今不纳，子自持祸归子身矣！犹响应声，影之随形，终无免离，慎勿为恶！（第七章）

此章由第六章出。守道者守十善之道，下文随文可知。终无免离，慎勿为恶，是此章本意。是故佛非如鬼神之作威福，不过发明因果使人不造恶因而已。故为善不须求佛佑，为恶亦不能求佛救。儒书亦言：“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此之谓也。

佛言：恶人害贤者仰天而唾，唾不至天，还从己堕。逆风扬尘，尘不至彼，还坌己身。贤不可毁，祸必灭己。（第八章）

此章亦由上章出，随文可知。由上所言，浅之可为人中圣贤，深之可证佛果。

乙三、大乘不共胜行

丙一、立信愿

佛言：博文爱道，道必难会；守志奉道，其道甚大。（第九章）

以下明大乘不共胜行。大乘不共胜行者，不同于声闻、缘觉，故大乘非人、天二乘所可及。然大乘胜行，虽为人、天二乘所不能有，而大乘中则有人、天二乘之法；如造塔然，造第一层不必有二三层，造至二层必有初层，造至三层更必有初二层也。

前来所讲由身口意有十善恶所成业因，必得善恶业报，如是则通天道。常人以佛为出世法，不知佛亦世间法之正确标准也。此十善法为世间法，亦为出世法之基础。欲行出世间法必先持戒，持戒则修十善行，由修十善而得定则为正定，由得正定而生慧则为正慧，否则或将流为邪定狂慧，故声闻辟支均由持戒而得清净禅智。大乘闻佛法发大菩提心，亦必先修十善而去十恶，修十善则亦去贪瞋痴矣。三乘共教在了生死超出人天，曰出世法。大乘则为世出世法，非世非出世法；不同五趣生死，以不为烦恼业所缠缚故；不同二乘涅槃，以发大悲心住生死故。大悲心者，从同体而发，以人与我本来平等，一切众生皆可究竟安乐。然不有彻底之大觉，不能了法界之真实，则身心日在迷梦中，何能普度众生？故必先有成无上正觉之志，曰菩提心。由大悲菩提心，则愿拯救众生，此大乘心境不同二乘之基础，由此基础则成菩萨。菩即菩提，萨即萨埵，菩提萨埵即觉有情之意。此行似属不易，实则能将平常人爱身爱家之心推之一乡一国，即菩提心；但此心仍是自我之贪痴所起，有所爱执心则不平，不平则不能安然，如能将此心开放至无际，尽虚空众生界皆等于一家一乡，即是大悲菩提心矣。故菩提心非自外求，但将吾人本有之心扩充之而已。常人以心有所障不能尽心之量，故不能发菩提心耳。

复次，缘生性空之一切法，唯心所现。人仅见人境，天兼见天人，鬼仅见鬼境，虽同在一处而心境各各不同，以人类等五趣众生业报不同故。即菩萨净佛国土，亦不过依众生业报不同之心境，转成佛土清净之心境；故佛之教化众生，使悟迷而去贪瞋痴，如是，则心清净而世界亦即清净。故大乘法非出世、非非出世，即于世间有情心境转成清净，非出此世别求一清净；但亦非非出世，以世间本空故，众生均悟则转成清净，而非复此世间故。故发菩提心者，即就世间行菩萨行。古云：“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菩提心本为度众生而发，如无众生则亦无菩萨行。自觉觉他并不难行，本来众生均可成佛，只以心量不广故不得菩提耳。今人求社会改良，求大家同得安乐，皆属善心。如能悟缘生性空之理，更以大悲心求全世界之安隐，即为菩萨行。但须广大其心，不可有执有碍，倘稍有执碍，便非菩萨，不能成为大觉。──此为菩萨行之大意。

博闻爱道者，博闻世界种种学问，固亦求道初步，但众人博闻或漫羡无归，或随所闻一二爱为无上妙道，不能身体力行，故曰道必难会。守志奉道之道，乃无上大觉之道也。志为志愿，即在正确信心中所成坚固之志。吾人因闻法而了知佛法，必知与世间一切之法不同；盖佛法乃从无漏大觉中流出之教法以教化世人者，非世界有漏有蔽之学说可比。欲明其法，必先以信心领受之，因佛法广大，虽博闻深求，但未到成佛时不能完全了知，故必先自信有无上大觉之本心以为求佛基础。由是自信之心而信有无上大觉者已觉悟一切真理，否则研究一切学问胥无意义。信有无上大觉，故我亦可成无上大觉，由此发菩提心而有四宏誓愿，所谓“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由信成愿，是谓守志；广修佛之福慧，是谓奉道。如是乃能成一切智，故曰其道甚大。

丙二、修六度

丁一、布施度

佛言：睹人施道，助之欢喜，得福甚大。沙门问曰：此福尽乎？佛言：譬如一炬之火，数千百人各以炬来分取，熟食除冥，此炬如故，福亦如之。（第十章）

睹人施道，即见人行布施之道。自行福大，助人欢喜之福亦大。布施分财施、法施、无畏施。施种种资生之财曰财施，说正法教人曰法施，令人离怖畏曰无畏施。助行布施，如自一炬分然无数炬，其本炬如故；布施者之得助，其本身之福不惟不尽，且增胜矣。

佛言：饭恶人百不如饭一善人，饭善人千不如饭一持五戒者，饭五戒者万不如饭一须陀洹，饭百万须陀洹不如饭一斯陀含，饭千万斯陀含不如饭一阿那含，饭一亿阿那含不如饭一阿罗汉，饭十亿阿罗汉不如饭一辟支佛，饭百亿辟支佛不如饭一三世诸佛，饭千亿三世诸佛不如饭一无念无住无修无证之者。（第十一章）

布施供养，福田有三：一、悲田，以悲悯众生故；二、恩田，以报恩故；三、敬田，以恭敬有德故。此依敬田，则饭恶人百不如饭一善人。但此善，乃常俗云义，虽在行善内中或有邪见，故饭善人千不如饭一持五戒者，凡持五戒者均已以佛法僧为师，而持不杀等戒故。

五戒通于在家出家，须陀洹则已修戒行而更证圣果故胜。斯陀含断少分修所断烦恼故较胜。阿那含断多分烦恼故更胜。阿罗汉烦恼已断尽故尤胜。辟支佛了三界生死同阿罗汉，但罗汉闻法能觉，而此则自亦能觉，故其智慧又较阿罗汉胜。但辟支佛仅能独觉不能觉他，三世诸佛乃真能以平等大悲心普度众生者，故诸佛更胜。

无念无住无修无证较诸佛胜者，以在众生界应化中谓之三世诸佛，而法身真佛即无为真如性；无为真实法性者为诸佛之本，一切诸佛均以无分别智证平等无为法。无为法身，无念无住无修无证，无漏无分别智亦复无生无灭无迁无变，此真身佛自他平等无念无住无修无证。供养无念无住无修无证者，即无分别智亲证真如性究竟成佛；如是供养，始曰究竟。由是可知佛法无论何法，均可达到究竟。

佛言：人有二十难：贫穷布施难，豪贵学道难，弃命必死难，得睹佛经难，生值佛世难，忍色忍欲难，见好不求难，被辱不瞋难，有势不临难，触事无心难，广学博究难，除灭我慢难，不轻未学难，心行平等难，不说是非难，会善知识难，见性学道难，随化度人难，睹境不动难，善解方便难。（第十二章）

此章举难劝修，常人以难为修之障，不知因难始修，不修则终不能无难，故举人有二十难事以晓之。能行难能之行，则一切难行之戒定慧、菩萨道，均不难行之也。

丁二、持戒度

沙门问佛：以何因缘得知宿命，会其至道？佛言：净心守志，可会至道。譬如磨镜，垢去明存。断欲无求，当得宿命。（第十三章）

此下二章明持戒度。持有二义：一、止持，持戒者须止息一切恶事故；二、作持，须力行一切善故。戒者，一切德行之信条，能守此信条，作其所应作，止其所应止，是曰持戒。大乘戒法约分三种，谓之三聚戒法：一、摄律仪戒，止息恶业，二、摄善法戒，当精勤修行一切善法；三、饶益有情戒，利益众生而得名为戒者，以菩萨戒之本意在依同体大悲利益众生故，喻如办公益须以公众利益为一定之规则也。三聚戒法是横分类，尚有纵分三重戒法：一、别解脱戒，别解脱者，以分别解脱故。此中亦分部类，以佛弟子中部类不同，有比丘、比丘尼至优婆塞、优婆夷诸部，为解脱此不同部众之各支恶业故，立不同诸戒范持之，是曰别解脱戒。为佛弟子当就自身所在部类，不存己见，不作聪明，专心奉持别解脱戒，以犯此者非唯于自身戒行有损，亦损佛戒威严故。初行戒律似有勉强，然由戒生定而后，自然能以定力止息一切恶而行众善，故曰定共戒。再进曰道共戒，道之本在无漏圣智，由解脱烦恼而成之清净智，即名之曰道，以证明一切法无为真实法性故，又曰菩提。依此无漏圣道自然止息一切行而行众善，故曰道共戒──上泛明持戒义。

此中宿命者，指前世之经过，知此无始劫来随业流转之经过，是曰知宿命。以吾人受生皆由无明故，一切生死因缘全然不了，常人以为他人之事己不能晓，其实己身之事亦何尝能晓？世间一切诸法，吾人无始劫来皆已遍历，以不知故，尚存研究。其实天子天王或皆已经作过，一旦得知宿命，则历劫经过皆已遍了，超出三界之念自然迫切，故沙门以此为问。以何因缘者，以何种因而得知宿命之果。会者，领会，至道者，无漏智证真实法性。守志者，菩萨求无上菩提之志念。净心，即由持戒以止息身三、口四之七支业，纯为止恶行善而净心故。然世有行善而不止恶者，其善不净，以七支业皆由心出，菩萨行即此心行故。凡人行为有三次序：一、审虑，二、决定，三、发动，故凡行为皆由意出，菩萨行以心为主，故表面虽似犯戒而心仍持戒者，亦得曰持戒。反之、心不持戒，虽外面持戒亦非持戒。故大乘戒以心为主，曰心地戒，顺此而行可会至道。下文举喻明之，镜喻本心，垢喻烦恼，磨喻持戒；以持戒法去烦恼垢而净本心，则知此心本来明了，不过未去垢时伏而不显；垢去明存，喻菩萨无漏无分别智现前，镜体明净，即本心显现也。断欲无求者，欲与贪爱相应是不善无记性，无求即三种解脱中之无愿解脱，亦曰无作解脱，由此解脱即得宿命。此中得知宿命者是道通；是与道相共之神通，故曰道通。通宿命即具六神通。

依三增上学，此即戒增上学，由此精进即定增上学，至垢去明存即慧增上学。定增上学亦即定共戒，慧增上学亦即道共戒也。

沙门问佛：何者为善？何者最大？佛言：行道守真者善；志与道合者大。（第十四章）

此中大者，道之别名，亦即法性别名，亦即诸法无体之真性，以此绝待无对之大，自可得无量无边之大智大力。行道守真者，即指持定共戒，在戒力未充时，依佛所说勉强力行，尚非真善，进至于得成坚固之定力，即不退转，是即定共戒，曰行道守真。能常行菩萨道法，而守此禅定戒律相资之戒行，故曰最善。志与道合者，徒有此志，尚未能有大德大智大力，必与无漏圣道相应，故曰最大；是即道共戒也。

丁三、忍辱度

沙门问佛：何者多力？何者最明？佛言：忍辱多力，不怀恶故，兼加安健；忍者无恶，必为人尊。心垢灭尽，净无瑕秽，是为最明。未有天地逮于今日，十方所有，无有不见，无有不知，无有不闻，得一切智可谓明矣。（第十五章）

多力者，能动他法，不为他法所动。佛是有最大力者，故曰十力尊。世间凡夫皆随环境流转，不能自持，有大力者能由自力转一切法，乃至转尘垢世间为清净佛土。最明者，指三明，即三达智。

忍辱者，对无端横逆能不以忿怒心迎之，非谓身口不动之谓。能于横辱之来全以慈愍行之，不为所动，恶自息灭，喻如火然虚空，薪尽火息虚空不坏，是故忍辱者能感化一切恶人。佛昔行菩萨道为歌利王支解其身，而此菩萨欢喜悲愍发愿先度此人，此人即佛初度五人中之憍陈如也。能存此心即无抵触，平时以贪欲心相向，由贪欲生忿争，相抵相消力遂消灭。如人本有成事之力，因对付敌党故日用日减，终至两不成就；故忍辱者能增其力，养成平等互融之心境。心垢灭尽是为最明者，烦恼除尽净无瑕秽之心，如明镜，如清水，如明月，乃能遍照一切，故曰无有不见、无有不知。未有天地至于今日，即佛典通言三世，十方即通言十方，以佛典初入中国，依中国文法，故不曰三世而曰未有天地云云也。得一切智者，遍一切法无不了知，能成佛即得无上一切智也。

丁四、禅定度

佛言：人怀爱欲不见道者，譬如澄水致手搅之，众人共临无有睹其影者；人以爱欲交错，心中浊兴，故不见道。汝等沙门当舍爱欲，爱欲垢尽，道可见矣。（第十六章）

此章明六度中禅定度。在佛法中，大小诸乘均以修禅定为至要，故种种修行均可名曰修三昧，三昧此云定也。如由念佛得定，可曰念佛三昧，由诵《法华》、《金刚》得定，即曰法华、金刚三昧。所谓修禅定者，即专注其心于一法中，久之心得统一之用也。常人心散乱故不得安静神通，致心失其功用，不能止害兴利。苟能人人治心，则人人之心力安定，不相摇动倾轧，如治国然，一切庶政皆修明矣。故能专心一致，可得禅定。

禅定可分正定，邪定，邪定亦禅定也，但在佛法认为外道邪见之定。邪定亦由静坐专注于一，若专注于丹田及鼻尖等身分，以为即性道之所在；由此稍有发明，即以为已得道体；从此增进，更起许多邪见分别，及希求种种之神通，亦有知未来过去及他心等者，广如诸经论所简之邪定通等。惟常人不谙佛法，故不能分别邪正，往往错认邪定为道。世人日沉在名利恩爱中，幸能发心趋道又每每落在外道邪定中，深可哀悯！初修行者首宜分别邪正，不然往往陷于邪定邪通。若初发心不慎而终得邪见之禅定，则以有世人未得之定乐及他人难喻之独见等故，无论如何剖解终必附会彼之邪定邪见，非俟受完邪定之果殆难挽救。惟与佛菩萨之正定较之，邪定所知正定能知之，而佛菩萨之正定非邪定可知，始能转邪令正。故初发心者，宜审慎勿错入邪定也。如常人虽无真道德，惟有才巧亦能哄动众人，共成其不正之事业，结果不过自害害他。故未去无明烦恼之根本，所谓禅定终不免为邪定。故修禅定者，必先成正见，即平常之参禅亦不重在得定而在乎具正见；不然，则有盲目行路之危险。

正定又分凡、圣二种。凡正定必由无邪见，诸邪定若离邪见亦同于正定。凡夫正定通于四禅、四空，但未能得圣慧相应故非圣定。此种正定亦由持十善戒、不存邪见、正信业果、修得禅定，此无邪见而有善行故为正定，此亦谓之天乘之道。成此禅定，虽未能出色界无色界，已出欲界，但有细密之味觉味著此禅定，故定心中仍不无贪痴。由初禅至二禅三禅四禅乃至非想处，由此得层层之禅定，在此过程中虽已伏欲界烦恼，仍为色无色界烦恼，故仍为凡夫定，此中之四禅天已超出乎欲界，已为欲界所思不到；一切宗教之天神等，不但不及圣定，即凡定之四禅天等恐亦不及。四禅、四定原不限于凡定，如加入邪见即谓之邪定；善行入天即为凡定；如加出世之圣慧相应，即成圣定。观一二三四禅乃至非非想天均知是苦，不贪不痴，观已而得之禅定，神妙层层胜境，未断烦恼有漏业故；再以智慧择而灭之，乃为佛家胜定。苦集灭道者，一切均苦，故一切均空，始不落于生死轮回。故修禅定时，以四谛慧斩断诸烦恼，始得无烦恼之圣定。圣定必三界诸漏一切均空，凡定不然，仍有漏故。但此有漏亦极胜妙，故平常人观玉皇天帝等已为无上高妙之境；在佛观之，不过未出欲界之天神耳，且未及四禅四空天远甚。初禅之大梵天──若基督教之上帝，生命极长，计其数殆先地球成，后地球毁，故常人闻大梵天者，即执为无始无终无生无灭，实则不过较小世界寿命长而境界较大之初禅天耳。然常人则已仰之慕之信之，为高不可仰、大不可量之不可思议天境矣。对天境已为不可及，尚何论出世禅定哉！故有所执蔽者不易得达圣定，圣定又有大小乘之区别，大乘圣定中又有菩萨禅定、如来禅定之区别──此略释禅定之类别。但此种种区别即无区别，以一切禅定皆无性真空，澈悟无性真空者，即与佛慧平等无二，顿同佛之禅定──上总明禅定。

水，喻心体不动，如水澄静以烦恼手搅动之，则泥垢起而清明失矣。人对混浊之水即不能见影，故利害当前而不能辨也。贪爱烦恼为一切烦恼首，或于人有贪爱，或于天有贪爱，有贪爱则心有倾注，不能平静，如水被搅而泥垢起，如是心智不能无漏，不会至道。爱欲交错，心即含有扰乱分子，故断爱去欲为修禅定要义。

丁五、般若度

戊一、根本智

佛言：夫见道者，譬如持炬入冥室中，其冥即灭而明独存，学道见谛，无明即灭而明常存矣。（第十七章）

般若智体即离爱得净慧。初学菩萨依无漏清净慧所流出之般若教法而修之，谓之文字般若。依此教法思惟观察，以持戒禅定心修之，即为由思慧而修慧，是在小乘有七贤位，而在大乘则有十信三贤诸位。依教法即文字般若，如信戒定观察即为观照般若，得到清净无漏亲证真如，即为实相般若。菩萨得此根本般若，始能起上行下化之后得般若。在未得根本智前为观照般若，信本体智得大用智，得真般若谓之见道。在小乘亦有见道位，见一切众生皆空故，大乘则二空无为法性，二空谓生空法空也。众生依法而观法空，则众生亦空，故二空所观之真实相无可分别，故能证智亦无分别，二俱无分别故，亦无能知所知之相可得，是根本智也──上明般若义。

此中所谓之冥，喻无明等。明喻圣无漏智。以无漏智光破无明暗，喻持明炬入冥室。冥灭明存，二无前后，明现则自然暗谢。故吾人虽不能当下即本明现前，但能以教法戒定般若修持之，必能渐到明现暗谢，乃至无明永灭成无上觉。

戊二、后得智

佛言：吾法念无念念、行无行行、言无言言、修无修修；会者近尔，迷者远乎！言语道断，非物所拘；差之毫厘，失之须臾。（第十八章）

此章明后得智，以在根本智后而得，故曰后得。根本智是证道智体，后得智是所起智用，后得智既得，则大用繁兴成不可思议之妙用。以证初地始得，故又名出世不可思议智。此智融通广大，事事无碍，泯尽分别，法性相应，平日我执法执所起二障于此渐除；盖菩萨虽未能尽去二执，然已去其大半，由此精进至于佛位则可断尽，故后得智为成佛之基础。我执起者即烦恼障，法执起者即所知障。菩萨地前六识烦恼虽亦有时伏而不起，而第七识中之烦恼恒行未能暂息，及至根本智现前则分别起烦恼障断尽，由此得不可思议大用，即后得智也。此智以何为体？在心法分析中，仍以五别境心所中慧心所为主。吾人平时本具此慧，然因与烦恼附合不能清净，至根本智既得，始能成清净慧。但此慧心非凭空单独之慧心，乃与其余心心所相应者；菩萨地上相应心王，即清净意识及清净末那识，并与五遍行、五别境、十一善心所相应。既与心心所相应，何以不曰心而曰智？则以清净心心所中以智为主，有漏心心所中以识为主，是故谓之智而不谓之心。至佛位中与清净八识及诸清净心所相应，一切清净心法皆与此智相应，故此智之体是慧，此智之相应是二十心所，此智之所现即一切诸法。根本智以真如性为所现，后得智以诸法相为所现，故佛菩萨实报庄严身及实报庄严土，皆后得智上之所现。此所云智者，非平时所谓智，一切清净身清净土皆包括在中也──上讲后得智体相。

此中法者，是非佛不成就之法。初欢喜地以上菩萨仅能成就少分，此大乘不共般若所成就之法，惟佛与菩萨乃能成就之，故曰吾法。此法无念无行无言无修，然无念而未尝无念，无行而未尝无行，无言而未尝无言，无修而未尝无修，在恒人视之，认为犯矛盾律，然此处并不适用任何学理定例，以真实如此不能以理论否认事实故；以在思想上通不过，议论上立不起，故曰不可思议。

念者，五别境中一心法。五别境者：一、欲，性通善恶无记；二、胜解，有胜力理解，不定是善恶，以有时固执谬解为精循，故胜解亦通善不善无记；三、念；四、定；五、慧：此皆别境心所所有者。念即记忆，明记不忘称之曰念。吾人平时念佛，以为是口念，甚至加口作唸，更是误解。以念之本意是明记不忘，使刹那起灭之心皆明记不忘于佛，心无别境，以佛为境，始得念心明记不忘，由此使一切心心所皆于佛境明记不忘，即为佛智。在五别境心所中，念由欲、胜解出，由念生定，由定生慧，故五别境心所以念为枢，此是念之本意。又恒言心心念念，或曰一念，一念者，此指心之一起一灭而言；一念一念起灭，则曰念念，此是念之别义。

后得智中并非无念，此念通前二义，以后得智中未尝无明记不忘之念，然此念不同于未得根本无分别智以前之念，即不同于有我执法执分别执著之念，故曰念而无念。然虽无我法执之念，而未尝无明记不忘之念，故又曰不念而念。以刹那心心所义说，此智亦未尝念念相续生灭，然能了知即此生灭是空，即此空亦非无生灭，故曰无念念。

前来明记不忘之法即陀罗尼，译言总持，亦云真言。菩萨得此无念念果即得陀罗尼，如《法华经》等说菩萨可得种种陀罗尼。此法非法执之法，乃是由无念念定慧所生之法，初地菩萨得百法陀罗尼，二地得千法陀罗尼，故佛言一音摄一切音，一切音统为一音，是故念者即陀罗尼。故密宗行法以念诵为主，亦是在念上用功。经上常言菩萨在法会中得若干陀罗尼，即得若干总持，念以念无自体故空，空故无念而念。

行无行行者，佛典之行，指有为生灭言，故曰诸行。言诸行无常即生灭法义；又作为义。平时所谓有为，即有为造作行为之法及生灭之法。初地菩萨万行齐修，上求佛道下度众生，一心中万行精进以趣佛果故，以菩提心为利济众生而起行故，虽至果满而利人之行无尽。此中凡能所行皆谓之行，行由众缘起故一切本空皆无自性，故曰行无行。无行而万行具足，故曰无行行。

言无言言者，佛菩萨化导众生以言说为主，名字言说皆为众生思想而立，以破除众生谬妄思想故。然不能以之得佛菩萨无分别智，证清净诸法实相，以诸法实相离言说故。但佛为度生不能无言，故仍有言说，然言说中并无诸法实相，但有名言都无实义，故曰言无言。然破众生妄执时，仍有其方便之用，故曰无言言。

修无修修者，修者修习，即学习练习之义，故无论何事皆可谓之修。初地菩萨谓之修习位，以虽达佛法而未练习成熟故。佛果自位已无所修，然尚教他人修。但此修空无所得，故曰无得不可思议智。虽无实体可得，然亦非无众缘所起种种修习之事，故曰无修修。

念与言联，行与修联。《华严》有入法界品，亦名入不可思议品，以已解脱烦恼二障故。盖此不可思议智在二障众生心中之思想言说上，皆不能成立；虽在众生心中不能成立，而在二障净智菩萨心中实有此境，故曰不可思议。其实此境亦非佛菩萨独有，以诸法实相本来如是，吾人以二障未净故不能认识，然由圣教教法观察体会即可渐有了悟，故曰会者近尔。然以众生心中迷而不觉，故不达此诸法实相，以为甚远，但实非远，以众生心本来即诸法实相故。如人梦中虽另成梦境，而实不虽于此心，迷者亦复如是，故曰迷者远乎。

言语道断者，谓言语之路不通。非物所拘者，物即众生心中我执法执所执之我所执之法，以习气深固似成固定之实体，须将此我法之执空去乃与真实法性相应──平时说空无法性即空无我法二执──以吾人思想常拘我法二执故。差之毫厘失之须臾者，佛法兴众生心并非两处，吾人一刹那心性即无碍法性；《华严经》中所说华藏世界，亦即吾人之世界，并非二处。凡夫现行无明即诸佛不动智光，现行心行亦皆由无碍法界起，以由无始来我法二执之分别习气同时而起，即成众生心念，差之毫厘者，即在此。苟能不与我法二执习气相应，即可即念成佛，故佛法中有顿觉法；然此法非夙有善根智慧相应不可，故曰失之须臾。

戊三、加行智

己一、无常即常观

佛言：观天地念非常，观世界念非常，观灵觉即菩提，如是知识得道疾矣。（第十九章）

自此章至第二十六章明般若加行。加行者，在未得根本智前所加修之功行也。平常所行积成善根，乃可增修般若加行，佛之开示教化，依教明理，依理起观，般若中之观照般若即由文字般若而修，在此过程中加以猛厉之修行，即曰加行。众生无始来贪爱所成之业，固结难除，修菩萨行者，对治无始来深长习气，欲加以行力使之断除，得永不退转之圣果，此非用一番勇猛精进刻苦功夫不可。在佛法上不证圣果仍堕轮回，只有得圣果者永不退转，故由人入天而未证圣果者仍是循环轮转，只有证圣果是真进化。以至菩萨地则依正二报皆地地庄严增进，无少轮转故。是故修行欲得真正不退之圣果，非加行不为功；加行以智慧观察为主，并非盲修，故加行亦曰智。

加行有广狭二义：依广义，未证圣果前所修行统是加行，即由菩萨位欲进至佛位亦曰加行。依狭义，初资粮位者即集福慧以为加行之预备，如阅经持戒修禅定皆是，练习加行之预备是皆资粮行，资粮行后所起行曰加行。大小乘中得根本智之前皆有四加行位，以定慧观照为主，此前有资粮行，资粮行之前尚有种姓行，以信心未成熟则不起资粮行故。上总明般若加行。

此中所谓天地，即俗言世界；下世界即包俗言万物；天地世界即世界万物之义也，亦可曰天地人物。非常有二义：一、变坏之义，二、断灭之义。佛法中所谓非常，非断灭义，是变坏义，易言之，即流行转变有成坏义。言观照天地之广大悠久尚有变坏之期，他更无论，故曰观天地以念非常。世界，即宇宙，恒言上下四方谓之宇，往古来今谓之宙；依佛法名词，则三世谓之世，十方谓之界，一指时分，一指方位，即心不相应之分际。方依人物方向之认识而得安立，时依心境运转之认识而得安立，或以日之运行一度为一日，或以心之流动为刹那，时摄精神，方唯物质。既观天地无常，则世界亦当然无常。然此无常观有粗细，细者刹那生灭即是无常，粗者天地亦是有坏之物。在中国旧说，或谓天长地久，不信天地之坏，而现在科学家已能证明星球之坏。又细观者，人身时刻迁流，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但以此迁流相似相续前后互相仿佛，在未破坏之前不觉其变，如江河之水本是无时不变者，然以河道有定故不觉其变，及至河口决裂水道改流，人始觉其变易。人身如是，木石亦复如是──此无常观通大小乘。大乘无常观则有情根身及无情器界皆是无始流行生灭相续，阿赖耶识所变起之相分，阿赖耶既转变不停，则其所生相分当然亦是刹那生灭；如梦是刹那生灭，则梦中之相亦是刹那生灭。此种相续，依业种势力未尽期限前，阿赖耶即在业力范围内生灭相续，此业种期限即儒书所谓命也。是故吾人以为死者无知，其实阿赖耶识并未断灭，另依业力更寻新生，故平常所谓死，不过是常态破坏而已。如是观察，则粗细无常相皆明唯识，是大乘观想也。

观灵觉即菩提者，所谓了脱生死者，非不生之谓，不过将有限生灭相续扩为永恒相续而已。故佛法所谓无生，并非去生，实是扩充此生使之增大而已。以有限生皆由我法二执转计生起，能空此二执，有限业力变为平等行，则解放而为大解脱；由此阿赖耶识变为清净即成庵摩罗识，即佛之自受用身也。故最细之无常，即尽未来际相续之常，亦即佛法常乐我净之常。其实，庵摩罗识亦是生灭相续，不过其生灭尽未来际，均恒湛然相续故是常，此观即是观灵觉即菩提。此无漏清净庵摩罗识，原即众生第八识，不过以无始业力使此灵觉流转于五趣生死之中；吾人学佛，即在解放此第八识之束缚而成清净。观灵觉即菩提者，亦即是观心即佛，由粗无常观则对世界无贪爱，由最细观则证佛果，故曰得道疾矣。

己二、无我如幻观

佛言：当念身中四大各自有名，都无我者；我既都无，其如幻耳。（第二十章）

上章明无常即常观，此章明无我如幻观。诸法无我有浅深二义：浅者，观身四大──地水火风──合成，分之四大各自有名，如执我是我，则我是四大合成；如曰四大是我，则无处无四大，亦即无处非我，既无处非我则我与非我亦不能成立，此专就生空义言。深者，实则法空义已包括其中，盖法即是物，无论何物都无自性，以皆依他起故，依众缘生依唯识现，地水火风亦复如是。四大假合之我固无有，而四大依众缘生亦无自体，无自体故其性亦空。又依唯识现者，诸法皆以不同之识而发现，此识由无始来积成亦是依他起性，了无实体。此诸法无我观，即法空观也。是故佛之说法，举一隅而反三隅，使由近推远。小乘智慧浅短，只能观身无我而不能观四大诸法无我，故法执不除。能尽明一切诸法皆是无我，则为大乘观，如地是众缘合成并无自体，则是地空观等是。

上来诸行无常诸法无我观成立，则二执都空，人生世界一切如幻。大乘唯识讲诸法唯识如幻，诸法如幻唯识。上无常即心观，即无常即识观；下诸法无我观，即无我如幻观。由无常即识观中可了无常即常，无我如幻观中即悟无我即我，以我者即自由义，随心运转而无障碍义，得无障碍者，以一法摄一切法，一法入一切法，互摄互入，互应互遍，以唯心识现故无障碍，于是无常即常即成常乐，无我即我即成我净，得大自在。故最深观，即自在无障碍之无我观，此妙观通初发心至成佛，人由此得达如来所证。

己三、通观五欲

佛言：人随情欲求于声名，声名显著，身已故矣！贪世常名而不学道，枉功劳形！譬如烧香，虽人闻香，香之烬矣，危身之火而在其后。（第二十一章）

通观财、色、名、食、睡五欲中，此先破求名欲。世人遗名后世者，或以有大善，或以有大恶，取为鉴戒以此知名。后人专意求名，或且专积恶名，故下文以烧香为喻。盖凡夫不能明此生死，盲生盲死，尚求虚名，愚甚可怜！余文易知。

佛言：财色于人，人之不舍；譬如刀刃有蜜，不足一餐之美，小儿舐之，则有割舌之患。（第二十二章）

此章专言财色，财色是人最贪著之物，故举喻以明之。本为五欲，此二章惟举名财色者，举三以概其余故。

己四、别诃色欲

佛言：人系于妻子舍宅甚于牢狱，牢狱有散释之期，妻子无远离之念。情爱于色，岂惮驱驰！虽有虎口之患，心存甘伏！投泥自溺，故曰凡夫；透得此门，出尘罗汉。（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一章、二十二章通诃五欲，此二十三章以下四章，别诃色欲，即色欲观。欲达无我观，必先离色欲，始得出家而证道果。平常所谓出家有二义：一、家财，二、家属。人心系属多半在家属家财，其束缚之固如系牢狱，故佛以此晓之。此中妻子包一切家属，舍宅包一切财产，以有三层束缚，故有三层解脱。妻子之来源起于色欲，色欲根深故妻子无远离之念。投泥自溺，喻色欲之苦，以佛说法时有狂象投泥自陷之事，此喻愈转而深也。

透得此门者，即超出第三果得第四果。盖前二果未离欲界，仍有色欲，而色界天皆是化身，始得脱离色欲，是即第三果也。但欲界中虽未能断色欲，然能时时存远离之念，即是种罗汉果，终有超出之日。通常言色界之色，并非色欲之义，是有形之义。至无色界始无形体，但依流行不断之业识，由定心执持为境。故色界已超出阴阳二性，不与欲界同量矣。然此中依佛法修行而离色欲者，可证第三果，未证第三果者仍可转世为人。在家能遵五戒戒法，至证出世果时，或出家而守比丘戒，则可进至离欲地，故曰出尘罗汉。

佛言：爱欲莫甚于色，色之为欲，其大无外。赖有一矣，若使二同，普天之人无能为道者矣！（第二十四章）

色欲于诸欲中为害最烈，故曰其大无外。赖有一者，言此最烈之欲，幸赖惟有一种，若尚有他欲同于色欲者，则无能为道，为道，即为出离生死之道。今人学佛而解脱甚难者，亦唯色欲，以较财欲重故，是故依佛法求出世行者，不可不加意诃之。

佛言：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第二十五章）

此亦别诃色欲，随文可知。

天神献玉女于佛，欲坏佛意。佛言：革囊众秽，尔来何为？去！吾不用。天神愈敬，因问道意；佛为解说，即得须陀洹果。（第二十六章）

依释迦应化事迹，佛将成道时有欲界第六天天魔扰佛，欲界第六天者即他化自在天，为受用最微细胜妙五欲乐之天，有天主曰波旬，亦即主持欲界最胜妙五欲者，凡欲界众生求最胜五欲者，皆崇奉之。佛法专在出离欲界，故魔嫉之，以是献玉女于佛，然此中不必是初成佛时遇魔之事，或成佛后所遇之事。下文，即佛诃魔之辞。革囊众秽，喻人身不净。佛典中记有人已证第二果，未离妻欲，后又证第三果离于色欲，此时其妻求色欲，此人因取最美花瓶内盛众秽，语其妻曰：汝能执此瓶者则可复共欲爱；其后瓶碎秽出其妻远避，此人因晓以人身不净之意。此中经文亦复如是。因问道意者，问成道之意。得须陀洹果不必离色欲，以未出欲界天故。

未得圣果之前，以加行观慧对治烦恼，即可得解脱。此五欲观中别诃色欲观，本无须多讲；然以大乘法包二乘法，二乘法亦为大乘之初步，故不得不就凡近者谆谆教饬也。

丁六、精进度

戊一、披甲精进

己一、披甲精进行

佛言：夫为道者犹木在水，寻流而行不触两岸，不为人取，不为鬼神所遮，不为洄流所住，亦不腐败，吾保此木决定入海。学道之人不为情欲所惑，不为众邪所娆，精进无为，吾保此人必得道矣。（第二十七章）

六度次序诸说不同，大乘法中有二义：一般若在后，二精进在后。《华严》以文殊菩萨表大乘般若智，普贤菩萨表大乘精进行，以毗卢遮那佛表大乘圆满果；由此大乘全体──境行果──圆满表现。然此大乘圆满果皆由智行二者所成，故《华严》中毗卢遮那无所说，而文殊普贤说法现通者义即在此。六度中般若在后者表文殊智，精进在后者表普贤行，故此中以般若精进次于最后，即华严义，谓前五度皆须精进始得也。学佛者由诵经闻法了诸法性相之诸法实相，得文字般若智；由此精进始可得普贤万行。既知此义，故学佛者以精进为主，不应贪慕轻安，宜比任何人倍加忙迫，以在自己须除烦恼，在他人须广度脱，以此同体大悲度脱众生日无暇晷，始是普贤胜行，故归结于精进度也。

精进分三，初披甲精进者，喻学佛之精进如临大敌。故《法华经》云：“佛与众魔战，以无明烦恼皆待破除故，故曰披甲精进。”即以大无畏之精神，行大勇猛之事业，所修诸行皆非躲避烦恼，乃是深入烦恼而攻破之，故曰披甲精进也。此中共七章，今初明精进行之正体。

为道者，指已发菩提心欲深入圆满觉海者而言。木喻五蕴身心报体，在水喻在六度法流水中，持此五阴之身循道而行，故曰寻流而行。两岸，喻两重障碍：一、凡夫爱物，二、外道邪见。凡夫滞物不能出离尘欲，然亦有欲脱尘修道者，以佛法难闻故，转生外道邪见；不触此岸，即触彼岸。此亦即断常二见，凡夫计断，外道计常。亦或指有空二见，凡夫情爱之见是执有，外道虚无之见是执空。故依佛法中道而行，常不触此两岸也。不为人取者，喻不落人天道。不为鬼神所遮者，言不落鬼神界。不为洄流所住者，即不堕轮回。亦不腐败者，喻精进不退。海者，喻大圆觉无上菩提海。余文依喻可知。菩萨依般若智而行精进，故《华严》喻文殊是童子，普贤是壮年，而毗卢是其父。此明依佛法中道而行，不落断常有空之见始得证果也。

佛言：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慎勿与色会，色会即祸生；得阿罗汉已，乃可信汝意。（第二十八章）

阿罗汉，离烦恼之意，通大小二乘。此中意者，通第六第七识，以皆有我法二执故。烦恼不断，是故不可信。然则何信？信圣贤所说教法，以学佛者须依佛法中道而行；一信自意，即是退堕而非精进，亦即落外道知见，触于外道知见之岸。一与色会，则触凡夫情爱之岸，皆妨道体。是故儒家云诚意，即离一切妄执之谓；依此修行，最低亦可得阿罗汉果。

佛言：慎勿视女色，亦莫共言语。若与语者，正心思念：我为沙门处于浊世，当如莲华不为泥污。想其老者如母，长者如姊，少者如妹，稚者如子；生度脱心，息灭恶念。（第二十九章）

上章言慎勿与色会，此承其意。修菩萨行者须远离爱欲，故须作此思念，始可转恶为善。是故精进者，已成之恶当令息灭，未生之恶当令不生；已生之善助之增上，未生之善助令生长，是精进正行也。

佛言：夫为道者，如被干草，火来须避；道人见欲必当远之。（第三十章）

此亦承上章，随文可知。

佛言：有人患淫不止，欲自断阴，佛谓之曰：若断其阴，不如断心。心如功曹，功曹若止，从者都息；邪心不止，断阴何益？佛为说偈：欲生于汝意，意以思想生，二心各寂静，非色亦非行。佛言：此偈是迦叶佛说。（第三十一章）

此明身口意三业皆由心造，故须自心中止息，不可由身上强制。功曹者，法官，喻官若止讼，讼即不生。

偈中意者，即有我执相应恒审思量之意，是不可信之意，此意亦是由思想生。思者，即五遍行心所中之思心所。想者，即思之边际。故于此有界限分别，是由想心所生；因此边际，故想此是此法而非彼法，彼是彼法而非此法；以由思心所中活动造作，故成为恒审思量我法执之意。故云欲生于汝意，意以思想生。二心各寂静者，思心想心除我法执，不在相中直我法执，亦不由我法二执造一切业。非色亦非行者，不由想心想像故非色；不由思心造作故非行。非者、无义，即无色无行也。此章明断一切欲当由心断。

迦叶佛是释迦佛前之佛，其年代甚远，他人早已不知此偈；释迦以有三达智故，为众生说此偈。

佛言：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若离于爱，何忧何怖？（第三十二章）

此中欲者，通一切欲。爱，即我爱，在末那识常有此爱。倘根本无我爱之爱欲，则自然无忧。有此我爱，则首忧生命之不能保存，即恒言所谓求生之欲；由此财、色、名、食、睡五欲缘之以起，故未得患得，既得患失。如今人忧人口之增加，又忧生活之不安定，由此即生大恐怖，故须远离我爱即无忧怖矣。

己二、披甲精进相

佛言：夫为道者，譬如一人与万人战，挂铠出门，意或怯弱，或半路而退，或格斗而死，或得胜而还；沙门学道应当坚持其心，精进勇锐不畏前境，破灭众魔而得道果。（第三十三章）

此章正言披甲精进，前自第二十七章以下明披甲精进行，此明披甲精进相。

吾人学道之正觉心，要战胜无明烦恼之心，其用力之猛，亦须如一人与万人战。苟无坚固信心，则把持不定，易为恶意所转，故举此喻明之。半路而退，喻中途转念。格斗而死，喻修行人不能奋勉，为烦恼所战胜失其菩提心。得胜而还，喻得道果。故沙门学道，应坚持其心。坚持其心者，发大愿力，坚持其菩提心也。余文易知。

戊二、摄善精进

沙门夜诵《迦叶佛遗教经》，其声悲紧，思悔欲退。佛问之曰：汝昔在家曾为何业？曰：爱弹琴。佛言：弦缓如何？对曰：不鸣矣。弦急如何？对曰：声绝矣。急缓得中如何？对曰：诸音普矣。佛言：沙门学道亦然，心若调适，道可得矣。于道若暴，暴即身疲；其身若疲，意即生恼；意若生恼，行即退矣；其行既退，罪必加矣。但清净安乐，道不失矣。（第三十四章）

此明摄善精进，共二章。前披甲精进只能除恶，此专明精进行中所成善法。明学道当以调和安适为主，急固不可，缓亦不可，如炊饭火猛缓得中，如草木荣雨露均适，学道亦然。此中《迦叶佛遗教经》者，依佛法言，每佛出世有正法、像法、末法三期，末法之末经典全灭，故迦叶佛经本来不传，然释迦牟尼佛以大智能了知之，故传此《遗教经》以教沙门，亦如前偈也。迦叶，此云饮光，其光普照可吞饮日月之光故。释迦在迦叶佛时为护明菩萨，及迦叶灭度释迦成佛，故《迦叶佛遗教经》，释迦能传之。

沙门夜诵经者，依沙门法上午乞食，下午听法，前半夜读诵经典，中夜养息，后夜修禅定，依是程序故曰夜诵。其声悲紧者，以佛法难修，沙门行繁，恐遂不成，以是悲切。佛本有他心通，故因其读诵而问之。此问亦不必是当夜，或是次日聚众说法时，以使自述其心容易了解，故设此问。

依佛法出家修行，与今人离家入校无二。当求学时，可不必问家事而过学校生活，出家修行亦然，不过其目的在得圣果。一生不得圣果，则不宜停息，及至既证圣果则入世度生，如观音三十二应无所不有，无所不作，亦非必尽拘出家人迹相。然在今有在家出家之分者，以证圣果之事业远大，故出家人作为终身事业。比丘如正科生，居士如旁听生，正科生必遵学校规则，而旁听生可不必全遵正科生规则。证初果者如小学毕业，证二果者如中学毕业，证阿罗汉果者如大学毕业。此经专为沙门说法，故每云沙门也。问答寓意，随文可知。

其行既退罪必加者，以由自退故，于佛法便生毁谤，他人见其谤法更不精进，故其过比未学人加增一等。

身离疲劳，意离悲恼，心即调适。急则由反动而退，缓则由怠惰而退，故须调适也。

佛言：如人锻铁，去滓成器器即精好；学道之人，去心垢染行即清净矣。（第三十五章）

此亦言摄善精进。滓喻五阴，由凡夫至菩萨皆五阴诸法；众生五阴诸法是垢染五阴诸法，佛菩萨五阴诸法是清净五阴诸法。如铁之精粗不同，故以为喻。学道者，以了解佛法为主，由解生观，由观生行；解行之心能将众生垢染五阴之心，锻炼使成清净五阴之心，即如炼矿技师能锻炼铁成器也。

戊三、利乐精进

佛言：人离恶道得为人难；既得为人，去女即男难；既得为男，六根完具难；六根既具，生中国难；既生中国，值佛世难；既值佛世，遇道者难；既得遇道，兴信心难；既兴信心，发菩提心难；既发菩提心，无修无证难。（第三十六章）

此章明利乐精进。三界众生种类极多，以人数较众生仍在少数，再通三恶趣则人更居少数，是故离恶道得为人难。同生为人，依业报关系分为男女，男子能作种种事业而女子不能，故去女即男难。既生为男，眼耳鼻舌身意皆复完全，此又福报殊胜。此中中国者，表有圣贤教法之国，然不必是世出世间兼具之法。佛世者，亦不必是释迦住世之时，凡正法、像法、末法三期有佛法流通于世者，皆是佛世。道者，通佛菩萨之证道者而言。兴信心难者，未生信心，语以佛法如水浇石；生信心者，如水遇土，故曰兴信心难。兴信心者，以受三归五戒为主，即确定信心之表示。发菩提心者，即发心度无量之众生，断无尽之烦恼，学无量之法门，证无上之菩提，此时即得入菩萨地；及至现证佛果，则更无可修，更无可证，是即圆满涅槃，故曰无修无证难也。

丙三、明急戒乘

佛言：佛子离吾数千里，忆念吾戒必得道果，在吾左右虽常见吾，不顺吾戒，终不得道。（第三十七章）

此中戒者，戒行；乘者，定慧。乘戒齐进，大乘行始能成就。通常天资高明之人，每以持戒为愚夫愚妇之事，然不持戒，则七支恶业不能除尽，故必以持戒为主也。

戒即佛之法身，能持戒者则自身即是佛身，故曰忆念吾戒，必得道果。

佛问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数日间。佛言：子未知道！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饭食间。佛言：子未知道！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呼吸间。佛曰：善哉！子知道矣。（第三十八章）

前言无常观无我观，二者中无常观尤切，故佛以此问于沙门。此答者已闻佛说无常法，故答数日间，然由此即证明其于无常观尚未明了。答饭食间者，似进一步矣，仍未能观察细微，故佛皆不许。出气为呼，入气为吸，一息不入便成隔世，以此证明人生无常；故须时时观照，能观照则可常契于道。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亦即此义。

乙四、信教解理修行

丙一、信教

佛言：学佛道者，佛所言说皆应信顺；譬如食蜜，中边皆甜，吾经亦尔。（第三十九章）

前来明三乘共教行果，五乘善恶通义，大乘不共胜行，皆别明其行果。此下三章，总明证果之法，言能信此教，能解此理，能修此行，则可得阿罗汉果乃至佛果，否则无所受益。此第三十九章即明佛所开示之教法。此中佛所言说皆应信顺者，以学佛者于佛所言说必真确信任，能信任则能顺之而行，故曰信顺。佛所言说所以应信顺者，以佛说即是圆满无上智所明一切法之真实相故，此一义也。复次，佛于世界一无所求，其说法非欲得世间之恭敬，亦非为名利，为哀悯众生之大悲心而说此法，故均可信。依此教法可开大智慧，成大福德。食蜜中边皆甜者，喻无粗无细，无浅无深，无高无低，无广无略，无非妙义，能依之修行皆可得无上佛果，如一盂之蜜，中边皆为甜味。即此四十二章中之一章一句，苟能信受即受用无穷，以佛所言说皆实义故。

丙二、解理

佛言：沙门行道，无如磨牛，身虽行道，心道不行；心道若行，何用行道！（第四十章）

此章明解理。修行首重明理，以正当理解而起之修行始为正行。此中身者，包身口二者而言。今人修行，或礼拜、或打坐，此即身行道。或念佛、或诵经，此即口行道。然但身口有行，心不相应皆同虚设。故此章明修行以心道为主，否则如彼磨牛，以布幂眼，身虽行道茫不知其所之。若是则身行礼拜，仅若米碓之低昂；口诵经文，俨同风林之虚籁，大不可也。故礼拜时须作观想，诵经时亦应随文入观；即或布施亦必尽泯人我之见，观照自他皆由诸法因缘所生，皆唯识变。明此理解，行此观照，则行道所依皆已了解，至真能明理行心道时，即安坐不动已是行道。然此解理观照非由外求，即依前信教所生，以佛理不离圣教故。佛教中无论何宗，莫不以明理为主，尤在禅宗，不以得定为本而以开悟为归，则以欲得正见须由妙悟故也。

丙三、修行

佛言：夫为道者，如牛负重行深泥中，疲极不敢左右顾视，出离淤泥乃可苏息；沙门当观情欲甚于淤泥，直心念道，可免苦矣。（第四十一章）

此章明修行。此中为道者，为出世道。如牛负重，喻义三重：一、为道者未解脱生死烦恼之前，则所负为烦恼；二、已发菩提心而未能普度众生，则所负是众生；三、如未解圣理，未证圣行，则所负是圣教。深泥，喻烦恼生死海，在未断烦恼，未度众生，未证圣智之前，虽极疲劳不敢耽于安逸。已出淤泥，喻已得度，以此时自身智力已足退无明烦恼故。苏息，喻安乐，言学佛者能信教明理精进修行，则可得大觉悟证大涅槃。而害此大觉之心者，厥维爱欲，故沙门当作如是观。直心者，即不敢左右顾视，一心念道，如是可以免苦。此中苦者，是劳而不安之意。恒人每作一劳永逸之想，但不可能；即令造福升天暂得安乐，然而业终报尽仍入苦涂。是故苦有二义：一、三界分段生死苦；二、三乘变易生死苦。以是义故，未证佛果总须直道而行，圆觉现前始脱苦耳。

甲三、统结分

佛言：吾视王侯之位如过隙尘，视金玉之宝如瓦砾，视纨素之服如敝帛，视大千界如一诃子，视阿耨池水如涂足油；视方便门如化宝聚，视无上乘如梦金帛，视佛道如眼前华，视禅定如须弥柱，视涅槃如昼夕寤，视倒正如六龙舞，视平等如一真地，视兴化如四时木。（第四十二章）

此章总结全经。前第一章以佛成道起，此末一章即以佛智观察法界归结。于中分二：一、自佛言如涂足油，明以佛智观世间法；二、自视方便门至如四时木，明以佛智观出世间法。

初以佛智观世间法：视王侯之位如过隙尘，乃至视纨素之服如敝帛者，以佛智已无一切分别相，无所爱著故。诃子，即芥子，视大千界如一诃子者，以一切大小唯是假相故。阿耨池，是雪山上之池，为众水之源。涂足油者，古天竺蛇虫蕃殖，人往往为所伤，故涂油于足以御之。此亦言大小本无实相。

次以佛智观出世间法：方便门者，方便利生法门，此法门虽如宝聚，然是幻化，至究竟涅槃始是真实。但在佛智，无论幻法真法一切圆满，了无所用，故观一切世间法如是。视无上乘如梦金帛者，以佛已得无上道，究竟无所得故，如梦金帛醒即空无。视佛道如眼前华者，以佛道本无可说，今尚有所说者，不过假为方便说无所说，所谓度梦中之众生，作空花之佛事，即是此义。须弥，此云妙高，是世界中心之山，不易动摇，故以为喻。视涅槃如昼夕寤者，如夕寐而昼寤，乃由黑暗转现光明，故佛悟涅槃如大梦觉，如莲花开，亦即此意。六龙舞者，首尾倒正了无可指，无时不正，即无时不倒，众生以妄心分别计度故有倒正，佛智观之实无可指。视平等如一真地者，不平亦由分别生，然以佛法视外道，固佛法是正见，外道是邪见；即以大乘视小乘，小乘亦是我见；即进至菩萨，未证佛果仍不免存少分我见；然以佛智观之，一切法本无邪正，故以真平等心遇之如一真地。视兴化如四时木者，四时木喻荣枯代谢，佛法本应众生心念而生，随世所需遇缘兴显，如四时木荣谢有时，而传衍无尽。即如今番所讲《四十二章经》固已圆满，而在此圆满中即已种来日之缘。法会大众果能以此四十二章经为钥，进叩三藏十二部经典之门，则由信生解，由解起行，佛法流传永世不尽矣。

（周少如、黄适园、王尚菩、骆馨吾合记，罗庸编）

佛说八大人觉经讲记

1934年6月在镇海永宁寺讲

悬论

一　经题的诠释

二　翻译人的考证

释经

甲一　缘起分

甲二　正说分

乙一　自利行

丙一　正修四念住

丙二　别观爱取缘

丁一　觉贪爱为苦

丁二　觉追求增罪

乙二　二利行

丙一　精进度懈怠

丙二　智慧度愚痴

乙三　利他行

丙一　等怨亲而施慈

丙二　涉尘俗而不染

丙三　代受苦而普济

甲三　流通分

乙一　结成二利

乙二　劝诵八事

悬　论

一、经题的诠释

今天所讲的是《佛说八大人觉经》，在这七个字里包含着许多意义，须加以扼要的解释：

“佛”，我们中国人大家都知道的，但其正确的义理，恐多未有相当的认识。考“佛”字的来源，是从梵文方面翻译过来的，今此“佛”字即“佛陀”一音的略翻。翻释的通例，有译音或译义的不同，“佛陀”也是翻音未翻义的；例如；翻Washington为华盛顿，France为法兰西，Italy为意大利，German为日耳曼等等。“佛陀”亦译“浮图”、“浮屠”等，在吾国人的习惯上，往往叫“塔”为“浮图”，其实考诸梵文，称塔为“塔婆”，并非“浮图”也。今英文翻“佛”字为Buddha较为妥适。译其意义，“佛”乃觉者。例吾国人称有学问者为“学者”，称至尊者为“圣人”──包含着先觉先知的意味，而印度亦尊称最觉悟者为“佛”。推广言之，无论何时何代，有完全觉悟而无丝毫迷惑者，皆可称佛。经云：人人皆可成佛、人人皆有佛性。但这个“佛”字，是专指释迦牟尼而言，并非他人。“释迦”为姓，“牟尼”为名。如孔仲尼、孟轲一样。释迦是能仁之义，牟尼是静状之义。在二千七百年前──比孔子早些──生于印度，修行功满，本了大悲心，就出来普度众生。

“说”，既然有了佛，自然有佛说的经。现在所讲的《八大人觉经》，即为佛说诸经中之一种。是释迦牟尼佛将自己所证验到的实相，说给一切众生听，希望他们觉悟以前种种的错误，离开过去种种的迷惑；依佛所说的标准和方法，去上求佛道，下化众生。

“八大人觉”，即八件佛菩萨的究竟觉悟，不同常人的肤浅了解。“佛”字的意义，前面已经说过，现在且把“菩萨”二字说明一下：一般人的观念，以为泥塑木雕的偶像就是菩萨。不知道就声音上讲，为梵文“菩提萨埵”的简称；就意义上讲，则为“觉有情”──与先觉觉后觉的意义相同。合言之，“菩提”译为“觉”，“萨埵”译为“有情众”──谓觉悟一切有情众生。

佛与菩萨亦有不同的地方，佛为已证果的圣人，已完成的学者；菩萨为愿求佛道的贤人，正在修行的学人。菩萨修学的功夫，也大有深浅的不同，虽可同称曰菩萨，而高下悬殊。例如：观音菩萨之有三十二应和十四无畏的大功能，而新发心学人，程度甚为幼稚。惟其能够念念修习佛法，处处利益有情，日新月异，步步趋近佛地，故亦得称为新发心菩萨。总而言之，“菩萨”是修学佛道之人，并非偶像。现在僧寺里多塑有诸佛菩萨的肖像者，不是叫人迷信；其造像的意义：是要叫一般修行的人们，对于诸佛菩萨的尊像，发起一种信仰恭敬的心理，由此确信其所说的经论，摹效其所修的法门，以期同证到无上正等正觉的果位！

“大人”，是专指诸佛菩萨而言，非就博地凡夫立论。因为诸佛菩萨在有情众生里，福德的庄严，智慧的特达，地位的殊胜，能力的卓异，在在都能超过一切凡情俗见；更能具足同体大悲心，发起四种的宏大誓愿，普于三千大千世界里去拔济无量数迷惑颠倒的众生；使他们也能同登觉路，共证菩提。其愿力的宏大，智力的圆融，世上的人们谁能与之比拟！正如吾国古书里说的“唯天为大，唯尧则之”的“大”字，有同样的意义。

“觉”，在近世心理学上所讲的觉义，约有三种：一、感觉，二、知觉，三、直觉。若与佛法比较起来，虽大有深浅广狭的不同，而其普遍的共同性，也大率类似。心理学上的所谓感觉，是对五官上之接触而言；若就佛法讲，则为前五识之现量作用，所说的知觉，即佛法中第六识之相应五十一心所法中之慧心所。所谓直觉，亦是佛法里第六识依潜伏第七识所起的。欲知其详，可参阅《成唯识论》。但是，学佛人们的初起觉心，不外从第六识的慧心所上，渐渐转成菩提──即从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以到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所以我们烦恼杂染的众生心理，要转成清净菩提，是要靠着觉；要脱离生死的痛苦，也是要靠觉悟的。

“经”，在中国古书里说：“经，常道也。亘万古而不变，历千祀而常新。”而佛说的话，也可以为天下万世的常法，故直译为“经”。经的梵音“修多罗”，本应翻为“契经”二字。意谓佛所说的法，能契合历万劫而不磨的真理，并能契合众生千变万化的机宜。所以用“契经”二字，方是圆足的翻译。

二、翻译人的考证

这部经为释迦牟尼佛所说，其弟子为之追记结集，录成梵文。后来有沙门安世高，把此经的精要处译成汉文，流行中国。考安世高本为安息国王子，因信仰佛法，让位给其叔父而自己出家为僧，在东汉桓帝时始来中国。他所翻译的佛经，共有二十九部，一百七十六卷，为吾国佛经初期译史上的第一流人物。

释　经

甲一、缘起分

为佛弟子，常于昼夜，至心诵念八大人觉。

这几句话是《八大人觉经》的总冒。“为佛弟子”，是皈依佛法僧，能依佛法而修行者。“常于昼夜”，在吾国分一昼一夜为十二时，印度则分一昼一夜为六时。佛叫一般修行的弟子们，日间固当精勤修学，虽在上半夜十点钟以前，在下半夜三点钟以后，亦须儆醒觉悟，修习正法；唯在中夜时，方可休息四五点钟。“至心”，为切实恳到，毫无虚伪的心理。“诵”，须将经文背诵纯熟，不得模糊想像。“念”，是要心念，非要口念。俗人有将“念”字写做“唸”字，错误可笑。总之，为佛弟子者，宜将《佛说八大人觉经》，用最诚恳的态度，丝毫也不放松，一字一句在心中明记不昧，借以去敬仰思维那至高无上的八种觉。

甲二、正说分

乙一、自利分

丙一、正修四念住

第一、觉悟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如是观察，渐离生死。

四念住是什么？即四念处观。谓修行者的心理，当统一集中，念念不忘的住在四种的观察里。四种观察：一无常观，二苦空观，三无我观，四不净观。

一、无常观：“世间无常，国土危脆”：说世间上──世间二字包括一切──的万事万物，无不刹那变迁，历成住坏空而总归乌有。好像空中浮云，水上泡影，镜里空花，暂现即逝，没有永远不灭的可能性。非但众生的正报无常，就是众生所依报的国土，也不能常住。如沧海变为桑田，江流积成陆地，罗马帝国的灭亡，都是国土危脆的殷鉴。世人所坚执的天长地久的观念，真是愚痴之至。如果能虔修这“无常观”，看破世界，不生贪瞋心，不造诸有漏业，则就可以解脱一切了。

二、苦空观：“四大苦空”四字，是苦观的观法。“四大”就是地、水、火、风，地为坚固质──人身里的爪发骨骼皆是；水为液质──人身里的涕泪血液等皆是；火为热力──如人体内的温度；风为动力──如人们的呼吸。由此，可知我们的色身，无非从此质力二者交互组合而成。惟这个四大组成的幻质，在自然界的大气里，因冷热燥湿风雨寒暑的变化，未免要发生矛盾冲突而生出种种疾病，渐渐衰老终至于死。虽然在数十年的生命过程中不无暂时的愉快，但结果仍归于痛苦。老子曰：“吾之大患，为吾有身”，与这个意义相同。故佛兴大慈大悲心，说此苦空观，意欲令行者抛弃目前暂时的欢乐，而脱离未来的大苦。

三、无我观：“五阴无我”的五阴，即色阴、受阴、想阴、行阴、识阴，在五阴除色阴外，余四阴皆属心法。我们常说的“我”，究竟是什么构成的呢？盖以四大等色阴与余四阴和合，而成我身。换句话说，“我”是四大五阴的代名字。倘把那四大五阴细细分析起来，何尝有我相存在呢！据医学家说：人身七年一转变，则七年前的我非今日的我，七年后的我又非今日的我了。再拿呼吸而论：若以吸入时的气为我有，而呼出时气则属于何人？倘以清醒时为我，则睡熟时又是谁呢？我们的理想中不是常常想去恶行善吗，为什么有时候仍要去作恶犯罪，不能自作主宰呢？既不能自作主宰，不是等于没有我自己吗？所以“我”字的建立，不过为自骗自的一种名词，哪里有真实的价值呢！所以修行的应当知道“阴”是有遮蔽真性的意义，虽能与诸法和合相续，成为一期的众生或世界；但“生灭变易，虚伪无主”没有实在的东西。既然明了五阴本空，四大假合，则哪里还有“我”呢？故无我观成就后，即能破除我执超出三界了。

四、不净观：“心是恶源，形为罪薮”：这两句经文是说不净观。何以言之？因为凡夫有漏身躯，充满着精神上和物质上的矛盾性。在这矛盾律中，生起了贪瞋疑慢的根本烦恼，造了许多罪恶。所以我们不净的幻质，无非是恶的贮藏所，那里有美的区域。何不回过头来细细想一想：从前种种杀他物以养己身，损他财以利己家等等的行为，推其根源，不过欲维持一己的生命而已，虽用尽伎俩，费尽心血去保护己身，而其生存的光阴，亦不过仅仅数十寒暑，终归于消落湮沉。聪明者对于这不净的躯壳，宜深生厌离，幡然觉悟，立刻去止歇一切利己的痴心，极力去追求无上的觉道才好！

“如是观察，渐离生死”：这二句是结成修观的效能。如果佛弟子们能够依照上面所说的“世界无常”的无常观，“四大苦空”的苦观，“五阴无我”的无我观，“心是恶源”的不净观：念念观察，事事警策，即能渐渐的绝灭一切颠倒愚痴的心思和行动；定能随顺真如法性，共入正遍智的大觉海了。

丙二、别观爱取缘

经云：“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依这十二缘起法看来，其第一支的“无明缘行”，是为生起世界众生轮回的根本。倘能不起无明，自然没有以后的种种烦恼了。但是凡夫能力薄弱，不能在第一支上用功；只得从爱、取二缘中下手，从爱、取二缘中观察。怎样去观察呢？须对于眼前的六尘境界上，不起丝毫贪爱取著之念，譬如浪云过太空，洪炉点微雪，事来顺应，事过即弃，没有留恋追悔的痕迹。由此顺序渐进，方能了生脱死。试看对于佛法没有用过功的人们，哪一个不是对于六尘境界而生贪爱──对顺境，就起了愉快喜乐的情感；逢逆境，就起了怨恨恼怒的瞋火。由贪爱不歇的动机，进而变为坚强的执取心；由此坚强的执取心，来造成种种恶业，幻成生死轮回的苦果，岂不是深可怜悯的吗？现在分开二节来讲：

丁一、觉贪爱为苦

第二、觉知多欲为苦，生死疲劳从贪欲起；少欲无为，身心自在。

“欲”，通善恶无记三性，与贪心所相应的染欲，即为十二缘起中的“爱”支。质言之，平常希望的心，可以善，可以恶。如目欲看美色，鼻欲嗅异香，……苟能明了对六尘境界所起的欲，其结果是痛苦，没有欢乐，则能勒马悬崖，歇诸驰求，回向少欲无为的一条路上行去。一切损人利己的行为，就不去干了。财产名誉的储蓄和扩大心，也消归乌有了。种种身为形役，形为物役，除死方休的举动也会停止了。在另一方面，积极地去做慈悲喜舍，方便济人的工作。果能这样，则恶止善修，哪里还有流转生死的苦报啊！

丁二、觉追求增罪

第三、觉知心无厌足，惟得多求，增长罪恶；菩萨不尔，常念知足，安贫守道，惟慧是业。

多求心属十二因缘中之“取”支。一般普通人，贪求声色货利，愈多愈妙，愈没有厌足心。试看近代欧美人的唯物主义，愈演愈烈，把世界上的经济完全垄断，日本人的自大政策，将我国的东北四省强行占据。弱小民族为自卫计，不得不起来反抗，从此兵连祸结，杀人盈野。若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循环律，其往返报复，岂有尽期？惟有菩萨则不与众人同流合污，常生知足之心，能知足则能常乐。怎样能使人知足呢？这不难比量而知：我们若把富于我者贵于我者来做我们的对象，自然心怀不知足的意念了。倘拿贫于我者贱于我者的人们来比较一下，则知足的心理，自然不禁要油然发生咧！苟能把知足心确立坚固，自能安贫乐道，衣取蔽体，食取充饥，此心湛然，不著于声色货利了。立身既能少欲知足，自可专去勤求慧业。因为世间万事万物的真理，只有宁静淡泊者方能见到，一般利欲熏心者，休想梦见！

乙二、二利行

丙一、精进度懈怠

第四、觉知懈怠堕落；常行精进，破烦恼恶，摧伏四魔，出阴界狱。

这是二利行中的精进度懈怠。什么叫做二利行呢？是自觉觉他同时并行的意义。“懈怠堕落”，谓好逸恶劳，人们的常情，若是不努力振作，好像大火的燎燥，流水趋湿，其坠落的速率，疾如飘风了。“常行精进”，“精”是纯粹不杂的工行，“进”是勇往直前有进无退的精神。菩萨常思自利利他，故要自强不息，以遂其自度度人的广大志愿。“破烦恼恶”，“恶”者善之反，其根本是六种烦恼，贪、瞋、痴、慢、疑、不正见──学说之不正当者。人心上若充满着烦恼，好像屋子里住者许多毒蛇猛兽，怎能住得平安快乐呢？是以行者要去破除烦恼，和驱逐屋内的毒蛇猛兽一般，必须令其销声匿迹，才可安乐。“摧伏四魔”，四魔是：一、烦恼魔──贪瞋等习气，能恼害行人；二、五阴魔──使修行者，困于色等五阴，生起种种苦恼；三、死魔──能破人善法，断人命根；四、天魔──力能阻人行善，使其半途而废。所以修学的人们，当用智慧来观察，正念为觉照，努力进攻，使“四魔”无立足地，方为干净。

“出阴界狱”，“阴”就是色受想行识的五阴，“界”为欲界色界无色界的三界。如果能摧伏四魔，则五阴不能局，三界不能囿，岂不打破阴界的牢狱了吗？修此者，当以大行普贤菩萨为模范，因他有大无畏的精神，能制止种种恶德，进行一切善业。至于所骑的白象，也是代表他负重致远，忍苦耐劳的态度，能够一肩荷担普济众生的大事，而精进不已也。

丙二、智慧度愚痴

第五、觉悟愚痴生死；菩萨常念广学多闻，增长智慧成就辩才，教化一切悉以大乐。

“愚痴生死”，谓一切因缘所生诸法，本来空无自性：愚痴的人们，不明真理，倒行逆施──本欲求乐而反得苦，本欲离苦而反遭殃。由此颠倒虚妄，幻成轮回，难免流转生死苦海了。“菩萨常念广学多闻，增长智慧成就辩才”：菩萨深深觉悟，为愚痴的缘故而流转生死，所以必须要广学多闻以增长智慧。增长智慧的程序，约分三种：一、闻慧──从多闻所成的为闻所成慧。二、思慧──既然有了闻慧的基础，就可从此在内心上思量考察，在本身上躬践实行，可以得到更正确的概念，成为经验上的道理，这叫做思所成慧。三、修慧──有了思慧的根本，更须令其集中统一，成为甚深禅定，能在此禅定中，照见森罗万象灿然不昧，是为修所成慧。由是随机应变，成就无碍辩才。“教化一切，悉以大乐”，把这无碍辩才去教化。众生，使其远离愚痴得究竟乐。修此智慧度愚痴的模范者，为文殊菩萨，因为他所骑的狮子，能作智慧吼，为折伏一切愚痴兽类的代表；而其所执的宝剑，又能作为摧残一切众生的痴惑迷乱行为的利器。

乙三、利他行

丙一、等怨亲而施慈

第六、觉知贫苦多怨，横结恶缘；菩萨布施等念怨亲，不念旧恶，不憎恶人。

菩萨修二利行成功之后，则思专行利他方便。惟念过去的无量劫中，常在贫苦的环境里过活；常因贪欲不遂，未免胸怀抑塞，怨天尤人，多绪恶缘。故今宜行财施、法施、无畏施以普济众生。何谓财施？是将一切所有的金银财物，国城妻子，有来乞者，无间怨亲平等施与。何谓法施？对于有来求教佛法的正理者，宜随机设化，有教无类。何谓无畏施？是要去很勇敢地为他人扶危解厄，百折不挠；只顾他人的利益，不念自己的危险。“不念旧恶，不憎恶人”：虽有无恶不作的坏人，现在能改过向善，则其昔日的旧恶，当毋庸重提，倘有大逆不道的人们，来我处乞法，当因其一念之善而设法启迪之，决不要因其劣迹众多，有意去拒绝他们，塞其自新的道路，令其永无悔改的机会。弥勒菩萨常以欢喜笑脸迎人，不分善恶慈心相向，平等施与，可做修此行者的代表人物。

丙二、涉尘俗而不染

第七、觉悟五欲过患；虽为俗人不染世乐，常念三衣瓦钵法器，志愿出家，守道清白，梵行高远，慈悲一切。

这是已证得真理的菩萨，意欲去普度有情，不忍离开众生，只得与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们，前去接近。例如：观音菩萨的三十二应──应以宰官身得度者，即现宰官身度脱之；应以白衣身得度者，即现白衣身度脱之……。虽然行者之身，常与俗人同好恶、共生活，而其本心则早已超出一切众生之上。对于世人所喜乐的财、色、利誉、饮食、睡眠等五欲，已毫不染著。“常念三衣”：一、僧伽梨，二、郁多罗僧，三、安陀会。“瓦钵法器”，是僧人受食时的法器。行者虽与世俗和光同尘，然其心中则常常想念那朴素简陋的衣钵，很愿意去出家为僧。所以他本身所践履者，无非清净洁白的梵行，在俗而不同于俗，在尘而不染于尘，惟普施涉俗利生的慈悲行，为其终身的鹄的。修此行的代表，当推观音菩萨。

丙三、代受苦而普济

第八、觉知先死炽然苦恼无量，发大乘心普济一切；愿代众生受无量苦，令诸众生毕竟大乐。

“生死炽然苦恼无量，发大乘心普济一切”：菩萨烛见世人在生死轮回之间，营营扰扰，造作无量无边的杀盗淫妄罪恶；劫火虽炽燃烧着这个世界，尚还乐着嬉戏，不求出离。即由此发起最慈悲恳切的广大同情心，好像己饿己渴的一样，假设了种种善巧方便，去普济一切众生。“愿代众生受无量苦，令诸众生毕竟大乐”，这几句是菩萨更进一层的体恤众生心：以为众生柔弱，不能受此身心大苦，自愿代其受苦，令诸众生反得安乐。像地藏王菩萨为众生故，深入地狱，不自以为苦而以众生的苦为苦。所以修此行者，当以地藏的心为心。

从第一觉正修四念住，第二觉贪爱为苦，到第三觉追求增罪：都是菩萨自利的行动，于德是属于断德。照一般普通眼光看来，似乎太偏于消极方面，其实依佛法来讲并非消极，盖欲令行者先从事于积极的准备，以为他日利人基础。譬如要去救济沉溺水里的众生，必要自己先登彼岸，方可设法施救；若自他俱在沉溺之中，怎么可以谈到救人的问题呢？第四觉之阶进度懈怠，第五觉之智慧度愚痴，为二利行，在德则属于智德。不明佛法者必要笑其为不可能的事实：利己利人是两方面的工作，怎样好在同一时期里兼顾并到呢？不知学贵实验，经验可以补学术之不足，学术可以助经验之发展；交相为用，互相为利，不能偏废的。所以菩萨一面须将其已修得者培养而扩充之，同时亦须兼利他人以为慈悲心的实验。这样，方能止歇一切恶念，进行种种善事了。第六觉之等怨亲而施慈，第七觉之涉尘俗而不染，第八觉之代受苦而普济：在尖锐的批评家的臆想中，必以人不顾己身，专利他人，未免太积极了。不知佛法的中心思想，本是利世主义，苟能有益于人，虽肝脑涂地亦无所顾惜。因其出发点为同体大悲，其目标为欲令众生同证菩提；故能以极大勇猛修大慈大悲的事行也。此经文虽简括，但义极丰富：起于自利，终于利人；具足普贤、文殊、弥勒、观音、地藏之五大模范菩萨的修行标准。果能依此修行，则生死轮回定可脱离，圆满菩提不难证到了。

甲三、流通分

乙一、结成二利

如此八事，乃是诸佛菩萨大人之所觉悟。精进行道，慈悲修慧，乘法身船至涅槃岸，复还生死度脱众生，以前八事开导一切，令诸众生觉生死苦，舍离五欲，修心圣道。

这一段是流通分中的结成二利章。流通分是什么？是佛说完一经后，嘱咐弟子，使其将此经流通后世，以传至无穷。“如此八事……至涅槃岸”：此八种诸佛菩萨所觉悟的道理，修行者可依此进修一切无漏圣慧，更当从此乘法身船──一切法真实性──渡过充满着生死烦恼的汪洋苦海，达到功行圆满的寂静彼岸。“复还生死……修心圣道”：此谓菩萨既然修行功业圆满，达到寂灭场地，应当永远休息，不问世事了，因其慈悲心切，又复倒驾慈航，重来人间。利用自己昔日由此得度的八觉方便来教化众生，令其亦依此八觉修行；则可以觉悟生死是苦，勤求脱离，厌弃五欲，去专修佛道。

乙二、劝诵八事

若佛弟子诵此八事，于念念中灭无量罪。进趣菩提，速登正觉，永断生死，常住快乐。

为佛弟子者，当诵此文字简明义理充足的《佛说八大人觉经》：聚精会神，于念念中明记不昧，久而久之，自能断生死苦，灭无量罪，得究竟乐。盖此经是佛法的结晶，能供给人人心中所要求的最高目标。施诸一身而身安，推之一家而家安，放之一国而国安。希望听此经的大众，踊跃兴起，共诵此经，共修此行，则吾国人心安定，战事消灭于无形，国家自然安荣，世界人类亦可共享和平幸福了！

（张圣慧记，原载《正信》三卷十六期）

佛遗教经讲要

1935年11月在丹阳海会寺讲

悬论

一　释经题

二　明译史

释经

甲一　叙分──六种成就

甲二　正宗分──二重法要

乙一　共法要

丙一　对治邪业

丁一　根本净

丁二　方便净

丁三　明戒德

丁四　显戒益

丙二　对治妄苦

丁一　根欲放逸苦

丁二　多求饮食苦

丁三　懈怠睡眠苦

丙三　对治烦恼

丁一　对治瞋恚

丁二　对治憍慢

丁三　对治谄曲

乙二　不共法要

丙一　少欲

丙二　知足

丙三　远离

丙四　精进

丙五　不忘念

丙六　禅定

丙七　智慧

丙八　不戏论

甲三　流通分——四番流通

乙一　勤修流通

乙二　证决流通

乙三　断疑流通

丙一　显余疑

丙二　断余疑

丙三　重劝修

乙四　付嘱流通

悬　论

一、释经题

佛是梵音佛陀的简称；在中国古书上，或称浮图、浮屠等。至于佛字的意义，就是觉者，也就是大觉大悟者。譬如有学问的人，称他为学者，得大觉大悟的人，就称他为觉者；但是所谓觉者，并不是稍微有些觉悟，要一点迷谬颠倒都没有了，才能被称为觉者，这是一个很不易当的名称，所以应称为无上遍正觉者。这觉悟要正确，如果有邪解偏见的错误，决不能混称为正觉，这是简别邪见外道的。同时，这位正觉者，又是对于宇宙事理无所不知觉的，所以叫做遍正觉，这是简别二乘的。再由遍正觉而至于无上，则又超越菩萨。大凡一切无明妄想烦恼颠倒等等，都是与梦一样；无上大觉的佛陀，这些梦是都没有了，所以一切业障生死痛苦，也都没有了。如此的大觉大悟者，就谓之佛。他不但自己大觉大悟，而且以正觉遍觉去觉他；又不但自觉觉他而已，并且要使众生皆得到无上的觉悟，是谓之觉行圆满。然佛的名称，是一种普遍的名词──此世界有佛，他世界也有佛。但是我们这个世界中的佛法，都是从释迦牟尼而传流下来的教化；换言之，就是释迦牟尼佛的“遗教”，所以我们称释迦牟尼佛为本师。佛留给我们的遗教，有经、律、论三藏宝典。这部《佛遗教经》的教法，是释迦牟尼佛将入涅槃最后遗下来的教训，是给住持佛教的比丘弟子做规范的，所以特名遗教。

这部《佛遗教经》，又名《佛垂般涅槃略说教诫经》；其取名的意义，和遗嘱一样，是释迦牟尼对于弟子们最后的遗嘱；如国民党孙总理的遗嘱一样。经之一字，是遍通众经的名词。佛典上有经、律、论三藏的分别。经是佛为大众所说的种种教法，后来弟子们把它集录了下来，便成为经。经在佛典中，包括最多；此外还有律，是佛为弟子订立的规制。佛在世，弟子行止有所不决，可以问佛，但般涅槃后，佛嘱弟子，可以去依律而行。论，是历代佛子将经中的精义，尽量地发挥出来，是谓之论。佛教之有经、律、论的分别，犹如儒者之有经、史、子、集的四库分类。后世复于经、律、论三者所不能摄收的，都归入杂藏里面。这部经虽有许多教诫弟子的话，但并不入于律而是入于经的。为什么这佛遗教经，又叫做“垂般涅槃略说教诫经”呢？因为这部经，是佛将要涅槃的时候说的。梵语涅槃，此云灭度，即是消灭烦恼度过生死到达彼岸的意思。再引申充分地说，就是德无不圆患无不寂的圆寂，所以这部佛遗教经，又名“佛垂般涅槃略说教诫”。以上所说的，就是这部经的经题略释。

二、明译史

凡是佛的经典，都是佛对弟子所说的教法，佛涅槃后由弟子集录下来，由道高德重的长老弟子，把它背诵出来，经过大多数弟子会议通过后，才公布出来，便成为经律。但当时的经律，或是印度古典文的梵文，或是摩竭陀通俗文的巴利文；而中国文的经典，都是翻译过来的。这部佛遗教经，是由姚秦天竺沙门鸠摩罗什翻译成中文的。天竺是地名，即现在的印度。沙门是译音，其义就是勤息，谓出家人，是为着勤修戒定慧，息灭贪瞋痴。鸠摩罗什是梵音，译曰童寿，即译本经者之名字。其人所译经典，虽不及唐三藏玄奘法师的多，但除奘师而外，无有出其右者！罗什法师主意译，所以他译出的经文，和中国固有的文字一样，非常流利畅达，盛受欢迎。如法华、般若等经皆为什师最有名之译述。本经里的文字，也是很畅达流利的。

释　经

甲一、叙分──六种成就

释迦牟尼佛，初转法轮，度阿若憍陈如；最后说法，度须跋陀罗。所应度者，皆已度讫，于娑罗双树间，将入涅槃。是时中夜，寂然无声，为诸弟子略说法要。

这段经文，是标明六种的成就。大凡每一部的集成，必先具列六种成就，不过这部《佛遗教经》的六种成就，和别的经有些不同。别的经，都开端冠曰如是我闻，一时佛在什么国等，本经则不然。这段文的首句“释迦牟尼佛”五字，是法师成就。释迦是佛的姓氏，译曰能仁。其所以姓释迦者，因为他的族中，在许多年代以前，诞生了一位聪明仁慈的新国王，后来他的老父王，为他易姓氏曰释迦，所以志其能也。牟尼，是佛的尊称，译曰寂默。佛原名悉达多；这个名字，是后来的尊称，因为他从静默中成就非常的智慧，无时无刻不在静定中，因名牟尼。“初转法轮，度阿若憍陈如；最后说法，度须跋陀罗。”这四句中含有两种成就：一是法门成就，二是弟子成就。初转法轮，最后说法，这是标明法门成就。佛对弟子及非弟子所说的教法，皆称为转法轮，即辗转不息之谓。又轮如金刚轮的锋利，无与伦比，能摧坏一切坚固物质。转法轮者，喻佛所说的教法，能摧除一切众生的烦恼业苦。又如车轮能运众生出生死海到彼岸。中国道家运气于周身，谓之转法轮，这完全是错误的！那么什么是转法轮的正义呢？就是佛把心中所觉悟的证法，发之于言音，此言音即谓之教法，使听法的人，印入脑海，再辗转成为证法的教法，传播人人的脑海，才谓之转法轮。又如碾米的机轮，能把糠碾去，使稻子成为上白的米。佛的说法，也能解脱众生无明烦恼，使成智慧觉悟，故名转法轮。“初度阿若憍陈如”，“最后度须跋陀罗”，这两句是明弟子成就。阿若是名，译曰解，又曰无知；憍陈如是姓，译曰火器。佛初成道，即至鹿野苑度憍陈如等五人，为说四谛之法，憍陈如是五比丘中的一位，首先了解得无知妙知，故名阿若。须跋陀罗，译曰好贤，他是佛最后的一个弟子。他皈依佛的时候，他的年龄已经一百二十岁了。他原是一个外道，后来听说佛将入涅槃，便急忙地赶至佛的住所，想见佛求法；请见至再，阿难恐其嚣扰，不允许他见佛，直待佛亲听阿难和须跋陀罗争执不已，乃亲唤之入见，为说八正道，须跋陀罗遂得初果，是为佛最后得度的弟子。是时“佛所应度者，皆已度讫”，是明佛出世度生事毕，是为大总相成就。“于娑罗双树间，将入涅槃，是时中夜，寂然无声”，是为因果自相成就。娑罗，坚固之义，双树云者，这树四方各二，一荣一枯，上面的枝干相合，下面的根株相连，表示四德圆满，能破八倒。因果自相者，双树间是因自相，将入涅槃，是因共果自相。是时中夜，是总自相，寂然无声，是别自相，是谓因果自相成就。“为诸弟子略说法要”，是为分别总相成就。诸弟子者，表示人差别；略说法要者，表示世出世间法位差别。佛将入涅槃，时已中夜，于时于会，两无复得，尚为诸弟概说法要，其慈悲心的流露，犹之为人父者，在弥留的时候，不惜自己的苦痛，谆谆的为他的子孙告诫哩！

甲二、正宗分──二重法要

乙一、共法要

丙一、对治邪业

丁一、根本净

“汝等比丘，于我灭后，当尊重珍敬波罗提木叉，如闇遇明，贫人得宝；当知此则是汝等大师，若我住世无异此也。

凡是求解脱烦恼的出家弟子，统名比丘。比丘有四义：一曰除馑，福田之称；二曰怖魔，因为出家弟子为求解脱烦恼，消灭一切颠倒梦想，所以魔王见了便生怖畏，故曰怖魔；三曰乞士，比丘受二百五十戒，以乞食为生活，抛弃一切家产，只存三衣一钵；四曰破恶。佛于将涅槃时对比丘弟子说：应尊敬波罗提木叉！波罗提木叉，是戒律的译名，其意义为别解脱；又曰处处解脱。佛所以嘱比丘弟子要恭敬尊重戒者，是因他自己将涅槃了，佛在世时，佛是一部活的戒律，诸比丘的行止有所不决，可以直接去请问他；但是佛涅槃了以后，弟子去请问哪个呢？所以佛就把制定的戒律，对比丘说：于我涅槃后，你们应当尊重戒律，依着奉行，即能达到解脱。尊重戒律，即是尊重我。我在世领导你们，我涅槃了，领道你们的就是戒律；这戒律就等于黑暗中遇着明灯一样，决不会把路途走错的。你们有了戒律，应当欢喜如得至宝，要晓得戒律就是你们将来的导师，和我在世做你们的导师一样。

丁二、方便净

“持净戒者，不得贩卖贸易，安置田宅，畜养人民奴婢畜生；一切种植及诸财宝，皆当远离，如避火坑；不得斩伐草木，垦土掘地。合和汤药，占相吉凶，仰观星宿，推步盈虚，历数算计，皆所不应。节身时食，清净自活，不得参与世事，通致使命，咒术仙药，结好贵人，亲厚媟慢，皆不应作。当自端心，正念求度，不得包藏瑕疵，显异惑众，于四供养，知量知足，趣得供事，不应蓄积。

这段文字是明方便戒远离清净，文分二段：从“持净戒者”至“垦土掘地”，是教诫比丘，不得同凡俗做相似的生产事业，以增过失。又下是教诫比丘不得做与外道相同的不正当的技术，借以蓄聚财物而损智慧。此中前半段，凡说明十一事：一、不得贩，二、不得买，三、不得贸易，四、不得安置田宅，五、不得蓄养人民，六、不得蓄养奴婢，七、不得豢养畜生，八、不得种植一切，九、不得蓄聚财宝，十、当远离市廛，十一、不得斩伐草木垦掘土地；凡此十一事皆能令比丘等增长过失消灭功德，故出家修行人切宜持戒。复次，比丘不得有类似外道邪术借敛财物，凡五事：一、不得合和汤药，二、不得占相吉凶，三、不得仰观星宿，四、不得推步盈虚，五、不得历数算计：这种外道邪术皆足以妨害正当的因缘。所以，比丘要力持净戒，不能有凡夫那样经营生产事业，而以乞食为生活，清心寡欲，引生善根种子；否则诸善功德，不得生起，与白衣凡夫没有差别。如此，可知戒是善德的源泉，安稳的住处，所以比丘要安住于戒法，节身以防无逸；节食以防无餍；不参与世事以远离扰乱；尊重自性，不轻贱而自误，自端其心，保持正念。不得包藏瑕疵自污净戒，积聚心垢。不得借邪术以惑众生。于四供养，应自知量；所得供事不得蓄积，以蔽智慧的生起。盖此中经文，前者明远离凡夫俗事，后者明远离邪术，住持净戒，以求如来的清净法身。

丁三、明戒德

“此则略说持戒之相，戒是正顺解脱之本，故名波罗提木叉，因依此戒，得生诸禅定及灭苦智慧。

此段明戒能增长诸善功德，所谓戒乃是顺解脱之本，比丘果能持戒生定，则能解脱诸苦烦恼，是谓由戒生定，因定发慧，以真智慧无不从戒定生起也。

丁四、显戒益

“是故比丘当持净戒，勿令毁缺。若人能持净戒，是则能有善法。若无净戒，诸善功德皆不得生。是以当知戒为第一安隐功德之所住处。

此中明劝修戒的利益，谓比丘应当住持净戒，不使戒体毁损，勿令戒相残缺，是劝比丘不离戒行。若虽有善法而不持戒，则善法必逐渐丧失，所以比丘应当安住于戒，精进勤修。

丙二、对治妄苦

丁一、根欲放逸苦

戊一、根放逸苦

“汝等比丘，已能住戒，当制五根，勿令放逸，入于五欲。譬如牧牛之人，执杖视之，不令纵逸，犯人苗稼。若纵五根，非唯五欲，将无涯畔，不可制也，亦如恶马，不以辔制，将当牵人坠于坑陷。如被劫贼，苦止一世，五根贼祸，殃及累世，为害甚重，不可不慎！是故智者制而不随，持之如贼，不令纵逸，假令纵之，皆亦不久见其磨灭。

根就是五根，即眼、耳、鼻、舌、身也；在中国向来叫做五官。出家比丘，应该紧守根门，叫他不能放逸到五尘内去，五尘就是色、声、香、味、触。假使五根放逸五尘，就会生出种种的痛苦，于是邪淫妄语等种种的恶事，也便由此而发生。所以，比丘第一要守护五根，勿任放逸，要使耳不邪听，眼不邪视，鼻不贪香，口不嗜味，身不求逸，然后方能一心修行；否则，一任五根纵逸到五尘，于是便引起了贪瞋痴等烦恼。所以，比丘应当紧守根门，不使放逸致遭诸苦。犹如牧牛的人，执杖视之，不令犯人家的禾苗，致遭人家干涉之痛苦。纵牛害苗尚致遭苦；倘纵五根，不仅使五欲增长没有止境，势必将法身慧命从此断伤，沉沦苦海，没有出期。为恶马所累，堕于陷坑，苦止一世；如为五根所害，则殃祸世界，痛苦何堪设想！

戊二、欲放逸苦

“此五根者，心为其主。是故汝等，当好制心。心之可畏，甚于毒蛇、恶兽、怨贼，大火越逸，未足喻也，喻如一人手执蜜器，动转轻躁，但观于蜜，不见深坑。譬如狂象无钩，猿猴得树，腾跃踔踯，难可禁制，当急挫之，无令放逸。纵此心者，丧人善事；制之一处，无事不办。是故比丘，当勤精进，折伏汝心。

此中再进一步来制止心的放逸，即对治五欲心。五根心为其主，心的可畏更甚于五根，毒蛇、恶兽、烈火的为害，不足以喻心的为害之甚！譬如有人手执蜜器在路上经行，其心但眷怀在蜜器，因堕于深坑；五欲心的牵人堕落，亦复如是。又如狂象无钩，猿猴得树，无法制止，必当预先防心，不令他伤害善事。如果能把心专精于所修行之善法，则无一事不成，所以修行的人，第一要尽心极力去制止贪欲。假使只能制止五根而不能制心，则一旦溃围而出，必发生种种不善的行为。一个人的五欲心既像毒蛇，又像猛兽，不去制止它，真是危害无穷！以前有一个人，白天在路上去抢人家的金子，给人家捉住了。问他道：白天里路上的人很多，你为什么敢抢人家的金子？这人答道：因为我在抢金子的时候，眼睛里只看见金子，而不瞧见有人；这就是说一个人为贪欲心所蔽，遂都无所见。又譬如象饮酒后气力很大，狂醉奔走，如象奴没法制伏它，则这狂象势必会闯大祸，这就是说一个人发动了贪欲心，而不去制住它，则有说不尽的危险！如果一个修行的人，能够将心制住在戒律之中，或智慧布施之中，使心集中一处，不生妄想，则烦恼无明妄想都会消灭，而去做救世救人的功德了。所以我们应该把放逸于五尘的贪欲心，以戒律来制住它，精勤求诸善法而折伏之。

丁二、多求饮食苦

“汝等比丘，受诸饮食，当如服药，于好于恶勿生增减。趣得支身，以除饥渴。如蜂采华，但取其味，不损色香；比丘亦尔，受人供养，趣自除恼，无得多求，坏其善心。譬如智者，筹量牛力所堪多少，不令过分，以竭其力。

此中对治多求饮食苦，凡是出家的比丘，对于饮食要知量，毋事多贪，应该视同服药一般。因为服药的目的，是在于治病，至于饮食的目的，亦无非是在于医治饥渴病而已。所以出家修行的比丘，不要管饮食的好坏，只要能充饥就算了事；与蜂之采蜜，是在味而不坏色香一样。如比丘们接受了长者居士的饮食供养，切不要多求而自发生贪念，只求其能治愈饥渴病就是了。所以比丘们用以求受饮食的钵，其大小以食量为标准，量大则钵大，量小则钵小；譬如智者牧牛，量其力量的大小使负物件的轻重，不使过于负重损其精力，比丘求食其理亦尔。

丁三、懈怠睡眠苦

“汝等比丘，昼则勤心修习善法，无令失时，初夜后夜，亦勿有废；中夜诵经，以自消息，无以睡眠因缘，令一生空过无所得也！当念无常之火烧诸世间，早求自度，勿睡眠也。诸烦恼贼常伺杀人，甚于怨家，安可睡眠不自警寤？烦恼毒蛇睡在汝心，譬如黑蚖在汝室睡，当以持戒之钩早屏除之，睡蛇既出，乃可安眠；不出而眠，是无惭人也。惭耻之服，于诸庄严最为第一。惭如铁钩，能制人非法，是故比丘常当惭耻，勿得暂替。若离惭耻，则失诸功德。有愧之人，则有善法，若无愧者，与诸禽兽无相异也！

此中对治懈怠睡眠苦，谓比丘应令心修习禅定，勿令时间空过，就是在初夜后夜，亦必须诵念佛经以收其放心，住于禅定，勿使贪著睡眠一生空过。应该晓得人命是无常的，一口气换不过来马上就死，所以应早早自求解脱，以备自度度人，勿任睡眠。凡人皆有许多烦恼在乘隙而动，如果稍一不慎，戒定心就会给他破坏无余，所以要极力地制服这种烦恼。假使发生了这种烦恼，增长炽盛，宛如一条最毒的黑蚖蛇藏在房里一样，那么我们要想安眠，势必先要钩除这条毒蚖，然后方能安安稳稳的睡眠。出家比丘，应该先除去了这昏昏睡眠的烦恼，否则睡眠如毒蚖在房，就去安眠，决为睡眠所害，这便是无惭无愧的人。一个人要有惭愧羞耻的心，方能勇于改过，所以比丘要常抱惭愧心，使善业增长。如无惭耻，一任放逸为恶，则功德尽失，与禽兽何异？以上所说，是共法要中之对治妄苦也。

丙三、对治烦恼

丁一　对治瞋恚

“汝等比丘，若有人来，节节支解，当自摄心，无令瞋恨，亦当护口，勿出恶言，若纵恚心，则自妨道，失功德利。忍之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能行忍者，乃可名为有力大人。若其不能欢喜忍受恶骂之毒如饮甘露者，不名入道智慧人也。所以者何？瞋恚之害，则破诸善法，坏好名闻，今世后世，人不喜见。当知瞋心，甚于猛火，常当防护，无令得入。劫功德贼，无过瞋恚。白衣受欲，非行道人，无法自制，瞋犹可恕；出家行道，无欲之人，而怀瞋恚，甚不可也。譬如清冷云中，霹雳起火，非所应也。

我们要谋改善，要从内心做起，所谓心理建设，亦必先之以革命，把心上所有的恶习都革得干干净净，使内心重新改造，完成精神的建设。至于改革要诀，首在制伏烦恼。出家比丘，应该以法身慧命为第一生命，而以肉体为第二生命，因为要维持第一生命方能达到人生的目的，才有保存第二生命之意义，决不能以肉体生命去妨害第一生命；如孔孟所说的“杀身成仁”和“舍生取义”，就是因为仁义要比肉体来得重要的原故。虽然有人来节节支解你，亦应该将心收入佛法，勿任放纵而生愤怒。假使你的心一瞋恚，则你已放弃佛法而成为颠倒无智无慧的人了；所以能忍者才可以算得是修行的智人。但是这个忍，与平常的怕他强暴而忍耐的完全不同，因为这些强暴者来无理侵犯我们的身体等的人，他是无知无识可怜可悯的人，我们是不应去和他计较，只能用忍受的方法来感化他，而不取敌对行为，这才是有力的大人。假使一个比丘，常常发生愤怒心，则善法破坏沉沦，一无结果。所以比丘应视瞋恚心如猛火一样，勿令延烧，使百般功德尽失！俗人因没有佛法来制住他的瞋恚心，所以遇事愤怒，尚情有可原，而出生比丘已舍了五欲，应依佛法制住瞋恚心，不使发生愤怒，反之则理所不许。譬如清冷云中霹雳起火，这岂是应该有的事？

丁二、对治憍慢

“汝等比丘，当自摩头，已舍饰好，著坏色衣，执持应器，以乞自活，自见如是，若起憍慢，当疾灭之。增长憍慢，尚非世俗白衣所宜，何况出家入道之人，为解脱故，自降其身而行乞耶？

此中对治憍慢贡高；谓比丘已削发出家，弃了一切名利富贵，舍服饰而著坏色衣服，拿了钵去乞食以资生活，到这地步，还有什么憍慢心呢？假使这时再起憍慢心，应自摩顶警觉，否则迷溺其中，不克自救。憍即自以为什么事都胜人一筹，不肯去请求人家，看轻别人之谓也。至于慢呢？就是自己觉得有恃无恐而去欺凌旁人的意思。譬如我今天吃了好的东西，穿了好的衣服，就去憍人，并去凌慢别人，这都是出家人所不应当具有的心理。本来憍慢心世人都不应有，又何况出家人？如释迦牟尼，他本来是一个王子，他尽可以憍慢别人；但他竟肯抛弃王位，消灭憍慢而修苦行，于是结果便成了佛。设有贡高，则应自思，我为求解脱烦恼，已降其身而行乞化，憍复用为？

丁三、对治谄曲

“汝等比丘，谄曲之心与道相违，是故宜应质直其心，当知谄曲，但为欺诳，入道之人，则无是处；是故汝等，宜应端心，以质直为本。

此中明对治谄曲，谄曲心就是欺骗的心。譬如有一个人，他对于这个人本来是不以为然的，但他为求得别种希图起见，而竟百般的去逢迎他，用种种的方法去欺骗他，以博他的欢心，这就叫做谄曲心；也是一种虚伪欺骗的行为。这种心，根本上是与道心互相违反的，因为道心是质直的，是毫无虚伪的，如果一生了谄曲心，则他决非修道的人。所以比丘们的心，应以质直为本。经文至此，共同法要业已终了，此下明不共法要。

乙二、不共法要

丙一、少欲

“汝等比丘，当知多欲之人，多求利故，苦恼亦多。少欲之人，无求无欲，则无此患。直尔少欲，尚宜修习，何况少欲能生诸功德？少欲之人，则无谄曲以求人意，亦复不为诸根所牵。行少欲者，心则坦然无所忧畏，触事有余，常无不足。有少欲者则有涅槃。是名少欲。

前者明共法要已了，此明不共法要。共法要为三乘五乘之所共，不共法要乃专成就出世间之圣人功德也。文分为八：初、少欲功德，二、知足功德，三、远离功德，四、不疲倦功德，五、不妄念功德，六、禅定功德，七、智慧功德，八、毕竟功德。此即初也。多欲的人烦恼必多，少欲的人烦恼亦无。但由少欲即能减少烦恼，尚应修持，何况更能生诸功德。并且寡欲者则心无谄曲，所谓无所欲则刚，其心境坦白质直，不为根尘牵累，是为菩萨，菩萨为菩提萨埵之简译，其义训曰觉有情，就是能够立志求得菩提度脱众生之痛苦，使皆享安乐的人。所以，菩萨应以一切众生忧患为忧患，以一切众生安乐为安乐，不单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像这样才配称最大的大人，才能进而成无上遍正觉。

丙二、知足

“汝等比丘，若欲脱诸苦恼，当观知足。知足之法，即是富乐安隐之处。知足之人，虽卧地上犹为安乐，不知足者，虽处天堂亦不称意。不知足者虽富而贫，知足之人虽贫而富，不知足者常为五欲所牵，为知足者之所怜悯。是名知足。

此中明知足功德。学佛的人能够知足，便得安隐，自己能解脱烦恼的缠缚，并且还能够度人；所以佛于此对弟子谆谆地教以知足。观察贫贱的阶级，一个人果能知足，即是得到安隐的处所；所以知足的人，他的胸境常是快乐的，纵令他的睡所是一块草地，而他却以为有地可以安息，是亦足矣，夫复何求？类如孔子的门人颜回，他的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仍不改其乐。所以学佛的人，应当知足才是。否则，不知足而为五欲所扰乱，不但不能学佛成佛，并且永远沉沦苦海，没有出期。

丙三、远离

“汝等比丘，欲求寂静无为安乐，当离愦闹，独处闲居。静处之人，帝释诸天所共敬重，是故当舍己众他众，空闲独处，思灭苦本。若乐众者，则受众恼；譬如大树，众鸟巢之，则有枯折之患。世间缚者，没于众苦；譬如老象溺泥，不能自由。是名远离。

此明远离功德。人既知少欲，又能知足，那么还应进而修远离功德，避去热闹的场所。因为热闹场所，嚣尘杂遝，能使人心散乱，不得安定神志，所以欲求寂静安乐者，应远离热闹的场所。如闭关，住岩洞、茅篷，皆是为进修远离功德。果能远离热闹独处闲居的人，他必为帝释诸天所敬重。但是处空闲不是为的懒惰，是为的没有人来扰乱，可思维苦的发源，培植智的生长。假使喜欢处于热闹场所的人，便不能专精思维，并且还要为差别因缘增加苦受。譬如大树为众鸟聚集其枝干之上，那么他的枝干必受其损坏，致于枯折。醉心世俗缚著的人，他永远沉没烦恼的苦海，没有出期。譬如醉酒的老象，溺于泥泞，无力自救。比丘既然出家，应预自计，勿使深缚烦扰，不能自救。

丙四、精进

“汝等比丘，若勤精进，则事无难者，是故汝等当勤精进。譬如小水长流，则能穿石。若行者之心，数数懈废，譬如钻火，未热而息，虽欲得火，火难可得。是名精进。

业精于勤荒于嬉，勤则不堕，精则不杂，此所以教弟子要精进勤修智慧，并且要专一的去干。如果能专精勤修智慧，则智慧无有不开。疲倦懒惰则一事无成。滴水终能穿石，钻木取火不退必得；否则，一暴十寒，前功徒弃。是以比丘要恒时精勤。

丙五、不忘念

“汝等比丘，求善知识，求善护助，无如不忘念。若有不忘念者，诸烦恼贼则不能入，是故汝等常当摄念在心。若失念者，则失诸功德。若念力坚强，虽入五欲贼中，不为所害；譬如著铠入阵，则无所畏。是名不忘念。

此不忘念就是要常存正念。假使要求善知识帮助我知行的发展，那么无过于时时存着正念，把他提持着不给少许时的散失。正念是对邪念而言，如把正念离开，那么邪念便要乘机而入；正念坚固，则虽入欲境无妨。禅宗二祖所谓“我自调心，何干汝事！”他是常存正念的人。譬如著铠甲的人到战场上去，他可无所畏惧，因为他有所戒备，贼不能害。

丙六、禅定

“汝等比丘，若摄心者，心则在定。心在定故，能知世间生灭法相；是故汝等，常当精勤修习诸定，若得定者，心则不散。譬如惜水之家，善治堤塘；行者亦尔，为智慧水故，善修禅定，令不漏失。是名为定。

人心是散乱的，往往因着散心，便流入六尘五欲之中受种种的苦恼。所以比丘如求智慧的生起，要能摄心修习禅定，由定发慧，才能得无上解脱，成就大希有事。譬如惜水的人，必先修治堤塘，才能保持水的外溢；比丘如防智慧水外溢，必须摄心修习禅定。

丙七、智慧

“汝等比丘，若有智慧，则无贪著。常自省察，不令有失，是则于我法中，能得解脱。若不尔者，既非道人，又非白衣，无所名也！实智慧者，则是度老病死海坚牢船也，亦是无明黑暗大明灯也，一切病者之良药也，伐烦恼树之利斧也。是故汝等，当以闻思修慧而自增益，若人有智慧之照，虽是肉眼，而是明见人也。是为智慧。

若有智慧，则能远离一切障碍；故有智慧者应恒自省察，不令所行增长过失。过失少则能度过生老病死的大海，自度度人，是名道人。比丘既不如法修道，又非白衣俗人，则此等人不伦不类，无所名其为何如人也。智慧乃是度生死海的坚固宝筏，破无明黑暗的光明大灯，同时也就是对治生死病的良药，斩伐烦恼树的利斧。比丘如不保持智慧，恒自省察，则虽闻佛法，正如病人得医生的良药而不煎服，必至丧生。智慧有三，即闻、思、修三要。由智慧乃能增长一切善业。

丙八、不戏论

“汝等比丘，若种种戏论，其心则乱，虽复出家，犹未得脱；是故比丘，当急舍离乱心戏论。若汝欲得寂灭乐者，唯当善灭戏论之患。是名不戏论。

前七段，明长养方便功德，这一段是显示自性远离，非对治法，与前面迥不相同，所以遗教论称为毕竟功德。人的自性本来是清净的，但是因着戏论的扰乱，便与清净性渐渐的相违了。虽然得着初果实智者已见四谛理，把分别烦恼断去，但是俱生烦恼还是潜伏着在待机活动，因为这些烦恼是从无始以来的戏论所熏习成就，既极微细，更难于断舍。所以见道乃至四果，欲得究竟涅槃，于种种戏论应当舍离，时时的观察，使二障习气毕竟不生。经文至此，正宗分已告终了。

甲三、流通分──四番流通

乙一、勤修流通

“汝等比丘，于诸功德，常当一心，舍诸放逸，如离怨贼。大悲世尊所说利益皆已究竟，汝等但当勤而行之。若于山间，若空泽中，若在树下，闲处静室，念所受法，勿令忘失，常当自勉，精进修之，无为空死，后致有悔。我如良医，知病说药，服与不服，非医咎也。又如善导，导人善道，闻之不行，非导过也。

诸功德者，指共法要与不共法要而言。比丘常当依着第一义心去精进修行，不使这个心有些微的放逸。当如防患恶贼以时刻的注意。如来以大悲心说法，至此已说尽无遗。比丘但当依着专精而修。修行处所，要择闲静的山林，思念所受的法要，勿令此身增长过失，常常以精进自勉，不使此身空过，白白地死掉。且须及早而行，毋待欲行而不能行时以致迟悔。如来对诸比丘说法，犹如妙手回春的医生，对病用药，一服即愈；但是病者不服因而亡身，这是病者自招之祸，非医者之过也。又如善导，如文可知。

乙二、证决流通

“汝等若于苦等四谛有所疑者，可疾问之，毋得怀疑，不求决也。”尔时、世尊如是三唱，人无问者，所以者何？众无疑故。时阿菟楼陀观察众心，而白佛言：“世尊！月可令热，日可令冷，佛说四谛，不可令异。佛说苦谛实苦，不可令乐；集真是因，更无异因；苦若灭者，即是因灭，因灭故果灭；灭苦之道，实是真道，更无余道。世尊！是诸比丘于四谛中，决定无疑。

如来一代教法，苦集灭道四谛摄尽。苦集二谛摄尽世间因果；灭道二谛摄尽出世间因果。佛于此际，乃问在会闻法诸弟子，对于所说的四谛教法，如有犹豫不决的，可赶速的发问。问了三次没有一人发问，因为没有疑惑的了。于是天眼第一善能观察众心的弟子名阿菟楼陀，即席发言来证明如来所说教法，决无差误，纵令冷的月可以叫他变成热的，热的太阳可以叫他变成冷的，但是如来所说的四谛教法，决定没法把他稍微变更，所以他在佛的面前说我们弟子决定无疑。阿菟楼陀亦作阿那律，译曰无贫，他在过去很久的饥荒时代，曾经供养过辟支佛一食，获得九十一劫中往来人天，常受福乐，凡有所求皆能如愿，故曰无贫。世界是业识变现的相分，坏时，太阳可以变成冷的，成时，月也会变为热的，但是佛所说的四谛教法，乃是众生业果的原理，绝对没有变易的可言。我人生苦的由来，是我们过去造作诸惑业的积集形成的，如人因着苦而引生出灭苦的要求，由苦因灭而至于苦果随灭，这就叫做灭谛。道谛者，即戒定慧三学，能断苦因苦果而证无上遍正觉，是为道谛。集是苦因，苦是集果，灭是道果，道是灭因，学者应知。

乙三、断疑流通

丙一、显余疑

“于此众中，若所作未办者，见佛灭度，当有悲感。若有初入法者，闻佛所说，即皆得度；譬如夜见电光，即得见道。若所作已办，已度苦海者，但作是念：世尊灭度一何疾哉！”

这段经文，是阿菟楼陀因为才证初果二果三果的有学人而说。盖因证初二三果者还未断俱生惑，见着如来欲涅槃，仍有一种悲哀，如阿难尊者等忧悲哭泣是。至于所作已办的四果阿罗汉，但有世尊灭度为什么这样迅速的感想。

丙二、断余疑

阿菟楼陀虽说此语，众中皆悉了达四圣谛义，世尊欲令此诸大众皆得坚固，以大悲心复为众说：“汝等比丘，勿怀悲恼，若我住世一劫，会亦当灭；会而不离，终不可得。自利利他，法皆具足，若我久住，更无所益。应可度者，若天上人间，皆悉已度；其未度者，皆已作得度因缘。自今已后，我诸弟子辗转行之，则是如来法身常在而不灭也。

这是佛普为未来者永断疑惑；所以他说诸比丘不必怀疑而兴悲恼，我虽住世一劫也是要取般涅槃的。人生必死，既有聚会，亦必有离散，至于生而不死，聚而不散，这是绝对没有的道理。又说，所修三大阿僧祇劫的自利已经圆满，度人的事也做完了，照这样看来，就是再住在世上，也无所补益。至于应得度的，凡是天上人间皆已度尽；未来应有得度者，同时把度他们的教法也通统说好了。从今以后，汝等弟子只要把法辗转流通，这就如来法身不灭，等于没有取般涅槃一样，切勿忧悲苦恼，怀着如来为什么涅槃这样快的悲感，应知如来的取般涅槃，是觉行圆满，应生欢喜。

丙三、重劝修

“是故当知：世皆无常，会必有离，勿怀忧恼。世相如是，当勤精进早求解脱，以智慧明灭诸痴暗。世实危脆，无坚牢者，我今得灭，如除恶病。此是应舍之身，罪恶之物，假名为身，没在老病生死大海，何有智者，专除灭之，如杀怨贼，而不欢喜？”

这段，是明世界相无常，并引己作证，劝勤修证。

乙四、嘱付流通

“汝等比丘，常当一心勤求出道。一切世间动不动法，皆是败坏不安之相。汝等且止，勿得复语！时将欲过，我欲灭度──是我最后之所教诲。”

“常当一心”，是嘱付弟子应知无常之速，当专一其心，住于净慧以求解脱。欲界为动法，色无色界为不动法，虽然三界有动不动的分别，但总是无常无我的，不过住寿长短有百年千年五百劫八万劫的差别罢了。复谕阿菟楼陀等勿再发言，延迟时间，盖以中夜分将要到临，如来要即于其时取般涅槃。是我最后之所教诲，正表示了这部经是如来最后的遗训。

（力定记，原载《海潮音》十七卷二期）

佛说大乘稻秆经讲记

1936年8月在南京中国佛学会讲

经题

释经

甲一　序分

甲二　发起分

甲三　所知事分

乙一　标举征起

乙二　依问解释

丙一　流转门

丙二　还灭门

甲四　所知性分

甲五　所知果分

甲六　云何所知分

乙一　胜义谛门

丙一　观因缘

丙二　观法

丙三　观佛

乙二　世俗谛门

丙一　从有因缘所生门

丙二　从无常因所生门

丙三　从无我因所生门

丁一　外因缘

丁二　内因缘

甲七　经之所要分

乙一　除三世迷

乙二　舍诸见

乙三　明果利

乙四　结信受

经　题

未讲本文以前，先解经题。经题：“佛说大乘稻秆经”。此本未标译人，据敦煌石室本原题为法成译，然法成其人，不见《高僧传》，亦无历史可以稽考。北京刻经处所刊《心经七译》中，有《敦煌石室本心经》一卷，题三藏法师沙门法成译，校刊者谓细玩其译文，颇与此经及疏文相近，故定为法成法师译，亦非无根据也。本经，商务印书馆有单行本，并附法成法师之《随听疏》，校刊者为江宁江杜（味农）。又藏经中有《佛说稻秆经》一卷，阙译人，附东晋录。此译无“大乘”二字，译文文句亦不同。复有《慈氏菩萨所说大乘缘生稻秆喻经》一卷，署三藏沙门不空奉诏译，旁又载一名《大乘缘生稻秆经》。考查所得，本经共有三种译本，而今天所讲，则为出敦煌石室本之《佛说大乘稻秆经》。

今考本经教义，契合三乘共法和大乘不共法，而于一切佛法俱能融会贯通，且道理甚明显，精要透切，无何晦奥之处。此就经之出处及内容言，皆可证明为佛说，学者幸勿以无译人故即生疑也。

“佛说者”，佛经上皆可有“佛说”二字，虽亦有亦无，实则无非佛说。一切经中，虽亦有声闻、辟支、菩萨，及人天、鬼神、在家、出家等众所说，凡佛在世而经佛证明或印可者，所说皆称佛说，故名为“经”。“佛”之一字，义为觉者，即是一大觉大悟者。如中国于尧、舜、周、孔等称圣人，以其天地人物之世间事理，靡不通晓，佛亦如之。不过佛所觉悟者，非但世间事理，无不通达，即超世间法，亦能见知明证。不云“觉人”而曰“觉者”者，以非人之一名可范围，云“觉者”则超出三界五趣三乘贤圣之上，超圣超凡，又现圣现凡，故只可以“者”字代名之。“觉”即无上遍正觉。觉到真实之正理名“正觉”；复以此正觉，去普遍使一切有情皆觉名“遍觉”；此自所觉之正觉，乃至使人觉之遍觉，皆臻极善极妙无有比之再超胜者，名“无上觉”。又正觉即自觉，遍觉即觉他，无上觉即觉行圆满。二乘但能自觉，不能觉他；菩萨虽能觉他，但未圆满，故皆不能称佛。唯觉行究竟，是名佛陀。佛是十方三世一切佛之通称，此中专指本师释迦牟尼佛。

“大乘”者，佛经约可分为两类：一、三乘共经，二、大乘不共经。三乘共法经，无“大乘”二字，唯大乘不共法经上有之，然亦有大乘不共经而无“大乘”二字者。总之，三乘共经决无“大乘”二字，大乘不共经则可有可无也。“乘”者，车也，能运载也。能从此处运到彼处，车之功用也；经之功用亦如之，能运载有情从凡夫地到佛地，从烦恼到菩提，从生死至涅槃。车有大小不同，如人力车可乘一人，汽车可乘四五人，火车乃可乘数百人至数千人；经亦如之，小乘法但可自乘，大乘法能乘一切人。大乘是菩萨所乘之法，亦是佛菩萨自觉觉他之法。

“稻秆者”，即稻梗也。印度亦如中国南方人以米饭为食，所以印度亦有稻梗。一天，佛与弟子游行旷野，见田中有稻秆，佛即假稻秆而明因缘生理，后由舍利子与弥勒菩萨之问答，将因缘生理重加阐明，于是结集而成此经。

“经者”，三藏之区别名也。经是常法义，贯摄义。一切法义俱有一定轨持，各有不同，不相联贯，佛能有条理有次序将散漫不整之法义，一一贯通摄持，如缕贯花，如线穿珠，是名为经。

释　经

自来释经俱作三分：一、序分，二、正宗分，三、流通分。《瑜伽师地论》摄释分，将解释经之方式分作七分：一、序分，二、发起分，三、所知事分，四、所知性分，五、所知果分，六、云何所知分，七、经之所要分。法成法师译此经后，曾作一《随听疏》，即根据《瑜伽论》之七分以释此经，今亦即依之，作七分以讲此经。

甲一　序分

如是我闻：一时，薄伽梵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及诸菩萨摩诃萨俱。

结集之经，等于现今开会之会议录。会议录中有主席，有出席列席者，有记录者，有一定时间，有一定处所。“如是我闻”，即会议席上记录者之自称；“一时”，即开会之时间；“薄伽梵”，即会议中之主席；“住王舍城耆阇崛山”即会议之地点；“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及诸菩萨摩诃萨俱”即出席列席之大众。

“如是我闻”之“我”，非凡外念念执著之我，乃结集此经之阿难所自称。阿难多闻第一，经多由他诵出，为表明如是之经，非自臆说，亦非展转传说同于道听途说，实是我阿难亲从佛闻，故言如是我闻。

“一时”，是不确定之时，因印度人不重历史，故考此经究为何年月日所说，甚难。且佛说经，或在龙宫，或在天上，时间各各相差甚远，究以何者为定？若标龙宫之年月日，则不适宜于天上；如记天上之年月日，则又不合乎人间；而佛经在人间亦遍各国，一切人民皆研究之；纪年历法既不能一定，故即以不定时标之，统称之曰一时。白话说之，即是有一个时候，亦即说听如是一经之时候。

“薄伽梵”是梵语，义甚广；有作四义释者，有作六义释者，然通常以“世尊”二字译之。世尊，尊贵义，如赞佛偈云：“天上天下无如佛，十方世界亦无比，世间所有我尽见，一切无有如佛者。”此一偈，可作“世尊”二字之注脚。

“住王舍城耆阇崛山”，王舍城在古五印度是中印度，在今四印度即北印度。城名王舍，传说不一，然较可靠者，谓初本荒野，无人居处，后因国王至此来游，造一行宫于此，一王倡之，众民和之，渐聚渐多，愈久愈众，无意中成一大城，因即号王舍城。耆阇崛山，此名灵鹫山，在王舍城外，佛在此说法时居多。

“与大比丘千二百五十人”，比丘是舍弃家属家财而出家之人，比丘众是非常整齐，非常严肃，一举一动，丝毫不苟，所谓具净尸罗，弘范三界，即言比丘众之威仪具足也。大者、言是比丘之中年高德上名称普闻者。是大比丘共有一千二百五十人，因此一千二百五十比丘，常随佛行，又是佛最初转法轮时所教化者，故特标之。若具称之，岂只一千二百五十人而已哉！

“及诸菩萨摩诃萨俱”，菩提萨埵，省称曰菩萨。菩提，觉义；萨埵，有情义，言能以正遍觉一切法义而成佛为目标，即趋向无上菩提为志愿者，皆名菩萨。菩萨摩诃萨，即菩萨中之大菩萨。摩诃有大、多、胜三义，其量大、其数多、其质胜，或其功大、其才多、其德胜，名大菩萨。

甲二、发起分

尔时，具寿舍利子往弥勒菩萨摩诃萨经行之处，到已，共相慰问，俱坐盘陀石上。是时，具寿舍利子向弥勒菩萨摩诃萨作如是言：“弥勒！今日世尊观见稻秆，告诸比丘作如是说：‘诸比丘！若见因缘，彼即见法；若见于法，即能见佛。’作是语已，默然无言。弥勒！善逝何故作如是说？其事云何？何者因缘？何者是法？何者是佛？云何见因缘即能见法？云何见法即能见佛？”作是语已。

“具寿”，即尊者或长老之年德俱高义，舍利子乃佛弟子中之智慧笫一。“弥勒”，此云慈氏，为一生补处菩萨。舍利子因佛见稻秆而说：“若见因缘，彼即见法，若见于法，即能见佛。”因佛说已默然，未加解释，舍利子不能了悟，乃特至弥勒经行之处，共坐盘陀石上而发问言：“善逝何故作如是说？其事云何？何者因缘？何者是法？何者是佛？云何见因缘即能见法？云何见法即能见佛？”由此可知凡佛所不说者，一生补处菩萨皆可代说；所未度者，一生补处菩萨皆能度之。佛见稻秆说法四句，舍利子不了，因此问弥勒，而弥勒即能为说之也。

“盘陀石”，大石也，可以多人共坐。现普陀山亦有盘陀石，观音菩萨曾于此坐。

“善逝”，善能随顺诸法法性而往逝，佛德号之一。

甲三、所知事分

乙一、标举征起

弥勒菩萨摩诃萨答具寿舍利子言：“今佛法王正遍知，告诸比丘‘若见因缘，即能见法；若见于法，即能见佛’者：

上来舍利子闻佛所说：“若见因缘，彼即见法；若见于法，即能见佛”，不能了解，乃往弥勒经行之处问弥勒菩萨。今即弥勒答具寿舍利子之问，而阐说佛之所未说教也。佛有恒河沙数，无量无边，甚多甚广，今于一切佛中标以“今佛”，盖即指释迦牟尼佛；因在此界中，其时过去佛已入涅槃，未来佛尚未降生，唯有释迦牟尼应世说法也。

“法王”，谓在一切法中得大自在，有主导力，能转一切法而不为一切法所转，是即为一切法中之王，名曰法王。依最广义讲：则法法皆王。因一切法，互为主伴；此一法为主，彼一切法为伴，即此一法能摄彼一切法，所谓“一色一香无非中道，随拈一法皆为法界”是也。主伴重重，无穷无尽，故法法皆主，而法法无不为王也。再进一步讲：在一切法中，唯以心法为一切法中之王。心法外有心所，更有色、不相应行、无为等；心所乃心王之助伴，色乃心之所变现，不相应行与无为，无非心王之所显现。故一切法无不从心王而转，所谓“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即是说一切法随心变现，所谓“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故心堪为法中之王。然心从无始以来被种种障所障，随业报及烦恼习气所覆蔽缠缚；因此，不得自在，无主导力。同时，于一切法中多有迷愚，不能如实了知一切法，不能如实印证一切法，失法王义故。复次，一切法中无相平等之真如法性，常住不变，无生无灭，常常时恒恒时法尔如是，堪称法王。然此常住不变之真如法性，是一切法之主体，而无显现诸法之用，亦未能圆满法王义。故法王者，一、须常恒不变，二、有自在显现转变诸法之作用；合此二条件，唯有佛陀。故唯有佛陀能称法王。

“正遍知”，即无上正等正觉。知有：一、无遗知，法有无量，而知之一无遗漏；二、无量知，一切法无量，而知亦无量；此二“遍”义。三、无颠倒知，人天二乘知是有颠倒，唯如来知无有颠倒，此一“正”义。四、不共知，超出五趣三乘乃至等觉菩萨所不共故，此一“无上”义。故称佛为无上正遍知。

“若见因缘，即能见法，若见于法，即能见佛者”，此一长句，标也。因舍利子疑此四句故问弥勒，弥勒欲答，先标之以便解释也。

乙二、依问解释

丙一、流转门

“此中何者是因缘？言因缘者，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所谓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愁叹苦忧恼而得生起：如是唯生纯极大苦之聚。

此依问解释分二：一、流转，二、还灭，今流转分也。“何者是因缘”者，问也。“此有故彼有”以下，解释因缘义也。何谓因缘？即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由此一为缘之法有故，彼法始有；此一为缘之法生故，彼法而得生起；若无此法，彼法不有；彼法无故，此法亦无。此为彼因，彼为此果；无因不能感果，无果亦不能显因；因果相待而建立故。

“无明缘”行乃至“生缘老死愁叹苦忧恼而得生起”，“而得生起”一句，贯通以上各句；如说无明为缘，行得生起，乃至生为缘故，老死愁叹苦忧恼而得生起。

“无明”者，六根本烦恼之一──即痴，不明事理也。无明之差别相，有与第七识相应之恒行不共无明，有与第六识相应之独行不共无明，及前六识相应之共无明；此中所言无明，盖即指六识迷事迷理之无明。“行”者，能引生死业报之行业，第六识相应最强胜有力之无明能发行。行义甚广，就狭义说：即是前六识身语意之行业中能引一期果报之业。此上二支是能引──依《瑜伽》释此，不作三世解，但作二世因果说。

识乃至受，为所引支：由无明行业熏入第八识中，即成业种，将来识种起现行，使第八识受报，如人中善业熏入第八识成种，则感善异熟；人中恶业熏入第八识成种，则感恶异熟。第八识是总报主，故无论善恶业，将来感果必是八识。所感果报之色心，即是名色。名谓非色四蕴，受想行识是也；色即五蕴中色法。可见可触者为色，不可见亦不可触为名；此随异熟感果如何，而色心各有不同。从此引生六入，六入即六根，亦即是报身，为无明行所引者也。从此生触，触是能触，即心所法中之触心所，和合根尘识所成。由触生受，受能感受也，如苦受乐受不苦不乐之舍受等。凡此皆为所引支，为无明行所熏而引生此五种子故。

爱取有三，为能生支，爱能滋润业报之种，而无明及爱皆通诸烦恼，发业以无明胜，润生以爱胜；故《法华经》云：“三界生死，贪爱为本。”由爱故生死流转，不得出离。由有爱故，业种之势力强胜，有萌芽发生之用，是名为取。及至有，则受报之种成熟，将受三界二十五有之一有，在此分位上名有。

生老死愁叹苦忧恼等为所生支，爱取有之所生故。生，如种芽长出土面；从生有至老死，前业种势力微弱，将另换新种而感来世果也。

从无明至有之十支，为现在世所造因；生老死二支，为未来世所受果；是为二世一重因果。谓无明行能引支，因也；识乃至受所引支，果也；是为一重因果。爱取有三能生支，因也；生老死二，所生支，果也；能生是因，所生是果，是为又一重因果。

“如是唯生纯极大苦之聚”，结也。谓三界有漏无不是苦，故四圣谛中第一即是苦谛。人生由惑造业，由业感苦，展转相生犹如车轮，是以轮回不息也。

丙二、还灭门

“此中无明灭故行灭，行灭故识灭，识灭故名色灭，名色灭故六入灭，六入灭故触灭，触灭故受灭，受灭故爱灭，爱灭故取灭，取灭故有灭，有灭故生灭，生灭故老死愁叹苦忧恼得灭：如是唯灭纯极大苦之聚──此是世尊所说因缘之法。

第二、明还灭也。既知老死由生为缘故有，生由有为缘故有，有由取为缘故有，取由爱为缘故有，爱由受为缘故有，受由触为缘故有，触由六入为缘故有，六入由名色为缘故有，名色由识为缘故有，识由行为缘故有，行由无明为缘故有。从一生一，不相紊乱，而其枢要，端在无明。若无明灭，则一切皆灭，故无明关系至为重要；生是从无明而生，故灭亦是从无明而灭。是以无明灭则行灭，行灭则识灭乃至老死愁叹苦忧恼无不皆灭。

“如是唯灭纯极大苦之聚”一句，结还灭门也。唯无明灭，一切皆灭；生死永亡，烦恼永断，纯极大苦变为清净极乐。“此是世尊所说因缘之法”一句，总结所知事分也；言所谓因缘法者非他，即此流转还灭而已。

甲四、所知性分

“何者是法？所谓八圣道支：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此是八圣道。

“何者是法”一句，问起下文。“所谓八圣道”以下，答也。正见者，明见正确之理，对破迷事理之无明也。正见三界是苦，诸法无我，或诸法本空。见既明确，则由见所起思维亦正，常有正见，必起正思维，而身心世界，事理因果，无不属正思维。由思维正，而从思所发语言亦正，一言之出，必关大道，故名正语。正业，身语意三业也，语正则身心动作亦罔不正矣。正命者，谋正当之生活或正当之职业，以求养活身命也；若下口食方口食等，则非正命矣。正精进，继续不断努力之谓，如去恶修善，破迷成觉是也。正念，明记不昧，了了不忘之谓，有一念不合正理，即为失念。正定，念念不离正道，时时与正道相应，则能专住正理之境，即成正定；由正念所发定，名为正定。此八种圣道，须三乘见道之后，在修道位上修行八圣道；圣道者，合诸法正性所行之道也。

甲五、所知果分

“果及涅槃，世尊所说；名之为法。何者是佛？所谓知一切法者，名之为佛；以彼慧眼及法身，能见作菩提学无学法故。

“果及涅槃”者，果谓由八圣道所得之四沙门果；依果智能解脱生死，证得安乐，名为涅槃。涅槃又名灭度，灭除烦恼，度出生死故。此四沙门果及与涅槃，均为佛世尊所说，佛所说者是为佛法。“何者是佛”者，是问，“所谓知一切法者”以下，是答。能如实遍知一切法，名知一切法。又名一切智智，言佛智能知一切，靡不究尽，名一切智智。能知一切法具一切智智者，名之曰佛。佛何以能知一切法？“以彼慧眼及法身，能见作菩提学无学故”。慧眼者，智慧之眼也；有声闻慧眼，有菩萨慧眼，此中专指佛之慧眼。法身者，即法性身，诸功德法所依故，由有此无漏慧眼及无漏法身功德故，能见一切法。同时，复能造菩提因，如八圣道、十二因缘法等是。由因感果，则能从未学位到有学位，从有学位到无学位也。有学者小乘初二三果人，大乘初地以上；无学者，阿罗汉辟支佛及佛果也。

甲六、云何所知分

乙一、胜义谛门

丙一、观因缘

“云何见因缘？如佛所说；若能见因缘之法常、无寿、离寿、如实性、无错谬性、无生、无起、无作、无为、无障碍、无境界、寂静、无畏、无侵夺、不寂静相者，是也。

胜义谛门又分三，今观因缘也。云何能见因缘之法？因缘之法是常，无生灭故；因缘之法无寿，无生命相续，其性本空故；亦离寿，本性既空，何有寿命之短长可言，故离寿；亦如实性，虽无寿离寿，其性本空，而此空性，正恰如其实，名如实性；亦无错谬性，此既如实，常如其性，常常如此，普遍如此，即是无错谬故；亦是无生，诸法不生灭，常是寂灭相，从无而有曰生，诸法本空常住，从何有生？亦无起，事有开始有隐没，忽而发现曰起，诸法既无生，即无起；亦无作，法性常寂，无有造作故；亦无为，无所作为故；亦无障碍，无二无三，无有能障碍故；亦无境界，无分别故；亦寂静，诸法本来常如故；亦无畏，诸法无作无为，无有能障碍之者，故无怖畏；亦无侵夺，有侵夺者，始有怖畏，既无怖畏，知无侵夺；亦不寂静者，本自寂静，亦不有寂静相也。盖胜义法中，不可言说，本空寂故；《中论》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法华经》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即是显此胜义因缘法也。

丙二、观法

“若能如是，于法亦见常、无寿、离寿、如实性、无错谬性、无生、无起、无作、无为、无障碍、无境界、寂静、无畏、无侵夺、不寂静相者。

此观法也。上来从十二因缘观因缘，此文从八圣道观法。观因缘既如是见常无寿离寿等；于法亦应作常无寿离寿等观察。

丙三、观佛

得正智故，能悟胜法，以无上法身而见于佛。

此观佛也。得正智者，得正遍觉之佛智也。能悟胜法，悟最胜第一义法也。即以所证悟第一义法性为无上法身佛，故从胜义谛以观，因缘及法与佛皆一如无二如也。

乙二、世俗谛门

丙一、从有因缘所生门

“问曰：何故名因缘？答曰：有因有缘名为因缘，非无因无缘故，是故名为因缘之法。世尊略说因缘之相；彼缘生果，如来出现若不出现，法性常住，乃至法性、法住性、法定性，与因缘相应性、真如性、无错谬性、无变异性、真实性、实际性、不虚妄性、不颠倒性等，作如是说。

一、世俗谛门亦分三，今第一从有因缘所生门也。何名因缘？有因有缘名曰因缘，无因无缘不名因缘。此因缘生果理本自常住，如来出世若不出世，无明变异也。法性者，因缘性也；法住性者，因缘之法本常住故；法定性者，诸法决定如是故；与因缘相应性者，无一法不从因缘生，即无一法不与因缘相应；真如性者，无一法非真如故；无错谬性乃至不颠倒性者，意义相同，不烦重释。

丙二、从无常因所生门

“此因缘法，以其二种而得生起，云何为二？所谓因相应，缘相应。

二、从无常因所生门。言一切无常生灭法，有因无缘诸法不生，有缘无因诸法亦不生；须与因相应，与缘相应，然后诸法乃得生起。

丙三、从无我因所生门

丁一、外因缘

戊一、因相应

己一、从能成因所生门

“彼复有二，谓外及内。此中何者是外因缘法因相应？所谓从种生芽，从芽生叶，从叶生茎，从茎生节，从节生穗，从穗生花，从花生实；若无有种，芽即不生，乃至若无有花，实亦不生。有种芽生，如是有花实亦得生。

三、从无我因所生门分二：一、外因缘，二、内因缘。外因缘中又分二：一、因相应，二、缘相应。因相应中复分二：一、从能成因所生门，二、从无作者因所生门；今从能成因所生也。本经以“稻秆”名经，故即以稻种为喻；如稻初必从种生，种生芽，芽生叶，叶生茎，茎生节，节生穗，穗生花，花结实，此一定不变之过程。一切稻中未有无花而可结实，亦未有不从种子生。有种子则芽生，有花然后始有实结。宇宙诸法莫不各循次序，非独稻也。

己二、从无作者因所生门

“彼种亦不作是念：我能生芽。芽亦不作是念：我从种生。乃至花亦不作是念：我能生实。实亦不作是念：我从花生。虽然，有种故而芽得生；如是有花故，而实即能成就。应如是观外因缘法因相应义。

二、从无作者因所生门也。虽一切法无不从种生，然种子无作者力，不自居功，以为我能生芽；花亦不自居功，以为我能结实。以至芽不自认我不能自生，必从种子而生；实亦不自认我不能自结，必从有花而结。虽种也、芽也、花也、实也，各各独立，种花不居功，芽实不示弱，然无种则无芽，离花亦不实，必种与芽相应，花与实相应，中间无能作者，无所作者，外因缘法，当如是观。

戊二、缘相应

己一、从能成缘所生门

“应云何观外因缘法缘相应义？谓六界和合故。以何六界和合？所谓地、水、火、风、空、时界等和合，外因缘法而得生起。应如是观外因缘法缘相应义。地界者能持于种；水界者，润渍于种；火界者，能暖于种；风界者，动摇于种；空界者，不障于种；时则能变种子。若无此众缘，种则不能而生于芽。若外地界无不具足，如是乃至水火风空时等无不具足，一切和合，种子灭时而芽得生。

缘相应中分三，今是能成缘所生也。种子为诸法因，助缘云何？即地界、水界、火界、风界、空界、时界是也。界者，因义、分义。地界为缘，能持种子不坏；水界为缘，能润渍种子发芽；火界为缘，能暖种子使速生长；风界为缘，能使种子动摇转变；空界为缘，能不障种，使种得自由生长，不有妨碍；时界为缘，能令种子由发芽而生叶、茎，乃至开花结实，如无时缘则不变化矣。一切众缘和合，则种灭而芽得生。

己二、从无作者缘所生门

“此中地界不作是念：我能任持种子；如是水界亦不作是念：我能润渍于种；火界亦不作是念：我能暖于种子；风界不亦作是念：我能动摇于种；空界亦不作是念：我能不障于种；时亦不作是念：我能变于种子。种子亦不作是念：我能生芽；芽亦不作是念：我今从此众缘而生。虽然，有此众缘，而种灭时芽即得生；如是有花之时，实即得生。彼芽亦非自作，亦非他作，非自他俱作，非自在作，亦非时变，非自性生，亦非无因而生。虽然，地水火风空时界等和合，种灭之时而芽得生。是故应如是观外因缘法缘相应义。

二、从无作者缘所生也。种子因既不自居功，不自念我能生芽；则六界缘亦然。故此文即广明六界无作者力，地不能持种，乃至时不能变种。然种子实无缘不生。种子不自作，自不能生自故；亦非他作，他不能作自故；亦非自他俱作，前已破自他故；亦非自在作，自在天等但横计而非有故；亦非时变，但有时亦不能变种故；亦非自性生，无自性不可知故；然亦非无因而生，世不见不从因及缘所生之法故。虽六界缘和合能生，然中间并无主宰造作者。外因缘法，当如是观。

己三、遮恶见

“应以五种观彼外因缘法，何等为五？不常，不断，不移，从于小因而生大果，与彼相似。云何不常？为芽与种各别异故，彼芽非种；非种坏时而芽得生，亦非不灭而得生起；种坏之时而芽得生，是故不常。云何不断？非过去种坏而生于芽，亦非不灭而得生起，种子亦坏，当尔之时，如秤高下而芽得生，是故不断。云何不移？芽与种别，芽非种故，是故不移。云何小因而生大果？从小种子而生大果，是故从于小因而生大果。云何与彼相似？如所植种，生彼果故，是故与彼相似。是以五种观外因缘之法。

三、遮恶见文也。外因缘法，复有五种观法：一、不常，谓芽与种各有自相，彼芽非种种非芽故；非种坏时而芽始生，亦非不坏而生故。二、不断，种灭芽生相续不断，如秤两头高下时等故。三、不移，芽是芽种是种，芽非种种非芽故。四、小因生大果，种子时小，结果时大，如树子小而长树大故。五、与彼相似，种是何种，果即是何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因果相似故。

丁二、内因缘

戊一、因相应

己一、能成因

“如是内因缘法亦以二种而得生起，云何为二？所谓因相应，缘相应。何者是内因缘法因相应义？所谓始从无明缘行乃至生缘老死。若无明不生，行亦不有，乃至若无有生，老死非有。如是有无明故行乃得生，乃至有生故老死得有。

二、内因缘分二：一、因相应，二、缘相应。因相应中复分二：一、能成因；二、无作者；今能成因也。内外之分，即有情众生为内，而无情器界为外；如就人以言，凡吾人身外之物皆可名外。前文已将外因缘法因缘相应义说明，今当说内因缘法之因缘相应义也。因缘相应义中先说因相应义。内因缘法之因相应义即十二有支，因十二有支为吾人生死生起之根本，故曰：“无明不生，行亦不有，乃至若无有生，老死非有。”“乃至”二字，超越中间八支识乃至有。若内因相应，即无明有故行生，乃至生有故老死生。此文与前外因相应文同。

己二、无作者

“无明亦不作是念：我能生行；行亦不作是念：我从无明而生；乃至生亦不作是念：我能生于老死；老死亦不作是念：我从生有。虽然，有无明故，行乃得生；如是有生故，老死得有。是故应如是观内因缘法因相应义。

二、无作者文也。此文亦与前科无作者文同，即是说十二有支中各不作念，言我能生某，某亦不作是念，说某能生某。因一法生死，乃因缘和合之力，无我无作者，对内因相应义，应如是观。

戊二、缘相应

己一、明种种缘

“应云何观内因缘法缘相应事，为六界和合故。以何之界和合？所谓地、水、火、风、空、识界等合故。应如是观内因缘法缘相应事。

二、缘相应文甚广故分八科，第一、明种种缘也。内缘相应事，亦如外缘相应是六界和合，不过六界之中，五界同外，唯有识界是内独有，外法无识故。识、了别义，为有情异于无情之不同点。

己二、能成缘

“何者是内因缘法地界之相？为此身中作坚硬者，名为地界；为令此身而聚集者，名为水界；能消身所食饮嚼啖者，名为火界；为此身中作内外出入息者，名为风界；为此身中作虚通者，名为空界；五识身相应，及有漏意识，犹如束芦，能成就此身名色芽者，名为识界。若无此众缘，身则不生。若内地界无不具足，如是乃至水火风空识界等无不具足，一切和合身即得生。

第二、明能成缘文。有情身命之成，以十二有支为因，以六界为缘，如无六界为缘，则有情不生。何以知之？人身中之坚硬者，如骨发皮爪等为地界；凝聚地等成一躯体，为水界，水能凝结故；所饮食能消化者，为火界，今之生理学亦言热能消化；鼻口之出入息为风界，一息不来生命难保，故风界之为缘异常伟大，即定中亦有微息，不过不一定从口中出，全身毛孔皆可出息入息；为身中作内外通送者为空界，如无鼻空不能嗅，无耳空不能闻，无口空不能食等；五识身者，五识即前五识；身者聚义，如眼识有眼识相应心心所聚，耳鼻等亦然。有漏意识简无漏意识，生死流转皆有漏意识之业用。五识与有漏第六识相互为依，依五识起同时意识，依意识能分别五尘；五识不有，同时意识无从生，意识不有，五识失了别功用。互相依住，分工合作，然后乃能成就名色之芽，由识为缘，名色得生故。有情以此六界为缘，令其和合身即得生。

己三、无作者

“彼地界亦不作是念：我能作身中坚硬之事；水界亦不作是念：我能为身而作聚集；火界亦不作念：我能消身所食饮嚼啖之事；风界亦不作念：我能作内外出入息；空界亦不作念：我能作身中虚通之事；识界亦不作念：我能成就此身名色之芽；身亦不作是念：我从此众缘而生。虽然，有此众缘之时，身即得生。彼地界亦非是我，非是众生，非命者，非生者，非儒童，非作者，非男，非女，非黄门，非自在，非我所，亦非余等。如是乃至水界火界风界空界识界，亦非是我，非是众生，非命者，非生者，非儒童，非作者，非男，非女，非黄门，非自在，非我所，亦非余等。

第三、明无作者，此文与前无作者文义意全同，智者思之自知。即广明六界之中，但能为缘令生，中间无我亦无作者，非众生非命者等。“众生”，众多生死也。“儒童”，为造物主宰者所特别造出之特殊高贵之人格，如大梵天所造之婆罗门，基督为上帝所生之独生子等是。“黄门”，非男非女之人。

己四、辨体相

“何者是无明？于此六界起于一想、一合想、常想、坚牢想、不坏想、安乐想、众生、命、生者、养育、士夫、人、儒童、作者、我、我所想等，及余种种无知，此是无明。有无明故，于诸境界起贪瞋痴；于诸境界起贪瞋痴者，此是无明缘行，而于诸事能了别者，名之为识；与识俱生四取蕴者，此是名色；依名色诸根，名为六入；三法和合，名之为触；觉受触者，名之为受；于受贪著，名之为爱；增长爱者，名之为取；从取而生能生业者，名之为有；而从彼因所生之蕴，名之为生；生已蕴成熟者，名之为老；老已蕴灭坏者，名之为死；临终之时，内具贪著及热恼者，名之为愁；从愁而生诸言辞者，名之为叹；五识身受苦者，名之为苦；作意意识受诸苦者，名之为忧；具如是等及随烦恼者，名之为恼。

第四、辨体相。无明即是无知，于一切事理迷愚不了之谓，无常计常、苦中计乐等。“一想”者，作一个个体想也。“一合想”者，诸法聚集和合成身，即认此为有实体，起萨迦耶见。“常”“想坚牢想”等，皆由无知谬计。由无明为先，造贪瞋痴业行，是名无明缘行乃至生缘老死愁叹苦忧恼。“苦”，“身受”也，“忧”，“心受”也；五识相应受名身受，意识相应受名心受。

己五、释名义

“大黑暗故，故名无明；造作故，名诸行；了别故，名识；相依故，名名色；为生门故，名六入；触故，名触；受故，名受；渴故，名爱；取故，名取；生后有故，名有；生蕴故，名生；蕴熟故，名老；蕴坏故，名死；愁故，名愁；叹故，名叹；恼身故，名苦；恼心故，名忧；烦恼故，名恼。

第五、释名义。大黑暗者，由无明覆蔽真性，光明隐没黑暗现前。余文易了。

己六、明相续

“复次：不了真性，颠倒无知，名为无明。如是有无明故，能成三行；所谓福行，罪行，不动行。从于福行而生福行识者，此是无明缘行；从于罪行而生罪行识者，此则名为行缘识；从于不动行而生不动行识者，此则名为识缘名色。故色增长故，从六入门中能成事者，此是名色缘六入。从于六入而生六聚触者，此是六入缘触。从于所触而生彼彼受者，此则名为触缘受。了别受已而生染爱耽著者，此则名为受缘爱。知已而生染爱耽著者，不欲远离好色及于安乐而生愿乐者，此是爱缘取。生愿乐已，从身口意造后有业者，此是取缘有。从此彼业所生蕴者，此是有缘生。生已诸蕴成熟及灭坏者，此则名为生缘老死。

第六、明相续也。“福行”者，谓今世造善希求来生富贵者也。“罪行”者，纵目前之欲，造三涂之行也。“不动行”者，色无色界定中之行。此中译文稍不顺理，应云：依无明起此三行者，无明缘行也；依此三行成福行识等，行缘识也；依福行识等起名色，识缘名色也。余文易了，与上文对看，更了若指掌，不劳多讲。

己七、离二边

“是故彼因缘十二支法，互相为因，互相为缘，非常、非无常、非有为、非无为、非无因、非无缘、非有受、非尽法、非坏法、非灭法，从无始已来，如瀑流水而无断绝。

第七、离二边。“互相为因互相为缘”者，即十二有支亦可作因亦可作缘，相互而作因缘生起诸法。非常者，有生灭故；非无常者，相续不断故；非有为者，无造作故；非无为者，有和合故；非无因非无缘者，即有因有缘也；非有受者，无作者故；非尽法者，因果无尽故；非坏非灭者，生灭相续和合不绝故。此十二因缘，因灭果生，果生因灭，前后相续；如瀑流水前能引后，后能续前，前后相流而不断绝；十二因缘亦复如是，令人生死流转无有尽时。

己八、明束因

庚一、标

“虽然，此因缘十二支法，互相为因，互相为缘，非常、非无常、非有为、非无为、非无因、非无缘、非有受、非尽法、非坏法、非灭法，从无始已来，如瀑流水而无断绝，有其四支能摄十二因缘之法。

笫八、明束因，分十。一、标也。将欲束以前所明因缘义总辨释，故先标出因缘体。此一段文皆标文也，所谓标者，即前已说，今复重出之谓。

庚二、列数

“云何为四？所谓无明、爱、业、识。

二、列数也。

庚三、作用

“识者，以种子性为因。业者，以田性为因。无明及爱，以烦恼性为因。

三、作用。识能受熏持种遇缘生现，能发善恶之行。业如田，能造作种种种子。爱与无明均属痴心所，烦恼所蒙能令所造业行增长。

庚四、解释

“此中业及烦恼，能生种子之识。业则能作种子识田，爱则能润种子之识，无明能殖种子之识，若无此众缘，种子之识而不能成。

四、解释也。此即解释无明爱业及识，谓业能生种子，爱能润种子，无明能殖种子，若无业爱无明，种子之识亦不成。

庚五、无作者

“彼业亦不作念：我今能作种子识田；爱亦不作念：我今能润于种子之识；无明亦不作念：我今能殖种子之识；彼种子识亦不作念：我今从此众缘而生。

五、无作者也。累见前文，思之可解。

庚六、缘无作

“虽然，种子之识，依彼业田及爱所润，无明粪壤所生之处，入于母胎，能生名色之芽。

六、缘无作也。虽无我无作者，而种识依业田，有爱为资润，无明为摄殖，因缘和合入于母胎能生名色之芽，由芽发六入等叶，而成人等。

庚七、果无作

“彼名色芽亦非自作，亦非他作，非自他俱作，非自在化，亦非时变，非自性生，非假作者，亦非无因而生。

七、果无作也。名色之芽虽能发生六入等叶，而名色本身仍是名色本体，并无作者之力；故经云“非自作”“乃至亦非无因而生”。常处中道，法住法位也。

庚八、事证明

“虽然，父母和合时及余缘和合之时，无我之法，无我我所，犹如虚空；彼诸幻法，因及众缘无不具足故，依彼生处入于母胎，则能成就执受母胎之识，名色之芽。

八、证明也。此即以父母和合生事作证明，明证识种入胎有父母和合缘，及其他所应具缘。此中无我无人，亦无我所，犹如虚空，空无所有。但由来众缘合成，即以成芽，不待作者。因缘之法，法尔如是。

庚九、多业不一时受

辛一、现业

“如眼识生时，若具五缘而则得生。云何为五？所谓依眼、色、明、空、依作意故眼识得生。此中眼则能作眼识所依，色则能作眼识之境，明则能为显现之事，空则能为不障之事，作意能为思想之事；若无此众缘，眼识不生。若内入眼无不具足，如是乃至色、明、空、作意无不具足，一切和合之时眼识得生。彼眼亦不作是念：我今能为眼识所依；色亦不作念：我今能作眼识之境；明亦不作念：我今能作眼识显现之事；空亦不作念：我今能为眼识不障之事；作意亦不作念：我今能为眼识所思；彼眼识亦不作念：我是从此众缘而有。虽然，有此众缘眼识得生；乃至诸余根等，随类知之。如是无有少法而从此世移至他世；虽然，因及众缘无不具足故，业果亦现。

九、明多业受不一时受。业种无缘不生，虽有业因而无现缘故。如谷藏仓库中，无水土之资润培养不能生长；此业因亦如是，藏于赖耶中，无缘和合不生现行，可保藏至永久，故不须一时俱受。文分四，此明现业也。能见诸色名眼识，如感人中业报眼识，从异熟起，名异熟生。眼识不常常现起，必众缘具足，则生起也。缘有五；一、眼根缘，无眼根不能有眼识之见，如眼根或闭或坏眼识不能起；二、色缘，无所见对之境亦不生；三，明缘，在黑暗中有眼亦等于盲，不能见；四、空缘，无空间不见，如近眼物，中无空间亦不见；五、作意缘，此为心所法，能警动应起心种引令趣境，无此则眼识不生。成唯识论及八识规矩颂等明有九缘，加种子依根本依染净依分别依；然种子即此中因种，余三亦不明显，此故不说。此处据明显之五缘说，理无违也。经释五缘甚佳，如说眼根为眼识所依，色是眼识所缘境，明能为显现之事，空为不障事，作意为思想事。此五种缘既明显又紧要，缺一眼识不生。“内入眼”者，即内六处中之眼根也。“彼眼亦不作是念”以下，破无作者也，言一切皆是因缘法，中间无我亦无能作者主宰其间，前文已数见不鲜，不烦讲矣。“如是无有少法而从此世移至他世”以下，明虽无作者而众因众缘具足则所应感果报亦现，不因无作者故而不感。然感果时无有少法可见从此至彼，如从人中堕于恶趣，无有少物从人中往至恶趣，不过在此人中之因缘尽而彼恶趣之因缘和合生起而已；可知全由因缘，中间无作者力，其理甚明。念佛往生亦同此理，无物从此土至彼方，但是此土缘尽彼方缘合；今人有计此身中有一物可往西方，观诸因缘之理，悖矣！

辛二、生业

“譬如明镜之中现其面像，虽彼面像不移镜中，因及众缘无不具足故面像亦现。如是无有少许从于此灭生其余处，因及众缘无不具足故，业果亦现。

二、明生业。此以镜及面像为喻而明因缘也。如镜照面，面像不能移于镜中，然众因缘和合，镜中自有面影可见；此业果亦然，虽无物从此处移至彼处，而因缘和合力，业果自现。

辛三、后业

“譬如月轮，从此四万二千由旬而行，彼月轮形像现其有水小器中者，彼月轮亦不从彼移至于有水之器。虽然，因及众缘无不具足故，月轮亦现。如是无有少许从于此灭而生余处，因及众缘无不具足故，业果亦现。

三、明后业。不必现受不必来世受，可以保留至三四五世至百千万世是为后业。月轮高悬天空，广照无量，而小器水中亦能现彼月影，非彼月轮曾从彼移此也，乃因缘合现；业果亦然。无物从此至彼，因缘合力自然成果。

辛四、不定业

“譬如其火，因及众缘若不具足而不能然，因及众缘具足之时，乃可得然。如是无我之法，无我我所，犹如虚空；依彼幻法，因及众缘无不具足故，所生之处入于母胎，则能成就种子之识，业及烦恼所生名色之芽。是故应如是观内因缘法缘相应事。

四、明不定业。火无火种之因及炭薪等缘，不能燃烧，因缘具足火势猛烈。无我之法，其性空寂，犹如虚空，但一旦因缘会遇入于母胎，自能成就种子之识及名色之芽。“是故应如是观内因缘法缘相应事”一句是总结。

庚十、遮恶见

“应以五种观内因缘之法，云何为五？不常，不断，不移，从于小因而生大果，与彼相似。云何不常？所谓彼后灭蕴，与彼生分各异，为后灭蕴非生分故；彼后灭蕴亦灭，生分亦得现故，是故不常。云何不断？非依后灭蕴灭坏之时，生分得有，亦非不灭，彼后灭蕴亦灭，当尔之时，生分之蕴，如秤高下而得生故，是故不断。云何不移？为诸有情，从非众同分处，能生众同分处故，是故不移。云何从于小因而生大果？作于小业，感大异熟，是故从于小因而生大果。如所作因，感彼果故，与彼相似。是故应以五种观因缘之法。

十、遮恶见。一、不常，最后灭蕴与生蕴，各有不同，灭蕴灭已，生蕴始生，生蕴非是灭蕴故。后灭蕴者，死时五蕴之报身；生蕴者，生时一期果报。二、不断，灭蕴灭，非灭无不生，仍有生蕴继续生起，如秤两头高下平等，此生彼灭，彼灭此生，平等平等。三、不移，昔因缘和合五蕴聚，灭尽于昔；今因缘聚合生于今，并无由彼移此。四、小因生大果，如昔有人遇一辟支佛病，供养苹果一个，后来此人经九十一劫无病，此修小因而得大果，小因是出发点，后因此善根增长，故愈修愈大。五、与彼相似，修因与所感果，必极相似，修善得善，修恶得恶是也。

甲七、经之所要分

乙一、除三世迷

“尊者舍利子！若复有人能以正智常观如来所说因缘之法，无寿、离寿、如实性、无错谬性、无生、无起、无作、无为、无障碍、无境界、寂静、无畏、无侵夺、无尽、不寂静相、不有、虚、诳、无坚实、如病、如痈、如箭、过失、无常、苦、空、无我者：我于过去而有生耶？而无生耶？而不分别过去之际。于未来世生于何处？亦不分别未来之际。此是何耶？此复云何？而作何物？此诸有情从何而来？从于此灭而生何处？亦不分别现在之有。

本分文分四：此第一除三世迷。“无寿”等如前已说。“不有”者，不真实也；“虚”者，幻化也；“诳”者，欺诳不实也；“无坚实”者，如芭蕉也；“如病如痈如箭”者苦痛也；“过失”者，不完全苦故；“无常苦空无我”者，无自性也。“我于过去而有生耶”以下，正明三世迷；不应迷于过去而追求有生无生。于未来也，亦不应追求生于何处。于现在也，亦不应追求。因三世者，相待假定，无有自体，过去因缘和合则成过去，未来因缘和合则成未来，现在因缘和合则成现在。所谓因缘亦无寿等，总之，一切法无性空寂，本来涅槃。

乙二、舍诸见

“复能灭于世间沙门婆罗门不同诸见，所谓我见、众生见、寿者见、人见、希有见、吉祥见、开合之见。善了知故，如多罗树，明了断除诸根栽已，于未来世，证得无生无灭之法。

二、舍诸见也。“沙门”者，不定为佛弟子之名词，出家修行人皆可通称。婆罗门为印度之最高智识阶级，掌管文化教育事业，生活清闲，好发奇论，每出特别见解，故哲学科学之类，多由婆罗门族所开发。印度共分人民为四族：一、婆罗门，掌教化权，谓从大梵口生，因能教育人民，代大梵化导也。婆罗门，译为梵志，以生梵天为志故。又名净裔，以是大梵口生最为清净故。二、刹帝利，主管政治军事者，多贵族阶级，担负保护国家人民之大事，谓从大梵天之肩生，以其能担当大事也。三、毗舍，工商之类，作生产事业，谓从大梵天之肚生，以其能解决肚饿问题也。四、首陀，列最下等，农奴或奴仆之类，从大梵之足生，以别无他能，但可支持人身而供人使役也。印度外道甚多，异见纷披，故称“不同诸见”。“我见”等易了，“希有见”者，奇怪少有之见也。“吉祥见”者，为人说休咎吉凶择日时等也。开合诸见或多或少。“如多罗树”以下，明多罗树若从根栽一断，则永不复生，此无明烦恼断，则无生无灭之法，自然证得。

乙三、明果利

“尊者舍利子！若复有人具足如是无生法忍，善能了别此因缘法者，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即与授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

三、明果利也。证真如度众生而来，名“如来”；应受人天供养，名“应供”；具正遍知，名“正遍知”；明解善行，无不具足，名“明行足”；善入涅槃，名“善逝”；世间法无不解，名“世间解”；为知识界之最高无上者，名“无上士”；能调度一切可度之人，名“调御丈夫”，虽亦能度女人，从能度丈夫边说，名调御丈夫。堪为天上人间之导师，名“天人师”；具自觉觉他觉行圆满名“佛”；为世所尊名“世尊”。“授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者，即受记作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此云无上正等正觉。

乙四、结信受

尔时，弥勒菩萨摩诃萨说是语已，舍利子及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犍闼婆等，闻弥勒菩萨摩诃萨所说之法，信受奉行。

四、结信受。弥勒说法虽唯与舍利子说，而一切天人阿修罗犍闼婆等，亦遍布六方，故闻弥勒所说，即信受奉行。阿修罗有天之福，无天之德，故曰非天也。犍闼婆此云寻香，闻有香气即往之鬼神也。我今天所讲，虽听众之中无有天神等，而虚空之中实有无量无边天神在此听经闻法，特人不觉耳。但愿各位闻此经后，亦当信受奉行，以得无生法忍，为佛授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

（道屏记，原载《海潮音》十七卷第十期）

佛说弥勒下生成佛经讲要

1936年1月在广州居士林讲

悬论

一　释名题

甲　释经题

乙　释译题

二　明大意

释经

甲一　证信发起分

乙一　证信序

乙二　发起序

甲二　伽陀请说分

乙一　偈请

乙二　偈说

丙一　诫许

丙二　正说

丁一　依正庄严

丁二　佛法兴化

丙三　结劝

甲三　利益信奉分

乙一　闻法利益

乙二　结众信奉

悬　论

一、释名题

甲、释经题

说此“佛说弥勒下生成佛经”者，为释迦牟尼佛。其动机，则因舍利弗尊者向佛请问一生补处之弥勒菩萨，当来成熟有情而下生南阎浮提成佛说法之情形如何，佛乃在灵鹫山中为说此经。故此经首标佛说，即指释迦牟尼佛所说也。

佛，是十方诸佛之通称。梵音佛陀，或浮者，亦作佛陀耶，中国译作觉者。但此与菩提译觉不同，菩提译觉是指“法”言，佛陀译觉者乃指“人”言；法住法位无人格性，人和合假有人格性。又此觉者的觉，非常人泛泛之觉，乃是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之觉，换句话说，即是无上遍正觉。由成此觉，对于宇宙诸法之性相皆得其真实之觉悟，谓之自觉；更能宣说此自证自觉之法，使众生证其所证，觉其所觉，谓之觉他；由此自觉觉他之觉行圆满，方谓之无上遍正觉之佛陀耶。虽大乘圣位菩萨亦能自觉觉他，而其功行未能圆满无上；故能得无上遍正觉，三觉圆，万德具，斯谓之佛矣。

佛说者，佛本无法可说，为悟他故，方便善巧，故有所说。以佛自证法界，一真圆满，心言处冥，拟议路绝，迥非文字语言之相可得，《法华》所谓：“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然诸佛因鉴众生迷昧诸法性相之真理，妄造惑业，无始劫来流浪生死枉受众罪，故在本因地中修行时，即发大愿，必以自证觉法觉众生。满其本愿，称其本怀，故于无分别中而起分别，无言说中而有言说，三藏教典，于焉产生于宇宙间，普使后世众生，秉法修习，同入觉境。佛说甚广，此中即说弥勒下生成佛之胜事。弥勒是菩萨之姓，如今佛之姓释迦；其名为阿逸多，译云无能胜，表其慈心广大无能超胜者。弥勒译云慈，亦如释迦之译能仁，简之则曰能，而弥勒具言亦作慈氏。弥勒以慈为姓者，具大因缘，故不但因地以慈为姓，即至果位犹名弥勒。至其慈氏因缘，诸经论中言之详矣。《心地观经》云：“弥勒菩萨慈氏尊，从初发心不食肉。”即此二句，已足以显明弥勒得名之由来矣。盖弥勒久远劫来，常修慈心三昧，观察一切众生本性平等，所谓“我肉众生肉，名殊体不殊”，以是最初发心，即不食肉。不食肉即慈心，为佛弟子修养佛心之根本基础。然今佛法流行之处所，如蒙古、日本、暹逻、锡兰、缅甸等，因风俗之差异，佛徒多肉食者；唯中国佛徒，则极重戒杀放生之素食；凡不肉食者，皆可谓之修弥勒行者。因此，弥勒菩萨与中国众生亦特别有缘，应化事迹，斑斑可考；如六朝时现居士身于义乌，假名传翕，与梁武帝说法，著有《心王铭》与《法身颂》，传诵千古。五代时先在福建莆田现身，继应化布袋和尚于浙江奉化，名长汀子，亦名契此；谥定应大师。是等应化，皆足证菩萨与此国众生有大胜缘也。下生成佛者，是对上生兜率而言。《上生兜率经》中，明弥勒如何从此灭彼生，成为一生补处菩萨；此经则明弥勒如何从彼天上灭而下生此土人间，为最后身菩萨以至于成佛。然《上生经》中固亦已说明弥勒十二年后生天，经若干岁即下生南阎浮提成佛说法度生也。

所谓成佛，究竟成如何之佛？泛言即身成佛或立地成佛等，究何所指？须知所谓成佛，非指相好而言，亦非指神通而言。若以相好言成佛，则铁轮王及诸天人皆已成佛；若以神通言成佛，则五通神鬼亦已成佛。故成佛，质言之，即成福智两足尊之佛，成无上正遍觉之佛，除此以外，即在未成佛之前之最后身菩萨亦属三界异熟报所摄，况乎其下者哉！而今言弥勒所成之佛，乃是弥勒在龙华菩提树下最后身所成福智圆满之究竟佛，非通常之泛言成佛。因真正成佛，至少亦要于一三千大千世界教化独尊，决非反掌而成、垂手而得之易事也。

通常纪念佛诞，皆用佛降生日，如纪念释迦佛，必在四月初八日。确实言之，纪念宜于佛成佛日，因佛降生日尚为最后身菩萨，尚未成佛，如十四之月犹未极圆，至真正成佛，须在圆满四智菩提之自受用身与清净法界无二无别，万德庄严，光明显现，如十五夜之月光被万象。故纪念非不宜于佛降生日，不过降生日之身乃菩萨之最后身，而成佛日之身乃由异熟报空所成不思议无漏善常之大牟尼身，得未曾有，人天同庆，于是纪念之，庆祝之，始有殊胜义也。

释迦为能说之人，弥勒下生为所说之义，也即是所诠义理；而诠此所诠义理之能诠文字集成一部，是之谓经。经之梵语为“修多罗”，译为契经，即上契十方诸佛所说真理，下契九界众生所宜之根机也。

乙、释译题

此经在藏经中有三四种译本，其梵文原本自有二种：一为阿难请问而说，一为舍利子请问而说。详略虽不同，大旨相仿佛；中国于二种原本皆有译本。此经标“唐三藏法师义净奉制译”者，乃李唐中宗皇帝时代译来，译者为义净三藏法师。三藏即经、律、论，此法师既学穷三藏，以法自师，复能宣三藏之法为人之师，由此得名三藏法师。义净三藏，后玄奘数十年，因慕玄奘之高风，纵其芳尘，策杖西游，访道求法；归赍梵本，从事译著。其译本最多者，为三藏中之律藏，如一切有部律等。译界中奘师后首屈一指者，即推此师。而其译时亦非私人发起，乃奉时皇之诏制，在公共译场中公开译出。由此举译者名，即可证明此经为佛自亲口所说，佛子亲手所译，足以启后世之信仰也。

二、明大意

释尊说法原为契理契机，契理则所说之法与先佛后佛所同证同说，故通；契机则诸佛说法各别逗机，如此经是为契阎浮众生之机而说，故别。且依此经说契机之别意，略显二种：

一、此经见明弥勒佛世之依正庄严，国土如何妙丽严净，众生善根如何深厚，及下生时如何相好，弟子之众多等等，使闻者信心与羡慕心油然而生，发愿皈依。如通常所谓“龙华三会愿相逢”，启迪正信，引入佛智，此为第一义也。

二、此经中说，若有众生在释迦佛法中或持戒，或修禅，或念佛，或布施供养，或恭敬体拜，乃至合掌低头，已种少许善根而未得度者，龙华三会皆能闻法证果。良以弥勒补释迦之位，释迦未了之事业与未度之众生，皆已付嘱于弥勒；故吾等众生，无论修何种行门，其力未充，或愿往生他方净土，弥勒感能以神通愿力助导令成。由是可知弥勒实是释迦遗法中之大皈依处，为本经之第二意旨。

释　经

甲一、证信发起分

乙一、证信序

如是我闻：一时薄伽梵在王舍城鹫峰山上，与大苾刍众俱。

古来解此证信序有二种：一、龙树《大智度论》解作六种成就：如是，信成就；我闻，闻成就；一时，时成就；薄伽梵，是说主成就；王舍城鹫峰山，是说处成就；与大苾刍众俱，是听众成就。二、亲光佛地经论解作五重证信，谓如是之言，指贯全经，不另别立，至我闻为亲闻证信；乃至大苾刍众俱是听众证信。要之，此文为集结经典者所安立，或五或六，皆以断后人之疑而证成其信也。

“我闻”“之我”，乃结集本经者自称，言如是之经，佛口亲说，我所亲闻，非道听途说辗转由他而闻。“一时”，即机教相扣，说听俱周之时；因佛说法时而天上，时而人间等不定，故不定说某年某月某日；况当时各国日历各别，举之反有误也。“薄伽梵”，共有六义，其最著者为世尊，言佛为圣中之圣，天中之天，世出世间最极尊贵。“王舍城鹫峰山”，即印度王舍城之鹫峰山，为佛说法之处所。王舍城者，以其地空荒，先由王筑舍而居，后人民集居而成聚落，由此得名。鹫峰山亦作灵鹫山，以其山峰尖形如鹫鸟之嘴故。“苾刍”，译音，与“比丘”同，译有乞士、破恶、怖魔等义，而以乞士为主；乞士者，乞食以资身命，乞法以资慧命也。总之，举此等文，皆不外证信也。

乙二、发起序

尔时，大智舍利子法将中最，哀愍世间，从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世尊！我今欲少咨问，愿垂听许。”佛告舍利弗：“随汝所问，我当为说。”

此为发起序。前说证信序，以使结集流通于后世的；此发起序，明佛说此经缘起之动机。诸佛说法之缘起，本无刊定，有因弟子请问而说，有先放光现瑞而后说法，有无问而自说；而释迦佛说此经，则由舍利子请问而说。舍利子是华梵合璧，舍利，华云鹙，为舍利子之母名；子，即梵言之弗。故舍利子即依母得名，如言某人之子。此舍利子为佛弟子中智慧第一，能以佛法战伏魔军，故言“法将中最”。偏袒右肩，右膝着地，为印度古时礼佛仪式，皆表身业清净；恭敬白佛，表口业清净；“恭敬”二字，亦表意业清净。三业清净，一心至诚，又为哀愍世间众生恳佛说法，故能感佛之赞许焉。

甲二、伽陀请说分

乙一、偈请

时舍利子即以伽陀请世尊曰：“大师所授记，当来佛下生，彼号为慈氏，如前后经说；唯愿人中尊，伽陀重分别，彼神通威德，我今乐欲闻。”

具云“伽陀”，简之曰偈，译云颂，或五字一句、七字一句等无定，如中国之古诗，虽无平仄，韵律亦甚分齐。此有二种：曰重颂，曰孤起颂；重颂在长行之下，此未说长行即举偈颂，孤起颂也。

“大师”，系舍利子对佛之尊称，佛为三界导师四生慈父故。佛在前后诸经律中所说授记慈氏之事，已不只一次二次，唯于慈氏下生之后，其神通威德等依正庄严如何，舍利子等大众尚不得而知，故舍利子即代表全体大众，愿乐欲闻，求佛解说。

乙二、偈说

丙一、诫许

佛告舍利子：“应至心谛听！当来慈氏尊，为汝广宣说。

佛感舍利子之悲愿，为众生故恳请说法，故即许可之，并诫其谛听；谛听即如实而听，如理作意。

丙二、正说

丁一、依正庄严

戊一、国界庄严

“尔时大海水，以渐减三千三百踰缮那，为显轮王路。赡部洲纵广有万踰缮那，有情住其中，在处皆充满。国土咸富盛，无罚无灾厄；彼诸男女等，皆由善业生。地无诸棘剌，唯生青软草，履践随人足，喻若兜罗绵。自然出香稻，美味皆充足。诸树生衣服，众彩共庄严；树高三拘舍，花果常充实。时彼国中人，皆寿八万岁，无有诸疾苦，离恼常安乐；具相悉端严，色力皆圆满；人命将终尽，自往诣尸林。城名妙幢相，轮王之所都，纵十二由旬，广七由旬量，其中所居者，皆曾植妙因；此城有胜德，住者咸欢喜。楼台并却敌，七宝之所成；关钥及门庭，种种宝严饰；绕堞诸隍堑，皆营以妙珍。名华悉充满，好鸟皆翔集。七行多罗树，周匝而围绕，众宝以庄严，皆悬网铃铎；微风吹宝树，演出众妙声，犹如奏八音，闻者生欢喜。处处有池沼，弥覆杂色华，园苑擢芳林，庄严此城郭。

此中共有十四颂半文，广明弥勒佛土之依报庄严。

当弥勒成佛时之国土，大海水量减少，陆地增广。如今南阎浮提之地球，三分之二是水，一分是陆地，只有七千踰缮那，将来则反是，水量既减三千三百踰缮那，南赡部洲陆地之止横，即增至一万踰缮那，故能显出轮王之大路。“踰缮那”，即由旬，如中国古代之驿站。一由旬等中国八十里，或六十里，或四十里。“赡部洲”，即阎浮提，译云最胜金，出最胜金故。轮王，即转轮圣王，其别有四：曰金轮王，曰银轮王，曰铜轮王，曰铁轮王。铁轮王王一天下，铜轮王王二天下，银轮王王三天下，金轮王王四大部洲。至弥勒佛时即有轮王出现，国土富盛，绝诸灾罚，因众生皆由十善业力得生其地。福报既大，想衣衣来，念食食至，天然香稻皆可充膳，诸树丛林尽是衣服，举凡今世饥寒冻馁为人民所争执之衣食问题，皆解决无余矣。

复次，其树之高可三拘舍，人寿之长有八万岁。“拘舍”亦作俱卢舍，一俱卢舍为一里，然较中国里大，如今日本一里可作中国六里，英国一里可作中国三里，可见其树之高大也。至人寿增至八万岁，正金轮兴世之时，人民由善业感善报，故无疾苦，常得安乐；且临命终时，亦自有把握，往诣尸林死去，非若吾人死时罔无所知，死后要人以抬棺材也。

上综言整个国界之严丽，自妙幢相城下，明此世界中之大都城。其城纵十二由旬，近中国千里，广七由旬，近中国六百里。却敌，即城头退却敌人的一种设备。“七宝”，即金、银、琉璃、玻璃、珊瑚、玛瑙、琥珀。“堞”，即雉堞，“隍堑”，即围绕城外之水河岸。“八音”，即如来所得八种音声：一、极好音，佛德广大故，使皆入于好道；二、柔软音，佛德慈善故，使之喜悦，皆舍刚强之心而自然入于行律；三、和适音，佛居中道之理，故音声能调和，使皆和融自会于理；四、尊慧音，佛德尊高，故闻者尊重，智解开明；五、不女音，佛住首楞严定，有离欲之德，其音声超异一切，天魔外道无不归服；六、不误音，佛智圆明，照了无谬，使闻者各各得正见，离九十五种之邪非；七、深远音，佛智如实穷际行位极高，其音声由脐而起，彻至十方，使近闻非大，远闻非小，皆证甚深之理；八、不竭音，如来极果愿行无尽，以住于无尽之法藏，故其音声滔滔无尽，其响不竭，使能寻其语义，得无尽常住之果。今言贝多罗树──译云坚固树，悬诸铃铎，众宝庄严，微风吹动，如奏八音，正堪与西方极乐境界相比拟。又此八音，若以中国八音言，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此微风吹树，乃天然之音乐也。

戊二、国主庄严

“国中有圣主，其名曰饷佉，金轮王四洲，富盛多威力。其王福德业，勇健兼四兵；七宝皆成就，千子悉具足，四海咸清肃，无有战兵戈；正法理群生，设化皆平等。王有四大藏，各在诸国中，一一藏皆有，珍宝百万亿：羯陵伽国内，藏名冰竭罗；蜜絺罗国中，般逐迦大藏；伊罗钵罗藏，安处犍陀国；婆罗尼斯境，藏名为饷佉。此诸四伏藏，咸属饷佉王。百福之所资，果报咸成就。辅国之大臣，婆罗门善净，四明皆晓达，多闻为国师；博通诸杂论，善教有闻持，训解及声明，莫不咸究了。

此言国主，梵名饷佉，此译云具；显金轮王能具诸宝具功德。金轮王能王东西南北四大部洲，盖此王兴世，四洲一统，为其管领。因王因中广修十善业道，果上具诸功德。四兵，即象、马、车、乘，皆表王能具诸如此类之威德，非用以战争也。此七宝为金轮王七宝，与前金银等七宝不同，即一、轮宝，二、象宝，三、马宝，四、女宝，五、将军宝，六、主藏宝，七、如意宝是也。王不但有七宝，且有千子。不但有千子，且有四大宝藏：一、羯陵伽国，亦作迦陵频伽国，有藏名“冰羯罗”，此为鬼子母名，以其藏有鬼子母神守护名之；二、蜜絺罗，译作多麋鹿之国，有藏名“般逐迦”，亦作半择迦，译为不男黄门，即有黄门之人守护名之；三、犍陀国有“伊罗钵罗藏”，伊罗钵罗是龙名，即龙神守护之藏也；四、婆罗尼斯境，即波罗奈国，有藏近于王处故，即得名为饷佉。此四宝藏，皆为王有，所谓百福所资，果报成就。

上明王之胜报，下有八句明王之辅翼。印度古有四姓阶级，曰婆罗门，曰刹帝利，曰吠陀，曰首陀罗。婆罗门族是第一等人物，译净裔，自云从梵天口生，清净无比，操纵一切；第二等即刹帝利族，从梵天两肩生，能以武力保护国权完整；第三吠陀族，从梵天脐生，显其能作种种资生事业；第四首陀罗族，谓自梵天脚生，种姓下劣，遣作奴隶生活；此印度四姓阶级之不平等，故感后来佛教之产生也。此大臣善净，即婆罗门净种，通达四明博学诸论。印度谈学问，原有五明，即内明、因明、工巧明、声明、医药明。此言四明，乃婆罗门之四吠陀──译云明：一、梨俱吠陀，二、夜柔吠陀，三、阿闼婆吠陀，四、沙磨吠陀是也。声明即五明之一。

丁二、佛法兴化

戊一、降世示生

“有女名净妙，为大臣夫人，名称相端严，见者皆欢悦。

前文明佛未下生前之国土庄严，此文明佛下生时，说法度生之情事。佛既下生，又复说法，自然不无秉教修行者，三宝福田于是乎具于世矣。此时阎浮众生，广修十善之结果，国土严净，绝诸苦疾，故感大圣慈氏之下生。净妙者，即善净之夫人，慈氏之生母也；布施欢喜，富堪敌国，相貌端庄，人见钦敬！

“大丈夫慈氏，辞于喜足天，来托彼夫人，作后身生处。既怀此大圣，满足于十月，于是慈尊母，往趣妙花园；至彼妙园中，不坐亦不卧，徐立攀花树，俄诞胜慈尊。尔时最胜尊，出母右胁已，如日出云翳，普放大光明！不染触胞胎，如莲花出水；光流三界内，咸仰大慈辉。

“大丈夫”为佛十号之一，亦作无上丈夫调御士，显佛具大雄大力之精神，荷担事业，大智大悲之愿行救度众生；此大丈夫即指慈氏。“喜足天”亦译知足，即都史陀天，亦作兜率陀，因彼天中一切自在快乐故。然昔释迦降生于国王家，今弥勒何以降生国师家耶？盖释迦生减劫之世，众生心性刚强，难调难伏，故方便而生王家，假威势以出家，感化众生；今弥勒生于增劫之时，世界升平，人民乐善，故生国师家，以教化为主，不尚武力也。弥勒既降生投胎已，福力所致，净妙夫人亦如摩耶夫人，攀花树而从右胁诞生世尊。如日开云翳，白光四彻；如莲出污泥，清洁无匹，故能惊动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人天赞仰也。

“当尔降生时，千眼帝释主，躬自擎菩萨，欣逢两足尊！菩萨于此时，自然行七步，而于足履处，皆出宝莲华。遍观于十方，告诸天人众：‘我此身最后，无生证涅槃。’龙降清凉水，澡沐大悲身；天散殊妙华，虚空遍飘洒；诸天持白盖，掩庇大慈尊；各生希有心，守护于菩萨。褓母擎菩萨，三十二相身，具足诸光明，捧持来授母。御者进雕辇，皆用宝庄严，母子升其中，诸天共持舆；千种妙音乐，引导而还宫。慈氏入都城，天华如雨落。慈尊诞降日，怀妊诸彩女，普得身安隐，皆生智慧男。善净慈尊父，睹子奇妙容，具三十二相，心生大欢喜！父依占察法，知子有二相：处俗作轮王，出家成正觉。

“帝释”，即忉利天──此云三十三天──天主，梵名释提桓因，或释迦因陀罗，译云能天主。具千眼，用能观一四天下，犹如千眼观音。当时弥勒降生之时，帝释领导诸天，以手擎弥勒菩萨，授之菩萨之母，俨如接生者。既脱胎后，诸天神众又鸣音乐，拥护母子还宫。同时，菩萨诞生之日，必有随从者托诸宫女之胎随之诞生，而因菩萨福力，诸怀妊彩女皆得安然产生具大智慧之婴男也。

善净婆罗门是菩萨之父，前云“四明皆晓达，博通诸经论”，故能占察相法，一见其子即知其处俗作轮王，出家成正觉。

戊二、出家成佛

“菩萨既成立，慈愍诸群生，众苦险难中，轮回常不息。金色光明朗，声如大梵音，目等青莲叶，支体悉圆满，身长八十肘，二十肘肩量，面广肩量半，满月相端严。菩萨明众艺，善教受学者，请业童蒙等，八万四千人。

菩萨既长大成立，因常修慈心三昧，故能哀愍众生处轮回险难中。其相好端严无比，颜色如金光，声如大梵天之音，目如青莲花之叶，身长八十肘，肩量二十肘，面广十肘。一肘等中国二尺半，身丈八十肘，即有三十二丈高。因其时人寿八万岁，非如吾人之短命，故身量高广，亦当然事耳。

复次，菩萨生大臣家，以教化为主，彼父既善四明，故菩萨亦熟习众艺，因此受业童蒙，举其多数言之，亦有四万八千人也。

“时彼饷佉王，建立七宝幢，幢高七十寻，广有寻六十；宝幢造成已，王发大舍心，施与婆罗门，等设无遮会。其时诸梵志，数有一千人，得此妙宝幢，毁拆须臾顷；菩萨睹斯已，念世俗皆然。生死苦羁笼，思求于出离，祈诚寂灭道，弃俗而出家；生老病死中，救之令得出。慈尊兴愿日，八万四千人，俱生厌离心，并随修梵行。于初发心夜，舍俗而出家，还于此夜中，而升等觉地。时有菩提树，号名曰龙华，高四踰缮那，蓊郁而荣茂，枝条环四面，荫六拘卢舍；慈氏大悲尊，于下成正觉。

此言弥勒菩萨出家之因缘。因当时饷佉王发大舍施心，以珍宝建筑高广六七十寻──一寻八尺──之宝幢，开无遮大会，布施诸婆罗门梵志；不料诸梵志贪欲方炽，各欲得而有之，乃将如此庄严妙丽之宝幢拆毁于须臾之间。菩萨见之，感悟世间有为之法皆如此幢败坏无常，因动出尘之念，弃俗出家，求寂灭道。寂灭道者即五住究尽，二死永亡，所证得之不生不灭的菩提涅槃也。时有许多众生，因感菩萨出家亦随之出家，即于初发心夜得证等觉果地。然释迦佛世，佛及众生修行证道，须历种种苦行，今此成佛，何其速耶？良以减劫众生，福慧薄弱，故须如释迦经六年或十年苦行而成道；今处增劫，故当下成佛，即升无上正觉等地焉，弥勒菩萨至是龙华菩提树下，始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果也。

戊三、说法度众

己一、闻法得果

庚一、初闻法出家

“于人中尊胜，具八梵音声；说法度众生，令离诸烦恼。苦及苦生处，一切皆除灭；能修八正道，登彼涅槃岸。为诸清信者，说此四真谛，得闻如此法，至诚而奉持。于妙华园中，诸众如云集，满百由旬内，眷属皆充满。彼轮王饷佉，闻深妙法已，罄舍诸珍宝，祈心慕出家；不恋王宫闱，至求于出离；八万四千众，咸随而出家。复八万四千，婆罗门童子，闻王舍尘俗，亦来求出家；主藏臣长者，其名曰善财，并与千眷属，亦来求出家；宝女毗舍佉，及余诸从者，八万四千众，亦来求出家；复过百千数，善男善女等，闻佛宣妙法，亦来求出家。

“人中尊”，即指弥勒；因弥勒既已成佛，故为人中最尊胜者。其说法时具八梵音，“八梵音”即前说八音。其所说法不外苦、集、灭、道四谛；苦，即是苦谛。苦生处，即是集谛，明苦乃由烦恼积集而成。欲灭此集谛烦恼之因，断除苦谛之果，须修道谛，道谛简要言之，即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定、正慧。修此道谛故，即证灭谛；灭除一切苦集烦恼，证得无余涅槃。是之谓“四真谛”。自佛说此四真谛后，听众感佛法之难遭难遇，咸皆相率发心出家，先饷佉王众出家，次婆罗门学者众出家，次主藏臣大富长者众出家，次女众等亦出家；可见佛化感人之深也。

庚二、修行得果

“无上天人尊，大慈悲圣主，普观众心已，而演出要法。告众：‘汝应知！慈悲释迦主，教汝修正道，来生我法中；或以香、华、鬘、幢、幡、盖、严饰，供养牟尼主，来生我法中；或郁金、沉水香泥用涂拭，供养牟尼塔，来生我法中；或归佛法僧，恭敬常亲近，当修诸善行，来生我法中；或于佛法中受持诸学处，善护无缺犯，来生我法中；或于四方僧施衣服、饮食，并奉妙医药，来生我法中；或于四斋辰及在神通月，受持八支戒，来生我法中。’

“无上”、“天人尊”、“大慈悲圣主”，皆指弥勒佛之德号，无上即十号中之无上丈夫，天人即十号中之天人师，尊即十号中之世尊是也。大慈悲者，正显佛具大慈大悲。然慈悲心亦有广狭深浅之殊，亲疏厚薄之别：如凡夫众生，举心动念，念念以自我为中心，故见他人与之对峙，若修慈悲观慈视众生，此从分别心中所显之慈悲，是之谓生缘慈；若二乘人或大乘菩萨，由我空法空所显之慈悲，是之谓法缘慈；至于佛之慈悲，无能所，绝对待，普观一切犹如虚空，是之谓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故称佛为大慈悲圣主。此大慈悲圣主之弥勒佛，既为众生开示法要已，复告以彼等众生生此龙华会中之来历，是由于在释迦佛法中努力修行故得是果，即教诸众生饮水思源之意也。然诸众生虽同感龙华之果，而其在释迦佛法中各自修因，不无差别：或佛世时亲以香、花、幢、幡等供佛而生弥勒法中；或佛灭后以郁金香、沉水香、香泥等供养，或塑画佛像与塔庙，由此得生弥勒法中；或皈依三宝，广修五戒、十善、四摄、六度等行门，由此而生弥勒法中；或于佛法中受持毗尼诸所学处，精严戒律，由此而生弥勒法中；或布施衣食于四方之云水僧──如今兴丛林开海单广结良缘，并供奉医药、卧具等，由此得生弥勒法中；或持四斋──即初八、十五、二十三、三十，依中国惯习则在初一、十五、初八、二十三，若加十四、廿九是谓六斋，再加初一、十三、二十八、十六是谓十斋日──等，由此功德而生弥勒法中；或于神通月──南阎浮提每年中正月、五月、九月为神通月，因忉利天主与四天王等于此三月中，以神通力观察阎浮众生为恶为善而赏善罚恶，功德倍之──受持八支斋戒：一、不杀；二、不盗；三、不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六、不坐广高大床；七、不观戏跳舞、八、不香花涂身；加不过午食为斋，此八支戒为在俗者暂时所受之出家戒，由此因缘而生弥勒法中；是等皆言诸众生修因之差别也。

“或以三种通，神境、记、教授，化道声闻众，咸令烦惑除。

以上“或以香花鬘”等六颂，通言在会众生宿生皈依三宝，依法修行，而得往生；此颂乃颂弥勒为现前大众，现三种神通而教化之。或以身轮所现之神境通，使之断惑证果；或以意轮所现之记心通，使之断惑证真；或以口轮所现之教诫通，使之断惑证果；即以此三轮不思议化，化诸声闻断除烦惑。“声闻”，即听佛说法音声而悟道者；故广义言之，凡是闻佛说法音声而悟道者，皆谓之声闻。“烦”，即烦恼障，“惑”，即所知障，此就狭义言，统指断除一切烦恼也。

“初会为说法，广度诸声闻，九十六亿人，令出烦恼障；第二会说法，广度诸声闻，九十四亿人，令渡无明海；第三会说法，广度诸声闻，九十二亿人，令心善调伏。

此三颂正说龙华三会。初会说法，共度声闻九十六亿人，即前饷佉王等是。亿，有十万为亿，有万万为亿；十万为亿，则九十六亿即有九百六十万人；若万万为亿，则有九十六万万人，此是倍数进。出烦恼障，即证入声闻果位也。次会说法，亦度九十四亿人，同出无明生死之大海，即乱所知障证入菩提圣果也。经过初、次二会，尚有众生未尽度脱，故复有第三会说法，广度声闻九十二亿人，善令其心调伏。心善调伏者，从凡夫初发心位通至于究竟极果位；善即使心纯善，调即众善功德调练成熟，诸恶过非善能断伏，是之谓善究竟调伏之能事矣。

己二、率众普化

“三转法轮已，人天普纯净；将诸弟子众，乞食入城中。既入妙幢城，衢巷皆严饰，为供养佛故，天雨曼陀华。四王及梵王并余诸天众，香华鬘供养，辅翼大悲尊。大威德诸天，散以妙衣服，缤纷遍城邑，瞻仰大医王。以妙宝春华，散洒诸衢街，履践于其上，喻若睹罗绵。音乐及幢幡，夹路而行列，人天帝释众，称赞大慈尊：‘南谟天上尊！南谟士中胜！善哉薄伽梵！能哀愍世间。’有大威德天，当作魔王众，归心合掌礼，赞仰于导师。梵王诸天众，眷属而围绕，各以梵音声，阐扬微妙法。

此三会说法，即三转法轮，亦如释迦佛三转法轮。弥勒如来三会说法已，即率领弟子众等入城乞食，并行教化。时王及人民皆已受佛度脱，故见佛及弟子入城，即庄严街衢以表欢迎之敬意。同时，四大天王与梵王、帝释等天主，亦引导诸天散华献佛。“曼陀华”，即柔软适意之花。且赞佛为天上尊，士中胜，哀愍世间，转大法轮。“南谟”，与南无同，即皈依之义。“大悲尊”，佛具大悲心哀愍救济众生故。“大医王”，佛以法药医治众生无明生死病故。有大威德天一颂，即颂魔王具大威德。“魔者”，梵语具云魔罗，此译杀者；魔氛扰乱，能杀众生法身慧命故；今感佛之恩德，亦前来归心赞仰于佛。

“于此世界中，多是阿罗汉，蠲除有漏业，永离烦恼苦；人、天、龙、神等，乾闼、阿修罗，罗刹及药叉，皆欢喜供养。

自受佛化之后，人间天上众生多已证得阿罗汉果。阿罗汉者，此云无生，三界烦恼已断不受后有生死故；亦云杀贼，杀却无明烦恼伤害众生法身慧命之贼故；亦云应供，堪为人天福田，应受人天供养故。此阿罗汉指大阿罗汉，自既度已复能度他，此所以大阿罗汉通于佛也。天、龙、药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是谓人及非人之八部众。乾闼婆，此云寻香。阿修罗，此云非天，有天之福，无天之德故。药叉，此云勇捷，乃飞行之神。罗刹，即可畏鬼，属于药叉一类。此世界中所有众生，多已证得阿罗汉果，故八部众皆来欢喜供养，直把天人化成一佛国也。

“彼时诸大众，断障除疑惑，超越生死流，善修清净行。彼时诸大众，离著弃珍财，无我我所心，善修清净行。彼时诸大众，毁破贪爱网，圆满静虑心，善修清净行。

此三颂，明说法后大众共修清净之行，得以了生脱死。但其修时可有三种区别：一、是善修智慧行故，断除疑惑超越生死；断烦恼障即越分段生死之流，断所知障即越变易生死之流，恶源既塞，浊流自竭也。二、是修无我行故，了知五蕴色身虚幻阳焰，其性不实；既自无我，复何有为我所有之物？观三轮体空，故能弃舍珍财行布施行，至于证果。三、是修禅定行故，破诸贪爱之缠网而得心身轻安自在。此中欲界所修之行皆无禅定，若得禅定便入色无色界，由色界初禅至二禅乃至无色界之灭受想定，即可谓圆满静虑心矣。静虑，即梵语禅那之译名。

戊四、化满法住

“慈氏天人尊，哀愍有情类，期于六万岁，说法度众生，化满百千亿，令度烦恼海，有缘皆拯济，方入涅槃城。慈氏大悲尊，入般涅槃后，正法住于世，亦满六万年。

此明慈氏哀愍有情故，说法度生一代时期经六万岁。其时人寿本有八万岁，经过弥勒出家成佛之前，至是已去二万岁，故只言六万岁；俟此六万岁尽，化满众生，即入涅槃，所谓息化归真也。涅槃者，涅名不生，盘名不灭，不生不灭，无住而住，住于圆寂是也。佛既涅槃，为利有情，正法住世亦六万年，较之释迦正法住世一千年，过之多多矣。然佛法住世，原有三时期：曰正法期，像法期，末法期；此中唯举正法，摄像、末耳。

丙三、结劝

“若于我法中，深心能信受，当来下生日，必奉大慈尊。若有聪慧者，闻说如是事，谁不起欣乐，愿逢慈氏尊？若求解脱人，希遇龙华会，常供养三宝，当勤莫放逸！”

释迦佛既说弥勒事已，复告诸众生曰：尔等若于我法乐欲信受，当来必逢慈氏；尔等非愚痴无智慧者，闻此殊胜之事孰不欣起乐求耶？只要日常承事三宝，亲近供养，劝莫放逸，收摄其心，便可赴龙华会，得大解脱。此供养三宝、精进、不放逸、止恶行善等因，皆赴龙华三会之前方便也。

甲三、利益信奉分

乙一、闻法利益

尔时，世尊为舍利子及诸大众记说当来慈氏事已，复告舍利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此法已，受持读诵，为他演说，如说修行，香花供养，书写经卷；是诸人等当来之世必得值遇慈氏下生，于三会中咸蒙救度。”

尔时佛说此经，同时也即为弟子舍利弗等记别当来成佛之事，又为后世众生别开修行路径。所谓修行路径，不出于此经：一、书写；二、供养；三、施化；四、谛听；五、披读；六、受持；七、开演；八、讽诵；九、思维；十、修习之十法行也。此中受持读诵等文略义含，理宜具足十行；即《法华》所谓五品法师之行门──一、随喜品，二、读诵品，三、说法品，四、兼行六度品，五、正行六度品──亦摄入此中也。能修此等行门皆赴龙华二会，或于初会悟入，或于次会悟入，或于三会悟入，行有胜劣故悟有先后，只争来早与来迟耳。

乙二、结众奉信

尔时，世尊说此颂已，舍利子及诸大众，欢喜信受，顶戴奉行。

此言闻法之后欢喜信奉，若不欢喜即不信受，既不信受又乌能顶戴奉行乎？是言闻者欢喜，知其已沐法益矣。盖佛法如大海，非信莫能入；而真正之信仰又须于领悟欢喜而产生也。今既讲此圆满，亦望在座各位，如闻佛在鹫峰为舍利子等说此无异，闻后欢喜信受顶戴奉行，使此法辗转流通永远无尽，方不辜负如来说法之初衷，而龙华三会亦可操左券矣。

（竹摩记，原载《海潮音》十七卷三号）

佛说十善业道经讲要

1932年7月在汉口佛教正信会讲

悬论

一　契理与应机

甲　契理之实义

乙　应机之对治

二　经题与译题

甲　释经题

乙　释译题

释经

甲一　证信

甲二　正说

乙一　明世出世业果

丙一　就因明果

丙二　即果明因

丙三　举因相明

丁一　观心无主

丁二　观法如幻

丁三　劝应修善

丙四　举果相证

丁一　以佛果证

丁二　以菩萨证

丁三　以天龙证

丁四　以海众证

丙五　结劝修学

乙二　正明十善业道

丙一　显善法用

丙二　释善法名

丙三　出善法相

乙三　明十善业功德

丙一　明离杀生功德

丙二　明离偷盗功德

丙三　明离邪行功德

丙四　明离妄语功德

丙五　明离两舌功德

丙六　明离恶口功德

丙七　明离绮语功德

丙八　明离贪欲功德

丙九　明离瞋恚功德

丙十　明离邪见功德

乙四　明十善业胜行

丙一　明六度

丁一　广明布施度

丁二　略明余五度

丙二　明众行

丁一　四无量心

丁二　四摄

丁三　三十七菩提分等

丙三　结广

乙五　明十善业殊胜

甲三　流通

悬　论

一、契理与应机

今天开讲《十善业道经》。在未讲本文以前，先讲一段经前的悬论。一切经皆谓之契经：一契理，二契机；一切佛法皆从此原则而建立。一切法的真理，所谓诸法真实性相，乃佛智慧所亲证，为开示未证众生亦令证入，是为依契理的原则而说法。在契机的方面，是依种类根性时节因缘，适合一切众生的机宜，各令觉悟而说法。具此二义，方为契经。现在即本此二义，而说明此经之大义。

甲、契理之实义

契理之实义者，谓契合诸法性相的真理之实义。此契合真理之实相，不以时间而变更，不以地域而迁异，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类中都是如此的。说明此《十善业道经》契理之实义，今分三段来讲。

（1）十善业为世出世善行之大宗　“业”即行为的意思。十善业者，谓身业有三，即：不杀，不盗，不淫。语业有四，即：不妄语，不两舌，不恶口，不绮语。意业有三，即：不贪欲，不瞋恚，不邪见。合身、语、意，共成十种。反之即是十恶。业并不一定不好，须视其性而定。内心动机是善的，而行出来也是利益众生的，即是善业；动机是恶的，而行出来也是损恼众生的，即是恶业。且此身三、语四、意三的善与不善，又须以其未来结果而定。又此十善不仅是世间的善行，佛经上无不讲到，所以此十善，为一切世出世善行的大总持──即大陀罗尼。世间由此善行得到人天的好果（天即在人以上的世界众生）也是行十善而得成的。所以人天的福报，都是由十善业所成。平常所谓人类的道德行为，在佛法即是不杀不盗等五戒；但生天则须具足十善的道德行为。在欲界天以上更有色、无色界天，生此天须修四禅八定，然亦是意善业上更加深一层禅定功夫而已。至于超出三界的出世业，则成三乘的声闻、缘觉、菩萨菩提果，亦无不以此十善业为根本而得成就的。所以大乘戒法，皆十善行摄。由戒生定，因定发慧。菩萨位中第二离垢地，即由十善成业：由戒增上成定，即深修十善，将身语意恶业之极细者亦究竟断除，定心不散乱而得安，即成十善行深进一层功夫。至于由定成慧，则是最后将无明邪见打破，无漏智慧发生，此即十善业的究竟道。所以三乘清净的出世业果，也是包括在十善业内的。此为十善业道决定如此的真实理趣之一。

（2）十善业为造成人间天国之正因　到人间乐国最切实的路径，是十善业道。若欲达人类安稳快乐之目的，即在奉行不杀不盗等十善。如能实行此十善业，无有不得成就的。现在世界相杀相斗，皆因肆行十恶，不行十善。假使人人皆能行十善，立可成为安乐世界。所以现今人类的痛苦，皆由于不行善业，因此由个人而社会而国家而世界成为一个痛苦的苦海。但世界上凡有思想的人，无论是宗教家，或各种学问家，都希望构成相亲相善之安乐世界；只要能行十善业，即古今圣贤理想中的天国──若中国所谓的大同之世，和西洋人理想的黄金世界，皆不难实现；只要将十恶业改成十善的行为，即可转五浊恶世成清净的乐国。这实是今日世界人类刻不容缓的要求。庐山慧远大师，谓十善业，若能从一家一乡推行到一国，立可成为“风和俗美，刑措政清”的清净国家。这是一条定律：无论何时，若要想成安乐的世界，是必须由此坦途而进行的。佛说四大洲中的北俱卢洲人，自在福乐，即是行十善业的结果。又说转轮圣王出世，四海清平，天下安乐，人人皆行十善，亦足证此理也。

（3）十善业为涅槃菩提根本　三乘的涅槃菩提二转依果，都是以十善业为根本的。以十善业能制止恶的行为，将一切不善的对治究竟，即解脱一切生死，证得大涅槃果。此即为十恶业果的断尽，而十善功德发达到圆满。复能将十善普利世间一切众生，即得成大菩提果，此亦是一种定律：没有不圆满十善业，而能得三乘果的。

乙、应机之对治

佛在当时说法，皆因众生根机适宜而说的。现在讲《十善业道经》，也是应机对治，以期挽救现在世界的众苦迫恼。因为若要将众苦迫恼转为安稳快乐，非行十善业不可。

此亦分为三段来讲：

（1）对治骛外忘己而修己　现在世界皆在不景气中，而中国又因天灾国难纷至沓来，大多数人皆在水深火热的痛苦中。挽救的方法，唯在切实的奉行十善业，不要怨天尤人，也不要向外驰求。责任是在自己的：不得将责任推之环境，或卸于他人，或怨社会制度不良，或尤物质条件不备；不求诸己，专望之外，假使世界上人人全是这样，世界将没有一人来负责了。设使有人来负责，而自己又不愿意容受，这种病实是无法挽救的！还有一种不求之于人于物，而求之上帝与鬼神或佛菩萨的，不知佛法的真正意义，在各人明了法尔因果之理而反求诸己。如佛在世时，佛之堂弟阿难，谓佛将惠我三昧而不修习，卒遭摩登伽女之难。阿难，佛弟子中多闻第一，尚且不能依靠佛，可知佛法的责任全在自己。若放弃了自己而一味求神求物，要将此世界社会改造过来，这是决不可能的！若能先将自心的十恶业改成十善行，然后求之于佛，方能有效。昔孔子有疾，子路请祷，子曰：“丘之祷久矣！”可见向外求物求神是无用的，要能修身正己，劝人人奉行十善，乃能挽回世道人心也。

（2）对治意夸行劣而重行　现在的人，意言非常夸大，发出的理论句句皆以为超贤越圣；从实际考察他的行为，不但不能超贤越圣，即庸言庸行亦何曾能做到！这种夸大狂的病，成为现今人类普遍的通行症，所以社会再没有法子弄好。这种高调愈唱得高，实行上愈加无力，危险到万分！孟子论伊尹放太甲之事，谓“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但在这里应加一句：“有伊尹之能则可，无伊尹之能则危矣。”是故意夸言大而不顾实行，以治世则愈治愈乱，如头顶千斤石而戏舞，结果鲜有不弄成石破人伤之危险者。不但治世如此，而学佛亦是如此。例如一般狂禅、狂密，口头上谈的，夸大而无所忌惮，自谓是佛的大无畏。所谓“口口谈空而行在有中”，“将如来解回为己见”。要解除这种猖狂的病，是在切实奉行十善；否则无论技术多大，见闻多广，皆是堕三恶道的因子，不能成为菩萨行也。

（3）对治欲高福薄而培福　现在的人，大抵心比天高而命薄如纸，不肯自修福德而时时想把他人压下去，把自己高举起来。不改转此心而平心奉行十善，培修福德，必将愈加堕落而无从振拔。但心高并非不善，要在能培福德，如佛果的功德以及天龙的威力等，皆由十善福德而成；否则，单是心高而不去增长善业，培植福德，则终日在烦恼中出没，决没好的结果；甚至非走入自杀的途径不可！想济世利人的，尤须培修福德。昔有一法师讲经甚好，而没有人听，后来有一圣僧，谓此由汝没有福缘所致，以后应多做利人的事。依之而行，后来说法就有人听了。所以想在世间立大功建大业的人，必须要多培福德，修习利己利人的十善业行。

二、经题与译题

甲、释经题

佛书大分三类，所谓经、律、论三藏是也。经即契经，谓契理契机之经常大法。经由佛说，故云“佛说”。佛即觉者，是具足无量福德智慧究竟圆满同虚空如法界的尊称，而此中专指应生印度的释迦牟尼而言。释迦是姓，译能仁；牟尼是名，译寂默。佛为开示众生畅悦本愿，故说此经。此经名“十善业道”；十善业道的意义，在后经文上当讲。善之义从业上说，业即行为，即道德学伦理学上的行为，依佛法可谓为善行学。业之善者，须在空间上于人于己皆有利益；在时间上通现在未来皆有利益。若不顾他人或未来的利益，只贪自己眼前相似的利益，即成为恶业，以大乘利益为前题的利他善业，结果自他俱利；以损恼大众为前题的害他恶业，结果自他俱害。善恶之标准，大略如此。道即能通之道路。十善业是光明达道，不是十恶业的黑暗险径。行于十善业的道路上，最低可成人天乐果，高则可至于三乘圣果，故曰“十善业道”。

乙、释译题

佛应生在印度，此经是在龙宫中说的。记载的文字是梵文，译成中文的法师，是唐时从于阗国来中国的。于阗在现在的新疆省（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唐时尚未属中国版图。这位遍通三藏的法师，名实叉难陀，此是梵语，译为贤喜。《八十华严》也是这位法师译的。此经在唐时，同本异译的，更有义净三藏所译的《佛说海龙王大乘经》。由此知道此经是确有梵本根据的，有事实历史的。

释　经

甲一、证信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娑竭罗龙宫，与八千大比丘众、三万二千菩萨摩诃萨俱。

此一段文，是集录的人所记本经是何人在何地何时为何人面说的信史。“如是”即指此经。“我闻”之“我”，是和合总体的假名，非我执之我。不言耳闻而言我闻，是表亲闻可信。“一时”即机教相契，说听俱讫之时。不指出一定的年月日时，因处所不同，彼此历法有异；而佛说法时而天上，时而人间，时而龙宫异国，故不指定月日。佛的意思，在上已释，此显说者，本经所记之文即此佛之所说。“龙宫”是说经处所，“娑竭罗”是梵语，此云咸海。在大盐海中，有龙王之宫殿为龙所居。佛典之言龙，与通俗所说兴云致雨之龙稍异，佛经中有天龙、空龙、陆龙、海龙，此咸海龙即海龙。世间一般人皆知龙系有神通变化之动物，今之生物学家考察古时地上之动物，亦谓有龙，且曾有以龙为世界主人翁的一时代。今阿非利加洲的地上，犹遗留有活的陆龙，故为可信。但今世之龙，或在虚空，或在海中，皆人力所不能到之处，故不与人相交涉。佛在当时所偕同之声闻大弟子等，皆能有教无类，随类说法，故佛说法之处，有一天上、二人间、三龙宫、四禅定中等别。此经即在娑竭罗龙宫所说。而同听法者，则有八千大比丘众。比丘此云乞士，以出家比丘律仪为法者；但比丘甚多，此中所指大比丘，是佛的常随众。同时又有从十方来的三万二千大菩萨。有此同听法众，足以证信。

甲二、正说

乙一、明世出世业果

丙一、就因明果

尔时世尊告龙王言：“一切众生心想异故，造业亦异，由是故有诸趣轮转。

“尔时”，指说法之时。“世尊”，指佛，为世所共尊。龙王是龙宫之主，故佛呼而告之。“心”是心王，“想”指心所。众生之心心所，有三界、九地、五趣、四生等不同，故所起的行业亦各不同，遂使得果亦异。所谓“人心不同，各如其面”。此就心心所总说为心，若分别说则为心及想等。然身语意所发之业，皆由心造，所谓有诸内必发诸外。若行动没有心的功用，则不能成善恶之业，今之伦理学家亦论到此。因心想不同，故行为造作不同，由此成为五趣轮转之果。如人造善业则生天，天造恶业即堕畜生，畜生业尽或以善业复为人，人行恶或又堕地狱等，故名“轮转”。

丙二、即果明因

“龙王！汝见此会及大海中，形色种类各别不耶？如是一切，靡不由心造善不善身业、语业、意业所致。

先呼“龙王”，使听真切。海中之鱼虾等类，种种形色不同，果报不同，此皆由心想及行业不同所致。此业之出发处，即身语意，而各有善不善，故成种种形色，此是以果明因。

丙三、举因相明

丁一、观心无主

“而心无色不可见取，但是虚妄诸法集起，毕竟无主无我我所。

心是没有形色的，非眼所见，非手能取；但由无始虚妄分别于一切法而集起的。由种起现，三界皆由此虚妄分别而现起，毕竟没有主体，不能指孰为我，孰为我所。若孰心有主，即成断常法。

丁二、观法如幻

“虽各随业所现不同，而实于中无有作者，故一切法皆不思议，自性如幻。

虚妄诸法，即五蕴四大之身器等法。无一定作者，皆由业现起，业由心起，心又由诸法起；展转幻化，不可究诘，故不可以思想议论而取。古时外道，谓有大自在天造作万有，今之耶教谓有上帝能创造及主宰一切，在佛法中皆属妄执。所有苦乐之果皆由十业之善不善而异。此中明业果之自性如幻，即般若真空、法相唯识之义，亦已包括无余矣。

丁三、劝应修善

“智者知已，应修善业，以是所生蕴处界等皆悉端正，见者无厌。

业性不是固定的，世界不是死板的，诸法是如幻的无主宰的，故应广修善行，止息恶业，集起庄严端正的蕴处界，使一切众生见闻者，欢乐不生厌恶。

丙四、举果相证

丁一、以佛果证

“龙王！汝观佛身，从百千亿福德所生，诸相庄严，光明显曜蔽诸大众；设无量亿自在梵王，悉不复现。其有瞻仰如来身者，岂不目眩！

佛身由无量劫修百千万亿福德而生起，故有三十二相，百福庄严，光明显耀。诸天龙王皆有光明，但一见佛其光即不能显现。在天中光明最大者，即大自在天及梵王，然皆远不如佛。

丁二、以菩萨证

“汝又观此诸大菩萨，妙色严净，一切皆由修习善业福德而生。

菩萨的相好光明，清净庄严，亦皆由修习善业福德而生。

丁三、以天龙证

“又诸天龙八部众等，大威势者，亦因善业福德所生。

天龙八部，即是阿修罗犍闼婆等，彼之所以有大威势者，亦由修集福德善业所生。故栽培福德，最为重要。以上三段就善的业果说，以下明不善以反证。

丁四、以海众证

“今大海中所有众生，形色粗鄙，或大或小，皆由自心种种想念，作身语意诸不善业，是故随业各自受报。

海中鱼鳖虾蚬，或大或小之种种形色，皆由自心的想念，作种种身语意的不善业，故得此粗鄙的报身。

丙五、结劝修学

“汝今当应如是修学，亦令众生了达因果，修习善业。汝当因此正见不动，勿复堕在断常见中！于诸福田欢喜敬养，是故汝等亦得人天尊敬供养。

要以正见修习善业，了达因果，不为邪见所倾动。邪见即断、常二见。断见者，不信业果，以为人一死即了，故肆意为恶，不畏后报。常见者，以为世间的事物皆是固定的，如人即世世生生为人，牛马即世世生生为牛马，造善恶业无关此身的苦乐。此由不明正因果义。欲专修善行，不堕邪见，须观身无常，观心无主，观法如幻，随心造业，随业受报，才是了达因果的真相。“福田”谓能种植福德之田，此有三种：一敬田──佛菩萨师长等，应恭敬而得福；二恩田──父母及有恩于己者，应孝顺而得福；三悲田──对于苦恼众生，悲愍救济而得福。于此三福田中，能欢喜供养，就能得到人天尊敬供养的乐果。

乙二、正明十善业道

丙一、显善法用

“龙王当知！菩萨有一法，能断有一切诸恶道苦。何等为一？谓于昼夜常念思惟观察善法，令诸善法念念增长，不容毫分不善间杂。是即能令诸恶永断，善法圆满，常得亲近诸佛菩萨及余圣众。

常常思惟观察善法，则心即善，心善即无恶业，无恶业则不受苦果。须专心观察，不使丝毫恶业参杂其间，使善法圆满；善法圆满则能亲近诸大菩萨，能与诸大菩萨同处极乐世界。

丙二、释善法名

“言善法者：谓人天身、声闻菩提、独觉菩提、无上菩提，皆依此法以为根本而得成就，故名善法。

何以名为善法呢？因为人道的身，天道的身，声闻（小乘）五分法身──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独觉菩提法身（中乘），无上菩提法身（大乘），世出世间诸善行果，皆由此十法为根本，故名善法。

丙三、出善法相

“此法即是十善业道。何等为十？谓能永离杀生，偷盗，邪行，妄语，两舌，恶口，绮语，贪欲，瞋恚，邪见。

世出世间的根本善法，即十善业道，所谓道在迩而不必求之远。由此十善业的光明大道，而得到世出世间的乐果。“杀生”乃至“邪见”名十恶业。所谓十善者，全在于“永离”二字上。此“永离”二字的工夫，颇不容易。若此一时虽离杀生，将来或仍行杀，今生纵能不杀，到来生或犹杀则皆不得谓之永离。必要世世生生尽未来际不杀，才是永离，此须到阿罗汉之位方可。

杀生，本指断命根而言；但若杀而命根不断，亦有杀业，但非究竟杀耳。戒杀者，不但不杀生，还要注意护生，乃能戒除蚊虻等微细的误杀。杀等十业，在内心上、外境上、历时上，各有上中下之区别。今且举杀业言，内心动机上分三种：一、有瞋恨心知而故杀者最重；二、若有瞋恨的冲动而心不明了，或心虽明了而不瞋恨者处中；三、若无知误杀者轻微。就对境上说亦有三种轻重不同：若出佛身血，杀阿罗汉，弑害父母及有恩者业重；若杀与己同类均等者业中；若杀下等众生业轻。又就起心作业经历时间上说亦有三种不同：若未杀时先有杀意乐，正杀及杀已欢喜无悔者业重；若未杀前无杀意，或杀而悔者业中；若无瞋恨心误杀，杀而即悔者最轻。离杀业亦须依此三种而次第修习，先离粗重杀业，使身不杀；进而更修禅定，使杀心亦深伏；但犹未断，更修智慧令断。虽断杀心，无始之杀业习气犹不易尽，要到佛果方能究意清净。昔佛在世时与舍利弗同观一鸽，此鸽子见佛不恐怖，见舍利弗犹恐怖，舍利弗问佛何因缘如此？佛说汝阿罗汉杀心虽无，而无始习气犹未断尽，故彼恐怖。

第二偷盗，亦应如上杀业有三种之三重分别。乃至下八种业，皆应如理类推，分判轻重。在中国古书里有《阴符经》，谓人生在世要善为盗方为有才能；可见人谋生活不易离盗，而微细之盗业尤为难除（偷是以巧法取，盗是以强力取）。

第三邪行，即指淫欲。人间以合理之夫妇配偶为正，此外名邪。此就粗浅者说，深则欲界众生皆以淫欲而正性命。又凡一切五欲境放逸之处，皆属邪行，要出欲界方能伏欲，要到三果方能究竟离欲。

──以上三种属于身业。

第四妄语，即虚诳语。谓见言不见，不见言见，知言不知，不知言知；善言是恶，恶言是善，以非言是，以是言非等。在佛法中，最要戒的是大妄语，即未得谓得，未证谓证是。若犯此大妄语，决定入魔。由魔即堕三恶道，最为危险。若菩萨为利他方便而说妄语，则如菩萨戒本所明。离妄语即真实语。

第五两舌，即离间语。在此言彼，在彼言此，使亲爱者互相乖角。古之纵横家，今之政客等，多属此类，其害最大，离离间语，即得和合语。

第六恶口，即粗恶语。如世间之骂詈人等，由骂而打而杀。小则一人之争，大则社会乃至国际之战，其害亦甚大。离粗恶语，即得柔和语。

第七绮语，即无义语。谓花言巧语，文过饰非之类。言不真实，使人心荡动，唐丧光阴，且易引人入于邪途。虽无义语，即如义语。

──以上四种属于语业，平常谓之口业。然称口业义不圆满，发语须喉舌脐等，口只是发语工具之一耳，故应改称“语业”。

第八贪欲，欲即世间五欲之乐境。对境起贪，故名贪欲。贪欲为生死的要因，故应断除。但此贪欲二字，并非完全属于不善。欲通三性，而对三界善法起贪，亦通有覆无记。

第九瞋恚，于可欲境起贪，于不可欲境起瞋恚。性虽是恶，唯欲界有，修习禅定四无量心，乃能伏离。

第十邪见，通常亦谓愚痴。由聪慧者不离愚痴，而愚痴中锐发偏见，随其一偏之见执以为是，如执断常，乃成颠倒邪见。要离愚痴中之极猛利的邪见，须修禅定，得般若力方可增长正见，圆满善法。

──以上三种属于意业。

乙三、明十善业功德

丙一、明离杀生功德

“龙王！若离杀生，即得成就十离恼法。何等为十？一、于诸众生普施无畏；二、常于众生起大慈心；三、永断一切瞋恚习气；四、身常无病；五、寿命长远；六、恒为非人之所守护；七、常无恶梦寝觉快乐；八、灭除怨结，众怨自解；九无恶道怖；十、命终生天：是为十。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佛随心自在寿命。

要究竟十善业，须永离十恶业。每离一恶业，即除去种种烦恼，又得成就种种功德。若离杀生业，即是除一切凶恶之法，得到人天安乐之法。能常常生起大慈心，永断除瞋恨心，使一切众生见之不生怖畏心，就是成就大无畏施。如此则生前获得无病长寿昼夜安乐；且为天龙八部等非人之所守护。死时又无地狱饿鬼等恶道的怖畏，得生天国。此离杀业即菩萨行，若能以此功德回向无上正等正觉（阿，无也；耨多罗，上也；三，正也；藐，等也；三，正也；菩提，觉也），将来成佛时，便能得佛随心自在的寿命。佛的真身等虚空遍法界，寿命是无量无尽的。应身住世的寿命或长或短，视众生的机缘，灭住皆可随心自在。如阿弥陀佛，此云“无量寿”。皆由永离杀生而得来的──以下文义易晓，解释从略。

丙二、明离偷盗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偷盗，即得十种可保信法。何等为十？一、资财盈积，王贼水火及非爱子不能散灭；二、多人爱念；三、人不欺负；四、十方赞美；五、不忧损害；六、善名流布；七、处众无畏；八、财命色力安乐辩才具足无缺；九、常怀施意；十、命终生天：是为十。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证清净大菩提智。

世间资财，有五种事可使消灭贫乏：一、国王，二、盗贼，三、水灾，四、火灾，五、非爱子──俗称败家子。若能永离偷盗业，即常得资财丰满，不为此五事所散灭。且有善名流布，辩才无碍，为一切人所爱敬赞美。不为人欺，命终亦得生天，若能回向无上菩提，将来成佛时，得证清净大菩提智。

丙三、明离邪行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邪行，即得四种智所赞法。何等为四？一、诸根调顺；二、永离喧掉；三、世所称叹；四、妻莫能侵：是为四。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佛丈夫隐密藏相。

诸根，眼耳鼻舌身意的六根。调顺者，调善和顺也。喧掉，烦扰不安静也。若能永离邪行，即得身心清净，夫妻贞良，不为外人侵犯。若更能回向无上菩提者，将来成佛时，即得佛大丈夫隐密藏相。──三十二相之一，即马阴藏相。

丙四、明离妄语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妄语，即得八种天所赞法。何等为八？一、口常清净优钵华香；二为诸世间之所信伏；三、发言成证，人天敬爱；四、常以爱语安慰众生；五、得胜意乐，三业清净；六、言无误失，心常欢喜；七、发言尊重人天奉行；八、智慧殊胜无能制伏：是为八。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即得如来真实语。

“优钵华”是梵语，此云青莲花，气味清香。若能永离虚妄不实之语，则口常清香；发言成证，无有错失；善能安慰一切众生，令尊重奉行；为人天之所敬爱，若更能以此功德回向无上菩提，将来成佛时，即得如来真实语。

丙五、明离两舌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两舌，即得五种不可坏法。何等为五？一、得不坏身，无能害故；二、得不坏眷属，无能破故；三、得不坏信，顺本业故；四、得不坏法行，所修坚固故；五、得不坏善知识，不诳惑故：是为五。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正眷属，诸魔外道不能沮坏。

两舌最易破坏他人之事。若能永离两舌间之语，则能获得己身、眷属、信心、法行、善知识的五种不坏功德。若更能以此功德回向无上菩提，将来成佛时，即得菩萨眷属，不为魔外之所败坏。

丙六、明离恶口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恶口，即得成就八种净业。何等为八？一、言不乖度；二、言皆利益；三、言必契理；四、言词美妙；五、言可承领；六、言则信用；七、言无可讥；八、言尽爱乐：是为八。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具足如来梵音声相。

若能永离粗恶之语，即能成就八种净业。发言必合真理，美妙顺利，不乖法度，使一切人信用领受，无有讥谤。若能以此功德回向无上菩提，将来成佛时，即得具足如来梵音声相──三十二相之一，即梵音深远相。“梵音”者，清净嘹亮之音也。

丙七、明离绮语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绮语，即得成就三种决定。何等为三？一、定为智人所爱；二、定能以智如实答问；三、定于人天威德最胜，无有虚妄：是为三。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如来所授记皆不唐捐。

若能永离花言巧语文饰之言，即能获得三种决定功德。一、定为智者所爱，因绮语是无义之语，只能诳惑愚人，智者所厌闻，能离绮语，故为智者所爱。二、定能以智如实答问，答人之问，要如实才能解疑。三、定于人天威德最胜，无有虚妄，所谓事实为最大之雄辩。离开绮语所发之言，即是就事实和真理而言，故人天皆佩其威德。若能以此功德回向无上菩提，将来成佛时，即得如来授记功德，皆不唐捐──“授记”者，佛功德之一。如佛谓众生何时成佛，何时堕地狱，吉凶祸福言必有准；然系如实知如实说，非如上帝之主宰而与之祸福也。“不唐捐”者，不空弃也。

丙八、明离贪欲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贪欲，即得成就五种自在。何等为五？一、三业自在，诸根具足故；二、财物自在，一切怨贼不夺故；三、福德自在，随心所欲，物皆备故；四、王位自在，珍奇妙物皆奉献故；五、所获之物，过本所求百倍殊胜，由于昔时不悭嫉故：是为五。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三界特尊，皆共敬养。

若能永离贪欲，即能获得种种自在。“自在”，即随心自由。“三业”，指身、语、意。“诸根”，即眼等六根，此为身内之财。“珍奇妙物”为身外之物。内财外财无不具足，且能所获过于所求数十百倍。若能以此功德回向无上菩提，将来成佛之时，即得“三界特尊，皆共敬养”。──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也。

丙九、明离瞋恚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瞋恚，即得八种喜悦心法。何等为八？一、无损恼心；二、无瞋恚；三、无诤讼心；四、柔和质直心；五、得圣者慈心；六、常作利益安众生心；七、身相端严，众共尊敬；八、以和忍故，速生梵世：是为八。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佛无碍心，观者无厌。

若能永离瞋恚，即能获得种种喜悦功德。常得柔和慈祥之心，无瞋讼损恼之心，善能利益安乐一切众生，生前身相端严，为人恭敬──瞋心发时，脸赤心悸，即身相不端严。死后得生梵世──梵世为得禅定者，及三果以上之圣人所生处。若能以此功德回向无上菩提，将来成佛之时，即能得佛无碍心，使观者无厌。

丙十、明离邪见功德

“复次，龙王！若离邪见，即得成就十功德法。何等为十？一、得真善意乐，真善等侣；二、深信因果，宁殒身命终不作恶；三、惟归依佛，非余天等；四、直心正见，永离一切吉凶疑网；五、常生人天不更恶道；六、无量福慧转转增胜；七、永离邪道行于圣道；八、不起身见，舍诸恶业；九、住无碍见；十、不堕诸难：是为十。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速证一切佛法，成就自在神通。”

若能永离愚痴邪见，即能获得种种真善功德，直心正见，明因知果，无诸疑惑，常得真善伴侣，归佛法僧，世世生生生人天道，不起邪见，不堕诸难，福慧转增，邪道永离，不起身见──“身见”，梵名萨迦耶见，即我我所见，如执受想行等为我我所，此身见为一切烦恼之根本。若能更发深远广大之心，以此功德回向无上菩提，将来成佛之时，即证得一切佛法，成就自在神通。

乙四、明十善业胜行

丙一、明六度

丁一、广明布施度

尔时，世尊复告龙王言：“若有菩萨依此善业，于修道时，能离杀害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长寿无夭，不为一切怨贼损害。离不与取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最胜无比，悉能备集诸佛法藏。离非梵行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其家贞顺，母及妻子无有能以欲心视者。离虚诳语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离众毁谤，摄持正法，如其誓愿所作必果。离离间语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眷属和睦，同一志乐恒无乖争。离粗恶语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一切众会欢喜归依，言皆信受无违拒者。离无义语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言不虚设，人皆敬受，能善方便断诸疑惑。离贪求心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一切所有悉以惠舍，信解坚固，具大威力。离忿怒心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速自成就无碍心智，诸根严好见皆敬爱。离邪倒心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恒生正见敬信之家，见佛闻法供养众僧，常不忘失大菩提心。是为大士修菩萨道时，行十善业，以施庄严所获大利。

布施以度悭贪，所得的果报即财宝丰满，无有贫乏；但施心若不清净，或恶行未能断除，虽有财宝，不能长久享受。若菩萨依十善行而行施，则寿命无夭，眷属和睦，所获财宝最胜无比，无人敢侵夺损害；且为人所爱敬，天龙所护持，以十善施能圆满庄严故，获此大利。如瞋恨心，与人赌气，或为沽名而行布施。或愚痴邪见应施者不施，不应施者妄施，则倒行逆施，施非圆满。所得的果报亦不究竟。

丁二、略明余五度

“如是龙王！举要言之，行十善道，以戒庄严故，能生一切佛法义利，满足大愿；忍辱庄严故，得佛圆音具众相好；精进庄严故，能破魔怨，入佛法藏；定庄严故，能生念慧惭愧轻安；慧庄严故，能断一切分别妄见。

“义利”谓实义的利益，有现在义利，未来义利，及究竟义利之分。修六度行，即得一切义利。然皆须以十善行为根本，所得义利才能圆满。

丙二、明众行

丁一、四无量心

“慈庄严故，于诸众生不起恼害。悲庄严故，愍诸众生常不厌舍。喜庄严故，见修善者心无嫌嫉。舍庄严故，于顺违境无爱恚心。

慈悲喜舍，为佛菩萨之四种无量心。与乐曰慈；拔苦名悲；于他一切利乐功德之事随喜赞助曰喜；冤亲平等不起分别，所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名舍。推此四心遍及无量众生，故名无量。行十善道使此四心圆满庄严，所获功德无量。

丁二、四摄

“四摄庄严故，常勤摄化一切众生。

“四摄”即布施、爱语、利行、同事。菩萨随类现身，以此四法摄受一切众生，使之受道，获大利益。

丁三、三十七菩提分等

“念处庄严故，善能修习四念处观。正勤庄严故，悉能断除一切不善法，成一切善法，神足庄严故，恒令身心轻安快乐。五根庄严故，深信坚固，精勤匪懈，常无迷妄，寂然调顺断诸烦恼。力庄严故，众怨尽灭，无能坏者。觉支庄严故，常善觉悟一切诸法。正道庄严故，得正智慧常现在前。止庄严故，悉能涤除一切结使。观庄严故，能如实知诸法自性。方便庄严故，速得成满为无为乐。

此三十七菩提分法，亦名三十七道品。甲、念处亦名四念住──一、观身不净，二、观受是苦，三、观心无常，四、观法无我。乙、四正勤又名四正断──一、已生之恶令速断，二、未生之恶令不生，三、未生之善令速生，四、已生之善令增长。能断懈怠，故名正断。丙、四神足亦名四如意足──欲、念、进、慧。得此神足，即能所愿如意，就能发神通言故名神足。丁、五根──信、进、念、定、慧。戊、五力──同上。五根就进修说，五力就能对治说。庚、七觉支──一择法，二精进，三喜，四轻安，五念，六定，七行舍。辛、八正道──一正见，二正思惟，三正语，四正业，五正命，六正精进，七正念，八正定。修此八法，可尽离非邪，故名正；能通涅槃，故名道。以上总为三十七品。若菩萨以十善业为根本修此诸法，则能获得一切功德圆满，轻安快乐。

丙三、结广

“龙王当知！此十善业，乃至能令十力、无畏、十八不共一切佛法，皆得圆满。是故汝等应勤修学。

此段广结十善业的胜行，并劝修学，文义可知。

乙五、明十善业殊胜

“龙王！譬如一切城邑聚落皆依大地而得安住，一切药草卉木林橡亦依地而得生长。此十善道，亦复如是：一切人天依之而立，一切声闻、独觉菩提，诸菩萨行，一切佛法，咸共依此十善大地而得成就。”

此明十善业之功能殊胜，为一切善法之根本。不可须臾离此，故以大地为喻。若离十善业欲修行证果，譬如空中建楼阁或种稻子，欲成就生长，无有是处。

甲三、流通

佛说此经已，娑竭罗龙及诸大众，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等，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此文为结集经人所记。娑竭罗龙王为此会受法之主。“阿修罗”，此云非天，即八部之一。“等者”，等及八部也。“皆大欢喜，信受奉行”，佛令一切经皆如此结成，表佛说法不同凡夫戏论，说经既已，是须要依教奉行的。但听法者必须发欢喜心才能生信，有了信心才能领受，领受以后才能去奉之以实行！这欢喜信受奉行，是要大家注意的。

（苇舫、尘空合记，原载《海潮音》十三卷九期）

佛说善生经讲录

1934年8月在汉口佛教正信会讲

悬论

一　就经题以略解名义

甲　善

乙　生

丙　经

丁　善生

戊　善生经

二　就善生以寄明法要

甲　就法以明善生

乙　就人以明善生

三　明此经说义

甲　就佛说此经以明

乙　就今讲此经以明

四　明此经译史

释经

甲一　证信缘起

乙一　证信序

乙二　缘起序

丙一　述父嘱

丙二　正行礼

丙三　述佛见

丙四　佛垂问

丙五　答佛问

甲二　应机正说

乙一　因机赞善

乙二　泛说诸法

丙一　四业秽

丙二　四罪福

丁一　四事罪

丁二　四事福

丙三　六非道

丁一　长行

丁二　重颂

丙四　四似亲

丁一　总标

丁二　别释

丙五　四善亲

丁一　总标

丁二　别释

乙三　正说六方

丙一　长行

丁一　总标

丁二　别释

丁三　明四摄

丙二　重颂

甲三　如说奉行

悬　论

先于题前悬论大义，如天台之有五重玄义，贤首之有十门悬谈，现在亦分四段来说。

一、就经题以略解名义

此经题可分为五：一善，二生，三经，四善生，五善生经。

甲、善

此善字在中国平常语言文字之中，常常可以见到闻到，如最初读书时，《三字经》中就说“人之初，性本善”；普通术语中如“为善最乐”、“惟善为宝”；在语言中如谓某人是善人，某事是善事。此善字似乎已很明了，不用再解释，然仔细考查起来，善的定义如何，犹不甚清楚。

先就分别相对而言：如真、美、善三字，明其事理之本来如是，如实而知，是为真；在见闻觉知中感到很愉快的是为美；行为上的道德则为善。平常所谓修行者，行即造作行为，此行为由身语表现之，而身语皆不离乎心意，如心中是善，其所发出之言及所作之事乃为善，故此行亦可总名之曰心行。但有时身语不起现行，意中亦可起善恶行业，故总称为三业，而三业皆就心行上说。真的反面是妄，美的反面是丑，善的反面即是恶。此善恶近就人类而言，远就一切有情而言，详究善恶之界限，由善的反面之贪瞋痴等是名恶；但有时不能辨别其善恶的中容平常之心行则名无记；将恶与无记完全离开，方显出善的心行。然此仅就平常的心行而言，若澈底讲，只有善与恶，没有无记。以胜义善即以究竟真实完美谓之善，与前真美相对立之善不同；如真如、涅槃及佛果菩提，是究竟真实完美圆满的无漏善，非此即为不善，而无无记之可说。

再就善法而言：自性是清净安乐和顺利益的，故于自、于他、于现在、于将来皆无违反损害，是名为善。但吾人所起之心，所行之事，不能拘定于何者是善是恶，有时动机虽善而行不得法，不能得到好的结果，不得谓之善。有时动机虽不善，而所行之因缘时会或能影响利益于人，亦不得谓之不善。要发心善而所行适当，于自他现未皆无违反损害，才是善。

乙、生

此生字可作四层解释。一、生起义，此生与灭相对，万物从无而有谓之生，从有而无谓之灭；生乃因缘会合而有，灭即因缘分散而无。二、生存义，从有相续不坏而存在，即四相中之住相。三、生命义，寿、暖、识相续活动，是名有生命，此生与生命坏灭之死相对。四、一生一世义，如一生多生，或前生今生来生，一生即指一世，此指生死流转中一期业报而言。生人中则为人之一生，生天中则为天之一生，生地狱、饿鬼中则为地狱、饿鬼之一生，所谓六道生死轮回是也。

丙、经

经字的本意，指布中之经线，直长者为经，横短者为纬；由此引申，古时以圣人之书，不易之言，可为千古所共遵、四海所共行者，称之为经，所谓经常大法也。在梵音之修多罗，或素怛缆，本亦是线，引申有贯穿摄持之义；将佛所觉悟世出世间事理因果之法，应众生之机而说者，记录成章，贯摄如线，故称修多罗。此有广狭二义：狭义则将佛典分为九部或十二部，修多罗乃九部或十二部中之一部。广义则凡集录佛所说之法皆名为经，此经乃与律、论、杂相对之称。佛为弟子制定之规范名律，经、律二者皆出于佛；经为佛说，律为佛制。诸弟子依经律而发挥之理论谓之论。又有历代大德之文钞传记等，为经律论所不摄者，谓之杂集。故佛典分为经、律、论、杂四藏，亦如中国书籍分为经、史、子、集之四库然。

丁、善生

善生是人名。此经佛为善生长者子而说，故名善生。既立善生为名，必有其义，由善根而生为人故名善生；又使此人生不空过不虚度，由善生善，更能使来生之善法得以生起，故名善生。

戊、善生经

合“善生经”三字，则此乃为善生说明善生义之经也。

二、就善生以寄明法要

甲、就法以明善生

宇宙万有法界诸法，皆佛之智慧所了照所证明，故一切法皆是佛法。此诸佛法，不外乎因果事理：因果即所谓因缘所生法，一切法皆因缘所生故；因缘即是因，所生即是果。而一切因果不出乎善与不善，就善不善以明一切法之因果，此因果为事，由事而显非因非果不生不灭之理为理；此事理即生不生义。

先就善不善以明法界因果：法界分六凡四圣，其依正果报，各有其因，而由善不善分别。所谓善者有十善业，身不杀、盗、淫，口不妄言、绮语、两舌、恶口，意不贪、瞋、痴，是名十善；反之则成十恶。以上品十恶行为因，即成地狱果报；以中品十恶行为因，即成饿鬼果报；以下品十恶行为因，即成畜生果报。反之，如不杀生而能救生，不偷盗而能布施，乃至不贪瞋痴而能慈济明解，是名十善。以下品十善业为因，成阿修罗等果报；以中品十善业为因，成人果报；以上品十善业为因，成天果报。由中品十善而生为人，故名善生。天中上品善业有散善，有定善；散善即欲界天，定善即色、无色界天。由此三界六凡等而上之，是名四圣，亦由善因果而成。前世间善是有漏的，此出世四圣之因果，是由无漏善而成的。阿罗汉闻四谛法，修三十七道品而证生空涅槃；若闻十二因缘法，观流转还灭相，证辟支佛；若发菩提心，修六度万行，证菩萨果；由菩萨行进而至于究竟圆满，即证佛果，此亦可说由下品无漏善证阿罗汉，中品无漏善证辟支佛，上品无漏善证菩萨果，由究竟圆满无上之无漏善，方证佛果。

次就生不生义以明法界事理：此法界诸法因果皆由因缘所生之事，由事而显非因缘所生之理，如《涅槃经》云：“生生不可说，生不生不可说，不生生不可说，不生不生不可说。”因缘为能生，所生法为所生，若无能生所生，则生义不成立。若从已生上言生，既生何须更生；若从不生上言生，既不生如何言生。故各宗教哲学于此妄生分别，或谓从天生，或谓从上帝生，谓天地万物皆从彼生而有。但彼能生者是否一物，万物皆须由彼而生，彼又由何而生？若谓彼不须他生，万物何须彼生？若彼更有所生，如此上推则成无穷，故生义不成。如一茶杯从水土生，但水土与杯即是一物，非离水土而别有杯，故不能说水土是因杯是果；因缘所生亦复如是。因果是就如幻如化之假相上安立的，是故生无自性，生即不生，如《心经》中之六不──“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及《中论》之八不等，即明法尔真如理性，遍于法界善不善因果之事。就事显理即名法性，就理显事即名法相。又理即真谛，事即俗谛，即此总明二谛。

乙、就人以明善生

此人广即有情，今且近就人类言。一、人既是由中品善业而生得之果报，则违反善行即不能生存，如世间犯十恶业之罪而致死者，既违人性，故不能生存于人类。二、既得人生，应不虚度此生，必须向上更求进步。使来生更胜于今生，如由人行善而生天等。三、生天亦有漏善因之果，不能出三界而免轮回之苦，故须更引无漏善得以生起。四、使无漏善究竟圆满而生得转依。转依有转所依，转所舍，转所得。转所得又有二：一、所显得的真如涅槃，二、所生得的菩提功德。至无漏善究竟圆满所生得佛果转依，方圆满善生之义。

三、明此经说义

甲、就佛说此经以明

一、佛证得诸法实相后，将所证者开示众生令同得悟入。二、佛自己了脱生死之苦，为酬度生本愿而说法以解脱一切众生生死之苦。但此二义是遍通于一切经的，今在此经中所特别见到的：一、佛之慈悲心平等普遍。应机之方便不失其时，故佛说法并不拘定其场所，若道路、若山林、若水边，只要有闻法之机者即为说法，此经即在水边说。又不拘定其人数，为无量人说如是，为一人说亦如是，所谓搏象用全力，搏兔亦用全力，此经即为善生子一人说。因善生长者子受父遗嘱，每日早起在水边向六方礼敬，并诵祷词，佛观其孝思所宜，即因机施教，就礼六方为喻，说此人群善法。不同其余有学问者不肯轻以与人，如大学教授必须有入大学之程度的学生才肯教之，又如云“你不够资格与我谈话”，执自己之高贵，不能随机利人。二、大智度论有四悉檀义：（一）世间悉檀，即随世间一般众生的习俗而为说法。（二）各各为人悉檀，即随各个人之善根机宜习惯程度而为说法。（三）对治悉檀，即对治众生之烦恼病而为说法，如众生有贪病即为说布施功德，有瞋病即为说慈悲功德等。（四）第一义悉檀，若众生已闻如上诸法，已除如上诸病，即为开说诸法胜义。此经乃属各各为人悉檀，应善生之机为说人生善法，亦即世出世间之菩提根本。三、佛所说之法，教人修习实行的唯在世出世间之善法，其教人了知的法，则通于十法界因果事理。佛法约可分为五乘：（一）人乘法，（二）天乘法，（三）声闻乘法，（四）缘觉乘法，（五）菩萨乘法。人乘法即修中品十善行以得人生，又依此善行以保持人格，及来生不失此人生。佛是应化在人间，故所教的众生以人为对象，以人为基本，初成道时即先为提谓长者等说五戒十善等人乘善法。此人乘乃人与人之间互相资助关系的人伦道德，在本经中即是说明此义。经中的六方，与儒家五伦相似，亦可称为六伦。此人伦道德之善法，亦可上通于天乘，进而可为声闻、缘觉等出世善法之基础，此为佛说此经之别义。

乙、就今讲此经以明

如今年在庐山讲的《孛经》，前年在汉口讲的《十善业道经》，此皆向来无人讲说到的经。佛所说之经，每部都有它的特点，都有它的机宜，应将大藏中不常见闻之经，都提来讲说流通。今讲此经亦为适机，如提婆菩萨所造之《百论》，第一舍罪福品明恶止善行法，先令破除种种邪见，使恶行止息，俾净善法自然生起，此在前四悉檀中为第三对治悉檀。但就现在的世界人类或中国人民的机宜上看起来，尚不能用此法，须先用善生恶灭之法，使其培植善根，增长福德，得到人伦道德之基础，然后再来止恶。因为现在人类正是五浊增盛诸恶丛集之时，欲遽除其恶，势有不能。如人病重之时不能以剧剂立除其病，必须先培养元气，增长生机，然后再为治病。又如俗云“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小人道长，君子道消”，现在正是小人道长之时，欲即除小人而进君子，事所难能，必先培养君子之道，使君子道长，小人之道乃可消矣。今中国之人民急欲培修善因善业以补人道元气，今讲《善生经》，正是为应此机。

复次，现在在天灾人祸内忧外患种种灾乱困苦交迫之中，世界人类皆在生死存亡之间。要想救济，或求之能帮助于人类之力，如科学利用物质的力量来救济，凡能有利于吾人者必设法以致之。再如求之于超人的天神佛菩萨之力量，为精神上的救济，设坛诵经，祈祷神天之庇佑，诸佛菩萨之感应，然此皆假借果上所已成就之力量来谋救济，而非根本救济之法。前言人是由中品十善业因而生，应常行十善以保兹福果，若违反善行则人类之福减，故灾祸即随之而至。今欲救脱人类灾祸，仍须修行人类互相资助之十善业，使福报增长，转灾为祥，转祸为福，善生灾自灭矣。且以十善行为人类之本性，不假他力，人人可以做到，较之求佛天求科学尤为可靠。今讲此《善生经》，即为人世之根本救灾也。

四、明此经译史

佛生于印度，以印度语而说法。当时所记录之文字，今流传有两种：一梵文，二巴利文。由印度语文，经过一番翻译，才成为中国文的经，故经首对于译人的资格籍贯及翻译的年代，皆有记载。因为世间有许多假托的伪经，如由某乩坛写出的，或某处天上坠下一石上有经文，或某人自己创说的，都称为经，或冒称佛说，故须考查其历史，是否佛说，是何人于何时翻译来华的；若历史不明，则不能令人起信，不能起信即不能依教奉行，此经即为无用。今先稽诸译：一、后汉安息国三藏安世高所译，名《佛说尸迦罗越六方礼经》，尸迦罗越即善生义。二、西晋沙门支法度译，名《善生子经》。三、姚秦三藏法师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名《善生经》，在《长阿含》十一卷中。二、考今译：今所讲本，乃东晋罽宾三藏瞿昙僧伽提婆所译，亦名《善生经》，出《中阿含》三十三卷大品中。罽宾国在北印度，有处译为迦湿弥罗国。瞿昙此云日，或云甘蔗，乃释迦之古姓；僧伽此云众，提婆此云天；众天是名，彼以释迦之姓为姓，故如是称。

释　经

甲一、证信缘起

乙一、证信序

我闻如是：一时，佛游王舍城，在饶虾蟆林。

通常经中有六种或五种证信，此经只有四种：一、举亲闻证信，即“我闻如是”四字是。此是阿难结集之语，“我闻”乃阿难亲从佛闻，显非虚妄。阿难为佛侍者，凡佛所说之法，皆得亲闻；即阿难未为侍者以前所说之法，佛皆为阿难重说，故一切经首皆称“我闻如是”或“如是我闻”，谓如是经中所说，是我亲闻也。二、举说时证信，即“一时”二字是。如记某一事，必须有其年月日；但经中不指出确定的日时者，以佛法流通广遍，世界各国古今历法不同，故此一时即机教相应、说听俱讫之时。三、举说主证信，即“佛”字是。佛者，梵语佛陀，此云觉者，即对于宇宙万有事理因果，能究竟觉悟者称之为佛。此佛字本是十方诸佛之通称，但此阎浮提内之教法，皆释迦牟尼佛所说，故此经中佛字专指说主的释迦牟尼佛。四、举说处证信，即“王舍城”“饶虾蟆林”是。虾蟆林在王舍城附近水边，虾蟆甚多，故名之。王舍城是大地名，如武昌城；虾蟆林是小地名，如佛教正信会。王舍城之灵鹫山及竹林精舍，皆佛常说法之处。

乙二、缘起序

丙一、述父嘱

尔时善生居士子，父临终时，因六方故遗勑其子，善教善诃曰：“善生！我命终后，汝当叉手向六方礼：东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善生居士子闻父教已，白父言：“唯！当如尊勑。”

此段叙善生子受父遗嘱。“善生居士”，有处译为善生长者，中国今以在家学佛者称居士，而印度之称居士长者，并不一定是学佛的人。长者乃一、年高，二、德长，三、学识才智过人之称。居士系农工商中素封端居之士所称，善生居士子因父得名，亦名善生，如舍利（鹙）弗（子）因母得名。善生长者临终时，以礼敬六方嘱其子。“六方”之义深远，世间凡能成一具体之物者，皆有六方：如一人有前后左右上下，即是六方，前后为南北，左右为东西，头足为上下；在数学上之三度空间，亦即六方，如南北为长短度，东西为广狭度，浅深厚薄为上下度；乃至微尘、原子、电子，小之不可测，大之不可量，皆有六方。故平常所谓不是东西者，即不成其为一物也。此六方即宇宙一切物之普遍相，善生长者使其子礼六方者，即对于宇宙万事万物起敬心也。“善教善诃”者，教善令作，诃恶令止。业报相续谓之命，一期报尽，色心分散，谓之“命终”。

礼不离乎心，心中有诚敬，则口发赞词，身行跪拜，故礼通于三业。志诚恭敬是意业，称扬赞叹是语业，叉手合掌是身业。此中口出祷词，谓“我尽恭敬供养”者，一尽自己的身命财产以供养之，二尽一切众生而礼敬之。“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者，即感应之道。凡有生气之物皆有感应，而有心识之情感应更速，尔以志诚恭敬对人，人亦以志诚恭敬与尔；尔以欺诳凶恶对人，人必亦以凶恶欺诳相报。在心行上虽然视无形而听无闻，而实最能互相感通，如关系密切之人，每能不言而喻，心心相印，声气相通，信义相孚，故众生得成为共业所感之社会国家。此可见人类本是互相关联的，应以善行相资相助，方尽为人之道。东方如是，南西方北方下方上方亦复如是，则世界即成为和乐安善之世界矣。

居士子闻父教已，即答曰“唯”。“唯”者答应甚速，谓当遵其教勑也。

丙二、正行礼

于是善生居士子父临终后，平旦沐浴，著新刍摩衣，手执生拘舍叶，往至水边，叉手向六方礼：“东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

此段叙善生长者命终后，其子依教奉行。“于是”，谓由此也。“平旦”，即天初晓，日初出东方将明之际。沐浴而著新刍摩衣者，表其恭敬，“刍摩衣”，此云麻衣。“拘舍叶”，是印度树名，“生”者，乃新鲜而非枯死之叶也。手执此叶用作供养，又表吉祥之义。

丙三、述佛见

彼时世尊过夜半平旦，著衣持钵入王舍城而行乞食。世尊入王舍城乞食时，遥见善生居士子平旦沐浴、著刍摩衣、手执生拘舍叶，往水边，叉手向六方礼：“东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

此段叙佛早起乞食时见到善生子礼敬，听到善生子祷告。“世尊”乃佛之尊称，梵语薄伽梵，即智慧圆满，福德广大，为世所尊之义。“遥见”者，远远看见，形容见时的情境。

丙四、佛垂问

世尊见已，往至善生居士子所问曰：“居士子！受何沙门梵志教，教汝恭敬供养礼事，平旦沐浴著新刍摩衣手执生拘舍叶，往至水边叉手向六方礼：‘东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耶？”

此段叙佛见已，问彼受何人教而作如是礼如是祷也。“受何沙门梵志教”者，谓受何类何人所教。“沙门”乃出家之称，此云勤息，谓勤行众善──戒定慧，息灭诸恶──贪瞋痴；既出家当精勤行道，不得优游放逸也。“梵志”即婆罗门，梵指宇宙万有之清净本体，婆罗门教在印度古时亦称梵教，志者指奉行梵教为志之人也；犹中国士农工商之士，又如儒教之儒，能掌民族文化教育者。

丙五、答佛问

善生居士子答曰：“世尊！我不受余沙门梵志教也。世尊！我父临命终时，因六方故遗勑于我，善教善诃曰：‘善生！我命终后汝当叉手向六方礼，东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世尊！我受父遗教恭敬供养礼事故，平旦沐浴著新刍摩衣，手执生拘舍叶，往至水边，叉手向六方礼：‘东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如是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若有众生者，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我尽恭敬供养礼事彼已，彼亦当恭敬供养礼事我。’”

此段叙善生子回答世尊，述父遗嘱，缘起分竟。

《长阿含经》中谓佛当时住在灵鹫山，亦列有千二百五十人之听众，与此译本少有出入。且译缘起不过数行，乃其译者依中国文法变通而减少者。今此本缘起经文广复，系依照梵文形式译出。文中以东方为首者，能辨别方位由日出故；由东而南而西而北者，向右转故；左道为逆，故向右转。

甲二、应机正说

乙一、因机赞善

世尊闻已，告曰：“居士子！我说有六方，不说无也。居士子！若有人善别六方，离四方恶不善业垢，彼于现法可敬可重，身坏命终必至善处，上生天中。

佛先问而后说法者，恐彼受有邪教，故同是礼六方而意义不同。若是外道沙门梵志所教，或有邪知见，即当先破其邪执，后为说法。今善生长者乃正信居士，名闻久著，故佛先许曰：“我说有六方，不说无也”；后依佛法为说六方之义。离四方恶业垢者，“四方”即四处、四种之义，并不指定何方；“垢”即身心上不善之业。“现法”即现生，“善处”指人天二道，若能身心清净，则现在为人所敬重，来世得生于善道也。

乙二、泛说诸法

丙一　四业秽

“居士子！众生有四种业四种秽，云何为四？居士子！杀生者是众生业种秽种，不与取，邪淫、妄言者，是众生业种秽种。”于是世尊说此颂曰：“杀生不与取，邪淫犯他妻，所言不真实，慧者不称誉。”

“四种业四种秽”者，换言之即四种秽业种子。“业”即事业，行动造作皆名业，有善有恶。通常以“业”为一不好的名词，如自谦云“我的业重”，又如诃人云“造业的东西”；假若善业重，造善业，又何尝不好？“众生”二字，就凡夫说又名异生，即常在异类流转生死之有情；广义则佛亦得称究竟众生。“业种”即种子习气，此种子习气移人甚深，故恶的种子习气万不可有。如小儿从来未见杀鸡，初见时必起恐慌惊怖之状，如见以为常，习以成性，心中有此习气种子，即毫不介意，而慈悲之心亦因此薄弱。君子尚且远庖厨，况自己行杀伤害众生！造此罪业，定随恶趣，故佛首先教人戒杀。“不与取”者，不得物主允许而取，或以强力取，或以巧计取，皆属偷盗。此亦不可令成为习气种子，如常为盗而有习气，见人财物即起偷心，业果相随苦报继之，佛悯念众生故，次教人戒除不与取。“邪淫”者，谓于非夫妇或夫妇而非时、非道、非处而行淫。《圆觉经》云：“欲界众生皆依淫欲而正性命。”故夫妇配偶非佛所禁，但须发乎情止乎礼。若侵犯他人妻女，即成罪业，应感苦报，故佛令戒除邪淫。至于出家修清净梵行为成就出世胜因，故须全断。“妄言”即虚妄不实之言，人生于世不能独立生存，须假社会人群互相资助，若语言虚诳，不能使人生信，既不为人所信，即不能受人之资助，则危及自己生活矣。此四者皆智者所不肯为，所不称誉之事，为古今中外人类道德之基本。若国民无此基本，则社会即成紊乱，人生即成困苦。

丙二、四罪福

丁一、四事罪

“居士子！人因四事故便得多罪，云何为四？行欲、行恚、行怖、行痴。”于是世尊说此颂曰：“欲恚怖及痴，行恶非法行，彼必灭名称，如月向尽没。”

四事即欲、恚、怖、痴四件事。“欲”是贪欲，由五根发五识，贪著色、声、香、味、触之五尘，又贪世间财、色、名、食、睡之五欲。但“欲”非完全不善，亦有清净高尚之愿欲；此指贪著物欲而言，故称罪事。“恚”是瞋恨忿恚，能直接损害于人，在一切烦恼中最重者，即此瞋恚心，所谓“一念瞋心起，八万障门开”。通常以心中苦闷事不如意为有烦恼，而不知常不离怀的贪痴等皆为烦恼，但瞋恚则相粗而易知，故恚心所在三界中惟欲界有也。“怖”即恐怖，因受外界所迫内心生起怖畏，此由于心中有我贪我见，执著我故恐人损我而起怖畏。此中行怖者，乃是无悲悯心恼害众生令他生怖。但行怖亦非完全不善，如遇刚强众生用威行化而降伏之，此虽令他生怖，亦能因怖灭恶生善，但如水中鱼，空中鸟，人虽无害心，彼亦见而生怖，此乃鱼鸟自己的业感烦恼，非人之罪事。“痴”即无智慧而不明了宇宙之因果事理，但痴的本身非即罪恶，由痴而生贪等烦恼损害有情，即成罪事。故云“一切烦恼无明为本”，无明即痴之体，由痴而直接生出的即是邪见，邪见有五种：一身见，二边见，三邪见，四戒取见，五见取。由邪见发出邪慧而起邪行，损恼有情，故成罪事。此四罪事名为恶行，又名非法行，即非顺法相法性之行。如此，则声名败坏，人不称誉，如十六至三十之月渐渐消没殆尽。瑜伽菩萨戒中四根本戒，即戒此四事。

丁二、四事福

“居士子！人因四事故便得多福。云何为四？不行欲，不行恚，不行淫，不行怖，不行痴。”于是世尊说此颂曰：“断欲无恚怖，无痴行法行，彼名称普闻，如月渐盛满。”

罪福本是对待之称，反上非法行之罪事，即成法行之福事。“法行”者，即顺乎缘生法相性空法性之正行。现生成世间善人君子；来世感人天福报；等而上之证出世三乘之果；乃至精进不已，福慧两足而证佛果，故喻如月渐盛满。凡是善人人必称扬，能离四罪而行四福，自然名称普闻，若更能修证契悟，即名传千古矣。世之好名者，何不于是求之！

丙三、六非道

丁一、长行

戊一、略标

“居士子！求财物者当知有六非道，云何为六？一曰种种戏求财物者非道，二曰非时行求财物者为非道，三曰饮酒放逸求财物为非道，四曰亲近恶知识求财物者为非道，五曰常喜妓乐求财物者为非道，六曰、懒堕求财物者为非道。

前四业秽从伦理道德上讲，四罪福从心理道德上讲，此六非道从人间经济道德上讲，盖吾人生活所需，不能不求财物，但君子爱财须取之有道。一、种种戏求财物者，如赌博、竞胜、比武、猜彩等，如此求财是为非道。二、非时行者，如玩弄娼妓，不作正业，唐丧光阴。三、饮酒放逸亦非求财之道。四、亲近恶知识者，知识即相识之人，恶知识即恶友，亲近恶友不但不能得财，反而有倾家破产丧身失命之祸。五、常喜妓乐者，即性好歌舞娼妓，徒恣浪费。六、懒堕者，性好游荡，不喜作业。前五不俭，第六不勤，如此求财，皆为非道，如缘木求鱼，其害尤有过之。

戊二、广释

己一、释戏求过

“居士子！若人种种戏者，当知有六灾患，云何为六？一者，负则生怨；二者，失则生耻；三者，负则眠不安；四者，令怨家怀喜；五者，使宗亲怀忧；六者，在众所说人不信用。居士子！人博戏者不经营作事，作事不营则功业不成，未得财物则不能得，本有财物便转消耗。

此段释上“种种戏求财物”。以博戏而求财物，不但求财不得事业不成，而本有财物且亦因此消耗。又不但丧财而精神亦因之受损失，且有六种灾患。赌博场中最易生怨起争，若与人竞争胜利，负则必生羞耻，梦寐不安，神魂颠倒；怨家遂其欲而生喜；宗亲因爱护而怀忧；赌博之徒，智者所诃，众人亦不信用。

己二、释非时行过

“居士子！人非时行者当知有六灾患，云何为六？一者，不自护；二者，不护财物；三者，不护妻子；四者，为人所疑；五者，多生苦患；六者，为人所谤。居士子！人非时行者不经营作事，作事不营则功业不成，未得财物则不能得，本有财物便转消耗。

此段释上“非时行求财物”。非时行者，如倒昼作夜，不顾身家眷属，不行正业，即世间放荡浪子。此等人亦有六种灾患，如文可知。

己三、释饮酒放逸过

“居士子！若人饮酒放逸当知有六灾患，云何为六？一者，现财物失；二者，多有疾患；三者，增诸斗诤；四者，隐藏发露；五者，不称不护；六者，灭慧生痴。居士子！人饮酒放逸者不经营作事，作事不营则功业不成，未得财物则不能得，本有财物便转消耗。

此段释上“饮酒放逸求财物”。酒能乱性，饮酒者必多放逸，因此亦有六种过患。一、酒醉时往往身家不顾，财物丧失；二、酒含毒汁能伤肺致疾，或因醉露宿因醉跌倒致生疾病；三、酒能兴奋易起斗诤；四、醉时多发狂言，虽有隐密之事不知自护，以致计划失败；五、世之醉汉智者所避，无人称誉无人爱护；六、酒性昏迷，能令智慧减灭转生愚痴。

己四、释近恶友过

“居士子！若人亲近恶知识者当知有六灾患，云何为六？一者，亲近贼；二者，亲近欺诳；三者，亲近狂醉；四者，亲近放恣；五者，逐会嬉戏；六者，以此为亲友以此为伴侣。居士子！若人亲近恶知识者不经营作事，作事不营则功业不成，未得物则不能得，本有财物便转消耗。

此段释“亲近恶知识求财物”。“知识”即相认识之义，善友为善知识，恶友为恶知识。或有以“知识”二字为一名词者，这是错误的。喜近恶友有六种灾，即所与为伴侣者，皆是狂醉放逸、恣肆、好勇斗狠之辈，日与嬉戏游荡，不经营正业，以致家产荡尽，身败名裂。

己五、释喜妓乐过

“居士子！若人喜妓乐者当有六种患，云何为六？一者，喜闻歌；二者，喜见舞；三者，喜往作乐；四者，喜见弄铃；五者，喜拍两手；六者，喜大聚会。居士子！若人喜妓乐者，不经营作事，作事不营则功业不成，未得财物则不能得，本有财物便转消耗。

此段释上“喜妓乐求财物”。亦有六种过患，即喜闻歌，喜观舞，或自歌舞，喜闹热聚会，拍手叫呵；此种浪漫行为，人所轻视，事业荒废，财物消耗。

己六、释懒堕过

“居士子！若有懒堕者，当知有六灾患，云何为六？一者，大早不作业；二者，大晚不作业；三者，大寒不作业；四者，大热不作业；五者，大饱不作业；六者，大饥不作业。居士子！若人懒堕者不经营作事，作事不营则事业不成，未得财物则不能得，未有财物便转消耗。”

此段释上“懒堕求财物”。懒堕之人亦有六种过患，如文可知。凡寒热饥饱有可借口之时皆不肯作事，如此事业不成，求财不得，家财转消，故名“非道”。

以上六种皆是消耗不能生产，现时劳神丧财身败名裂，来生堕落苦趣失却人生，故云“非道”，非人伦善道也。人生于世必须有正当事业，殷勤经营，使衣食丰足生活安定；然后才能生起种种善事，所谓衣食足然后礼乐兴。倘使懒堕放荡，无恒业无恒心，必致饥寒交迫铤而走险，则恶事生而苦报随之矣。即出家修道者，亦须四缘具足生活安定，所谓身安则道隆。

世人往往谓学佛者是消极的，是分利分子，佛法何尝如是？人未依佛法行耳！此中正是明在家学佛者于生活所需的正当事业，应各尽其责，对于社会互相资助。今之世人果能依佛所教，戒除六种非道，各安其业，实行人伦互助之道，则社会必成一和乐安善之社会矣，岂不美哉！即出家者亦有正当的修学和弘化，不是坐食分利的，可分为三种：一、初出家者，如社会上的学生，正修学时期，应受供养，学成后能利人故。二、学有成就时，广行教化，昌明佛法，普利人天，常以种种善因善行教化众生，有功于社会人类故应受供养。三、年老身衰之大德，既有修学之苦行，又有教化众生之功德，一言一行皆可为后学之模范，年高腊长所谓长老上座，故应受供养。本来出家乃脱离家属，抛弃家产，水边林下可以安宿，山果野栗可以充饥；佛制乞食受供者，乃为游行教化与世人接近，令众生种福田故。在中国改为丛林制度，或将信施建为寺院庵堂，置产安居，此亦未尝不可，但须精勤修学，弘扬教法，使有利于社会人世，故亦不是分利分子。

现今世人皆谓受生活压迫，想出种种方法求其解决而益不能解决。仔细观之，太半求之非道。若能依佛法行，求财于人伦道德善法为根本之正道，则人生生活安定，经济问题自易解决矣。

丁二、重颂

于是世尊说此颂曰：“种种戏逐色，嗜酒喜作乐，亲近恶知识，懒堕不作业，放恣不自护，此处败坏人！行来不防护，邪淫犯他妻，心中常结怨，求愿无有利！饮酒念女色，此处败坏人！重作不善行，狠戾不受教，骂沙门梵志，颠倒有邪见，凶暴行黑业，此处败坏人！自乏无财物，饮酒失衣被，负债如涌泉，彼必坏门族！数往至酒炉，亲近恶朋友，应得财不得！是伴党为乐，多有恶朋友，常随不善伴，今世及后世，二俱得败坏！人习恶转减，习善转兴盛，习胜者转增，是故当习胜。习升则得升，常逮智慧升，转获清净戒，及与微妙止。昼则喜睡卧，夜则好游行，放逸常饮酒，居家安得成？大寒及大热，谓有懒堕人，至竟不成业，终不获财利！若寒及大热，不计犹如草；若人作是业，彼终不失乐。”

此总颂六种非道求财。重颂即将长行之义重为颂说，佛说重颂三义：一、便于记忆，二、使钝根者重闻得以领悟，三、令后到者得闻。

丙四、四似亲

丁一、总标

“居士子！有四不亲而似亲，云何为四？一者，知事非亲似如亲；二者，面前爱言非亲似如亲；三者，言语非亲似如亲；四者，恶趣伴非亲似如亲。

“似亲”者，貌似而实非，外虽颜貌和悦似为可亲，内则包藏祸心不可测度，往往令人不能辨别，致受其害。此世尊教善生子立身处世、接物待人之道，当认识此种虚伪之人，知所防护。一、知事者，《长阿含经》中译为畏服，谓善伺他人之意，小心谨慎殷勤服事，而其作用在窥其私、夺其财，若不能辨别，以为可亲信任不疑，即受其害。二、面前爱言，《长阿含经》中译为美言，即巧言面谀之义，面前赞善背后说非之辈。三、言语非亲者，即口中一味顺人，心中别怀作用。四、恶趣伴者，引人游荡作恶之伴，此种人每能先出钱财引诱于人，如请人到茶馆、酒店、吃烟、看戏、赌博等，使其游荡成性，彼即从中沾其便宜，或设计相害。此四等人皆貌似亲而实非亲，宜明辨而远离之。

丁二、别释

戊一、释知事非亲

“居士子！因四事故知事非亲似如亲。云何为四？一者，以知事夺财；二者，以少取多；三者，或以恐怖；四者，或为利狎习。”于是世尊说此颂曰：“人以知为事，言语至柔软，怖为利狎习，知非亲似亲，常常远离彼，如道有恐怖。”

一、“知事夺财”者，窥知其心中所欲，先以便宜与人，使堕其彀中，后夺其财，《长阿含经》中译为先与后夺。二、“以少取多”者，以微少财物与人，便起大希望，欲其厚报。三、“或以恐怖”者，彼以小心谨慎现出恐怖畏服之状，以博取其欢心，俟其不备，彼即行害或窃其财。四、“狎习”者，狎即亲近之义，为得利益而亲近之，非真亲近也。如此等人，是为非亲，须详辨识而远离之，视为险道，如道路之有盗贼虎狼然，万不可涉足于是，致招损害。

戊二、释面前爱言

“居士子！因四故面前爱言非亲似如亲，云何为四？一者，制妙事；二者，教作恶；三者，面前称誉；四者，背说其恶。”于是世尊说颂曰：“若制妙善法，教作恶不善，对面前称誉，背后说其恶。若知妙及恶，亦复觉二说，是亲不可亲，知彼人如是，常当远离彼，如道有恐怖。”

一、“制妙事”者，妙事即善事，如利人之事，能得名闻功德，将来能得善报，彼怀嫉妒而破坏之。二、“教作恶”者，以种种巧言教令作恶事。三、当面赞扬逢迎。四、背毁说其恶。如此等人是为非亲。吾人预先知其事之善恶，然后才能觉察其说之是非，与人之可亲不可亲，若知其可亲，常当远离，视为畏途，免受其害。

戊三、释言语非亲

“居士子！因四事故言语非亲似如亲，云何为四？一者，认过去事；二者，必辩当来事；三者，虚不真说；四者，现事必灭我当作不作认说。”于是世尊说此偈颂曰：“认过及将来，虚论现灭事，当作不作说，知非亲如亲，常当远离彼，如道有恐怖。”

言语惑人，黠者为之，愚者难免受其害，有似恭敬诚恳而实为诳者。一、“认过去事”者，谓对于过去之事，加以种种解释。二、“必辩当来”者，即对于将来之事说得如何美妙。三、“虚不真说”者，现在虽见其有错误过失而不肯实说，专以虚假之言令其欢喜，如占相卜卦之流，多善为此等言语。四、“现事必灭”者，如见其事业必败，彼即假事以制伏之，俟其有缺陷处彼即乘机相害落井下石，或先养作其恶，复设法令其暴露而陷害之，如此等人阴险可畏，常当远离。

戊四、释恶趣伴

“居士子！因四事故恶趣伴恶非亲似如亲，云何为四？一者，教种种戏；二者，教非时行；三者，教令饮酒；四者，教亲近恶知识。”于是世尊说此颂曰：“教若干种戏，饮酒犯他妻，习下不习胜，彼灭如月尽，常当远离彼，如道有恐怖。”

一、“教种种戏”者，即教其赌博游荡。二、“教非时行”者，即教其邪淫放逸。三、“教饮酒”者，令醉而作恶事。四、“教亲近恶知识”者，教其呼朋引类日行非法，如此作业必堕恶趣，故云恶趣伴。如此等事，常人虽知其不善而引之为乐，不能远离，故世尊详告善生居士子，喻如月将灭尽，令生恐怖而远离之。

丙五、四善亲

丁一、总标

“居士子！善亲当知有四种，云何为四？一者，同苦乐当知是善亲；二者，悯念当知是善亲；三者，求利当知是善亲；四者，饶益当知是善亲。”

佛告善生居士子：有四种人是真善可亲者。一、同苦乐，《长阿含经》中译为同事，即同作事时能苦乐相同患难相共者。二、悯念者，即见人有危难困苦时，能悲愍救者。三、求利者，即四摄中之利行，非求私利，凡与人作事必求其以利与人。四、饶益者，能令人止恶行善；助其善业成就福德增长，多所饶益。此四种人是为亲，故名善亲。

丁二、别释

戊一、释同苦乐

“居士子！因四事故同苦乐当知是善亲，云何为四？一者，为彼舍己；二者，为彼舍财；三者，为彼舍妻子；四者，所说堪忍。”于是世尊说此颂曰：“舍欲财妻子，所说能堪忍；知亲同苦乐，慧者当狎习。”

能与人同甘苦共患难者，是为善而可亲，此有四事。能舍己以利人，不顾身家眷属，小之财物，大之身命妻子皆可为救人而舍。“舍己”即舍身命，如古时有刎颈之交。所说堪忍者，若朋友因一时烦恼冲动，纵发非理粗恶之言。能自忍受，知其心中本无异怀故。又如有损人情面之事能隐以相告，私下相责，使人能忍受悔改。如古时忠臣谏君之奏章，上后将原稿毁去，不使人知，令君默忍，非故博忠臣之名者。若虽属耿耿忠言，当众呵谏，令君难堪则非善。此堪忍通于自他，能堪忍者，是名善亲。

戊二、释悯念

“居士子！因四事故愍念当知是善亲。云何为四？一者，教妙法；二者，制恶法；三者，面前称说；四者，却怨家。”于是世尊说此颂曰：“教妙善制恶，面称却怨家；知善亲悯念，慧者当狎习。”

“教妙法”者，即教善令行。“制恶法”者，即制恶令止。“面前称说”者，见面即赞其善，令增长善行。“却怨家”者，如有他人毁说其恶，便能代为解释而抑制之。如此之人是为可亲，有智慧者当亲近之。

戊三、释求利

“居士子！因四事故求利当知是善亲，云何为四？一者、密事发露，二者、密不覆藏，三者、得利为善，四者、不得利不忧。”于是世尊说此颂曰：“密事露不藏，利喜无不忧；知善亲求利，慧者当狎习。”

一、密事发露者，如朋友被他人以计相害，彼能预先告之，做其小心谨慎有所防备，不致受害。又如有获利之机会，彼亦能秘密相告令其获利。二、密不覆藏者，谓自己有密事，能披胆相告不隐藏。三者、见友人得利而生随喜心。四者、如自己不得利，不生忧戚，心怀坦白，安分守己。如此等人是为善而可亲。

戊四、释饶益

“居士子！因四事故饶益当知是善亲，云何为四？一者，知财物尽；二者，知财物尽已便给与物；三者，见放逸教诃；四者，常以悯念。”于是世尊说此颂曰：“知财尽与物，放逸教悯念：知善亲饶益，慧者当狎习。”

爱护于人，须顾到生活与教育共方面，若徒以酒肉相亲，非属好友。常以悯念心，见其穷困能与财救济，见其放逸能以正言诃责，以善意教诲，如是之人是为善而可亲。

以上四四十六事，皆是善亲，但此不过举其大概而已，凡言行合乎人伦道德之标准，有利于人者皆是善，有智慧者当亲近之。

乙三、正说六方

丙一、长行

丁一、总标

“居士子！圣法律中有六方，东方、南方、西方、北方、下方、上方。

前泛说诸法，以下正说六方。“圣法律”即佛所说之经律。礼六方者，非礼方位，乃礼敬六方众生及诸法性相，人与人之关系，本是合乎伦理道德，互相资助互相感应的，故礼六方即得六方有情之感应而报酬以礼。但人与人之关系，并不是笼统的，故世间五伦各有所应尽之义务。此中六方即是六伦，或是父母师长，或是妻子朋友，或是子女童仆，等级不同，故相待相报亦有差异。

丁二、别释

戊一、东方父子

“居士子！如东方者，如是子观父母。子当以五事奉敬供养父母，云何为五？一者，增益财物；二者，备办众事；三者，所欲则奉；四者，自恣不远；五者，所有私物尽以奉上。子以此五事奉敬供养父母，父母亦以五事善念其子，云何为五？一者，爱念儿子；二者，供给无乏；三者，命子不负债；四者，婚娶称可；五者，父母可意所有财物尽付其子。父母以此五事善念其子。居士子！如是东方二俱分别。居士子！圣法律中东方者，谓子父母也。居士子！若人慈孝父母者，必有增益，则无衰耗。

人伦关系，父母最重，天地六方东方为首，故此处以东方喻父母。子女对于父母应以五事奉敬供养：一、“增益财物”者，须勤劳精进，使家产日增，不令父母因子女受累。二、“备办众事”者，凡家中所应作之事，即上前为父母分劳。三、“所欲则奉”，四、“自恣不违”者，能奉养父母意志，若父母身有所需，心有所欲，当尽其能力财力以供奉之，不得违背。五、能将自己私物奉上父母，无有吝惜，如此可谓孝顺子矣。

父母亦当以五事善念其子，所谓父子有恩。一、“爱念儿子”者，父母当常存慈爱之念，从小至长无时不爱，所谓为人父止于慈。二、“供给无乏”者，如衣食学费等，皆能为子女储蓄，无使缺乏。三、“命子不负债”者，虽有正当供给，当监管其浪费，无使负债受累。四、“婚娶称可”者，子女长而婚嫁，须为谋相当之偶配，使其称心可意。五、“财物尽以付子”者，因子女孝顺可承家业，即将家财尽付其子，或临终时遗嘱付之，或年老时即先撒手尽付其子。

“二俱分别”者，能了解父母与子、子与父母之关系，子应如何奉敬父母，父母应如何慈念儿子，能如上所述，各尽五事，可谓父父子子矣。既能父慈子孝，福报必有增益无有衰耗。

戊二、南方师弟

“居士子！如南方者，如是弟子观师，弟子当以五事恭敬供养于师，云何为五？一者，善恭顺；二者，善承事；三者，速起；四者，所作业善；五者，能奉敬师。弟子以此五事恭敬供养于师，师亦以五事善念弟子，云何为五？一者，教技术；二者，速教；三者，尽教所知；四者，安处善方；五者，付嘱善知识。师以此五事善念弟子。居士子！如是南方二俱分别。居士子！圣法律中南方者，谓弟子师也。居士子！若人慈顺于师者，必有增益则无衰耗。

中国古时所敬奉者，有天地君亲师；但五伦之中乃无师弟伦。五伦乃对家国之关系而言，古时政教不分。将师弟即摄于兄弟之中矣。此中讲师弟而无兄弟，兄弟亦即可摄于此中矣。弟子对师当以五事恭敬供养：一、“恭顺”者，所谓兄友弟恭，弟子当恭敬顺从于师，能起恭顺方能受教。二、“善承事”者，或以财力，或以劳力供事于师，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三、“速起”者。见师速起，殷勤尊重之表现也。四、“所作业善”者，能依师所教而实行之。五、“奉敬师”者，若师有教命，敬奉无违。

师亦以五事善念弟子：一、“教技术”，能将自己所能之技术教授弟子。二、“速教”者，能观其机宜而速教之，不使久居人下。三、“尽教所知”者，能将自己所知尽授弟子，不留艺不隐藏。四、“安处善方”者，能令弟子了解善行入于正轨，以所能而获所报，不非理求财。五、“付嘱善知识”者，能指示弟子参访余师，如《华严经》中善才童子先礼文殊，文殊令参德云比丘，展转亲近各方善知识乃至五十三参。

戊三、西方夫妇

“居士子！如西方者，如是夫观妻子，夫当以五事爱敬供给妻子，云何为五？一者，怜念妻子；二者，不轻慢；三者，为作璎珞严具；四者，于家中得自在；五者，念妻亲亲。夫以此五事爱敬供给妻子，妻子当以十三事善敬其夫，云何十三？一者，重爱敬夫；二者，重供养夫；三者，善念其夫；四者，摄持作业；五者，善摄眷属；六者，前以瞻侍；七者，后以爱行；八者，言以诚实；九者，不禁制门；十者，见来赞善；十一者，敷设床待；十二者，施设净美丰饶饮食；十三者，供养沙门梵志。妻子以此十三事善敬顺夫。居士子！如是西方二俱分别。居士子！圣法律中西方者，谓夫妻子也。居士子！若人慈愍妻子者，必有增益则无衰耗。

此在人乘佛法上明夫妇之关系，为夫者对于妻子，当以五事爱敬而供给之：一、“怜念”者，当怜悯爱念，不得虐待。二、“不轻”者，当相待以礼，相对如宾，不得轻戏。三、“为作璎珞严具”者，对于身相庄严之具当供给之。四、“于家中得自在”者，谓在家中能作主宰，支配家务得以自由。五、“念妻亲亲”者，常亲爱信任，不现疏远之情。

妻子当以十三事敬顺供养于夫，十三事文义可知。总其义，即须专爱无异念，常侍奉饮食起居之事，以诚敬相从，夫倡妇随，治家作业，更能善念夫之眷属，又能供养沙门梵志为全家祈福，如此可谓贤妻矣，福德必有增益而无衰损。

戊四、北方主仆

“居士子！如北方者，如是大家观奴婢使人，大家当以五事愍念给恤奴婢使人，云何为五？一者，随其力而作业；二者，随时食之；三者，随时饮之；四者，及日休息；五者，病给汤药。大家以此五事愍念给恤奴婢使人，奴婢使人当以九事善奉大家，云何为九？一者，随时作业；二者，专心作业；三者，一切作业；四者，前以瞻侍；五者，后以爱行；六者，言以诚实；七者，急时不远离；八者，行他方时则便赞叹；九者，称大家庶几。奴婢以此九事善奉大家。居士子！如是北方二俱分别。居士子！圣法律中北方者，谓大家奴婢使人也。居士子！若有人慈愍奴婢使人者，必有增益则无衰耗。

《长阿含经》中以北方讲宗族，下方才讲主仆。主仆即首从之义，推广言之君臣亦是主仆。“大家”（音姑）指主人，如云东家。主人当以五事愍念仆人，当量力使用，不可强迫虐待，饮食医药皆当随时供给之。奴婢当以九事奉事主人，即勤谨作事，忠实于主人，爱敬主人，出外则赞扬于主人，虽过急难而不远离。五事、九事，文义可知。

戊五、下方亲族

“居士子！如下方者，如是亲友观亲友臣，亲友当以五事爱敬供给亲友臣，云何为五？一者，爱敬；二者，不轻慢；三者，不欺诳；四者，施与珍宝；五者，极念亲友臣。亲友以此五事爱敬供给亲友臣，亲友臣亦以五事善念亲友，云何为五？一者，知财物尽；二者，知财物尽已供给财物；三者，见放逸教诃；四者，爱念；五者，急时可归依。亲友臣以此五事善念亲友。居士子！如是下方二俱分别。居士子！圣法律中下方者，谓亲友亲友臣也。居士子！若人慈愍亲友臣者，必有增益则无衰灭。

此中“亲友”与“亲友臣”，乃地位高下之谓，当互资助，尊长慈幼，各尽其亲爱之谊，此即推父子之恩及于九族，所谓亲亲之道也，如此必有增益而无衰损。

戊六、上方施僧

“居士子！如上方者，如是施主观沙门梵志，施主当以五事尊敬供养沙门梵志，云何为五？一者，不禁制门；二者，见来赞善；三者，敷设床待；四者，施设净美丰饶饮食；五者，拥护如法。施主以此五事尊敬供养沙门梵志，沙门梵志亦以五事善念施主，云何为五？一者，教信行信念信；二者，教禁戒；三者，教博闻；四者，教布施；五者，教慧行慧立慧。沙门梵志以此五事善念施主。居士子！如是上方二俱分别。居士子！圣法律中上方者，谓施主沙门梵志也。居士子！若人尊奉沙门梵志者，必有增益则无衰耗。

施主即在家檀越，受施者为沙门梵志，农工商皆能直接生利，而士则读书以掌政教，应受社会供养；广言士之义，则导师沙门皆属于士。沙门梵志乃印度读书掌教化之士，能以世出世间善法教导于人，自己亦有高尚之道德修养，故沙门又称为上人，能为人之标榜，导人行善，有利于社会人群，故应受供养。施主当以五事尊敬供养之：一、“不禁制门”者，印度沙门梵志，不立烟爨乞食为生，来行乞时不禁其入门也。二、“赞善”者，不但不禁，且以善言而赞扬之，使其心生欢喜增益道行，此属语业供养。三、“敷设床待”者，即对身形上之供养。四、奉施饮食须净美丰饶，不应以粗恶之饮食施沙门梵志。五、“拥护如法”者，能认识佛法，能分别善恶邪正，是真有德者，当如法供养而拥护之。若不能分别善恶邪正而拥护供养，不但无益，而反障蔽正法，此在家学佛者所当注意的。若欲布施，先看对方是否应受供，我所供是否如法，不应以情感作用，或以布施而要令誉。

施主以财施供养，沙门梵志即以法施报答，如讲经弘法时，有偈云：“利益报檀那厚德。”法施亦有五事：一、“教信”者，教其正信三宝；“行信”者，依法僧而修信行；“念信”者，使其对三宝明记不忘，善念增长。二、“教禁戒”者，教授持佛之禁戒，或五戒或八戒，或菩萨大戒。三、“教博闻”者，使依佛教法博闻经典，明了正法。四、“教布施”者，即教其行善获福。布施有三种：一、报酬有恩，对于父母等有恩于己之人，以身命财力而供养之，此是孝心。二、奉事有德，如建立寺院，供奉佛像，供养修行大德，此是敬心。三、救济有苦，见一切灾乱困苦中众生，设法救济之，此是悲心。五、“教慧”者，为讲种种教义令生智慧，但空解其理，知而不行仍是无用，须有“行慧”，要依理持戒而实行。“立慧”者，由戒生定因定而发之慧，方是真慧不可移转。如孔教所谓知止而后能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由静虑而得的方是立慧，从持戒修行而得者为之行慧。又此教、行、立三慧，即闻、思、修三慧。以上正释六方竟。表面观之，彼以五事待我，我以五事报彼，似乎计较报酬，非究竟善行，其实此乃因果不谬，报酬不爽，法尔如是之感应现象也。

丁三、明四摄

“居士子！有四摄事，云何为四？一者，惠施；二者，爱言；三者，行利；四者，等利。”

凡发菩萨心而利他者，当奉行此四法，此四法能将一切众生收摄在佛法中，故云四摄法。一、“惠施”，他处译为布施，欲摄受众生，或以财施、或以法施、或以无畏施而饶益之，彼必愿亲近而受教。二、“爱言”，或译爱语，欲教化众生，不能以刚强之言与之抵触，须以柔和之言语，至诚之态度，令其心悦诚服。三、“行利”，他处译为利行，凡作事能以利益与人，人自易来相亲，于此行化，则庶几矣。四、“等利”，他处译云同事，能与人同甘苦，共患难，人亦必易来相亲。普通人或以职业不同，或以地位不同，即有隔碍不易相亲。或反为敌抗。有此四事，则可摄受一切众生而教化之，是名行菩萨道。

丙二、重颂

于是世尊说此颂曰：“惠施及爱言，常为他行利，众生等同利，名称普远至。此则摄持世，犹如御车人。

颂文与长行前后次第不同，又或颂文中有而长行中无者，长行中有颂文中无者。此六句重颂四摄法，能行四摄即是大乘菩萨，能摄受世间一切有情。“御车人”者，即调御师（佛之尊号）之义，能调伏有情故。

“若为摄持者，母不因其子，得供养恭敬；父因子亦然。若有此法摄，故得大福佑。

即家庭父子之间，亦不能离此四法，须互相供给，言语和顺，作事当互相体量其心，能同甘苦，于是父母因子得恭敬供养，子因父母得慈爱教养，家庭和乐，福寿增益，此颂东方。

“照远于日光，速利翻捷疾，不粗说聪明，如是得名称。定护无贡高，速利翻捷疾，成就信尸赖，如是得名称。常起不懒堕，喜施人饮食，将去调御正，如是得名称。

此三颂，参阅《长阿含经》中之译文，乃泛颂南西北上方之义。

“亲友臣同恤，受乐有齐限，谓摄在亲中，殊妙如师子。

此四句重颂观下方。

“初当学技术，于后求财物。后求财物已，分别作六分：一分作饮食；一分作田业；一分举藏置，急时赴所须，拚作商人给；一分出利息；第五为取妇；第六作屋宅。家若具六事，不增快得乐、彼必饶钱财，如海中水流。彼如是求财，犹如蜂采华；长夜求钱财，自当受快乐。

凡人必有一种技术，技术须先学习，否则不学无术，无以谋生，不能为社会生产，故云初当学技术。但既能生产，尤须善于支配，明了消费之法。此颂中将所有财产分为六分：一分作日常生活所需；一分作田业者，即购置不动产，所谓有恒产然后有恒心；一分储蓄以备急需；一分作农工商之活动资本以生利息；一分取妇以成立家道；第六分作屋宅者，《长阿含经》中谓起塔庙作功德慈善事业，兴隆三宝。前五立业成家，令现世优裕；第六增长福德善根，使来世富贵，此亦善生之义也。

“出财莫令远，亦勿令普漫，不可以财与，凶暴及豪强。

此四句在《长阿含经》中，即明上之三种布施，谓出财布施须有标准，不得滥施，若与凶暴豪强之人，恐反助其为恶也。

“东方为父母，南方为师尊，西方为妻子，北方奴婢使，下方亲友臣，上沙门梵志：愿礼此诸方，二俱得大称。礼此诸方已，施主得生天。”

此总颂六方回向生天。

甲三、如说奉行

佛说如是，善生居士子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欢喜”，即欢喜接受之义，以三皈成立信心，以五戒成立善行，方能信受奉行。

今讲此经，希望听众亦能信受奉行此善生之法，再进而能展转将自己所信受之善法开示他人，令信令行，乃至全武汉全中国全世界人类，均能奉行此人伦道德之善生法善其生，使善生恶灭，灾消福长，化刀兵为玉帛，转灾祸为吉祥；再进而修无漏善法，使功德圆满，各各成佛！

（尘空记，正信会印单行本）